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69章

作者:江南南丶

除此之外,更有一些人手持金剛傘這樣的兵器,當猛然推動拉桿的那一刻,金剛傘的傘葉轟然向外張開,如同綻放開的金鐵之花,蒺藜、飛刀、鋼針種種遠程利器緊隨其後,不甘示弱。

鋪天蓋地的銳器如大雨傾瀉而下,換成是旁人只怕在第一時間就已經被射成了一個馬蜂窩,橫死當場。

然而站在中心的卻是公輸般。

一個宗師境界的高手,除非先以鐵騎輪番衝擊耗盡他的氣血,再以這些手段做補充,還算有成功的機會。可今天公輸般站在原地,根本沒跟誰交過手,氣血必定充盈,又怎麼可能中這樣的招數?

不出意料的是,隨着公輸般那寬大長袖猛然地一抬一掃之間,明明是柔軟的袖子卻像是擁有了金鐵一般的硬度,隨着“叮叮叮”的聲音不絕於耳,無數的弩箭鋼針居然在這樣一掃之下紛紛落地!

甚至,隨着公輸般單手旋轉,寬大的袖子如同得到了某種召喚猛地捲起到手臂上。

他出手如拈花。

不過是一個眨眼的時間,腥松踔林荒芸匆娝值臍堄埃敯銋s真就把那些射向他的暗器一個接一個地握在了手裏!

“還給你。”公輸般嗤笑一聲,隨後手部微微發力,伴隨着一股激射而出的氣勁,無數的暗器反向射出,直接把那些緊隨在暗器後準備對公輸般發動襲擊的墨家弟子射得倒下了七人。

隨後他那條完好的腿在地板上狠狠一踩,強大的氣血頓時激起地上的無數灰塵,手掌再度一揮,兩聲悶哼從他的背後響起,兩名小宗師境界的墨家弟子先是喫了一擊氣勁,兩眼有些發黑,隨後胸口一痛,一時間不知有多少暗器直接透入了他們的血肉之中。

這些暗器雖沒有淬毒,上面攜帶着的卻是公輸般可怕的力量,不但迅捷,而且勢大力沉,幾乎像一顆顆攻城錘直接撞上了他們的身子。

這股力量不但摧毀了他們的氣血根基,更撞碎了他們的五臟六腑,等到兩人落地,已是兩具冰冷的屍體了。

剩下的墨家弟子很多境界還未到小宗師,面對這樣的強者更是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只能看見一羣人好像擋車的螳螂,隨後又化作被秋風掃清的落葉,紛紛向外倒飛回來。

這些僅僅發生在五個呼吸之間。

此時,墨家二十幾名弟子,已沒有幾人還能站着,即使站着,也已經被公輸般嚇破了膽,顫巍巍地握着手中的兵器,只敢恐懼地向後退卻。

但一切似乎並未完結。

在掃清這些敵人之後,公輸般微微側目,看向了一個一處顯得陰暗的地方,只一個抬手之間,他的袖口裏響起兩道呼嘯的風聲,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那人胸口插着兩支短小的弩箭,竟有一大半都深入到了血肉之中,鮮血順着箭尾緩緩滴落到地上。

“左邊一個,右邊兩個,你後面還藏着一個……墨者這些伎倆還真是沒什麼變化,實在無趣。”公輸般作出遺憾的樣子搖了搖頭,隨後幾乎眨眼間,他右手邊的陰影裏,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地跳躍而出!

墨者的劍向來由那些在機關城裏的鑄劍師們所鑄,鋒利無匹,雖然還算不得當世名劍,要刺破一個人的血肉卻是輕而易舉。

但慎釐的雙瞳依然縮成了針眼般,燭火被風吹動的那一刻,他已經清晰地感覺到了原本藏在自己身後的墨者也跟着躍了出去,左手捏着劍訣,從劍脊上一掃而過,像是在黑暗中亮起一道電光。

