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他居然還沒有死在琉璃碎片之下,但即便是有這點幸撸氡厮芸炀蜁凰退涝谶@裏吧?畢竟他不是宗師高手,小宗師再如何閉氣,也終究不可能像是公輸般那般輕而易舉地離開。
“鉅子……”慎釐慘淡地道,“弟子無能,給你丟人了。”
水流終於吞沒了他,巨大的衝擊力裹挾着他的身體四處飄蕩,但一條長長的黑影卻迅猛地遊動過來,一口咬住了他的身軀,拖動着他向着上方遊動而去。
大殿巨震終於停止了,但大朝會的腥诵闹械牟聹y依舊是層出不窮,儘管現如今慎釐還沒有回來覆命,但從機關長興建以來,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的大事,大多數人也能猜到如今機關城內部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而站在鉅子身旁,那名正在誦讀罪己詔的墨者臉色也變得格外難看,儘管他知道面對這樣從未發生過的情況,人心不定也是人之常情。
若換成是平日裏,他自然覺得沒什麼,的今天正在誦讀的可是鉅子的罪己詔,這世上有哪個君王在誦讀罪己詔的時候,百官不是莊嚴肅穆甚至因爲感動而痛哭流涕?
或許暫停今日的大朝會,等清查機關城的問題,等日後再誦讀此詔會好一些。墨者這樣想到,但今天的鉅子似乎情緒也有些不定,竟然是強行要推動此事。
這讓人感覺他似乎有些……焦急?
不過在場還是有一些官員還是保持着沉靜肅穆的,就比如說商大夫和仲夫子爲首的一羣百官們,即便是大殿震顫最爲劇烈的時候,有粉末從房樑上墜落弄髒了他們的肩膀,可他們依舊不發一言,只是跪在地上低頭聽着,好像身上壓着比這座大殿更爲沉重的重量。
“……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羣司勉修職事,極言無諱。”墨者終於讀完了最後一句話,整個大殿之中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因爲震動而不斷搖曳的燭火,似乎是在訴說着百官動搖的心境。
只要明眼人都知道,這罪己詔雖然重要,但最爲重要的卻是鉅子頒佈罪己詔的真正目的。
若非是打算力行變法,革新舊制,鉅子又爲何要把自己以前那些事情全盤否定?
改革並不如飲水,其中錯綜複雜甚至不輸軍旅,其中參雜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利益交換,更包含着不知道多少權力的鬥爭,一雙雙眼睛都在鉅子身上,換成是怯懦一些的人,甚至提都不敢提。
可鉅子不是怯懦的人,而且他也絕不魯莽,他知道要做這樣的大事情,便需要造就一股大勢。這罪己詔就是那股大勢,只有這大勢一起,才真正能壓下羣臣,並且以此爲根基,開始頒佈新政。
但這新政到底是怎樣的新政,誰又知道?朝堂之爭已經有很多年,終於到了分出勝負的時候,可要迎接這個結果,必定會有有很多人會因此而黯然離開這座朝堂。
甚至……墨家的朝堂都會因此而動盪,引起一場暴烈的兵變。
只是無論如何,所有人都已經嗅到了一股變革的味道,不管鉅子選擇誰來變法,墨家都必然改變。
“諸位請起吧。”靜靜坐着的鉅子眼神之中有幾分疲倦和落寞,自古上位者多在乎史書之記錄,寫就這樣一卷罪己詔,無疑是自己往自己的身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污點。
然而事情總是要做的,他既然處在鉅子這個位置上,便是想逃也逃不得。
至於爲什麼他一定要在今天把這件事情完成而不肯看在機關城出事而緩上一緩,是因爲擔心如果今天自己一退,一是鬆懈了那一份決心,二是朝野這次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這般作爲,所以纔有如此效果,若是讓下面人一旦有了準備,日後再想要推動此事,或許就再難如今天這般決絕。
只是當他向着殿外去看,卻眯起了眼睛,因爲就在距離他十分遙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卻步伐決絕的身影。
分外熟悉。
第六百三十四章 往事如煙雲
