神啓者說 第279章

作者:江南南丶

雖然秦軻問得突兀,但腥说故菦]有驚訝,依舊是嘻嘻哈哈吵鬧着。

“是呀,大樓那傢伙比我長一歲,去年加冠之後天天在我面前臭屁說我還是個穿開襠褲的小屁孩,今年我也要加冠了,看他還有什麼話說。”小千理所應當回答着,隨後腦後捱了大樓一巴掌。

秦軻又把目光看向其他人。

“我也是。”

“我也是。”

“我是去年行的冠禮。”

到了最後,最讓秦軻最爲驚訝的反倒是在人羣之中顯得有幾分羞赫的阿布,他臉上泛着幾分紅色,弱弱地舉着手道:“我還要……等到明年……”

秦軻先是一愣,隨後爆發出狂笑,一隻手捧着小腹一隻手用力地拍打阿布的肩膀道:“我一直以爲你比我大上幾歲咧,真是白長這麼大個了。”

大樓也是咧嘴大笑:“可別看阿布跟我一樣高,他可是我們當中名副其實的‘小弟弟’,是不是?哈哈哈……”

春季裏的風還是微涼,但比起北境如刀子一般的寒風卻已經柔和得像是輕紗撫弄,少年們打鬧中的笑聲響亮,惹得路人們紛紛側目,見者微驚。

但看清了這羣少年們身上那一身象徵着荊吳軍的牛皮甲冑,又報以欽佩的目光,匆匆讓開一旁。

秦軻問了該問的事情,又同行了一路,接下來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小千、大樓等人都想要早些回家去見見親人,所以只是約好了晚間匯合的時間,而阿布有高長恭交代的事情,準備一路去往軍營。

秦軻在建鄴沒有親人家眷,不過想到與寧馨、張芙都分別許久,此時也道了聲別,過橋一路經過最爲繁華的街道,往前走去。

不遠處,一位姑娘正在和賣糖葫蘆的老翁討價還價,聲音清亮。

而在她看見從人羣之中走來的秦軻,眼神彎成了兩道月牙兒。

於是兩人匯聚,牽手,逐漸淹沒在人羣之中,糖葫蘆的香味飄蕩在船孃嬌柔的歌聲之中。

第六百五十五章 “聘禮”

“校事府右郎中?喲,升大官了嘛。令牌拿來我看看?”

“還不錯,比我哥那塊令牌還要精細一些,爲什麼這麼重?金子鑄的?”

“可別小看這個官兒,校事府直接對諸葛宛陵負責,若是出了建鄴城,你就是半個‘皇家侍衛’,任誰都得敬你三分。畢竟誰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去跟諸葛宛陵打點小報告,鬧將起來不死也脫層皮。”

“不信?大笨蛋,有句話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你不知道麼?”

一路上,秦軻聽着蔡琰噰喳喳地說着,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怎麼覺得這個小鬼難纏是在罵我呢,我可沒想過要去打什麼小報告。”

蔡琰橫了他一眼,腳下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道:“你想不想是一回事兒,人家敢不敢是另外一回事,懂不懂。哎呀算了,反正你個大笨蛋對官場的事兒一竅不通,我說了也是白說。”

看見蔡琰氣哼哼地握着糖葫蘆一個人加快了腳步,秦軻當然是趕忙追了上去,陪着笑臉勸說了幾句,總算又讓蔡琰重新露出笑顏。

“總之,不要太小看自己。就你現在的位置,看似還不足以撼動什麼大人物,但若是有什麼人被打落塵埃,抄人家家的時候也不會少了你一個。”

蔡琰咬下一顆紅潤酸甜的糖葫蘆,嘻嘻一笑,又四下張望了幾下,好像恨不得把一切景象盡收眼底:“建鄴城真是好看,一點不比定安城差,你姐姐住在哪兒?”

對寧馨,蔡琰還是頗有幾分好奇的。

秦軻看着蔡琰腮幫子微微鼓起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指向前路道:“過了這條街,應該就快到了。我走之前給她盤下了一處小院子,雖然不大,不過還算安靜,不吵鬧……”

他一時想到了張芙,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不過隨即腦海裏浮現出了高長恭先前帶給他的一封信件,似乎張芙和喬姑娘都已經搬離了姐姐家,接受了諸葛宛陵那邊的安排——大概也是不想自己來自羣芳的身份暴露,給姐姐增添麻煩吧。

然而當兩人走到那處院門口,發現院門竟上了一把銅鎖,緊閉的大門橫在兩人面前,倔強地不肯動搖半分。

“姐姐大約是出門去了。”秦軻皺眉看着那隻略微有幾分沉重的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要不我們四處走走,等會再來?”