這幾人,除了剛剛中箭倒下的那人之外,全部都是小宗師境界的高手,平日裏一直貼身跟着慎釐擔任他的護衛,必要的時候,會化作黑暗裏的一把利刃,掃平障礙。

先前慎釐跟公輸般對峙的時候,他們憑藉着墨者的本能已經潛入了黑暗之中,找到了自以爲最合適的刺殺位置。

站在中心的公輸般已經很老了,若論起年齡,他甚至比鉅子還大上八歲,當年那場動亂之中,他又失去了一條腿,只能藉助假肢才能站立。

此時面對三人的凌厲殺機,他似乎一下子變得佝僂了許多,嘆息之中滿是垂老遲暮的樣子。

他站在原地,寸步未動。

第六百三十一章 墨家機關令

三柄長劍,掠過近一丈距離,頃刻間就到了公輸般的身前,一把指向他的喉間,一把指向他的後心,最後一把更是陰狠地指向了他的胯下的卵袋。

偏生公輸般依舊沒有動,他就像是一座石雕一般,神情陰沉,微微眯起眼睛。

在那一瞬間,就連慎釐都以爲公輸般真的已經太老了。

儘管他的氣血修爲依舊強大到可以靠着一聲喝震傷自己的弟子,卻已經因爲這具老邁傷痛的身軀而無法重現當年的強大,就連小宗師境界的高手居然都可以輕易地近他的身。

三把長劍順着他的黑色大氅帶着絕大的力量狠狠地刺了進去,隨着三名墨者的低聲爆喝,澎湃的氣血使得他們的長劍捲起了銳利的風,席捲了公輸般的周身,吹得那有些凌亂的頭髮不斷地飄動。

墨者行走天下,本就是一羣天下少有的刺客,其劍術風格也是暴烈無雙,不求有所保留,唯求可以傾盡一切誅殺目標。

這一次三人幾乎都用上了十成的力量,雖然因爲那銳意無雙的劍意讓把體內的氣血幾乎耗幹,心中卻還是有幾分驚喜。在他們看來,就算是公輸般,終歸已經是個垂暮的老人,面對他們這樣在要害部位的三劍,又哪裏活得下來?

但很快,他們嘴角的弧度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從他們雙目之中綻放出來的,是無比的驚駭與……恐懼!

就在這時候,他們很清晰地感覺到,明明他們已經用盡了力氣推出了手中的劍,但在他們的感覺之中,他們的三把劍就好像是刺在了一塊堅硬的石塊上。

這麼說或許有些不太恰當,要知道以他們的實力,這樣全力一劍,不說石塊,只怕就連是三尺厚的鐵板也一樣會被洞穿。

偏生公輸般那應該蒼老到有些乾癟的皮肉,他們甚至都無法再往前再進哪怕半寸!

“你們的老師看來並不怎麼稱職。”公輸般依舊是靜靜地站立在原地,完全無視了刺入他大氅之內的三把利劍,微微抬起頭的時候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向十分遙遠的地方,“他沒有教過你們一句話,叫宗師如尊長,膝下皆孩童。”

隨後他緩緩抬起一隻手,竟然是直接越過那刺在他喉嚨上的劍,直接一把握住了那名墨者的脖子,手裏微微發力,便把他整個地抬了起來!

那名小宗師境界的墨者幾乎是用盡了力氣掙扎,拼勁了僅存的氣血,狠狠地一腳踹在公輸般的大腿,隨後他的兩名同僚也再度發出一聲怒喝,把手中的長劍抽出再度刺進了大氅之中。

但這些都是徒勞。

孩童終究是孩童,就算舉着一把玩具一般的劍,又能真正傷到他的尊長麼?

隨着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之聲,明明兩把長劍刺中的是人體,然而發出的聲音卻是這樣的怪異,此刻的公輸般就好像從一個佝僂的老人變成了一尊根本無法被傷到的魔神。

公輸般的右手收緊,那名被提在半空中的墨者頓時感覺到一種窒息的痛苦,兩眼上翻,雙腿蹬直,掙扎也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前輩!”正在這個時候,臉色早已經蒼白的慎釐終於喘着粗氣怒吼出聲,只見他已經換了個地方站着,隨着他的腳下一跺,地板在他急切的一跺之中崩裂,一座臺子猛然升了起來,直到他的腰間。

“前輩大能,以指揮使兼任調度使之身早就這座龐大的機關城,既然如此,前輩也該知道,我手上的是什麼東西。”慎釐猛然地一抖手,一塊玉牌赫然在上,即使是燭火的光芒下,依舊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好像一口古井能讓人墜入其中。

公輸般緩緩地把視線投向慎釐的手中,甚至只需要眼睛一掃,便認出了這塊墨色的玉牌,或許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熟悉這塊玉牌的人,因爲這塊玉牌本就是他的。