機關城大殿之外的廣場大得驚人,放眼就連人都只會只是一個微弱的小點,平日裏若是開朝會,機關城大門一旦開啓,百官們便從城牆外漸次入城,整齊列成隊列走過那莊嚴古樸的石橋,相對站在這片廣場上等待議事。
最多的時候,這片廣場上甚至站着三千將士與一千五百名大大小小的官員,儀態森然,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夢迴了前朝,重見了當年帝朝的繁榮昌盛。
不過今天雖然是大朝會,但冬日的大朝會,正是寒冬臘月白雪紛飛的季節,所以百官都是進殿議事,來的都是一定級別以上的官員,那些小官反倒是沒有資格進城,所以今天的廣場格外空曠,除了一些禁軍衛士依然披着斗篷堅守在雪中之外,竟然沒有其他人影。
而公輸般站在這片空曠的廣場之中,面對着漫天飄飛的雪花,孤零零得就像是一隻離羣的馬。
儘管他終於到達了這裏,不過他的身姿並不顯得有多瀟灑,相反的,他剛剛從水中通過通道,一身衣衫都已經被水所浸透,一路不斷地向下滴水,使得他看上去分外狼狽。
但終究是走到了這裏。
公輸般緩緩地掀開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把它隨手甩到了地上,只留下內裏的寬袖長袍,開始繼續邁着緩慢的腳步向前走去。
在這樣寒冷的季節裏,不要說是個普通人,就算是一些修行者,恐怕也無法承受在全身溼透的情況下在這樣八面來風的廣場上行走,而公輸般卻依舊認真地走着,好像是打算用自己的腳步丈量這座廣場。
寒風裏,他那顯得凌亂的髮髻有無數的髮絲四處飄動,臉上的皺紋也盡顯他的老態,機關製作的假腿踏破雪花,在雪中踩出一個個跟普通人腳印完全不同的痕跡。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些寒冷,所以他重新佝僂了起來,看上去真就是一個十分貧苦老人,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費勁,任誰看了都會生出幾分憐憫同情之心。
不過公輸般並不覺得自己需要被憐憫,只不過走在這分外熟悉的廣場上,有太多太多的記憶一一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師兄好,我叫墨狄,墨家的墨,狄人的那個狄。”那張稚嫩的笑臉是那樣純淨,就好像一片柳葉落在寧靜的湖泊,在上面泛起微微的漣漪。
那個時候公輸般尚且年輕,拜在前任老鉅子門下修習機關術,心無旁颍恢钡搅耸藲q,終於小有所成,這時候老鉅子便把這位師弟帶到了他的面前,希望他能多加照顧。
其實對於他來說這倒不算什麼大事,以他的能力,足以在稷上學宮當個講師,帶個師弟自然不在話下。
甚至可以說他還挺高興能有人一起跟他在老鉅子門下修行,不但少了幾分孤寂,遇見課業問題也能多個人一起商量着。
而且公輸般也很快發現,墨狄天資極其聰慧,不論是氣血修行還是機關術,只要他教過一遍的東西,從不需要他再解釋第二遍。這樣一來,他那些學會的東西,很快也就開始不夠了,甚至有些時候面對墨狄問出來的問題,他都回答不上來。
他本就是要強的人,但絕不心胸狹隘,面對這樣的情況,他不但沒有埋怨墨狄,反倒是越發發奮鑽研,到了後來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墨狄也向來把他當成心中榜樣,眼見他在學業上這般刻苦,也跟着他在稷上學宮的書庫之中鑽研學問,錘鍊體魄。
時間一天天過去,兩人無論是氣血修爲還是機關術造詣都已經絕非同齡人可比,在墨家一時堪稱年輕一輩的雙壁。
而兩人也因此結成了如血脈親眷一般的手足之情,除了在稷上學宮修行之外,兩人還總會在稷城各處遊玩,在戲臺聽戲、在湖邊釣魚、在馬場打馬球、在山中打獵……
公輸般有公輸家做底子在背後撐着,自小用度不少,幾百兩銀子也只不過是一日流水罷了,從未爲銀錢之事擔憂。而墨狄與老鉅子是同宗晚輩,卻因爲家境普通而免不了囊中羞澀。
而他知道這事情,也大方地把自己的用度給兩人共享,那些日子以來,他幾乎不論買什麼東西都會買上兩份,自己一份,墨狄一份。
墨狄一開始還不肯收,但到了後來,因爲他的堅持也不再拒絕,只是強硬地說這些只不過是暫借,等日後若當上了機關術總教習,便盡數還上。
其實公輸般那時候心中還好笑地想:即便是當上稷上學宮總教習,每月俸祿加在一起也不過幾百兩,要還這些錢,難不成他真不喫不喝十幾年不成?
