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當然不夠。
曹孟只是冷冷地看着這個老人倒在血泊中,身體逐漸僵硬,變涼……
他對着老人的屍體,用最爲穩定的聲音嘲諷道:“像你這種人,眼裏只裝着女人和權力,哪裏能看得清這整片天下?北地郡算得了什麼?北方草原又算什麼?你想把權力傳給親兒子,這沒什麼錯。只是很快我會暗中殺了他,再娶走你唯一的女兒……總有一天,整個北方,甚至整個天下都會盡在我曹孟之手,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吧……”
直到現在想來,他都有些恍惚,算起來……也快有十七年了吧?
十七是個好數字。
如今,滄海的霸業纔剛剛開始,就像一個逐漸長大並強壯的好男兒,日後握刀的手,也會越發地有力。
“十七年,這麼好的酒讓我們喝了,季老弟你兒子將來成婚可怎麼辦?”曹孟喝着酒笑道。
“不說那個,不說那個。”季叔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真摯,“貴客上門,咱們這小地方也拿不出太好的東西,這罈子酒算是唯一能入你們眼的東西了。何況劉先生救了我兒一命,一罈子老酒而已,喝了就喝了,算不得什麼。”
曹孟聽完,和關長羽對視一笑,道:“看來這一次,咱們都是託了劉德的福,要不是他,咱們還喝不上這一罈子酒呢。”
“多謝季兄了。”劉德溫和地笑了笑,沒有迂腐地拒絕,也端起酒碗細細品嚐了一口,道:“很不錯,若是溫着喝想必會更有滋味。”
秦軻卻依然緊張地坐着,挺直了脊背一言不發,從眼睛裏透露出來的期待,那般灼熱,似乎在等着劉德接下來會不會再提到關於他師父的事情。
第六百零九章 憶往昔歲月
劉德沒有急着說話,只是緩緩地喝喝下碗中冰涼的黃酒。
明明同一張桌上,旁邊還坐着曹孟和關長羽並且在不斷地說話,然而此刻的他卻莫名多了幾分寂寥,好像一片在冬日裏飄零的落葉。
其實他當然注意到了秦軻的眼神,但卻是在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只覺得從這個孩子純粹的眼睛裏,看見了往日的自己。那些年,自己也是信任過那個人的吧?
只是這世上的許多美好,總有幻滅的時候。
“該從哪裏說起呢……我跟你師父認識,是在十多年以前了,那時候甚至還沒有荊吳,只有各大士族相互爭鬥的吳國。”劉德輕輕地放下酒碗,終於開始訴說起那段往事,他清冷的聲音中似乎帶着複雜的情緒,撩動了桌上黃泥小火爐中的火苗。
火苗輕輕搖曳,好像一朵在寒風之中輕顫的花朵。
“不過到底是吳國還是荊吳,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天我剛剛被人掃地出門,一身家當不過幾件舊衣衫,一牀已經破舊的棉被,幾卷竹簡,懷裏只剩下幾顆碎銀,就連去客棧盤下一間房間都嫌不夠。”
“趕我出門的是東郡的郡守劉然,跟我算是同宗的遠親,但與早依然敗落的我家不同,他地位顯赫,麾下有三千私兵,在士族中名頭也算不小。只是他一直有一樁心病,就是因爲他兒子的性情自小乖戾,不過才八歲的年紀,卻只愛牽着狗帶着家奴橫行跋扈。於是我自薦去當了他兒子的老師,教導他兒子讀書。”
“我知道那孩子其實並非是天性惡劣,只不過是覺得那些教他念書的老儒無趣罷了。於是我一邊教他習武,一邊教他習文,倒真收服了他,使他不再繼續爲禍鄉里。這樣一來,劉然自然大喜過望,不但給我的錢財加了數倍,還把我安排在了一間院子單獨居住。”
說到這裏,劉德卻自嘲一笑,喝了口酒道:“算起來,那算是我年輕時候住過最好的地方,每日穿的是絲綢,喫的是山珍海味,熱了有侍女給我搖扇,冷了也有爐火取暖。”
秦軻沒有說話,因爲劉德早已經說了結局。說起來,如果不是劉然把劉德掃地出門,此刻的劉德就不會與師父相遇,更不會北上去滄海,以至於今天坐在這裏跟自己說着這些話。
劉德看了秦軻一眼,也是沒有過多停頓,繼續說了下去:“只是我終究是不安分終其一生只當一個教書匠的,而且我接近劉然,也是爲了能一展胸中抱負。所以我在教他兒子讀書的同時,也在不停地用各種方式向劉然陳述我的方略。”