這是腰牌,若非在這地下只能靠着燭火照明,他甚至還可以從這墨色的腰牌上看見那精細雕刻着的文字:護國承摺�

其實整個稷上學宮的總教習並沒有什麼以腰牌證明自己身份的制度,縱然朝堂上會給稷上學宮各家的總教習發放官身配飾與朝服,但這塊墨色的腰牌卻是整個墨家只有兩塊。

一塊在鉅子手中。

這一塊則專屬於機關術總教習,也只有握着這塊腰牌,才能隨時安然地出入機關城,不至於被機關城各種兇險的機關所殺,而且這塊腰牌最爲重要的作用,還不僅僅只是這一點……

公輸般看着那塊墨色的腰牌,終於緩緩鬆開了手中的墨者,但似乎是覺得幾名墨者在他身旁有些礙事,索性又抓住了墨者的身體順勢一甩,只聽見一聲悶響,這名已經昏死過去的墨者直接撞上了那兩名握劍的墨者,三人一起跌進了一旁燭火照不到的黑暗中。

“墨家機關令?若以此令插入機關,轉動鎖芯,頃刻間整個天樞的琉璃頂便會碎裂,所有的水都會灌入天樞,把這裏變作一片汪洋……不,甚至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所有的道路都會被封堵,即便是宗師高手,不可能一輩子不呼吸,用不了多少天,我也會淹死在這裏。”公輸般甩了甩袖子,嘲諷地笑道:“你拿出這機關令,想跟我同歸於盡?”

慎釐面色蒼白,遙遙看了一眼那幾名墨者,在得到揮手的回答之後,才緩緩地鬆了口氣,然後沉聲道:“前輩應該知道,是你逼我非要行此下策。如果前輩願意,我可以恭敬送前輩離開機關城。”

“然後動用墨家駐紮在城中的五萬雄兵和宗師高手把我包圍起來輪番衝擊,直到黑騎把我踩成肉泥?”公輸般的眼神深邃,“若是如此,你的話我還有必要聽麼?”

慎釐搖搖頭,還打算繼續用言語說服公輸般:“我絕不會如此,想必就算是鉅子也不會如此,前輩你應該知道,鉅子雖下了那道貶斥公輸家的命令,卻始終忘記前輩。這一次鉅子甚至還重新啓用了公輸胤雪,爲的就是讓公輸家重歸朝堂,到了將來……就算是公輸家的冤屈或許也……”

“公輸家的事情跟我無關。”公輸般卻冷冷地打斷了他,“你應該知道,如今的公輸家只不過是我那位早已經離世的長兄傳承下來的血脈,雖與我有親,但還不至於真讓我爲他們來一趟稷城。我公輸般一生從不信血脈傳承,髮妻早亡,也沒有給我留下一兒半女。何況,時過境遷之後,墨狄以爲加恩於我,我就真會承了他這份情麼?”

慎釐面色十分難看,公輸般的回答無疑是最爲糟糕的回答,也是讓他最爲不能接受的回答:“那前輩這一次來稷城到底是要做些什麼?難不成真要爲了當年的事情去趾︹犠樱靠赦犠赢敵跄屈N做,名爲貶斥,實則是保護。朝野不明真相,羣臣議論紛紛,公輸家若繼續在稷城,只怕會惹來殺身之禍,就算是前輩也難以倖免。前輩可以不念與鉅子的舊日情誼,但就連這份恩情也要一併抹了麼?”

“恩情?”公輸般面無表情地看着慎釐,“這些年你們就是這樣安慰自己的?還是說,在你們看來,只要不殺我就已經是一種恩賜,我應該感激涕零,並且在餘生把那個老頭子的牌位供養起來,每日焚香誦經?”

面對着心中早已經發虛的慎釐,公輸般終於嘆了口氣,又說會到了之前說過的話:“看來墨家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水窮看龍起

公輸般終於對慎釐失去了興趣,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並不在乎眼前這個晚輩,此番他前來稷城,眼中只有那一個人,除了那個人之外,一切都不過是在行路途中出現的一兩顆腳邊石子罷了。

“我還記得你的老師曾經說過一句話:釣者之恭,非爲魚賜也,餌鼠以蟲,非愛之也。”公輸般又抬起頭看向了那片繁星,微微眯起眼睛道:“意思是說,釣魚人躬着身子,不是對魚恭恭敬敬;用蟲子作爲誘餌捕鼠,不是喜愛老鼠。在我面前談所謂的恩情,你以爲我真的不知道,這幾十年來,他派到逯莸哪切┤说降资鞘颤N目的?”

他微微低頭,看向面色蒼白的慎釐繼續道:“不過我倒是很喜歡你老是說的另外一句話,你應該懂得是什麼意思:爲其所難者,必得其所欲焉;未聞爲其所欲,而免其所惡者也。”

“爲其所難者,必得其所欲焉;未聞爲其所欲,而免其所惡者也……”一隻手握着機關令的慎釐低聲重複了一遍,面色越發蒼白起來,“意思是:即使做很困難的事情,也一定能夠達到目的,沒聽說過想達到自己的願望,而能迴避困難的。”

“不錯。”公輸般點了點頭,“你覺得你值得讓我回避嗎?”