但後來,他自己先當上了稷上學宮的稷上學宮總教習,在萬胁毮恐校H手接下了那件代表着身份、名望、地位的長袍——一個三十歲已經達到小宗師境界的頂峯,同時在機關術造詣更是直逼老鉅子的年輕人,在他繼任機關術總教習之後,誰能知道他會創出怎樣的輝煌?
整個稷上學宮都在歡呼,甚至所有人都在認爲他日後必定會成爲墨家大業的繼承者,畢竟如今老鉅子的已經過了百歲,即便是靠着強大的氣血修爲足以再多活個三四十年,也已經是日薄西山,總會需要有人去接過他手中的旗幟。
某種程度上,他這個機關術總教習,便是老鉅子欽定的主君。
就算是公輸般自己也是那樣認爲。
接下來的日子,機關城終於開始興建,而公輸般作爲機關城工程的指揮使和調度使,自己能親歷指揮,看着這座雄城一點點崛起,心中也是振奮不已。
只是在修建機關城的過程之中,他和老鉅子之間的裂痕也正在不斷地擴大。
平心而論,公輸般如今在機關術上的造詣已經不下於老鉅子,自然也對機關術有了自己的一些看法,由此他開發自己的想法,繪製了許多圖紙,逐漸摸到了自己的風格,甚至以此爲根基開始編撰《武工經》。
但老鉅子卻對於他這種推翻前賢觀念,在機關術之中滲入暴戾與霸道的行爲不置可否,甚至多次嚴厲指責他這是自以爲是,年少輕狂。
然而當他真正撰寫出《武工經》之後,稷上學宮的學子們卻並不如老鉅子的看法,反而對他的那些奇思妙想稱讚不已,把他鑄造的那些機關稱之爲“開明新術”。
也是因此,他也有了信心,不願意只屈從於老鉅子的看法,而堅持自己的機關之學,甚至開始拿着老鉅子所創的一些機關做實驗,一旦自己的機關能徹底擊潰那些老鉅子的器械,便欣喜不已,一旦失敗,則冥思苦想,不斷地完善機關。
但他太過於沉浸於這件事情了,以至於早就忘卻了老鉅子每次看見他鑽研機關術時候臉上的神情,那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個陌路人。
歷經十餘年,機關城終於完工,期間他在家族安排之中和一名名當戶對的妻子成親,但很快一場重病又奪走了妻子性命,甚至因爲他日日在稷上學宮做事修學,甚至沒來得及留下一個子嗣。
但公輸般已經不在乎這一切,因爲他已經把所有的一切,包括時間、精神都交給了機關城的修建還有《武工經》的編撰之中,隨着他的名聲越來越盛,老師也和他越發疏遠,把一切的心力都灌注到了墨狄身上。
兩人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到達了宗師境界。
而也是在某一日,公輸般終於把《武工經》完成,總共一百三十二章,其中包括了近一千四百種機關,並且一改墨家機關術原先的保守防禦機關,轉而更多去研製在足以在戰場上殺人的強弩、利箭、雲梯、機關獸。
他徹底擺脫了老鉅子教給他的一切東西,由此也彷彿完成了一次重生,從此之後,他不再是墨家機關術的傳承者,而是開創了自己的一脈——以強兵征伐天下的霸道機關術!