“那時候我尚且年輕,尚且不懂人事,更不懂進退之道,只知道每天不停寫奏表,說方略,卻根本沒有察覺到,劉然對我日漸不滿的神情和那些逐漸被扔到一角的竹簡。”
“這樣下去一年多,終於有一天……”劉備停頓了片刻,隨後道,“劉然終於忍無可忍,拿着我的竹簡,衝進我的房間把我大罵了一頓,並招呼下人把我趕出了郡守府。”
在一旁傾聽的曹孟突然笑了笑,他聽過這件事情,但或許劉德自己都不知道,某種程度上,這些年的劉德依舊沒有太多改變,依舊是那個懷着赤子之心,寧肯撞南牆到頭破血流的人。
但他也正是看重了劉德的這一點,不僅奉他爲平生知音,還賜予了他高官厚祿和真正推心置腹的信任。
“然後呢?你是怎麼遇見我師父的?”秦軻輕聲問道。
劉德看了曹孟一眼,隨後繼續平穩地說道:“十七年前,那日正是十一月寒冬,漫天大雪,整個街上都已經沒有幾個行人,都窩在家中取暖。而只有我一個人站在街道上,扛着一牀棉被,四下張望,卻幾乎無處可去。”
“老家遠在城外,要走過去也得花不少時間,而且我那時候滿腔悲憤,只覺得偌大一個天下,竟然就沒有一人能理解我的志向,倒不如死了乾淨。在這樣的心境之下於是我就扛着一牀棉被,找了一間破酒的酒家,用最後的幾顆銀子叫了酒,一直喝得酩酊大醉。”
“等到我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卻看見一個衣衫破舊,長髮散亂,看起來像是個乞丐一樣的人正坐在我對面,一邊喝着我剩下的酒,笑得好像一個瘋子。”
“是我師父?”秦軻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是你師父。”劉德咧嘴微笑,似乎是回憶起那個畫面依舊覺得有趣,“我後來才知道,那時候你師父那時候離家很久,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身上早已沒有一顆銅板,赤着一雙腳,衣衫破破爛爛全是口子,看上去根本無法禦寒。”
“我看他穿得單薄,腳上又沒有鞋子,於是想把自己用作換洗的舊衣服送給他,但他偏偏不要,只是喝着酒,穩穩當當地坐在那,一身襤褸衣衫卻看不出有半點寒冷瑟縮之意。”
“我開始覺得他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對。正當這個時候,他卻突然開口了,第一句話就是想讓我拜他爲師。”
“啊?”秦軻越發覺得荒謬,要知道,平日裏他認識的師父可從來不是個不穩重的人,而且從來都喜愛乾淨。劉德所說的衣衫襤褸還跑去喝人家的殘羹剩酒這種事情,已經是讓他覺得有些不敢相信,結果師父還曾經說要收劉德爲徒?
難不成……眼前這位劉德,某種程度上應該算是自己的師兄?
不過劉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重新把那呼之欲出的心臟放回了肚子裏。
“我本來就覺得他有些古怪,但他突然說要我拜他爲師,我當然不肯答應,於是他就有些懊惱地捧着頭,看着我說:‘這可不行,我現在正需要幫手,你是我找了一年才找到的可造之材,要是你不同意,我又得找下一個,那可太難了’。”
“我聽着奇怪,但從他那十分有條理的話語和一雙靈動的眼睛看,怎麼也不該是個瘋子。偏偏他說出來的話卻是令人這般費解,於是我就問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幫手。可他卻說這事兒還不能告訴我,只有在我學會他的東西之後,纔可以知道。”
“正當我覺得無趣,打算換個地方再睡一覺的時候,他卻像是想通了什麼那般一陣歡呼,接着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袖,不肯讓我走。我那時候心情本也不好,被他這麼一扯更是覺得煩躁,自然也不想陪他瞎胡鬧,就打算扯開袖子就走。”
“誰知道我這麼一扯,衣袖卻是一動不動。我先是一驚,終於知道他必定不簡單,心下也起了較量的心思,可即便是我把氣血催動到極致,還是不能挪動半分,甚至就連衣袖都沒有破!”說到這裏,劉德的聲音驟然低沉了下去。
秦軻心中一動,猜到了問題所在:“你那時候是什麼修爲?”
