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39章

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也不知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只是眨着眼睛看清了似乎是躺在一處不大不小的帳篷裏,身下簡陋的獸皮卻異常柔軟。

他動了動身體,隨後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胸口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那股痛楚依舊像是跗骨之蛆一樣抓着他不放,好像一把鈍刀來來回回地在他皮肉上劃拉着,一刻不停。

這時,帳篷的氈布被掀開一角,一道苗條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只是不斷地吐着“噝噝”的痛呼,似乎是終於有些承受不住,邁開了步伐,有些匆忙地向前跨了幾步,把手中捧着的陶碗放到了臨時砍下的樹墩上。

“蔡琰?”秦軻順着那素色的裙裾一路看上去,看見的卻是一張沾着黑灰的俏臉。

“你醒啦!”蔡琰驚呼一聲,立即像只貓兒般湊到了秦軻身旁,一雙大眼裏滿是欣喜:“我還以爲你會睡上三天三夜呢……”

秦軻喫力地露出一個笑臉,輕聲道:“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還當起了大夫,弄得一臉灰,差點沒認出來。”

“還不是爲了給你熬藥。”蔡琰撇撇嘴,眼神幽怨,“軍營裏的藥材雖然湊合,但你這回傷得重,我還是特意去山上採了一些。鞣製、烘烤,稱重……等真放進鍋裏熬的時候都過去好幾個時辰了,你看,指甲都被染了色,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褪掉……”

帳篷內只點了幾根蠟燭,光線很暗,但藉着外面的月光,總還能隱約看清,秦軻靜靜地注視着她伸出來的一雙手,心底湧出一股暖流。

蔡琰的手很小,手指纖細如玉,而原本肉粉色的指甲裏如今染上了許多棕色和紫色,指尖兩側還有幾道結了痂的小口子。

雖說這位來自唐國的世家大小姐平日裏少有架子,但終歸是逡掠袷常f千寵愛長大的,這一雙手,即便沒有被她用來“執子敲棋枰,素手拈飛針”,又何至於會弄成現在這個狼狽模樣。

“哎?你怎麼突然掉眼淚了,喂喂,你別哭啊……”蔡琰瞪大了眼睛,慌忙把手縮了回來,手忙腳亂想給秦軻找個乾淨的布頭擦眼淚,“你也用不着感動成這樣,弄得我好像在欺負你似的。”

手帕上帶着淡淡的草藥香,蔡琰開始有些笨拙地替秦軻擦拭眼角,後者無奈地笑了笑:“誰感動了……我,我這是疼的。”

蔡琰表情微微一怔,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行了吧,誰不知道你一說假話就眨眼睛,你要是真怕疼,也不會傷成這樣了……”

沒等秦軻開口解釋,蔡琰已經端起了先前的那碗藥,道:“把這個喝了。”

秦軻聞着那股刺鼻的味道,愁眉苦臉地往後躲了躲:“你確定這東西能……能喝?”

“少廢話,讓你喝你就喝,問什麼問?”蔡琰一把抓住了秦軻抬起來想擋住藥碗的手,瞪着眼睛,那架勢看起來不像是在勸人喝藥,倒像是牢房裏給人灌毒酒的樣子。

這讓秦軻不禁回想起在逯萋犨^的一齣戲,想到了那一句帶着詭詐意味的“大郎,喝藥”,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蔡琰感覺到了秦軻擋着藥碗的手依舊用了幾分力氣,趕忙道:“怕燙?那我給你吹吹就不燙了。”

秦軻當然不是因爲燙,只不過看着蔡琰嘴角的一絲得意,大概也猜到了這藥湯裏肯定少不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只是眼光慢慢又移到她捧着藥碗的手,看着她哈呼哈呼認真吹氣的樣子,終於還是沒法繼續拒絕下去。

只是等到蔡琰真把那碗藥往他的嘴裏灌的時候,他還是被那股人厭鬼棄的味道衝得眼紅脖子粗,一碗藥喝完,他整個臉也隨之變成了如炒熟的豬肝那樣的顏色。

蔡琰幾乎是半哄半強制地把那碗藥給灌了下去,一直到整隻碗裏一滴不剩,才滿意地把陶碗拿開,一邊笑一邊給不停咳嗽的秦軻拍着背:“真乖,一會兒還有一碗,也要好好喝完哦。”

還有一碗?

