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47章

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面色驟變,豆大的汗珠頓時無聲無息地爬滿了額頭,這一刻,剛剛還活潑靈動的紫色小蛇竟變成了一條活生生的,騰空而起的巨龍!

那是一股仿若天地初生便擁有的力量,充滿着原始的侵略性情,一面橫衝直撞,一面四散而開蔓延到他全身經脈,令他有一種錯覺,好像四肢肌肉劇烈震動着凝成了一塊塊生鐵,變得更加緊實堅硬。

原先微微的刺痛,也在這陣痙攣般的震動中成了無法控制的戰慄和灼痛。

秦軻的臉蒼白如雪,終於有些後悔自己的魯莽,只是此時此刻,他拋出去的意識都在劇烈顫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無法收回。

紫色小蛇化作了紫色巨龍,瘋狂地撞擊着他的經脈,企圖尋到一個出口,重見天日!

可經脈畢竟是筋血所築,如何能承受得住這般衝擊,其間氣血更是因此紊亂不堪,彷彿形成了多處決堤的洪流,攪得整個身體一團糟。

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覺到了秦軻身體內部的變化,小黑再度睜開雙眼,額頭處微微隆起,像是做了一個古怪的表情,雙眼之中一道猩紅跟着一閃而逝。

小黑吱吱大叫一聲,遠遠地離開了柔軟的牀榻,看他的樣子,倒像是在躲避着什麼。

而秦軻逐漸從那陣混亂之中找到了幾息短暫的休憩,經脈的破損也似乎被那一次次微麻的刺激修復,他神情略松,不知不覺也沉浸到一片紫色世界,甚至看到巨龍四處碰壁無法突破的樣子焦急萬分。

可是他要怎麼才能將這條紫色巨龍釋放出去?秦軻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時也有些束手無策。

渾渾噩噩之間他的意識下沉,再度催動巽風之術,帶動那青色力量向着紫色巨龍追了過去。

紫色巨龍難以控制,身軀龐大,青色小貓雖說平常有些自由散漫,關鍵時刻卻還是乖巧又靠譜。

眼看青色小貓終於貼上了紫色巨龍的尾巴,貓兒突然身子一震,張開嘴巴的同時,身體也跟着長大了無數倍,直到幾乎頂天立地,一口將那條紫色巨龍吞下了肚!

做完這些,秦軻已經滿頭大汗,臉上的蒼白倒是褪了幾分,但他當然不會以爲這麼簡單就能解決那個紫色“入侵者”,接下來,他還需要通過巽風之術的法門將之搬叱鋈ァ�

只是自他幼時開始修行巽風之術,可從沒有做過這樣離奇的訓練。

而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用貓兒控制那條紫色巨龍是多麼不易,好幾次貓兒緊閉着的嘴巴里都發出了極不舒服的嗚咽聲,若不是秦軻心志堅定,專注一意,恐怕巨龍早已脫離桎梏,再掀風浪了。

結果,秦軻萬萬沒有料到的是,那巨龍似乎是眼見無法逃離,竟像吹氣一般地膨脹起來,身上泛着紫光的鱗片不斷伸長,甚至深深刺進了貓兒的內臟,不消片刻居然將青色貓兒的背部染成了一片紫色!

我去你媽……秦軻忍不住在心裏怒罵,先前傷了自己不說,現在還想弄死他身體裏的“原住民”?

想到這裏,他胸中怒意更甚,一鼓作氣地凝聚出一陣卷天滅地的狂風,催動貓兒直上青雲!

夜空驟變!

凌厲的青光乍亮,隨即一條細長的龍捲風高速旋轉着升空而起,其間紫雲翻騰,星辰湮滅!

秦軻的房間裏也是一陣狂風大作,緊接着,一聲震耳欲聾的噼啪聲轟然響徹雲霄!

眨眼之間,空中一道紫色雷光降下!