劉德看着秦軻,微笑着道:“我在武道上修行其實算不上快,不過那一年我已經隱隱快要突破氣血瓶頸,距離小宗師境界也不過一步之遙而已。”
他抬起一根指頭,指了指秦軻:“跟你現如今的境界差不多。”
秦軻微微失神:如此說來,那時候師父的修爲境界已經可以輕易制住一個快要到達小宗師境界的修行者了?
而且,在劉德動用氣血拉扯的情況下,居然扯不破一件舊衣服的衣袖,即便是小宗師恐怕也做不到這種事情吧?
劉德說這是十七年前發生的事情,估算一下,那個時候的師父正是第二次離家的時候。
難不成他那時候已經有了宗師境界的修爲?
第六百一十章 巽風之妙法
秦軻曾經以諸葛宛陵所說的時日做過估算,師父離家兩次,第一次是十七歲,差不多六年後第二次離家,也不過是二十三歲。
一個二十三歲的宗師境界修行者?這聽起來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聽阿布說過,即便是高長恭那個修行天才,也是在三十歲時才找到進入宗師境界的途徑,又花了三年時間才成功。
那些年裏,師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劉德平靜道:“的確,在我看來,以他那個年紀卻能成就那樣的境界,放眼天下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做到。而且縱觀史冊,如他那般的人,天下也不過寥寥幾個。可想而知那個時候我有多麼驚訝,不過事後也證明,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在他的身上,有太多東西讓我無法理解,他就好像是被一個又一個謎團包裹住的怪物。”
劉德輕聲訴說着,嗅着黃酒香味的同時眼睛顯出幾分迷離,似乎是因爲微醺的酒意,使得他重新再回到了那個時候,諸葛臥龍那髒兮兮、卻又神采飛揚的臉再度重現在了他的面前。
其實這眼前的一桌一椅,一罈一碗,何嘗不是和那日極其相似?
那間酒家裏,他和諸葛臥龍正上演着一場相持的戲碼,儘管在旁人看來,倒像是一對孩子在爭執。
“放開!”劉德連續扯了三次,心中卻越發驚駭於諸葛臥龍的能力,如果說要戰勝他,至少是得一位小宗師境界的高手,但即便是小宗師境界的高手,要做到這樣舉重若輕地拽住他的衣袖而不使衣袖有絲毫破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此刻那股酒意卻湧了上來,他仍然通紅的臉呈現出極大的怒意,隨着他再度鼓動全身氣血,猛然一扯之下,終於從諸葛臥龍的手中掙脫了出來。
只是這種掙脫,也是因爲諸葛臥龍在關鍵的時刻,鬆開了那素淨纖細的手掌。
劉德轉過身來,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諸葛臥龍,“你到底是誰?以你的修爲,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淪落成乞丐,難不成你專門來戲弄我的?”
“戲弄你?”諸葛臥龍眼睛翻了翻,又像是一隻身手矯健的猴子一般坐回了桌前,從那還剩下一半的酒罈子裏倒出酒液,聳聳肩道:“我戲弄你也不用專門穿成這樣,而且我們以前又沒有什麼仇怨,戲弄你也沒什麼意思。不過話說回來,以你現在這一身衣衫打扮,還有這酒……你又能比我好多少?”
聽着這句話,劉德下意識地低下頭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衫,是啊,現如今的他,難道真比諸葛臥龍好多少麼?自從劉然將他掃地出門,收回了以前一切尊貴的奉養之後,他和諸葛臥龍一樣,都只不過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想到這一點,他心中也生出幾分惆悵,對於諸葛臥龍的舉動反而沒那麼排斥了。
說不定,眼前這個人也跟自己一樣,有着自己的抱負,因而不願爲五斗米而折腰,所以只能混跡於這樣的地方呢?
