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61章

作者:江南南丶

而他,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猜測。

師父當初爲什麼會選擇救自己?

那片荒原之上,並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正在絕望之中等死,甚至他靠在那方斷壁邊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不遠處還傳來了野狗撕咬之下一個孩子發出的痛呼聲。

而在兩人頗具戲劇性地相遇之後,他真又是真的因爲想好好照顧自己,所以纔會偏居一隅,決定了默默無聞地留在稻香村嗎?

那他後來爲什麼又要狠心地用一具空棺來打發自己?

葉王陵墓只是解釋了前一個問題,卻還無法解釋後一個問題。

也許真實的師父和自己想象中並不完全相同,甚至在很多地方,會呈現出完全相反的樣子。

有些答案揭曉,並不總是會令人欣喜和信服的。

正當秦軻想要問清楚細節的時候,馬嘶聲卻打斷了他的話語,把原本因爲溫酒而變得溫馨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儘管今天的稻香村裏正坐着幾位大人物,但稻香村這種地方十分偏僻,此時外面傳來的響亮的馬嘶聲,顯然不是普通的馬可以發出的。

隨後是一聲猛烈的撞擊聲,似乎有人踹開了院子的大門,正走着進來。

“我去看看……”原本在替慶嬸竈臺裏添柴的季叔下意識想要走去打開廚房的門,卻被慶嬸牢牢地拉住了手。

曹孟和關長羽放下手中的酒碗,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各自都有幾分高深的笑。

“巴哈度,噶骷顱把犢牛……”蠻人的話語響起在院子裏,白皚皚的雪地之中,幾匹狂奔後的高大戰馬發出了微微的喘息聲。

聽到蠻人的說話聲,慶嬸趕緊捂住了自己想要發出尖叫的嘴巴,季叔也同樣緊張起來,看着走過來安慰的秦軻,低聲道:“你也不要說話,估計是蠻人路過來搶些東西,我們只要啥也不做,他們搶完東西就會走的。”

慶嬸聽到這裏,突然忍不住開口道:“哎呀……金子!阿軻帶回來的金子……還沒來得及瓦罐裏去!”

“別管什麼金子了。”季叔愁眉苦臉地道:“說到底現在整個郡都是滄海的天下,我們就算有金子也沒地方花去。”

“我去看看。”秦軻搖搖頭,倒不是想要去保什麼黃金,只是想弄明白這些蠻人到底在做些什麼,反正有劉德和關長羽在這裏,今天他們這邊肯定喫不了什麼虧。

似乎是因爲炊煙的關係,蠻人們幾乎直奔廚房而來,當廚房大門洞開,風雪灌入的同時,幾個身穿獸皮盔甲,身材高大的蠻人已經站在了門口,當先一人揹負着一柄幾乎有秦軻那麼高的長弓,眼裏透出野獸般攝人的光芒。

第六百一十二章 蠻人之禮儀

北方草原主喫牛羊肉食,許多蠻人生來便會比中原人更高大。

土地不利於耕種,肥美的水草卻養育了無數野馬牲畜,也讓那些土生土長的蠻人練就了純熟的弓馬功夫,中原衣衫紡織靠的是棉麻絲線,蠻人們卻以獸皮服飾爲主,即使是陽光明媚的日子,他們也很少脫下厚重的獸皮易印�

秦軻其實也不算第一次見到蠻人,當初在荊吳的時候,他最爲注意的就是長城、滄海使團中那些高大的蠻人。

從稷城到村子的這一路上,他更遇上過好幾撥因爲看見他胯下戰馬赤火而心生貪意,想要持刀搶奪的蠻人。

只可惜這些蠻人顯然沒有找對目標,於是他們最終都被七進劍的劍意穿透,成爲了道旁堆積的枯骨。

但從眼前的這個蠻人身上,秦軻嗅到了一種致命的危險,無論是他那銳利如鷹的眼神、強健有力的心跳,還有背後那看起來顯得有幾分誇張的大弓,都在告訴他,這個蠻人絕非泛泛之輩。