但當他滿心歡喜地抱着《武工經》總綱想要去找墨狄去分享自己多日辛勞的成果時,一切過往的美好都化作了過眼煙雲……
第六百三十五章 生命不可承受之罪名
這一次回來見到的墨狄,早已不再是那個總喜歡黏在公輸般身後,跟着一起釣魚、聽戲、玩鬧的孩子了。
不知不覺之間,這個孩子已經長大,今年三十六歲的他不但臉上蓄起了濃密的鬍鬚,更帶過兵,打過仗,甚至統領墨者行走天下,親手誅殺過近二百餘名爲禍的山匪與狗官。
或許是因爲連續數年在外奔波,他的身形瘦了不少,卻並不顯得頹喪無力,反而在那身墨者的黑衣襯托下,顯得越發英武雄壯。
而那張原本俊美的面容因爲在經歷不少事情之後已經不再稚嫩,菱角分明之中,一雙眼睛神采奕奕,幾乎要從中迸發出光芒,幾乎令人不可逼視。
兩人修爲都已經在這個過程之中跨過了宗師的那道門檻,非但出師,甚至算得上自成一派了。
公輸般從機關術一門悟道,棄墨家老路,走了霸道一脈,氣血至剛至陽,銳意如刀,能和他交手的對手,大多不能在他手下走過多少個回合便會呈現出頹勢。
墨狄則走的是墨家最爲正統的道路,外修墨家守禦劍,內修墨家祕傳的《天志錄》,氣血渾厚幾如江河,一動一靜皆有章法,雖不銳意進取,卻能守周身方圓而不破,立於不敗之地。
但若只是修行路子上的不同,一切都算不上什麼,他們兩人甚至還可以如以前一般手足情深,但時勢已不允許他們兩人再如以前那般。
隨着公輸般和老鉅子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深,墨家的朝堂也已經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以他爲首,背後站着的除了權勢越發強大的公輸家,還有不少銳意逼人的學子與官員;墨狄則承襲老鉅子衣悖凶懦械睦铣紕萘Ξ斂可健�
不管他們願意還是不願意,他們都已經站在了一個兩艘大船的最前方,身後是無數人在揚帆推槳,即便是他們原本的關係再好,卻因爲那股強大力量的推動,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面。
時間一日日過去,他們兩人雖然還是師出同門,衝突卻越發明顯,一如墨家中的一黑一白,涇渭分明且互不相讓。甚至在許多時候,兩人也會有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相互之間幾乎要拔劍廝殺。
直到那一天,老鉅子一百二十歲壽誕之夜,他把兩人叫到稷上學宮中,談到自己年歲已高再難監國,決心讓位與兩人之一。但因爲兩人都是有資格更有能力繼承墨家的人,不論選誰,另外一人都必然會心有不滿。
“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你們兩個隨後墨家傳出的消息,卻是他因爲與老鉅子的分歧一怒之下打傷了授業人今天就分出個勝負,也免得我墨家掀起更大的爭鬥。”
老鉅子是這樣說的,於是從未被人所知的對決就在那座稷上學宮之中的拉開了帷幕。
然而就算是公輸般也沒有猜到,老鉅子之所以設下那場對決,本就不是爲了讓他們彼此分個輸贏。
就在那個夜裏,交戰之中本佔據了上風的他竟突兀地中了老鉅子從背後施加的一記重手,重傷吐血之後,躺在牀上將近半年,四肢不能動,張口不能言!
一夜之間,稷上動盪不安,公輸家被打上一個帜娴拿枺S後身爲當家人的公輸般兄長被斬首示校麄�家族也被貶出了稷城,回了當初還未發跡之前的老宅所在地——逯荨�
那些本該支持公輸般的人,也因爲那句“公輸般欺師滅祖”的謊言而倒戈向了墨狄,隨着老鉅子幾天後逝世,墨狄順理成章地成了墨家的新任鉅子。
……
這些事情已經過去多少年了?
公輸般不斷地向前行走着,卻感覺那一幕幕是那樣清晰,原來這麼多年,他一直不曾忘記,他更無法忘記的是當初老鉅子對他暗中出手之後的愧疚眼神,和墨狄驟然收招,站在原地喫驚的眼神。
或許老鉅子確實對他懷有愧疚,從他背後出的那一記重手終究也沒有要了他的命,只是把他打成重傷。
老鉅子要的,是爲墨狄掃清前方的一切障礙,是爲了讓墨家兩派之間的鬥爭不會使得墨家朝堂分裂,於是採取了這種幾乎是有些下作的手段,甚至事後不惜以自己的殘軀來做這樣一次構陷。
出奇的,公輸般非但沒有憤怒,只是躺在牀上靜靜地思索了三個月,最終發出了一聲嗤笑:“就這麼看不起我,明明卸任之後好生將養還能多活個三十年的性命,爲了讓自己的寶貝弟子坐上那個位置,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憤怒,但真正造成此事的人已經死了,難道他要衝去陰曹地府,站在黃泉比良坡上叉腰大罵那個迂腐的老頭子?
或許也不是不可能……
公輸般抬起頭來,長長的階梯聳立在他的面前,好像一座起伏的山巒,向着前方不斷地延伸着,漫長……卻又終究還是有一個盡頭,而那個人正在盡頭的深處,看上去並不怎麼真切。
墨家禁軍的反應速度很快,不過片刻功夫,便有數百人先後趕到了這裏,最初他們是找到了一身狼狽不斷嗆水的慎釐,最後才知道居然有人可以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直進到了大殿前!