“你是誰?”劉德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坐了下來,正對着諸葛臥龍,但這一次他的問話顯然不再帶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諸葛臥龍。”諸葛臥龍十分爽快地回答道,“你應該聽過南陽郡諸葛家吧?雖然我家算不上什麼大士族,但也算書香門第,祖上還出過一個帝師。”
“南陽郡諸葛家?”劉德喫了一驚,一雙眼睛在諸葛臥龍上下打量,“我記得南陽諸葛家家境殷實,更有良田數千畝,也算是大富之家,怎麼你……”
“我看着這麼窮這麼慘是吧?”諸葛臥龍看着劉德那有口難言的樣子,索性提他把最後的話給補全,“沒法子呀,我離家都半年了,花錢又大手大腳,就算有金山銀山也該被用用完了。雖然我想過去找劉然借點錢來救個急,但想想我現在這個樣子,誰也不會相信我是南陽諸葛家的少爺吧……”
劉德微微點了點頭,換成是他,恐怕也很難相信面前這個衣衫襤褸的人居然是那南陽郡大富之家的子嗣,或者說,他現在其實是正在聽一個瘋子說胡話?
“那你爲什麼不回家?”想到諸葛臥龍那可怕的修爲,劉德又覺得這個人並不是真的在說胡話,至少平常百姓家要養出這樣一位高手,難度無疑如登天一般,“從這裏去南陽郡,不過一月路程,若是能有一匹快馬,十天便可以到達,何必在這裏自輕自賤?”
“那可不行。”諸葛臥龍搖搖頭道:“我現在還不能回去,如果我就這麼回去了,父親非得把我捆起來一輩子再也不讓我離開家門半步。”
你現在這個修爲,還有人能捆得住你?
劉德心中腹誹,不過想到自己面對父親恐怕也不可能違反孝道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便也理解了諸葛臥龍的心情。
“說回收徒這事兒吧。”諸葛臥龍又露出那帶着幾分孩童天真的樣子,“我想了個法子,要不然……你我不以師徒相稱,咱們……咱們可以交個朋友,我教你點東西,你幫我做點事情,怎麼樣?”
劉德皺起了眉頭,不明白諸葛臥龍爲什麼這樣執着於收徒這事兒,雖然以他剛剛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倒真有當人師父的資格,可這又不是戲說演義,難不成還真有“我看你骨骼精奇,萬中無一,不如你拜我爲師”這樣的事情?
“你要教我什麼東西?”劉德輕聲問道。
諸葛臥龍略帶幾分神祕地笑了笑,並不急着說明,而是把自己的酒碗緩緩地抬了起來,一直送到劉德的面前。
儘管他的樣子這樣襤褸,臉頰上也粘着不少髒污,但偏生他的一雙手卻是那樣的白淨,在昏暗的燭火之下,溫潤得像是玉石一般。
“什麼意思?”劉德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他就露出了震驚之色。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微弱的氣流正在緩緩地聚攏,那緊緊合着的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角,從外面鑽進來一條如蛇一般的風,它是輕盈的,讓人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甚至根本不需要人理會,它自己就會慢慢消散掉。
但當它得到了感召,聚攏在那隻如玉石一般白淨的手上的時候,卻帶動了酒碗裏的酒水開始瘋狂地旋轉!
其實酒碗裏的酒水已經只剩下不到半碗,但這股風被牢牢地控制在酒碗之中,使得黃酒的酒液貼緊了酒碗的內壁,無法落下。
其實這種事情,修行精神的修行者一樣可以做到,以諸葛臥龍的修爲,能做到這一點更是不稀奇,但當劉德伸出手去,把手覆蓋到酒碗上方,卻幾乎感覺到,諸葛臥龍並不是以精神力量在控制酒液旋轉。
酒碗裏有一道風,像是活物一般,它在愉快地發出歡呼!
儘管這世上有千萬種以精神修爲操控外物的法門,但卻從來沒有一種可以讓風這般聽命似得咿D,因爲風是飄忽的,是靈動的,是不受任何拘束的,一旦被精神強行束縛,它只會在頃刻間散去,絕不會出現眼前這樣的情況。
還沒等劉德想明白原因,一個眨眼之間,酒碗突然迸裂了,一種無形的力量像是鋒利的刀子一般把它切成了數百塊,紛紛揚揚地落到了桌面上。
劉德喫了一驚,但那酒液卻依舊在諸葛臥龍的掌心旋轉,被風所託舉着,好像永遠不會落下。
第六百一十一章 人或有雙面?