“咳咳咳……”秦軻咳嗽着,只覺眼前一片黑暗,真想索性腿一蹬直接昏死過去纔好。

不過難喝歸難喝,這碗藥終究還是起了效果,半個時辰不到,秦軻便覺得胸口的疼痛消退了不少,全身的經脈也彷彿被一股又一股的暖流浸潤着,滋養着,說不出的輕鬆愜意。

“還真挺管用的,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藥。”秦軻躺着伸展了一下手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當然了,我還能騙你不成?”蔡琰很好地掩飾了臉上一閃而過的狡黠,輕哼了一聲。

只是轉過臉的時候她到底還是偷笑了一下,心想要是秦軻知道了那藥裏頭多是從毒蟲蛇蠍裏提煉出來的毒液,恐怕如今嚥下去都得吐出來了。

但正是毒液本身附帶了麻痹獵物的藥性,再經過蔡琰的一番配比提煉,便成了能夠止疼療傷的良藥。

蔡琰清理了篝火裏的焦炭,重新加了柴火,隨着火焰一點點舔舐着木柴,帳篷內也暖和了不少。

兩人開始輕鬆閒散地輕聲交談起來,秦軻也從蔡琰的敘述中大概瞭解了一些他昏迷之後的事情。

“阿布傷得重不重?”秦軻微微皺眉問道。

化身黑龍之前,阿布曾和自己身處一處,顯然傷到他的人正是自己。

雖然醒來之後,他已經失去了那種神力,但先前的記憶仍像是刀刻斧鑿般印在他的腦中,隨時想起都會引得他一陣心悸,那種感覺……就彷彿他真的已經超凡脫俗,置身雲端,而芸芸猩踔廖涞佬逘戇_到人類極限的大宗師,在他面前都顯得那般渺小。

甚至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看見每個人的過去和未來。

這是一種十分可怕的事情,雖然每個人都曾經幻想看見未來,但如果未來真的毫無懸念,反而會使人有些無所適從,因爲太多看似巧合的事情都會成爲必然,而那些未來也不再是未來,更是會給人一種無論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既定事實的無力感。

他其實很想看看未來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師父,師父又會不會跟自己一同回來。

但他終究沒有去窺視自己的未來,因爲這樣的問題如果預先得到了答案,萬一那個答案並不能讓他滿意,甚至充滿了沮喪和悲傷,自己又該怎麼辦?

有的人大概生來愚蠢又憨厚,像是繞着火光跳舞的飛蛾,感受到了那團火焰撲面而來的熱度,但只要自己還沒有化爲灰燼,就依然帶着能與燭火共生共舞的幻想。

結局或已註定,卻依舊不願輕言放棄。

他還不想成爲“命摺钡目埽m說一切事情可能還是會按照既定的道路發展下去,但無知有時候未必不能當作一往無前的勇氣。

“傻大個啊?他倒是傷得沒你重,只是好像遭了什麼東西的重壓,氣血枯竭,全身經脈有些紊亂,靜養一段日子應該無大礙了。”蔡琰看着他擔心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道:“你都這樣了,還有空關心別人,倒不如好好關心關心自己。”

秦軻聽到這裏,也放心下來,有些憨傻地笑着:“喫了你的藥,我早都不疼了,我受傷一向好的比別人快,估計再有幾天都能跑跑跳跳了吧?”

“淨想好事兒。”蔡琰舞着拳頭就想朝他胸口打,想了想又放下了,眼神有些黯然,道:“你知不知道這次的傷勢到底有多嚴重?胸口居然留了一道那麼長的疤,你到底怎麼了?被人迎面砍了一刀麼?”