慎釐答不上來了。

因爲他真的不明白,爲什麼公輸般依舊這般平靜,甚至聽他的意思,好像自己手中握着的這柄隨時可以拉他陪葬的物件,根本只是一塊廢鐵。

公輸般的這份信心到底從何而來?

“也罷,既然你回答不上來,那就把機關令放下去吧。”公輸般終於吐出最後一句話,隨後他負手於後,背過身繼續向着那控制整個機關城的各種樞紐走去。

“停下!”慎釐看着他的動作,頓時大急着呼喊起來。

整座機關城已經數次巨震,從觀測臺上看,每一次的巨震都等同於自毀了機關城的某處機關,如果真的任由公輸般繼續下去,恐怕整個機關城的防務都會瀕臨崩潰。

想到這裏,他咬了咬牙,猛然推開了機關臺的某一處,同時對着還停留在天樞層裏的墨家弟子們嘶吼道:“你們快走!都往乙字直道走!”

他的話音剛落,機關令隨之陷入了機關臺上伸出的那道口子,有那麼一瞬間,慎釐感覺這鎖孔似乎一種活物——否則怎麼解釋他剛一湊近,那道口子便飢渴如貪食的禿鷲,將那塊機關令直接吞了進去?

這種感覺,令慎釐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這天樞層從被建立起來的那一天,就在等待着這個時刻了。

一聲巨響之後,整個天樞層開始劇烈震動了起來,從閃耀着光芒的穹頂上也爆發出無數尖銳的碎裂聲,好像女子絕望之時最後的悲鳴,一道道深痕穿梭於如鏡般的穹頂,迅速令其四分五裂。

“老師!”

“師兄!”

“走!快走!”慎釐紅着眼睛對着那些才還在對着自己呼喊想要把自己帶走的人大喊:“我身爲機關術總教習,無力守住機關城,有負鉅子授業之恩,死不足惜!但你們不同,你們還年輕,不必跟着我一起死在這裏!再有片刻,整個穹頂都會碎裂坍塌,再不走,那就真的沒有時間了!”

在他這種帶着命令意味的嘶吼下,墨家弟子們終於扛起了同門傷者,含淚向着一個方向奔跑過去。

整個天樞層的震動依然持續,使得他們的步伐變得格外艱難,隨着一道機關的咿D,道路盡頭的一塊地板猛地向着兩邊撕裂開來,墨家弟子們紛紛跳了進去,消失了蹤影。

地板重新合上的時候,慎釐也終於像被抽乾了力氣般整個人癱坐在地,劇烈的震動順着地板鑽入了他的骨髓,使得他的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公輸前輩。”慎釐慘淡地笑着,“不知晚輩現在算不算那個‘爲其所難者’了?”

“天穹”上再度拉出一道長長的裂痕,於是從那片星河之中滲透進來的水像一條條從天幕掛下來的瀑布,一起匯聚到天樞層底部,隨後像蛇一樣靈動地四處竄動。

剛剛那他一推是爲了給這些墨者打開一條生路,但在這條生路關閉之後,整個天樞層卻會真正地成爲一處完全封閉的所在,水流倒灌進整個天樞層,奪走每一處能讓人躲藏的地方。

即便是宗師高手,也會在天地的偉力之下死去,而他慎釐只不過是個修爲不精的小宗師,想必也會死得無聲無息吧?

但至少護住了整個機關城的防務,只是希望來日他的繼任者在重修天樞層的時候不會抱怨自己的所作所爲吧。

不過說起來,就算抱怨又如何?他今天終歸是要死在這裏了,哪怕日後發生什麼事情,也與他無關了。

只是他的目光放在公輸般身上的時候,還是覺得十分怪異:明明整個天樞層都將在頃刻間毀滅了,爲什麼公輸般還是那樣冷靜地不發一言,只是隨手觸碰了幾個機關。

伴隨着崩解的聲音,那些在水中的其中一個機關戛然而止,隨後產生的衝擊波更是使得整個天樞層又是一震,那道琉璃鑄造的天穹更是加快了崩裂。

慎釐的目光抬頭看向那片天穹外的機關,突然發現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中靈活地伸展着身體,拖着長長的尾部向着這邊遊了過來。

速度那般迅速,好像一條生在這水中的魚。

天樞層外的水中會有魚麼?

慎釐當然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因爲若是在這水中飼養魚苗,那些呆滯蠢笨的魚只怕會輕而易舉地被機關所吞沒,然後卡在其中對整個機關造成損壞。

但又是什麼東西能在這樣的水中游動,而且……會這麼大?