“巽以行權,風自從心。”諸葛臥龍的手輕輕一抖,碗裏的酒液像是得到了招呼一般,躍動出一道弧線,紛紛落到了劉德面前的另一隻酒碗裏,“這是先天功法,驅使他的並不是精神,也不是氣血。”
“那是什麼?”劉德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術法,心中莫名生出幾分肅穆。
“是資格。”諸葛臥龍微微笑道,“只有夠資格的人,才能讓他們聽命,這世上的精神修行者雖然也有人可以到達頂峯,截斷水流,傾覆山峯也不是做不到,但若想讓水流順着自己的心意去流淌,讓山峯隨着自己心意崩塌,卻必須得有讓它們聽命的資格纔行,這就是先天和後天的區別。”
劉德有些不明白。
諸葛臥龍看着發怔的劉德,咧嘴一笑補充道:“我可以教你。”
劉德皺着眉頭看着諸葛臥龍:“爲什麼?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修行的是氣血,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不是我的長處。”
“看來你還是不懂。”諸葛臥龍大笑起來,光着腳在地上站直了,這時候劉德才發現,原來諸葛臥龍的身形比他還要高些,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偉岸了。
酒罈子裏的酒已經不多,不過還是能倒出來湝一碗,諸葛臥龍分了分,正好一人半碗,隨後舉起自己的那一碗:“喝了這一碗酒,我們就算是朋友了,我教你怎麼得到自己的資格,你幫一幫我的忙,怎麼樣?”
即使今天的劉德回想起那一天,其實也有些疑惑,不知自己當時爲什麼就會那般輕易地答應了諸葛臥龍,或許是因爲當時他的臉雖然很髒,但笑容卻極爲乾淨,好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裏,劉德終於開始跟着諸葛臥龍修行先天法術。
其實劉德對秦軻說的巽風之術只不過是一種糊弄的說辭,他真正學的是坤法,這種脫胎中八卦中坤卦的先天法術,從一開始就讓他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加上諸葛臥龍的善加指導之下,他入門這項法術不過只用了三個月時間。
也是這三個月時間裏,他結識了關長羽和張翼,更認識了諸葛臥龍找來的另外一個幫手。
那個人叫趙子云。
爐火微微被風所吹動,秦軻靜靜聽着到這裏,有些疑惑地道:“趙子云是誰?我怎麼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
在秦軻想來,劉德、關長羽、張翼,如今都是滄海國的有名人物,既然如此,這位趙子云也不應該默默無聞纔對,只是這些年,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難不成這個人並未出仕朝堂,而是歸隱山林?
不知道怎麼的,一張桌子前正喝着酒的關長羽居然嗆了酒,咳嗽起來。
劉德看了關長羽一眼,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沒事的同時,對秦軻道:“你當然沒有聽過趙子云,但當年他是真正的少年天才,直到如今,唯一能跟他媲美的人,應該也只有荊吳的那位大將軍,但即便是高長恭,恐怕也做不到在二十二歲就踏入宗師境界。”
劉德的神色變得有些黯然,繼續道:“之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因爲他在十幾年前就死了……”
“啊?”秦軻不可抑制地驚叫出聲,“這又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因爲提起的這件事情讓劉德的心情過分沉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喝下了半碗黃酒,才帶着沉痛的語氣道:“他死在北方,在那片滿是兇獸的極北之地……而殺死他的人……正是你的師父,諸葛臥龍。”
幾乎是下意識地,秦軻立即開口反駁道:“不可能,我師父不可能殺人!”
在他眼裏,他的師父永遠是那個在院子裏坐着,喜歡陽光,喜歡鼓搗花花草草,對於村子裏任何人的問題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溫和先生。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親手殺死自己的至交好友?
“不可能麼?”劉德緩緩閉上了眼睛,手指輕輕地在桌面上敲擊着,似乎也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其實有些時候,我也覺得不太可能,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是我看錯了。”
但當劉德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只有堅定:“但事實是,我並沒有看錯,子云正是死在他的手裏,他本人也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件事。從那天開始我終於明白,對於諸葛臥龍而言,我們這些人,都不過是他實現目的一件工具而已。”
秦軻的臉色微微蒼白,望着劉德臉上認真的表情,確信劉德並不是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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