秦軻低下頭,開始將這個蠻人逐一與自己曾遇見過的高手做起了對比。

只是這樣一個可以從骨子裏看出高傲的蠻人,在看清廚房內那依然平靜地坐在凳子上就連喝酒的動作都沒有停下的幾人,他卻不自主地低下了頭顱,彎曲了膝蓋,以一種單膝跪地的姿勢面對曹孟。

“國主。軍師。將軍。”領頭的蠻人正是那位滄海軍的神箭手哲別格,他看着眼前的三人,挨個恭敬地稱呼過去,一隻手擺在胸前,是標準的蠻族禮節。

僅僅只是聽見這幾個稱呼,慶嬸就是兩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倒是使得秦軻和季叔一陣手忙腳亂。

“這……”其實季叔心中一樣慌亂,在聽到那個稱呼的時候,他的雙腿已經開始打顫,臉上血色也一點點地褪去,變得蒼白無比,“國主?蠻人的國主?這……豈不是說……”

“滄海的曹孟。”秦軻低低地說了一句,一邊用力地撐着季叔的身體,終於沒有讓這個天性懦弱,一生見過最大的官兒也就是縣令的中年人就此倒下。

相比較起季叔,他反倒是沒有顯出什麼驚訝或者恐慌,或許是因爲從一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曹孟的身份不凡——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和劉德、關長羽談笑風生的人,整個滄海又有幾人?

細算起來,他見過大人物真的不少。

從荊吳的諸葛宛陵、高長恭,到長城木氏家族的領主木蘭,還有墨家王玄微、仲夫子,哪個不是當世頂尖的人物?

見多不怪了。

當然如果他能知道,當初在唐國王宮之中遇見的那個叫關山月的花匠居然是唐國國主李求凰,他應該會更多幾分唏噓。

不過他最想見的倒不是李求凰,而是墨家鉅子。

畢竟兴苤膸讎啄X當中,他是唯一那個有宗師修爲的人。

曹孟坐在桌前,目光卻沒有看向那已經自己站起身來的幾個蠻人,只是靜靜地看着酒碗裏的酒,在爐火的反光下,這酒液就像是一面鏡子一般,顯出他一雙深邃的眼睛。

隨後他一飲而盡,繼續開始給自己倒酒,動作流暢自然,甚至都不曾抬眼,好像把幾位蠻人完全當成了不存在一般。

而感覺到曹孟刻意的忽視,幾個蠻人挺直的背部略有幾分僵硬,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晦暗,面面相覷都是疑惑,似乎不明白爲什麼曹孟會是這樣的態度。

空氣似乎變得沉重了許多。

比起曹孟,關長羽的城府顯然沒有那麼深厚,所以在眼見自家大哥和國主兩人都像是在修閉口禪一樣不說話之後,他冷哼了一聲,看向當先那個蠻人說道:“哲別格,面見國主卻只是單膝下跪,你好大的架子啊。”

聽着關長羽的話,哲別格的目光有些異樣。

其實這種事情,他並不是第一次。

他出身的部落,本就是草原上最爲尊重傳統的一支,即使如今他已經成爲滄海的臣民,也依舊保持了原本的禮儀。

平日裏曹孟對於他這種“祖先傳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多說什麼,今天關長羽又爲什麼今天突然會從這事情上發難?

哲別格的眼中閃過一道精芒,想到那位曹沛公子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似乎有意無意地提到了他和部下一路搶掠財物的事情。

難不成曹孟今日這般態度是因爲這件事情,所以纔想要先給自己下馬威?

若真是如此,哲別格反倒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

說到底,各國征戰,掠奪財物本就是常有的事情,依照草原上的規矩,打了敗仗的部落只有沒長過馬鞭的孩子還有女人能活下來。

他們這些將士爲曹孟出生入死,難不成就因爲違反命令搶了些財貨便被責罰?那曹孟日後如何能使喚得動他們這些草原的勇士?

