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回過神,慌忙道:“怎麼會!我想你肯定是這些日子以來累到了,畢竟這麼大的公輸家都指望着你來操持,得讓逯莅傩瞻簿訕窐I,還得加強城防,甚至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跟王玄微編織了那麼大的一個計劃,爲荊吳造船弑m然我隨軍出征是冒了些險,可終究我是個男人,一刀一劍拼下來並不太難,你的確比我辛苦太多。”
“嗯。”公輸胤雪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忍不住將自己的臉緊緊貼上了他的胸膛,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男子氣息,感受着那股溫暖,只覺得什麼煩惱都不再重要了。
她下意識地用手環住了他的腰,聲音很輕很慢:“在他們看來,我既然接管了公輸家,接管了逯荩鋈魏问虑槎际抢硭鶓敚扇羰且徊教ゅe,那便是罪不可恕,無可轉圜。有時我挺後悔當初去爭這個家主之位,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千頭萬緒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堆到我的案頭,我……我只能一樣樣拿過來看,甚至連陪小雨讀書的時間都沒有……或許,我本應該好好做公輸家的大小姐,那樣我便能安心地陪小雨讀書、習武,偶爾隨四叔去城外騎馬、打獵,還能……跟你……跟你……”
說到這裏,公輸胤雪咬緊了下脣,耳後也漸漸有些發熱。
“跟我什麼?”秦軻聽到她話未說完,疑惑地追問道。
公輸胤雪腳下一跺,狠狠地錘了他一下,聲音抬高道:“你到底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作不懂?”
“我……”秦軻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抱着公輸胤雪柔軟的身體,那股熱量遠比爐火熾熱,不斷地透過衣衫滲入他的皮膚,如果說他真的沒有一點反應,那麼他也算不得一個正常男人了。
隱約之間,他當然也能感覺到公輸胤雪對自己的感情,但讓他毫無根據地去揣測一個姑娘家的心思,他又不那麼情願。
因爲他心中帶有一絲膽怯,他擔憂如果那份情意是真的,真的熾熱到了令自己無法迴避的地步,那他該怎麼辦?該怎麼回應?答應她,接受她?還是……
正當秦軻頭疼的時候,樓下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小蝶緊張的喊聲到了門口:“小姐!出大事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公輸胤雪推開了秦軻,並迅速整理好了衣衫和頭髮,站直了身子道:“進來。”
雖說小蝶知道這時候是最不能打擾的時候,但事情太大,她也只能硬着頭皮推開了門,然而她見到的公輸胤雪神情已然恢復平靜,注視她的目光帶着幾分深遠和詢問,她也不再有什麼顧慮和猶豫了。
“小姐,是稷城來人,據說是帶着旨意。”小蝶低聲道。
公輸胤雪一臉沉穩,一邊走向自己的衣櫃,對小蝶道:“我去換身衣服,再補補妝。你讓大管家迅速迎使者入正廳,對了,記得用大伯留下的那罐專門招待使者的茶葉……”
“是。”
“還有,去老宅叫上公輸家所有能過來的元老,通知他們稷城來人了。”
“是。”
秦軻站在門口,望着公輸胤雪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不經意間摸到了自己胸口的溼潤,微微嘆息了一聲,跟着小蝶一同走出了書房。
對於公輸家而言,稷城已經很多年沒有派過使者前來,平時最多隻是一些例行公事的公文、信函往來,從未有特殊待遇。
整個墨家朝堂似乎都在刻意忘記這個家族,甚至鉅子本人當年行過一次庭杖,讓朝堂之上閉了嘴之後,便再也沒有主動提起過逯荩瑫r間一長,公輸家腥瞬幻庥X得屈辱,卻不得不默默地承受下來。
但這一次,稷城又爲何要派使者攜旨意越過千山萬水而來?
打破既定的規則,未必都是好事,有些時候也可能是預示着一種災難的降臨。
被遺忘的公輸家如今即將再度迎來稷城的關注,然而誰又知道這種關注的背後,到底存着讚賞,還是藏着一把利刃?