“這……”秦軻一時間有些語塞,看樣子,蔡琰並不知道他身上發生的事情,也有可能是高長恭故意沒有細說。

秦軻苦着臉,想了好幾個解釋都覺得不妥。

但是,到底要怎麼解釋呢?

總不能說——因爲想要把一個寄生在身體裏的壞東西趕出去,索性撕開了自己的胸膛,伸手從心臟上扯出來一大團肉,然後狠狠地捏爆了吧……

第五百五十六章 吸收

正在秦軻沉思着用什麼理由搪塞的時候,卻感覺蔡琰纖細如青蔥的手指輕輕地觸碰到了他的胸口。

帳篷裏燃着篝火,所以秦軻上身並沒有穿着衣服,只是蓋了一層獸皮,但邊角依舊裸露着胸口那道可怕的疤痕。

她的手指有些涼,摸在傷疤上給秦軻帶來一些癢癢的感覺,但並不會不舒服,反而讓人覺得這樣一直持續下去也不錯的感覺。

“以後自己要小心些。”蔡琰低低地道:“不是每一次你都會有好邭獾模憧刹荒茈S隨便便就死了,我們拉過勾的,你……還得帶我遊歷天下呢……”

秦軻聽着蔡琰的輕聲細語,也就忘記了解釋的事情,只是用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大約是在一個半時辰之後,高長恭終於來到了帳篷,從他走路的姿態看上去,他的傷勢已經不再如之前的沉重,只不過幾名親衛包括張明琦還是死死地跟在他的身後,生怕高長恭傷損半分。

“聽說你小子醒了,我正好來看看。”高長恭掀開帳篷,眼見秦軻正在和蔡琰說話的樣子就是一笑,“看樣子,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有屁快放,別陰陽怪氣的。”蔡琰沒好氣地瞪他,秦軻則是躺着噗哧笑出了聲。

高長恭聳了聳肩,倒是已經習慣了蔡琰這個會咬人的小女子,非但不生氣,反倒是想起了那個遠在長城的姑娘,這麼看起來,兩人似乎有許多地方很是相似?

他笑了笑,順手把手中的東西扔進了秦軻的懷裏。

秦軻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東西,只感覺到那是一團黑色長長的東西,摸上去顯得光滑,卻也擁有着甲殼的紋理,隨後定睛一看,才驚喜地道:“小黑?”

從醒來之後,他就再也沒看見過小黑。

而在他的潛意識裏,也快要以爲以後再也見不到這隻親近卻又帶着幾分驕傲的小蜥蜴了。不過現在他再度看見它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心情頓時愉悅起來。

小黑一雙眼睛明亮,看上去精神極好,與他這病怏怏的樣子倒是完全相反,甚至還張開小嘴,發出明亮的叫聲:“秦……”

秦軻先是一愣,隨後把頭衝着高長恭和蔡琰,傻傻地道:“你們聽見他喊什麼了嗎?”

其實他都不用去專門問兩人,因爲他其實聽得很清楚,儘管小黑的叫聲談不上字正腔圓,甚至帶着那麼點古怪的味道,但卻絕對是一個清晰的“秦”字。

秦軻見了鬼一樣,終於忍不住喊了起來:“娘呀,小黑說話了!”

大驚之下,他差點把手裏的小黑給用力甩出去,但想到自己手裏是個活物,而不是隨便什麼東西,他又強行忍了下來,饒是如此,他還是把小黑晃得有些不舒服,於是順勢張開了嘴吧唧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秦軻哎喲一聲就把小黑松了開去,任由它落在自己的胸前,驕傲地抬着頭,等着雙眼。

“大驚小怪!”蔡琰也是翻了翻眼珠子,一副“我就看不慣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的表情,隨後伸手把小黑抱在了胸前,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不就是喊你名字嘛,有什麼好怕的,至於這麼一副表情嘛。”

高長恭站在她的身邊,有些無語地道:“相比較起來,我更驚訝你對這件事情一點也不在乎,難不成在你腦子裏,一頭牛一隻羊一條狗突然開口說人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蔡琰哼了一聲,道:“那又不一樣,牛是牛,羊是羊,小黑是小黑,牛要是真不哞哞叫了,那我倒是真會驚訝一下,小黑不就是開口喊了個秦字,有什麼稀奇?”