雖然他知道自己現在最好的自然是先服個軟,說幾句好話。可一想到自家那位雄踞草原,就算曹孟也要顧忌三分的部落族長塔木真汗王,他又少了幾分畏懼。

儘管如今的滄海已經佔據了大半個草原,幾個大部落全都收歸了曹孟麾下,但實際上大多數蠻人們還是以原先的部落舊制生活,各自服從自家的家長、汗王。

曹孟是他們的國主,是各個汗王公認的“大可汗”,一旦他發出徵召令,各個部族便會聚集起來成爲一支大軍。

哲別格的部落,則是由那位塔木真汗王帶領,不但在草原擁有着最爲肥沃的草場、最多的牛羊馬匹和最多的持刀戰士,塔木真汗王本人更是一名天下有數的宗師境界高手,只是向來少離開自己的大帳,反而在滄海或是世間並不怎麼聲名顯赫。

哲別格平日裏向來把自己的塔木真汗王視作一生的驕傲,自然對於自家汗王口中的“祖先舊制”格外尊崇,一直都堅持用蠻人傳統的禮節,而對滄海的國策置之不理,一直以來曹孟也沒有表現出有什麼不滿。

想要他以雙膝跪地以中原人那種毫無尊嚴的方式行禮?

他在心裏嗤笑,絕不可能。

看到哲別格的頭高高昂起,關長羽胸中怒意迸發,只想拍案而起,但還沒等他落下手掌,一隻手卻輕巧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劉德看向他,微微地搖了搖頭,隨後閉上了眼睛,眼觀鼻,鼻觀心,好像把自己全然當成了一個局外人。

正在這個時候,曹孟終於緩緩開口。

“來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言辭也聽着像是普通閒談一般,平平無奇。

哲別格聽到這樣簡短的兩個字卻是精神一震,隨後猛然抬起頭看向曹孟,沉重回答道:“接到二公子的信,我才知道國主竟在此遊獵,護駕來遲。”

他的中原話其實算不上十分流利,帶有極重的蠻語口音,說起話來顯得緩慢,就好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一般,但也正是因爲這種說話方式,讓這句話更顯鄭重。

“護駕來遲?”曹孟搖搖頭,喝下半碗溫酒後笑了笑道:“孤來這裏遊獵,本就沒有通知過你,你能這麼快過來,實屬不易,何況孤是遊獵,又不是遇刺,哪來的什麼護駕來遲?起來吧,正好這裏有一罈子好酒,分你一碗,劉德,幫我給他。”

劉德點了點頭,倒了一碗黃酒之後,緩緩地走到哲別格的面前,看着這個站起身來能高過他一個頭的蠻人,雙手把酒碗遞了過去。

第六百一十三章 滄海之君威

哲別格小心翼翼地接過,卻不知道爲何,對着這碗酒似乎猶豫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自己是應不應該喝下去。

這位蠻族的神箭手,儘管從外貌上看顯得粗獷,卻也算是粗中有細,更經歷過不少部落之間的鬥爭,有了許多經驗。就連塔木真都戲稱他是草原上的野狐,既然如此,他總會比大多數蠻人多一些思慮。

他相信自己爲曹孟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應該不至於就因爲搶奪了一些百姓財物就被賜死,但誰又會知道,曹孟會不會出乎他的意料呢?

要知道,當初曹孟殺死自己義父之前,還滿面笑容地在酒宴上與之對飲,笑聲嘹亮,並且信誓旦旦地宣稱要爲義父守護北地郡至死方休,使得那位肥胖老人哈哈大笑,並且說要把自己的親女兒許配給曹孟。

而只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曹孟就帶着自己的下屬,直接一路殺進了府邸,毫不猶豫地刺死了那個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的老人。

這種所作所爲,就連他這個草原人看了都會心裏發寒。

這碗黃酒看上去清澈見底,誰知道曹孟會不會在裏面下了毒藥?雖然說小宗師境界的高手已經很難中毒,卻並不是可以真的不怕中毒。

說不定自己這麼一口喝下去,那穿腸的毒藥便會在肚子裏化作刀子,把他割得痛不欲生。

他是個蠻人,並沒有太多中原人那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只是現在的情況看,他總不可能直接砸碎這隻碗,再抽刀反抗吧?