廳堂之外,所有公輸家的元老們都繃緊了精神,有的老人甚至在寒風中有些站立不穩,他們都在靜靜地等待着,等待那位主心骨的到來。
公輸胤雪重新換了一身衣服,但這次卻沒再循着素色淡雅的風格,而是從裏到外一整套的深色裙衫,連配飾都顯示出該有的雍容華貴。
她的表情十分凝重,一雙手交疊於身前,寬大的袖子隨風輕擺,一路上她的目光平視,甚至沒有跟身後的小蝶說上半句話。
這位公輸家的女主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路走到正廳外的小院中,隨後轉過頭,冷漠地掃視了腥艘谎郏届o道:“怕什麼?我公輸家一貫恪守本分,持重謹慎,也並未犯錯,更沒有什麼能被人揪的小辮子……長老們隨我進去,聽旨。”
第五百六十一章 旨意
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隨後,公輸胤雪昂首便已邁開腳步,決絕地走進了正廳。
而公輸家的老人們眼見公輸胤雪身上那股精神氣,不由得爲之一振,那幾名腿腳不穩的老人,也輕輕推開了扶着自己的侍從,挺直了腰板。
雖說公輸胤雪是正經八百的公輸家主,但畢竟年輕,又是小輩,也不知是哪裏來的膽識。老人們自詡活了大半輩子,看盡世間百態,潮起潮落,此時當然不會甘心情願縮在一介女流的身後,想到這裏,老人們胸中自生出一股豪氣,也跟着走了進去。
剛剛踏足廳堂,腥吮憧吹搅四敲拐叩谋秤埃钊艘馔獾氖悄侨藖K沒有按照公輸胤雪的猜想在喝茶,甚至放在茶几上的茶碗都沒有碰半分,只由着那滾燙的熱茶就這樣漸漸涼去了。
使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當初王玄微曾經稱讚過的那一張書帖上,那一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依舊鮮明,映照着明亮的白底,彷彿一條條墨龍。
那人很快聽見了背後一羣人的腳步聲,卻不急着轉身,反而發出了微微的讚歎:“好字,雖算不得書生瀟灑風流,然自有一股持重之氣,足以稱得上君子了。”
公輸胤雪卻聽出了些許言外之音,只是還不敢確定,不過腳下卻不停,依舊平靜地上前,恭敬地道:“大人過獎了,君子不敢當,這只是胤雪對自己的期望罷了。”
“好,很好。”那人點了點頭,彷彿有些滿意,隨後轉過頭來。
腥诉@才猛地一驚,原來這位來自稷城的使臣長相竟完全在他們的預料之外,非但談不上面如冠玉、英氣逼人,就連相貌平平都談不上。
很醜,非常醜,有的老人甚至在心裏想着,自己活了這麼大半輩子都未曾見過這麼醜陋的樣貌……
使者身材高大,頭也很大,稀疏乾枯的頭髮雖說能看出來很認真地梳理過,卻依舊顯得凌亂頹喪,配上極深的眼窩和高聳的顴骨,竟令人有幾分陰森之感,也不知這樣的人是怎樣被人舉薦爲官的,畢竟選官一事,無論是墨家還是荊吳,乃至於整個天下,對於外貌這第一印象都有所要求。
若一個學子身形高大,玉樹臨風,能讓人眼前一亮,那麼從鄉到縣到郡,大多負責舉薦的官員都會高看一眼。
而若是一個學子長相奇醜無比,獐頭鼠目又身形矮小,那麼負責舉薦的官員多半也會懶得去看該人的案卷,甚至是名字。
又或者會把他的案卷放到最底層,只等將來真缺人用的時候才翻找出來。
誰也沒想到,那座宏偉的稷城在隔了幾十年後,終於派出一名使臣還攜帶着鉅子的旨意,卻是這樣一名醜陋的人。
難道鉅子就真不在乎朝廷的顏面?又或者,是公輸家不值得他這樣對待?隨着公輸家老人們私下中響起竊竊私語,不少人甚至又有些心灰意冷,甚至對於這次稷城的旨意也不再抱有什麼好的期望。
然而公輸胤雪卻沒有任何反應,面對這樣一名使臣,她的禮節可以說是十分得體,甚至還調整了說話的速度,只是爲了讓這名使臣可以更加流暢的暢談。
因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鉅子雖然這些年老去而雄心不復當初,可也並非是個昏庸君王,甚至在用人上也有他的獨到之處。
舊的不說,就說這些年提拔的幾位英才:王玄微上將軍、仲夫子、商大夫哪個不是驚才豔豔之輩?