她把小黑舉起到了眼睛平齊的樣子,眯着眼睛寵溺地道:“我就說你肯定不一般,說話有什麼的,是不是?”

小黑並不抗拒蔡琰的動作,反倒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雙眼睛中流露出驕傲的情緒,再度開口,道:“猜……燕……”

“是蔡,蔡琰。來叫一個聽聽?”蔡琰糾正着,嘴上卻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秦軻和高長恭相互對視了一眼,一時間都只能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高長恭解釋道:“別看我,這說話的本事可不是我教的,說到底,你這隻小蛇本來就與胁煌蛘哒f,是它變得與胁煌俊�

秦軻點了點頭,道:“它確實與胁煌!彼X海中仍然有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那是小黑的過往,也正是因爲這些碎片,他才能肯定小黑並非是黑龍的本體。

但他也清楚,黑龍實際上就是從小黑身體進入到自己身體,進而控制心神的。

雖然說黑龍應該被他殺死了,但他還是心有餘悸,黑龍藏在小黑身上到底是多少年?是從一開始嗎?那麼小黑接近他,是不是黑龍主導的?如果真是這樣……

秦軻不由得頭皮發麻。

高長恭卻搖了搖頭,道:“在這之前,心魔應該還沒有醒來,畢竟神龍閣下自縊於葉王陵墓,它也是受損嚴重,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麼保住了性命,但應該也需要很長時間恢復。之所以今天心魔會提前醒來,應該也是感應到了鸞鳳的出現,纔會變得這樣。”

聽着高長恭的解釋,秦軻也鬆了口氣,道:“那……現在它已經徹底死了?”

“那當然……”高長恭眯了眯眼睛,“沒有。”

秦軻瞪大了眼睛:“那……”

“你也不用過分擔心,至少很長一段時間裏,它都不太可能再出現了。”高長恭笑了笑,似乎是在安慰他,“神龍心魔確實強大,恐怕要真正殺死他,非得把你這隻小蜥蜴也一起殺死纔行,畢竟它和神龍心魔早已經融爲了一體,不可分割。這麼做,你捨得麼?”

秦軻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捨得。”

在蔡琰懷裏的小黑其實一直聽着高長恭和秦軻的話,聽到秦軻的肯定,它似乎有些滿意,輕輕地“嗯”了一聲。

高長恭負手於後笑道:“我也不捨得這樣一隻神異的妖獸就此白白死去,要知道,它應當就是在那條登天之路上走得最遠的蛇,也正因爲如此,它才能褪去蛇身,長出四隻腳。若是好好培養,說不得將來還能成爲咱們荊吳第一流高手呢。”

“可是……如果將來……”秦軻也知道,如果心魔一直潛伏在小黑身體裏,誰又知道將來不會是一個巨大隱患?

對於這個問題,高長恭心裏早就有了成算,自然毫不擔心。只見他把蔡琰懷裏的小黑給揪了出來,又放到秦軻懷裏,笑道:“你看看它脖子的位置,摸摸看。”

小黑顯然並不喜歡被人這麼抓着撫摸,所以不停地掙扎着,四條腿懸空不停地踹着,並且發出“嘖嘖”的抗拒聲音。

但即使如此,秦軻還是觸碰到了小黑的下巴,並且在它下巴往後一些的位置,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突起。