樓閣應聲坍塌,無數東西吱吱呀呀墜落,有一個人在嘈雜中痛呼出聲,火焰燃起噼啪作響,殘垣斷壁之間有一道氣浪炸開,帶起周圍一陣撲面而來的灼熱。

這裏是重兵守衛的公輸家,更有卸嘞氯艘琅f在宅子裏做事,並未睡去,此時聽聞這番響動紛紛大驚失色,一名婢女率先反應過來,驚叫着摔下了手中的水盆,撒腿向着人多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扯着嗓子吶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姑爺的小樓倒啦!快來人吶……”

婢女奔跑時不忘回頭望了一眼,看到那些越發猖狂跳動着的火焰,帶着哭腔補了一句:“來人吶!姑爺他……他燒起來了!”

公輸家不愧是公輸家,自公輸胤雪當家主事之後,整個宅子裏非但沒有任何人表現出散漫,甚至比當年公輸仁在時更加嚴明。

短短的幾個呼吸過後,一隊配刀的侍衛便聞聲趕來,身後還帶着一羣家丁。

腥颂ё艓准苣狙u的器械,有長長的皮管一路連接着後院的池塘。

公輸家面對千軍萬馬都不生畏懼,更何況區區火勢。

只是爲首的中年侍衛眼見熊熊火焰,心中一緊,想想這大半夜的,怎的就着了火?着火便着火,從有人喊起火到現在,一共也沒過去多久,怎的火勢會大到將整座小樓都燒塌成這樣?

中年侍衛不敢怠慢,一推刀鞘便抽出刀斬出,把面前正在燃着火焰的幾根樑柱斬斷,隨後帶領手下踩在一地狼藉之上,向深處行進,同時對着各處坍塌廢墟嘶吼道:“姑爺!姑爺!”

叫了兩聲,他卻愣住了。

他本以爲小樓坍塌成這般,火又燒得這麼厲害,姑爺縱使修爲精深也應該凶多吉少,只是當他真正踏入大火的中心,看見的卻是另外一派景象。

秦軻之前所在的房間尚且是個囫圇樣,只是裏面的傢俱都已經破碎,無論桌椅、書架、古董架到臥牀都無一倖免。

而秦軻一身衣衫破爛,像個剛剛經歷一場大災的難民,褲子也被燒了大半,露着屁股坐在破碎的廢墟之中,傻傻地瞪着眼睛,嘴裏還在不斷吞吐着黑色的煙霧。

秦軻從頭到尾沒想明白髮生了什麼,更是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過什麼不得了的壞事,竟會引來天雷降世……

“姑爺……您……”

“別叫了,我沒事兒。”秦軻有氣無力地抬眼看了看周圍的火焰,輕聲嘆道:“找人,先把火給滅了,還有,給我找身衣服……”

第五百七十六章 胡言,隱傷,�

一場鬧騰過後,秦軻換了一處房間,洗去一身髒污,穿上新的衣服,總算擺脫了“災民”的身份,只不過他房間着火的事情卻在公輸家裏不脛而走,並且愈演愈烈。

剛開始,一些人只是閒聊大約是姑爺在房間裏熟睡忘記了火燭,導致火燭被風吹倒,點燃了房間,形成了大火。

但這種太過尋常的說法一經提出之後就遭到了否決,畢竟若只是如此平淡,又怎麼解釋着火之前的那一聲炸響?

於是各式各樣的說法都湧了出來,先是有人說秦軻的房間莫名其妙被天雷給劈中了,另外一個人立刻就接過了這個人的說法道:“對!我也看見了,着火之前突然像打雷一樣炸響了一聲,隨後是一道雷光忽然一閃,沒錯了!”

這說法還算比較有理有據的,儘管大多數人並沒有看見從天而降驟然一亮的那道光芒,卻都聽見了那一聲炸響。可到了後來一些人的嘴裏,就變成了:“嘿喲喂!你們知道嗎?我可是親眼看見姑爺被雷劈了!”

“聽說是傳說在戰場上出現過的那頭龍又來了!看見姑爺獨自在房裏,說要替天行道,順手就對他劈了一道雷!”