蔡琰沒有回應,因爲她的目光正投放在對門一個正坐在椅子上曬太陽的女人身上。

女人年紀不小,全身發福,可若僅僅是這樣,蔡琰自然不會這般聚精會神地看她。

之所以蔡琰覺得女人奇怪,是因爲這個女人從兩人觸碰門鎖的時候,就一直死死地盯着兩人,彷彿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怪物一般。

“你們……該不會似寧馨的親戚吧?”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軻和蔡琰,認出秦軻身上的牛皮甲後神情微微鬆動,“誒喲,辣你們闊似來得晚了喲……”

“什麼意思?”秦軻和蔡琰交纏的手下意識地用了些力量,蔡琰的眼角微微一動,手指感受到了一陣疼痛。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反倒是跟着一起加大了力量,反握住了秦軻的手,像是打算把自己手心的溫度最大限度地傳遞給秦軻。

“你先坐在這裏等我,不要走動,我去裏面看看。”輕而易舉地越過高牆之後,秦軻站在了闊別已久的小院中,同時也看清了剛纔那女人口中所說的一箱箱“聘禮”,豔陽照耀下箱子上的紅漆幾乎像鮮血一樣要流淌下來,四周一圈用棉紗編織的紅花也栩栩如生。

可秦軻的眼神逐漸陰冷,如果事情真如剛纔那胖女人所說,那這些聘禮的背後到底蘊含着怎樣的危險,不言而喻。

秦軻沒有再多看,又是輕身一躍離開了院落,在胖女人有些呆滯的目光之中走向了蔡琰。

“怎樣?”蔡琰湊了過去。

“我很快回來。”秦軻的臉色少有的難看,與蔡琰擦身而過緩緩走出了巷子。

“又把我丟下了。”蔡琰咕噥了一聲,抬頭看了看高高的院牆,一隻手摸着腰間的那塊令牌,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要我等在此處不要走動?可笑可笑,這樣矮的牆垛子,哪能攔得住本姑娘?”

日落之後的城東依舊繁華喧鬧,因爲這一次荊吳軍凱旋而歸,四處都還掛着彩燈紅綢,有那麼一刻,秦軻以爲自己回到了定安城的燈會上。

不過很快,他看到了前方有一處掛起的燈慌c大多數百姓家的都不同,腳下步伐加快,他走進了城東繁華地段的龍虎街,整條街鑼鼓喧天,酒氣沖天,一場大壽的流水席纔剛剛拉開帷幕。

今日是城東雙剎幫幫主的六十大壽。

秦軻站在街道對面,看着那大紅匾額和門庭若市的硃紅大門,心中覺得分外諷刺。

這個雙剎幫在兩年前還只是個破落的小幫派,幫写蠖嗖贿^是腳伕苦力出身,之所以能在如今異軍突起,與當初的魚龍幫倒臺關係甚大。

和高易水交往久了,秦軻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山裏出來的窮小子了,而且他讀過不少書,見識過不少陰株栔,自然不可能還對官場的事情一竅不通。

魚龍幫沒了,官府肯定得扶持一個新的幫派,重新補上這個空缺,對於官府而言,江湖幫派看似與他們並行且互不干涉,然則是那些有些力氣或者武功的人不錯的去處,畢竟不可能人人都想爲官府效力,而入了幫派,這些人相應地要遵守幫派的規矩,城中便少了許多零零碎碎的小佟⑸響呀^技的惡霸……