禁軍統領甘木望着這個老人,背後一陣惡寒,要知道慎釐已經對他說過這個老人的身份,對於這樣一個早年已經成名,在各方面幾乎不弱於鉅子的人,若是真讓他到鉅子面前,天知道會鬧出怎樣的亂子。
只是就靠他手底下匆忙到來的數百禁軍,又該怎麼才能攔住這個宗師高手?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能,但咬着牙,終究還是抽出了刀,嘶啞地喊道:“保護鉅子!上啊!”
等到仲夫子等人震驚之下跑出大殿的時候,長長的階梯下早已血流成河,到處都是死傷的禁軍衛士,弩箭與斷矛像是鳥雀的翎羽,整個畫面則像一隻由死亡與鮮血繪出的泣血的鳥。
這幾百名禁軍衛士中雖也不乏修行者,但面對公輸般這樣的高手,根本就像是孱弱的孩童一般不堪一擊,甚至還沒等他們組成有力的陣形,那殘廢了一條腿的公輸般卻好像猛虎般衝進了他們之中,仿若渾身都帶着鋒利的鐵甲,將他們的隊列撕扯得七零八落。
甘木身處隊列後方,望着自己多年的袍澤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握着刀的手也跟着顫抖起來,憤怒與恐懼交織在他的胸膛之中,醞釀出來的卻是一種無力與絕望。
他當然知道,如果多等一會兒,待其他禁軍到達之後再與公輸般交手會好上許多,縱然最終結果必定也是會敗,也不至於如此不堪。
但作爲禁軍衛士,他們的職責便是拱衛鉅子,如今公輸般距離鉅子已經如此之近,已經是他們這些人的失職,他又如何能繼續等待?
只能是用人命去填,哪怕是多爭取一些時間,希望多着一些時間,鉅子可以有時間離開,那麼這些兄弟們死得也就不會那樣不值。
但公輸般仍在向前,並且一步步緩緩地登上階梯,出手凌厲一步一殺,幾乎是披着鮮血一路上到了臺階中端。
突然,嗡嗡的聲音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公輸般眉頭一挑,並指如劍穿透了一名衝上前來的披甲衛士的胸膛,隨後他抬起那名衛士的身體,猛然向着一個方向甩了出去!
第六百三十六章 艮者,山也
披甲的禁軍衛士被穿透了胸膛,嘴角鮮血狂噴,但一時他還沒死,從他的眼睛裏透露出無盡的痛苦和不甘,握着刀的手掌微微鬆開,長刀掉落在地發出了聒噪的迴響。
之後,一道破空聲傳入了他的耳膜,剎那間他的脖頸處再度綻放出一朵鮮豔的血花,完全透明的劍影裹挾着他噴灑出的鮮血直衝向公輸般!
這當然不是這個禁軍衛士的手段,儘管這世上也不乏一些同歸於盡的招數,但誰又能從自己的脖頸之中吐出一柄劍來?
而公輸般認識這把劍,他知道這把劍的名字,更知道曾經握着這把劍的晚輩是誰。
視之不可見,咧恢校渌|也,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這是老鉅子稱讚這把劍的話。
這把仲夫子的含光劍來歷已不可考,僅在墨家傳承都有百餘年了,足以稱得上是當今天下名劍之首,想來也只有那柄傳說中曾握在聖王手中又因劈山而斷裂的破軍才能更甚一籌。
其實這把劍剛剛聞名於入世的時候,還只是墨家一位普通武士的佩劍,其威力遠不如現在這般強大。
但當它到了仲夫子的手中之後,仲夫子驚喜地發現這劍輕盈得幾如無物,正好貼合精神修爲的驅物手段,於是便成了他取代飛劍的本命物。
這些年來,隨着仲夫子的修爲不斷精進,倒在這把劍下的高手不知道有多少,大多數人因爲根本無法捕捉這不可視之劍的軌跡,只能絕望地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公輸般對這把劍再熟悉不過,加上他的氣血極爲強大,居然直接透過那輕微的聲音還有凌厲的劍意捕捉到了劍影,並且成功地用一具屍體阻礙了它偷襲的道路!
含光劍上無法沾染鮮血,所以不出片刻劍上的鮮血都墜落到了地上,而這把劍也重新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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