選官制度未變,而這個人長相如此醜陋卻依舊能受王命持節,攜帶旨意一路直到逯荩悴豢赡苁鞘颤N平庸之輩,必定有他的獨到之處,以貌取人,只會惹人不快。
兩人說話其實並不多,大多數都是醜陋使臣發問,而公輸胤雪回答,宛如一對師生在考校功課,大約過過了一刻鐘的時間,醜陋使臣終於不再發問,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手,嘆息道:“確實是個奇女子,不枉我向鉅子討來了這差事。”
公輸胤雪聽得這句話,只覺得有些奇怪,心想這位使臣是誰?竟然能直接說動鉅子?而更重要的是,他爲什麼要當這個使臣?難不成是公輸家以往有交清的世家人不成?
不過使臣自己就回答了她心中的疑問,只聽的他溞ψ诺溃骸笆遣皇怯X得很奇怪?其實我平時不怎麼管事,也沒有什麼確定的官職,平日裏的事情也就是給鉅子出出主意。這一次我也是聽說了逯莩隽艘晃黄媾樱芸钙鹳即蟮囊粋�公輸家,甚至扛起逯菡⻊眨�與上將軍合郑гG吳軍,保住了我墨家大片疆域,我這纔來了興趣,想要親眼見見。畢竟,同是女兒身,聽說這樣的事情,也是覺得欣慰的。”
女兒身?有道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在知道眼前這位使臣竟然是個女人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就連公輸胤雪的眼眸中也閃過了一縷異色。
但仔細一想,之前她也確實覺得這名使臣的聲音太過尖細,不似男子般粗重,只不過這名使臣一路遠道而來,風塵僕僕,並未梳妝,又是穿着男裝,才使得腥撕雎粤诉@一點。
“我姓鍾,鍾離春。”使臣咧嘴笑了起來,這麼看她倒是真有點女子的樣子了,只是依舊太過醜陋。
“原來是鍾大人。”公輸胤雪雙膝下沉,微微一禮。
雖遠在逯荩齾s也聽說過鉅子身邊有個幕僚,姓鍾,可惜誰都沒見過樣子,如今親眼所見,倒也是開了眼界。
鍾離春輕輕拍了拍手,笑着道:“好了,閒話說完了,也該說說正事了。”
一說到正事兩個字,場間所有人都是一肅。
她從懷中取出一隻盒子,緩緩地打開,裏面擺放着兩卷竹簡,只是一卷用的是白色綢帶捆縛,一卷用的則是黑色。
隨後,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從中取出黑色綢帶的竹簡,展開讀了起來。
她的聲音並沒有特別響亮,但跪在地上的公輸胤雪和公輸家腥藚s是聽得一清二楚。
但越聽腥嗽绞切捏@,到了後面,就連一向穩重的公輸胤雪也是瞪大了眼睛,彷彿聽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讓我去做行州郡守?”
公輸胤雪只覺滿腦子都亂糟糟的。
逯輰赌业闹匾圆槐刃兄荩州雖說富庶,但終究是不是兵家必爭之地,而行州卻是墨家東北往西一線最爲重要的要塞,其易守難攻使得它始終屹立不倒,歷經兩代鉅子,仍不改其色,更是早已成爲墨家戰略要地。
之前的行州郡守郭開師承仲夫子,又是朝堂的重臣,雖然因爲他一時的貪功冒進差點丟了行州,出了紕漏,但也不是隨便拉一個人來就有資格接替他的。
而如今鉅子卻派人來說,讓公輸家的年輕家主來接手此地?