真要那麼做,只怕正好給了曹孟殺自己的理由,在場的幾人裏,無論是關長羽還是劉德,想要殺他這麼一個小宗師,都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後他更會被打上一個“帜妗钡淖锩鼙M後世唾罵。

心情猶如五味雜陳的哲別格思考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終究還是沒有任何法子,只能憋着一口氣,像是喝砒霜一般把這碗黃酒給喝了下去。

一旁秦軻看得有趣,心想這傢伙喝這一碗黃酒,臉上表情簡直比喫了小黑的屎還要難看。

等看着哲別格終於喝完,曹孟才淡淡地說道:“想來這寡淡的黃酒,到你嘴裏也沒什麼味道,喝着也不怎麼舒服吧。”

低着頭的劉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相比較在一旁當看官的秦軻,他當然要更清楚曹孟這個人。

什麼叫到嘴裏沒什麼味道?若真是如此,曹孟又怎麼會給人家喝這一碗?只怕這碗他口中寡淡的黃酒,到了哲別格的嘴裏真是百味兼有,酸澀苦辣俱全,哪裏算得上寡淡?

喝着不舒服倒是真的。

哲別格聽着這句話,也是知道了自己在曹孟讓他喝這一碗酒的意思,這是在警告他,我曹孟要殺你易如反掌,一碗毒酒,一個刺客,一道命令,哪樣不能做到?

就算他哲別格背後還有那位草原汗王塔木真庇護,可一個草原汗王,難不成還真的能爲他一個沒有血緣關聯的下屬就跟滄海國主翻臉不成?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哲別格之前的驕傲突然蕩然無存,咬了咬牙後,猛然地跪了下去,並且這一次是雙膝着地,同時用力說道:“國主息怒,哲別格錯了。”

曹孟動作不急不緩,又是給自己倒滿了一碗酒,聲音平穩道:“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哪兒錯了?”

“哲別格在國主面前居功自傲,禮數不周,還請國主見諒。”哲別格咬牙道。

“居功自傲?看來到這時候,你還是嘴硬。”曹孟嗤笑了一聲,隨後閉上眼睛沉思道,“哲別格,你爲孤征戰多少年了?”

“八年了。”哲別格低頭道。

“這八年裏,孤可曾虧待過你?”曹孟輕聲問道。

“沒有。”哲別格深吸一口氣道:“哲別格因爲國主,纔有瞭如今的地位。國主還爲我傾力打造了這柄大弓,我一直感激國主的賞賜。”

“那,你嫌棄我給的官位太低了麼?”曹孟的聲音悠然地在這土坯的屋子裏迴盪。

哲別格低頭道:“哲別格如今的位置只低於幾位將軍之下,幾位將軍都是英雄,哲別格不是他們的對手,自然心服口服。”

“那是我給你的錢財太少了麼?”

哲別格搖搖頭道:“哲別格的阿媽住在大帳篷裏,周圍草場裏放牧的都是我們家的牛羊,哲別格的兒子戴着金銀,國主賞賜的東西已經很多。”

“那你說說,你還缺什麼?”似乎是因爲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曹孟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僅僅只是一眼,卻看得旁邊的秦軻心中猛然一跳,下意識握緊了菩薩劍的劍柄。

那是虎的眼睛!

包含着盛怒與威嚴,又高遠得宛如一位君王,事實上,在滄海這個國度他也正是站在最高處的那個人,只是一眼掃視,就使得哲別格身後兩名蠻人低下頭去。

曹孟的聲音同樣蘊含着極大的怒意,注視着哲別格的後腦幾乎咬牙切齒地道:“你還缺什麼?還需要到百姓手裏去搶?還需要到那些大戶家裏去搶?你真的以爲孤在洪關就沒有人向我彈劾你這個‘神箭將軍’?僅僅是兩天之內,你擄殺民女五人,有三人連家門都被你屠了個乾淨,你以爲只要殺盡了那些人,便能把這事情壓下去,神不知鬼不覺了?”