秦軻初聽這種說法也是哭笑不得,但還沒等他出去解釋,聽說他乾的壞事居然是“跟公輸胤雪新婚不久便分居而歇”之後,也是隻能是憋屈地躲回了房間裏。

對於公輸家的人來說,公輸胤雪無疑就是他們的天。而且從公輸胤雪當家掌權之後,也在所有人面前展現了她的賢淑有能,非但一人支撐着公輸家不倒,甚至還護佑了一方百姓。

如今就連鉅子都認可了她的德行與能耐,給她行州郡守的職位,這樣一個女人,又生得漂亮清麗,能娶到她得在上輩子修多少年的功德才行?

可偏偏這個姑爺,非但跟那個姓蔡的姑娘不清不楚,還跟公輸胤雪鬧得如此之僵,早早地搬出八月聽蟬小閣,自作主張地去了偏院居住,這像個什麼話?

公輸家在逯葸@麼多年,何時受過這樣的氣?

秦軻也知道自己沒法解釋,只能苦笑一聲,權當什麼也沒聽見。

房間裏,聞聲而來的阿布和公輸胤雪都已經離去多時,蔡琰是女眷,住得遠一些,壓根就不知道這事兒,而高易水……那傢伙晚上喝醉了酒還躺在牀上呼呼大睡。

房間裏卻還有一個人。

“看來你這個姑爺在公輸家可不怎麼得人心。”高長恭坐在凳子上,輕聲調笑道。

得知秦軻這邊出現的情況,高長恭反應無疑是迅速的,幾乎是第一時間就來了,可秦軻怎麼看,他都不像是來幫自己解決問題,反倒像是奔着看笑話和專程來聽公輸家流言蜚語來的。

“能不提這個了嗎。”秦軻坐在凳子上,雙手撐着下巴苦惱道:“非要我衝出去對他們大喊我跟公輸胤雪一直以來都是清白的?那胤雪的臉面要往哪裏擱?那些家中本就對她有意見的老人們還不逮住這事兒大做一番文章?”

“以前在荊吳也沒見你這麼憐香惜玉。”高長恭聳了聳肩,並沒生出半點同情之心,反正是這小子自己惹的麻煩,總得自己承擔後果。

“言歸正傳……你的意思是說,你懷疑那種力量是神龍心魔在你身體裏留下的東西?”

秦軻點了點頭:“也只有這種可能了,雖說眼下看來這東西還不至於傷了我,但總歸有些擔心。”

“我反倒覺得不是什麼壞事。”高長恭閒散地伸了個懶腰,“天降驚雷劈了你,你除了頭髮有些糊味完全沒見一點傷,看起來這力量非但傷不到你,或許還能爲你所用不是麼?那天之後,我也派了修行精神的大修行者給你檢查過,至少表面上一切正常。想來如若真有什麼,短時間內也顯現不出來。”

“那神龍心魔……”

“神龍心魔已經被逆鱗鎮住了。”高長恭清淡道:“何況你身體裏神龍精魄的力量已經耗盡,剩下的不過是個空殼子,即便神龍心魔還留了什麼東西在你身體裏,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剛好這次你跟着我去稷城,我讓那個大夫順便也幫你看看,要是他解決不了,回荊吳不是還有宛陵在,沒什麼可擔心的。”

“唔……”秦軻低下頭,覺得確實該操心的都被高長恭想到了,自己除了靜觀其變似乎也沒什麼法子,剛剛他已經全力催動先天風術想要“趕走”那條紫色小蛇,可引來了天雷不說,那股刺痛和麻痹的感覺倒是一分一毫都沒消除……看樣子這東西是想在他的身體裏安家落戶了,與其自己瞎折騰再惹出禍端,還不如跟着高長恭去見見他口中那個“大夫”。

高長恭說過,那個大夫乃是當今天下第一神醫,從前公輸仁重病纏身,不知多少醫家束手無策,直至這位神醫出手,硬是幫其續命二十餘載,最終將公輸家平平穩穩地交到了公輸胤雪的手中。

高長恭觀察着秦軻神情的變化,用拳頭掩住嘴角笑道:“行了,軍中的先生不是也說你身體康健,氣血充沛如大江大河麼?別想太多了,再怎麼……”

正說到這裏,高長恭突然眉頭一顫,似乎是感覺到了一股無名的痛楚,立即用拳頭壓住了一側的太陽穴,卻阻不住眼底裏的那抹金色再度透了出來。

秦軻略一遲滯,像是被高長恭的樣子驚得呆了一呆,半晌才回過神來,伸出一隻手趕忙扶住了他,關切道:“你怎麼了?你不是說傷已經好些了麼?”