這怎麼聽都像是天方夜譚。
但鍾離春的神情嚴肅,握着竹簡的手也是穩定如山,這讓公輸胤雪也深刻的明白眼前這位鉅子的幕僚並非是在開玩笑,鉅子是真的打算把這份重擔交到她的手上。
這樣說來,豈不是意味着公輸家即將再度崛起?
公輸胤雪想到這裏卻莫名地嘆了口氣,只覺得身上的擔子似乎又重了不少,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鍾離春讀完了竹簡,卻不急着把竹簡交到公輸胤雪手中,而是笑了笑,道:“公輸家主可是有什麼疑慮?”
公輸胤雪低着頭,道:“沒有。”
“那,爲什麼我看你的樣子好像並不怎麼高興。”鍾離春又笑着道。
公輸胤雪突然抬起頭,看向鍾離春,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戛然而止,繼續低下頭去。
鍾離春繼續笑着道:“你是怕當不好這個行州郡守,還是說,心裏有其他事情,真的不想當?”
頓了頓,她繼續道:“你要是不想當,也可以跟我說一聲。我這個盒子裏有兩卷竹簡,你想不想知道,這是什麼緣故?”
公輸胤雪搖搖頭,道:“這……還請大人明示。”
第五百六十二章 選擇
鍾離春點了點頭,輕輕撫摸盒子裏那繫着白綢帶的竹簡,道:“既然如此,我告訴你也無妨。我離開稷城之前,鉅子給我下的是兩道旨意,也就是盒子裏的這兩卷竹簡,這繫着黑色綢帶的一卷嘛,你聽過了,也知曉了其中意思。”
公輸胤雪也點了點頭:“想來這其中問題,就出在這白色綢帶的一卷了。”
鍾離春淡淡地道:“但這白色綢帶的一卷旨意與黑色綢帶的一卷是截然不同的。這也是鉅子給我一個臨機變通的權力,他肯放我來,一方面是架不住我的請求,一方面也是想讓我來看看你,若真覺得你能堪大用,就打開黑色綢帶的一卷,冊封你爲行州郡守,同時依舊保有你管理逯莸臋嗔Α5裟阒皇切〔牛屈N我就該打開這一卷繫着白色綢帶的一卷,這裏面,並沒有冊封你爲行州郡守,只是讓你名正言順地接替公輸仁的位置,同時賞你爵位和黃金,以犒勞你在這次戰事之中的功勞罷了。”
公輸胤雪依舊低着頭,終於明白鉅子的意思,只是從鍾離春的說法來看,顯然鉅子並沒有讓她把這兩卷竹簡的意思都說出來,可鍾離春又爲什麼要這麼做?
“很奇怪是不是?”鍾離春低頭注視着依舊跪在地上的公輸胤雪,道,“其實這兩卷的內容,我本不該告訴你,不過既然鉅子給了我獨斷的權力,我便是說了也沒什麼。至於原因……我們都是女人,雖說是第一次見面,可終歸比旁人多一些親近。”
鍾離春緩緩地把公輸胤雪攙扶起來,握住她的雙手,溫和道:“既然如此,我自然也會體諒你的。我看你的樣子,倒像是不想去當行州郡守,若真是如此,我大不了就回去覆命說,我把白綢帶的一卷給了你,也算不得你抗命。”
“原來如此。”公輸胤雪心裏一暖,握着鍾離春的手也緊了一些。
“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是選黑,還是選白?”此刻的鐘離春顯得格外平易近人,說話也帶着幾分俏皮,“不論你選哪一個,終歸是你自己的選擇,我都不會干涉。”
不會干涉麼。
公輸胤雪細細地看着盒子裏的兩卷竹簡,其實無論是白色綢帶的那一卷還是黑色綢帶的那一卷,鉅子這次給的恩典都足以讓人喜出望外。
雖然說逯莸亟纾揪褪枪敿艺f了算,可要真正名正言順地掌控逯荩琅f還需要稷城的同意,就算稷城給的答案並不合人意,可公輸家已經衰敗如此,難不成還要造反不成?