一直等到那個黑影真正靠近到,慎釐卻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終於明白了有什麼不對之處。

原來那長長的黑影並非是什麼東西的尾巴,而是這東西的身軀,而從那看上去粗糙與精細並存的表面之下,它的全身都連接着各種關節,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條脫離了動物的脊骨。

碩大的頭顱帶着一種壓迫性的威勢,鋒利的尖牙和銅鈴般的眼睛帶着某種不屬於生物的陰冷。

它確實不是生物,因爲它是一條完全由機關構成的巨龍,慎釐曾經在《武工經》裏看過有關這東西的篇章,但在那本書裏,機關龍還僅僅停留在構想階段,公輸般的註解也只是簡單地說這東西或許可以用於一些攻城戰之中,可以從水下鑿穿戰船,甚至從護城河潛入城中!

但所有的圖紙上都沒有詳細繪出這東西的尺寸,慎釐的眼神由震驚轉爲絕望,抱着頭向着公輸般的方向大吼道:“原來你本就打算走水路!”

走水路?人不是魚,要怎麼走水路?而這天樞層外面幾乎是完全封閉的一個世界,並無通道通往上面的三層。

可慎釐知道,儘管這整個天樞層相對於獨立上面的三層,但機關卻不是,畢竟這裏作爲機關的主要樞紐,天機輪的大部分動力都會輸送到這裏,然後再從這裏傳導到每一層,自然要留出一些通道。

以常理來判斷,那些機關齒輪的通道根本不適合人通過,且不說龐大的機關佔據了整個通道的九成空間,其中更有鐵柵欄與各種阻隔干擾,即便宗師境界的高手,也不可能在水沒有排空之前過那些通道。

但若有這樣的機關龍作爲臂助,公輸般便可以強行摧毀那些機關,直通上層的機關城!

第六百三十三章 殿外是故人

慎釐想得確實沒有錯,這便是公輸般一開始的安排,關閉機關城的防備或許重要,但也只不過其中一環罷了。

公輸般的修爲很高,高到整個天下都沒有幾個人能和他相比,但哪怕是他也不可能直接穿過正面的重重防禦直接進入機關城。

且不說那些禦敵的機關有一半都是他親自設計,威力巨大,而且那拱衛機關城的三千禁軍與墨者也絕非是土雞瓦狗,或許他們並非公輸般敵手,但只要拖些時間,稷城之中更有各個大營合計五萬多兵力,不過半個時辰之內就可以到達機關城。

單槍匹馬要與這天下第一雄城爲戰,聽起來倒是十分壯闊,但最大的可能是公輸般還沒見到鉅子,便已經倒在鐵騎之下,成爲一灘血肉。

但公輸般卻有着與他人完全不同的一點,那就是他的機關術造詣,即便是找遍整個墨家,恐怕也只有鉅子的機關術能與他平齊,而這座機關城有七成都是他指揮下修建,論對機關城的瞭解,他說第一,無人敢說第二。

仲夫子和商大夫這些天連連在稷城之內搜捕,卻連他的影子都沒有觸及,正是因爲他潛入了機關城,他要在這裏,直接越過機關城的重重防禦,直到機關城朝會大殿之前!

“你這個瘋子!”慎釐知道自己根本無法阻止他,從公輸般進入機關城的一開始,這一切就已經進入了公輸般的算計之中,即便是他放下機關令,毀掉這整個天穹,也只不過是徒勞而已。

“瘋子?”公輸般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微笑,搖搖頭道,“我只是個老人,一個已經快要一百三十歲的老人,這一生一件見過太多事情,也就沒有了太多敬畏。只要是爲了達成目的,我並不吝於使用一些手段。”

話音落下的時候,整個天穹傳來最後一聲尖銳的碎裂聲,這塊工匠們花了近十年才終於造成的巨大琉璃終於崩裂了,龐大的水流就像是可怕的怒龍,裹挾着令人畏懼的咆哮衝進了天樞層,灌滿了每一處空間。

巨大的水泡騰空而起,公輸般雙腿一跺,嘴角帶着一絲陰冷的笑意,隨後像是一支被射出的利箭一般直接進入那龐大水流之中,機關蛇的影子微微一閃,便很快消失在無數機關之中。

慎釐絕望地坐在天樞層的角落裏,面對這樣龐大的水流,他渺小且無助得就像是一隻即將被猛獸所吞沒的老鼠。

崩裂的琉璃碎片尖銳得像是一把把刀子,他的肩膀被撕裂開了一條血腥的口子,鮮豔的鮮血四處順着流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