哲別格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安排了善後事宜,幾乎是將整個些事情都給壓了下去,又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敢揭他的短?還是說……曹孟從來就沒有放鬆過對他的監視。

“你居功自傲,孤不在乎。”曹孟的目光犀利,“孤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儒,不需要樣樣事情都要整理出規矩來。你哲別格出身乞顏部,跟着你們的汗王塔木真征戰中長大,所以尊崇你們草原上的傳統,不肯以滄海國禮節行事,這些孤都可以不在意。”

“可你劫掠民財,更縱容下屬肆意妄爲,以至於民怨沸騰。這些事情,孤卻不可能當作沒有發生過。”曹孟重重地道,“孤要的是我軍對墨家百姓秋毫無犯,可你做了些什麼?你眼裏還有孤嗎?還有滄海嗎?還是說你哲別格打算索性直接扯起大旗叛了滄海,繼續回你的草原去遊牧?”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有千鈞重量,壓在哲別格的肩膀上,還沒等曹孟說完,他的頭已經幾乎低到了廚房的泥地裏。

“哲別格沒有反叛的心思。”哲別格低着頭,低沉地道:“國主的秋毫無犯,哲別格不懂。哲別格只是在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做事,將士們打了勝仗,也死了不少人,他們想搶些用得到的東西本沒什麼錯。我聽說唐國項楚大軍經過的地方,幾乎把一切金銀糧食都掠奪一空,爲何我軍卻要如此?在哲別格看來,就算墨家的軍隊踏上草原,恐怕也一樣會搶走金銀財寶強暴那些無力反抗的女人。”

“你當然不懂。孤此番出征,要的是平息戰亂,要的是百姓歸心,天下一統。而你要給孤的是什麼?荼毒天下?摧枯拉朽?”曹孟冷眼看着哲別格,“若真是如此,我滄海何以百姓依附,又何以讓天下人依附?”

哲別格卻搖了搖頭道:“草原上有句話說,綿羊會屈服於猛獸,卻不會感恩於讓他們活下去的野草。國主想要施恩於墨家百姓,可墨家百姓真的會承這個情麼?”

第六百一十四章 草原之規矩

“好啊。哲別格,你倒是伶牙俐齒。”曹孟冷冷地道,“既然你聽說過這一句話,那又沒有聽說草原上的另外一句話?哈達古哪爾,莫勾特哪……”

一旁的秦軻聽得一愣,沒想到曹孟居然說起了蠻語,只是秦軻並沒有與蠻人真正打過交道,也不知道他的發音是否標準純熟,然而他眼看着哲別格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甚至不自覺地垂下了頭,沉默不語。

“你聽不懂?”劉德站到了秦軻邊上,溫和地解釋道:“這句話是蠻族的名言,也是哲別格所在的乞顏部老大汗留下來的話,意思是:你的心胸多寬廣,你的戰馬就能馳騁多遠。”

“心胸有多寬廣,你的戰馬就能馳騁多遠?”秦軻也是第一次真正聽這些蠻族人的名言,相比較中原人,他們的話語顯然要直白得多,好像他們蠻族的烈酒一般,渾厚而後勁十足。

哲別格一時難以回應,只能跪拜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道:“哲別格明白了,請國主責罰。”

曹孟望着哲別格,目光深邃,“我若是罰,你確定能承受得了麼?哲別格,我知道你是草原上鐵骨錚錚的漢子,聽聞你當年打了敗仗,被烏拉部的頭人綁在戰馬上拖了一天一夜,都未曾求饒過一句,可那是在草原上,如今,你也該知曉我中原法度之嚴明。”

哲別格臉色難看地抬起頭看向曹孟,當然知道曹孟這句話背後藏着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