還挺鋒利。

隨後小黑就張開嘴,一口咬在了秦軻的手指上。

“啊……”秦軻叫了一聲,就又把小黑給扔了下來,眼見小黑憤怒的樣子,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這樣一來,小黑脖子上的突起越發明顯。

那是一片小小的鱗片,卻又與其他的鱗片不同,不光顏色是金色而非黑色,連方向都與其他的鱗片不同,也正因如此,他並不像其他鱗片那般順從,反而如同倔強支起的一枚釘子,向所有企圖觸摸它的人發出警告。

第五百五十七章 消息

高長恭看見秦軻的目光詫異,也笑吟吟地解釋道:“這片神龍逆鱗本就是心魔的剋星,其上的中正平和的力量,足以壓制心魔,除非遇上什麼重大變故,我想……很長一段時間你都可以安心了。”

“重大變故?”秦軻知道高長恭必定還有下文。

“怎麼說呢?”高長恭聳了聳肩,道:“就比如說它抓到機會,再度獲取一股適合的力量,強行突破神龍逆鱗的控制。當然這種力量可不好找,就我所知的幾樣東西里,最近的也就是那片承載着它魔性的嗜血逆鱗,上面蘊含的魔性之可怕,恐怕你想都想不到,常人若是靠近他的十丈之內,都會被抽成人幹,就連魂魄都會成爲它的附庸。”

這種聽起來可怕的事情,蔡琰倒是聽得津津有味,開口道:“這麼厲害?那豈不是誰都碰不得沾不得?你們又是怎麼把這東西保存起來的?呢”

“這……咳咳,我不過是個武夫,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我可沒什麼概念,真要問,還得問那些修行精神的人才行。”高長恭搖搖頭道。

蔡琰嘟着嘴,咕噥了一聲,道:“沒意思。我先去給阿軻煎藥了,你們談吧。”

隨後她掀開帳篷,纖細的身影像是一下子投入到了廣袤的星空之中。

高長恭望着蔡琰窈窕的背影,倒是輕聲讚歎了一聲:“這小女子,將來可不是省油的燈。”

秦軻沒注意聽高長恭的讚歎,不過他此刻已經放下心來。

適合的力量?這天下雖大,可嗜血逆鱗也只有那一片,況且以諸葛宛陵的性情,必定會把它細心收好,即使他想要接觸也不太可能。

這樣看來,今後無論是小黑還是他應該都不會再經歷那樣可怕的事情了。

秦軻高興地撫摸着小黑光滑的身軀,心中再無顧慮,笑着道:“以後就不會出什麼岔子了,你說是不是?”

小黑被他撫摸着,雖然他並不像是貓啊狗啊可以從撫摸中得到什麼愉悅,不過感受着秦軻手掌的溫暖,也是漸漸平息了怒氣,輕輕叫了一聲之後就趴了下來,習慣性地去找他胸口的位置。

高長恭譏笑道:“你以爲這就完了?”

秦軻一窒,對於高長恭這種賣關子的性情,他真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去應對,苦笑一聲之後說道:“你要說就說,那麼大喘氣做什麼?不能一次性說完嗎?”

“一次性說完,我可就看不見你這幅表情了。”高長恭略帶幾分惡趣味地嘲笑着,這一臉狹促的樣子,恐怕沒人能信他就是傳說中的荊吳美戰神,只會以爲不過是個走在建鄴城街頭步履散亂的紈絝公子哥兒。

又或者說……建鄴城的公子哥兒們之所以會流行這種帶點輕佻的灑脫風格,也跟高長恭這個本身就出身於豪門世家的荊吳戰神脫不開關係?說紈絝,他本身就是建鄴城裏最大的紈絝,不是麼?

秦軻突然想到那日在樹林裏自己被戲弄的狼狽樣子,暗自恨得牙癢癢。

高長恭似乎十分享受這種與秦軻相處的時光,繼續笑着道:“我呢,還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秦軻黑着臉,心想要不是這次真多虧了你,我真想從地上竄起來跟你好好打一架,至於打不打得過暫且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