而行州郡守……則更是一種幾乎像是天上掉金塊的事情了。
若能擔任行州郡守,非但公輸胤雪本人扶搖直上,從此可以與朝堂中樞有了聯繫,甚至還手握重兵,風光無二,換成誰不會對她投來羨慕的目光?
對於公輸家來說,行州郡守這個位置的意義更加非凡,這證明鉅子已經打算重新啓用他們這個逐漸沒落的家族,甚至在他們小心經營之下,公輸家重回稷城朝堂,一雪前恥也說不好。
公輸家遭到貶斥之後,幾位家主勵精圖治,還不是爲了追求這樣一個結果?若她能做到,就算是父親和大伯,也會含笑九泉的吧?
想到這裏,公輸胤雪幾乎把手伸了出去,但到了半空,她卻又停住了。
這個行州郡守,她真的可以接受麼?
儘管她如今已經坐穩了公輸家當家主事的位置,可行州、朝堂之複雜,遠超公輸家,若她真的打算當這個行州郡守,迎接她的,必然是一個又一個新的挑戰。
儘管這份竹簡這樣寧靜地躺在盒子裏,只需要一點力量就可以拾起,但背後卻包含了彷彿一座大山那樣的重量,這股重量最終會落到那個拾起竹簡的人背上,從此之後與她同行,再也無法分離。
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麼?
她驀然轉過身去,所有人都在注視着她,而她看見了身後秦軻的身影。
有些東西……或許只能選擇一次,而一旦選擇了其中之一,隨之而來的,必定是她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
這時候,有老人終於忍不住,跪在人羣中低聲道:“胤雪,你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拿了竹簡謝恩?”
老人如今已經是風燭殘年,但依舊還對稷城當年公輸家的盛況念念不忘,眼眶中流淌下熱淚,“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公輸家纔有了這麼一個機會……”
“是呀……胤雪,你快拿了吧,這可是鉅子的恩賜……”
無數的聲音匯聚起來,紛紛進入公輸胤雪的耳朵,卻像是化作了大錘,不停地撞擊着他的心房,使得她面色越發蒼白,被咬着的嘴脣因爲太過用力,緩緩淌下一道鮮血。
是啊。她如今是公輸家的家主了,承襲了來自大伯的位置,更接受了他死之前給予的責任,既然如此,她又怎麼能自私地把這一切拋開,去追求那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兒女情長?
若真是如此,她又怎麼去面對四叔,怎麼面對逝去的大伯,怎麼面對這些心心念念重振家族的老人?
“姐姐。”正在這時候,門外傳來公輸胤雨的聲音,小傢伙的手中還拿着書簡,大概是剛下早課,急着想要向她彙報自己早課的心得成果,所以一路頂着雪而來,髮絲間落了不少雪粒子,幾乎結成了一片銀霜。
但顯然他並沒想到廳堂裏會是這一派景象——公輸家的老人們齊齊跪在那裏,對着廳堂內的公輸胤雪痛哭流涕,好像出了什麼天大的事情一般。
公輸胤雨頓時有些慌亂,只敢傻傻地站着。
公輸胤雪卻突然笑了,輕聲呼喚道:“小雨,過來。”
公輸胤雨聽到姐姐呼喚,頓時心中像是多了許多勇氣,昂着頭穿過了人羣,走到公輸胤雪面前,行禮道:“姐,我的早課做完了。”
公輸胤雪溫柔地撫了撫他的頭,接過書簡緩緩放到一旁,微微彎腰與公輸胤雨對視,道:“小雨,姐姐有一件事情需要問你,你老實回答我,好不好?”
公輸胤雨不知道公輸胤雪要問什麼,但眼見她認真的樣子,用力地點了點頭,拍着胸脯道:“姐,你問吧,不管學過的沒學過的,我都會背了!”
“無關課業,姐姐只想問你,行州你可曾聽過?”
“行州?”公輸胤雨眨着眼睛,立即點頭道:“當然聽過,非但聽過,我還和先生辯論過行州的民生、商情,我知道的,從前我們公輸家的先祖也當過行州郡守,後來纔去的稷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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