秦軻攥着菩薩劍的劍柄,他並不在乎眼前的這個雙剎幫。

他邁開腳步,逐漸靠近了那塊匾額,可一旁家丁殷勤的那句“大人,看看您的請柬”根本沒有入他的耳,顯得模糊不清。

請柬他自然是有的,只不過,他的請柬與旁人不同。

隨着一聲砰然巨響,那塊看起來全新的匾額頓時咔嚓斷裂成兩截,重重地墜落在地上,震得周圍人四處逃竄。

菩薩劍沉重的劍鞘幾乎像一把重錘,在秦軻刻意加力的投擲之下,即便鑄鐵的匾額也得砸出幾道裂縫。

而後秦軻接住了落下來的菩薩劍,動作行雲流水,瀟灑不羈,就這麼單槍匹馬地跨過了門檻,一時間院落裏響起了無數的痛呼聲與驚叫聲。

從墨家回來之後,他已經穩穩地踏進了小宗師境界,放在江湖上也應該算個上流高手了。

何況,菩薩劍在手,風雷在身,他自信只要不遇上像曾輿、哲別格,程雙斧那樣的小宗師佼佼者,即便如公輸察那樣水準的小宗師,也不再會是他的對手。

自然他這一路勢如破竹,菩薩劍還不曾出鞘,僅僅靠着鈍重的劍鞘就已經砸得那些所謂的“江湖高手”七葷八素。

“你是誰!”眼見這樣一位殺神如此堂而皇之地闖了進來,流水席上的賓客也隨之大亂,雙剎幫正在與賓客大碗喝酒的雙鹿堂主一把操起了流星錘,卻一下子愣在當場沒敢揮出,只望着秦軻一身還沒來得及卸下的黑色甲冑,瞳孔微縮。

軍中的高手?

雙鹿堂堂主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知道面前這位絕非善類,可他們雙剎幫又是什麼地方沒打點妥當,惹上了這樣一位麻煩人物?

從這氣勢和出手的速度……至少該是一位快要破三境的修行者吧?

“寧馨在哪裏。”與雙鹿堂堂主不同,秦軻心無旁颍械闹皇且还勺記Q然和冷厲。

兒時失去至親,少時師父遠去,因此現在的他對於每一份感情都十分珍視,哪怕他與寧馨只是近乎於萍水相逢般的短暫相處,卻已經成爲了他回憶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寧馨?”雙鹿堂堂主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茫然。

但秦軻看着他的神色,失去了耐心,左腿一進之間,整個人像是憑空向前移動了五步的距離。

“不知道?那就讓知道的人出來見我!”

接着是一聲悶響,似乎還夾帶着骨骼斷裂的聲音,雙鹿堂堂主一瞬間像被抽乾了力氣一般直接軟倒下去,口鼻跟着噴湧出了大團大團的鮮血。

秦軻的靴底在地上踩出了朵朵紅花。

血色。

第六百五十六章 幫主

現在他還沒有把菩薩劍出鞘,不過剛剛那名堂主結結實實地捱了劍鞘的痛擊,想來等他醒後,他的江湖之路也將與刀光劍影無緣了。

而秦軻此刻不屑於再多看他一眼。

換成是兩年前的他,必定不會這般殺伐果決,甚至當他得知對方是一個正在發展壯大的江湖幫派後,應該會第一時間轉身溜走吧。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兩年來所經歷的事情,已經徹徹底底地將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加之那日在幹河上的一場驚變,雖說成功剝離了神龍心魔的那顆龍心,但依舊沒能阻止大量的毒血滲入了他的肺腑,這更是加劇了他心性的變化。

殺氣在秦軻身上自然逸散而開,雙剎幫的幫袀兊降讕ё艓追盅裕上宕涡n上去都被秦軻毫不留情地擊退之後,心中也畏懼起來,握着兵刃簇擁成一團,逐漸往後院退去。

嗩吶和鑼鼓的聲音換成了賓客們大呼小叫的喊聲,演奏的樂師們則是慌亂得不成樣子,有的往大街上跑,有的往後院裏逃。

與此同時,雙剎幫的幫主薛弓正在房內更衣。

清水沾溼臉頰,洗去這些日子以來操勞的倦容,銅鏡裏呈現出斑白的兩鬢、微微鬆弛且起了皺紋的臉頰。

確實,他現在已不再年輕,原本健壯的身子也沒了肌肉的線條,多了不少贅肉。

但他能一路摸爬滾打地最終把雙剎幫發展起來,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他一雙蒼鷹般的眼中閃爍着世故與城府,轉頭看向了窗外,喧譁聲似乎從剛纔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外面出了什麼事?”他起身走到門邊,正巧管家急匆匆地衝了過來。

“豈有此理,誰是寧馨?”薛弓聽完了管家的敘述,壓低了喉嚨咆哮道:“只來了一個人,居然能直接打進中庭,這不是讓江湖上的朋友都看我薛某人的笑話麼?你們這些人都幹什麼喫的!”