高長恭忍着痛楚搖了搖頭,好在這個狀態維持時間不長,當眼底的金色再次褪去,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秦軻,微笑道:“沒什麼,偏頭痛罷了……還不是因爲你,本來我今晚可以好好睡上一覺的。”

秦軻聽了心中也有幾分感動,撓撓頭道:“那我扶你回去休息吧,你現在的身體,還是得多休養休養纔好。”

高長恭也不反對,站起身笑道:“難得聽到你這麼關心我,我真是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不過說歸說,他的臉上依然帶着笑,哪裏會有半滴眼淚。

於是秦軻剛生出的一些感動立刻變成了白眼:“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挖苦我?怎的我感覺自從你受傷之後,嘴是越來越閒不住了。”

“是嗎?”高長恭摸了摸沒什麼鬍鬚的下巴,假裝認真在思考,道:“那大概是因爲受傷之後不能常常動手,只能多動動嘴了?”

秦軻將高長恭安頓睡下之後才離去,不免又多聽了幾句冷嘲熱諷,但好在他並不像阿布那般對高長恭充滿敬畏之心,自然也不會在口舌之爭上落了下風。

然而當秦軻合上房門轉身的那一刻,躺在牀榻上的高長恭再度覺得頭疼欲裂,眼裏燦亮的金色幾乎濃烈到即將奪眶而出。

強忍着全身滾燙如岩漿般的氣血在經脈中游走,高長恭低聲喃喃:“難道是……進展太快了一些?”

那個高不可攀的境界,不知不覺間似乎離他又靠近了一步,正如不久之後肯定會如約而來的暖春。

但高長恭知道,現如今他的情況根本不適合破境,若他忍受不住誘惑強行翻過那座高峯,最有可能看見的不是一片美景,而是萬丈深淵。

化身塵埃的王玄微正是他的前車之鑑。

比起王玄微,他有更多時間。

自然也要求他能有更多的耐心。

……

唐國,太史局。

張言靈望着那陳舊的渾天儀,想象着它或許有一日還能再次轉動起來,震驚世間。

許久之後,他轉過身,望着眼前正恭敬跪地的一位黑袍人,輕輕撫了撫他遮住臉面的兜帽,微笑道:“埋下的種子已經發芽,去吧,神靈會見證你的功業。”

黑袍人沉默點頭,俯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起身飄然離去。

第五百七十七章 離別,啓程,血

雖說高長恭自己認爲他的傷勢有所好轉,可稷城來的那位神醫首徒莫先生卻不像他這麼樂觀。

莫先生是個貌不驚人的中年人,兩鬢略有些斑白,雙手伸出、衣袖揮動間帶起的風都是一股藥香味。

早幾日前他便先過來了逯荩啻谓o高長恭悦}後,臉上愁容日漸多了起來。

他是跟隨神醫日子最久的大弟子,從前調理公輸仁的身體,也多半是他在稷城和逯葜g往來奔走,如今看到發生在高長恭身上的異狀遠超出了他的經驗學識,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只能不斷地從旁諔┫鄤瘢M唛L恭能儘早啓程前往稷城。

“或許,整個世間唯有老師一人能找出病因了……”莫先生的手搭在高長恭的腕脈上,表情無比凝重。

高長恭明明氣血受損嚴重,卻爲何會有一股極盛的陽氣從內腑散遍全身?