幫主多年積威,下人向來敬畏,老管家在外頭本就受了驚嚇,這回更加抖成一團,顫聲道:“不是下面人做事不力,實在是那個人太過厲害,王供奉倒是在場,可一見那人的身手,便立刻讓我來稟報老爺,說……若沒有二爺在,怕是隻有老供奉能與此人一戰了。”

“他真這麼說?”薛弓聽到這樣的話,也皺起了眉頭。

作爲修行者的供奉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證明他沒有必勝的把握,纔會畏縮不前。

“看來是個軍中高手,不可小覷。”薛弓揮退了侍女,有些頭疼地坐了下來,捏着有些發疼的太陽穴道,“二爺出去辦事,估計還要一個時辰的功夫才能回來,老供奉他……舊傷發作,還在閉關,也不好讓他出去應對。何況,若真是軍中的高手,背景深厚,難保不會牽扯出什麼大人物來……不可胡亂處置。”

“老爺英明。”管家小小地拍了個馬屁,這時候纔敢把肚子裏憋着的話說出來,“關鍵癥結還是那個寧馨,我……倒是知道一些,只是……”

“都什麼時候了,還吞吞吐吐的!快說!”

“是。”管家點了點頭,臉上猶猶豫豫地做了好幾個表情,緩慢道:“前些日子……少爺看上了一個女人,那姑娘孤身一人,住在巖雀大街……好像就是叫寧馨,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少爺他謹記老爺的吩咐,一直沒做什麼不守規矩的事情,只是送了不少金銀和禮品,結果……都被退了回來。”

“哦?以阿泰的性子,對喜歡的女子向來不惜金銀,竟然還是沒能打動那個寧馨,這女子倒是剛烈有秉性。”

薛弓當年尚未發跡之前,也在巖雀大街住過一些日子,自然知道那裏富貴的住戶中絕沒有姓寧的。

既然這位叫寧馨的女子秉性純良,又不貪慕權貴,自己這些年忙於幫惺聞眨⒄`了兒子婚事,若自家兒子真是喜歡……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薛弓再度精神繃緊。

“誰想,少爺想着老爺大壽,索性來個喜上加喜,一大早嚷着今日就要成親,兩個時辰之前,我看着劉管事帶着人扛了好幾個紅底金邊的大箱子出門……怕不是……”

“老爺。老爺?”

薛弓猛然一巴掌拍在座椅的扶手上:“這個混賬東西!我早跟他說了京都居大不易,我雙剎幫雖立足於此,可根基尚且不穩,絕不可去做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結果他還是把人給招來了!”

想到自己剛剛還動了爲兒子招妻的心思,於是越發憤怒:“那個混賬在哪兒?你,你趕緊帶上人,把那個寧馨帶到我面前來!”

只是還沒等管家點頭,他立刻一揮手,沉下臉道:“不……若是算算時間,如今生米都該煮成熟飯了……”

薛弓罵了一句髒話,嘆道:“晚了,晚了啊。”

想到如今被動的局面,事情的棘手,薛弓不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怒罵了幾聲道:“你帶着人,去把這孽障從房裏抓出來,把他關到柴房好好醒醒那豬一樣的腦子……至於那個女子,讓下人好生寬待,若是……她要自盡,你們務必要護住她的周全。接下來……等我去會一會那人再談!”

說完,他猛地拂袖便出門去了,看方向,正是向着中庭而去。

其實薛弓本人的武藝並不算好,放在江湖裏,不過是會耍兩下招式罷了。他那位受了山野隱士十年教導終有所成的弟弟纔是真正的高手,幫中也只有那位小宗師境界的老供奉能戰而勝之。

可他薛弓依舊是這雙剎幫的幫主,時間證明了,個人榮辱成敗,並不單單隻靠氣血修爲。

不過當他真正看見那孤身一人立足於腥撕蠂校e手投足間便能輕易斷人手足的秦軻,還是忍不住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實在太年輕了些……”

他這一句太年輕,不是在說秦軻初生牛犢不怕虎,敢於單槍匹馬闖入他的府邸。

他是感嘆於秦軻青澀的臉龐和眉宇間的稚嫩,結合他所展現出來的實力,不由驚歎秦軻的天賦過人。

“至少該有第三重境界了……不,距離小宗師也不遠了吧?”薛弓眼神凝重,心中暗暗猜測這會不會是哪家從軍的世家子弟,背後的身世背景又如何,是否有周旋的餘地……

或許是因爲他的思量,足下的腳步也停了下來,顯出幾分不急不緩的樣子,順勢藏身在幫兄杏^察着。

伴隨着一聲怒吼,一道精悍的人影從人羣之中悍然衝出,如猛虎出山一般直撲秦軻!

“何奎!”一直身處人羣后方的修行者發出一聲驚歎,同時薛弓心情似乎也隨着那一聲怒喝而昂揚起來。

如果不是今天眼見這一往無前的身姿,薛弓險些已經忘記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