依照常理,陽氣充盈對於氣血修行者的傷勢恢復有益無害,但高長恭的情況完全不同。

“從來沒見過如此濃烈的陽氣,感覺近乎一團火……倘若任其發展下去,恐怕最後高大將軍你全身都會被焚燒殆盡,屍骨無存……”莫先生收回了手,怔怔地望着指尖似是被灼傷的紅色印記,加重了幾分語氣道:“事已至此,以我之力僅能先護住你的心脈不受這股力量的侵蝕,之後高大將軍還是應速速趕往稷城,萬不可再懈怠下去了。”

高長恭倒是顯得平和,躺在椅上含笑點了點頭:“多謝莫先生,我知道了。秦軻,送送莫先生。”

秦軻收斂了擔憂的神色,站起身對着莫先生行禮道:“有勞莫先生了,請。”

“不敢當。”莫先生嘆了一聲,轉而微笑道:“我隨着老師行醫多年,此番能有機會給荊吳戰神問哉{理,是我的福分,這世上宗師境界的高手加起來也沒幾個人,可他們個個體魄強健如龍,哪裏用得上我們這些尋常大夫?這段日子我多次查看高大將軍的體魄,也增長了不少見識,日後幫助老師編纂入冊,也能傳至後世醫家,是無上功德。”

秦軻啞然失笑,心想這位莫先生倒是個再純粹不過的大夫,令人肅然起敬之餘,也緩和了幾分緊張的氣氛。

只是莫先生離去了,高長恭身上的問題終歸還是要解決的,如今這件事情既然已經成爲了迫在眉睫的事情,或許只有儘快把他送到稷城纔是最爲實際的做法。

秦軻站在長廊之中,望着莫先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細碎的腳步自身後而來,公輸胤雪緩緩走到了他的身側,跟他一樣望着莫先生的背影,柔聲道:“其實你不用強留下來陪我的。”

秦軻轉過頭,靜靜地看着公輸胤雪,從她的眉毛一直看到紅潤的嘴脣,下意識地低下頭去:“你怎麼來了?”

公輸胤雪輕輕點頭,道:“此間的事情,我也聽了個七七八八……明日一早我會給你安排好車馬,大船已經入港,乘着化雪的時候一路到稷城也用不了多久。盧老他……的確是當世醫術大家,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醫治高大將軍的傷勢,也非他莫屬了。我聽說高大將軍和盧老有些舊交,想來解決你身上的事情也是順手爲之。”

秦軻當然知道這一點,但他並沒有顯出半分愉悅,只是站在原地,不發一言,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公輸胤雪露出如花笑顏,似乎是從秦軻臉上看到了令她出乎意料的遲疑,很貼心地靠了上去,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道:“不必擔心我,原本等我整理好公輸家的事情,也得動身去行州赴任,即便多留你幾天,也終究事務纏身與你聚少離多。高大將軍的事是大事,你身體的事情也是大事,日後你若有心……可以給我寫信,我會仔細看的。”

“還有,記得我說的那句話。”

秦軻恍恍惚惚地回想起那一晚,想到公輸胤雪或許從始至終都未曾想要放棄,不禁越發覺得自己對她有所虧欠,但其實他們兩人都很清楚,當那個聽起來很是荒唐的計劃開始的時候,就都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但這條路終究還是會走到頭的。

他和公輸胤雪,註定了只能是彼此的過客,在一個不恰當的時間偶然相遇,又在一個看起來十分恰當的時間,必須揮手告別,從此以後南轅北轍,天各一方。

“對不起。”秦軻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踟躕了半天,從嘴裏擠出了這三個字。

公輸胤雪依舊是淡淡地笑着,從縷清兩人關係之後,她也變得明朗起來:“你沒有對不起我,本來就是個約定,你不必承擔起這份不屬於你的責任。”

然而她的坦蕩,卻讓秦軻心裏的內疚更加濃郁。

她的這份情,大概自己一輩子都還不了了吧。

五天後。

早春的風帶着些許寒意,像一雙雙力量無窮的手,鼓起了大大的船帆,而在船帆之下,大船乘風破浪,掀開脆薄的冰片,驅趕躍起的大魚,快得就像是一支離弦的利箭。

而在大船上,有人忙着捆紮纜繩,有人忙着追趕滾動中裝滿了活魚的木桶,有人忙着在這樣的搖晃起伏之中擦着甲板,滿滿的都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