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37章

作者:江南南丶

“不愧是神龍逆鱗,想來比起那幾件上古神器也毫不遜色……”高長恭歪頭苦笑,思索道:“要是一開始拿出來,也不至於扛不住那瘋婆娘的火勢了。”

不過他只是帶着幾分調侃之意,倒不是真的心有抱怨。因爲他明白,作爲一個氣血修行者,精神意念控制非他所長,哪怕已經進入大宗師境界,逐漸感悟天地,糅合萬物造化,卻仍舊不具備什麼控制神器的力量。

碧落蒼穹本身是一件防禦之物,又似乎與鸞鳳的先天火術相剋,自然不需要他催動精神意念去控制,而神龍逆鱗這回所展現出的強勢,則是因爲心魔從誕生之初便是神龍最爲在意的對象,神龍至死都在與心魔較量,此次“重逢”,又怎會任由其佔據上風?

可洛鳳雛不同,雖然高長恭不知道她的聖人境界如何而來,卻也能直接地感受到她所釋出的力量,與神龍一般無二,皆是光明正大的先天之力,非但沒有附着什麼邪祟氣息,甚至蘊藏着某種神性,那未必能引發神龍逆鱗的反擊。

萬一事與願違,被洛鳳雛乘機奪走了逆鱗,那樣等於平白給她多送了一件神器,豈非弄巧成拙?

高長恭默默注視着那條在地上痛苦掙扎的黑龍,聽着他不斷哀嚎、怒罵卻又無可奈何,突然嘆道:“我現在有點好奇,這會兒你應該看到了有關那小子的一些過往,那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別的事情?比如……剛纔那個火氣很大的瘋婆娘,她究竟是怎麼修行到聖人境界的?”

回應他的是一聲足以震退三軍的巨吼。

黑龍破敗的軀體裏,秦軻正痛苦地掙扎着,包裹着他的黑色霧氣彷彿無窮無盡,將他擠壓進了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之內,令他動彈不得。

“秦軻!”

儘管那張臉只是一閃而過,但張明琦此刻看得清楚,聯想到高長恭之前說過的那句“也許你認識”,一時間有些不明就裏。

秦軻爲什麼會在那條黑龍的身體裏?難道之前與鸞鳳大戰,隱於雲層深處的也是他嗎?可既然是秦軻,他又爲何要與己方爲敵?

千頭萬緒一下子湧上心頭,張明琦只能把目光投向了高長恭,神色古怪。

高長恭輕輕鎖眉,面色逐漸凝重起來,他知道黑龍與秦軻之間彼此牽絆,正是到了最爲關鍵的時刻,神龍逆鱗的確強大,甚至能一時壓制住精魄不完整的心魔,然而時間拖得越久,心魔從秦軻身上所吸取的力量就越多,再想一舉擊敗心魔,則難於登天。

最終的對決,還是在秦軻與心魔之間。

“神龍逆鱗已將這傢伙削弱至谷底,如果此時你還不能勝過他,那隻能說我與宛陵對你的期望終究是一場空想了……”高長恭低聲自語,捧着玉盒的手依舊平穩如初。

似乎是爲了回答他的顧慮,地上的黑龍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身形又縮小了一大圈。

痛楚不斷地撕咬着黑龍,令他絕望地發出一聲聲哀嚎,而覆滿他雙眼的猩紅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褪去,露出黑白分明的瞳仁,閃耀着平和的光芒。

“螻蟻,你怎麼敢!”黑龍張開大嘴,嘶吼響徹雲霄,龍身也跟着顫抖起來。

秦軻的身影愈發清晰,他正捂着自己的頭,粗獷的聲音彷彿不是他所擁有的那樣:“滾出去!滾出去!”

或許是困在龍軀裏太久,他那人類的皮膚上已經生出了許許多多黑色的鱗片,雙手皮膚皸裂發黑,指甲尖銳彎曲,甚至額頭兩側伸出了粗短的黑色犄角……

高長恭呆了一呆,立即回憶起當初葉王陵中沉睡了百餘年的葉王。

葉王自認能憑藉神龍逆鱗,保持肉身不腐,再以大陣汲取龍氣,逐漸褪去人身,化爲新生的神龍,君臨天下。

只是他最終還是失敗了,但他的路子並未全部走錯,想要由人化龍,首要便是褪去所有身爲人類的特徵,真真正正地變成一個不容於世的怪物。

秦軻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雙手,卻是用自己鋒利的指甲劃開了身上堅硬的鱗甲,甲片崩裂,露出下方血淋淋的皮肉,一股劇痛如潮水般湧入腦中,令他幾乎當場昏厥,然而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再度用雙手握住了額上的短角。

“啊——”一聲慘叫,他雙手用力,竟強行折斷了那兩根短角!

創口頓時流出黑紅色的血液,想來這兩根短角已然融爲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如此生生掰斷,無異於親手斬斷自己的手腳。

秦軻嘴角抽動着,沒有絲毫猶豫,眼中只剩堅決,隨着他胸膛上下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帶來了千萬把利刃,無情地剮過他身上的那些新鮮創面。

他卻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清醒。

短角被他狠狠地擲向遠方,觸到大地便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濃霧,被風一吹,消散於無形。

幾息之間,他眼裏的血色居然幾近褪盡,那道盤踞在心頭的陰影也因此變淡了許多,好像隨時會消失。

“我可不想跟你玩什麼捉迷藏……”秦軻終於能以自己的意志說出話來。

秦軻知道那抹陰影藏在哪裏,但他同樣知道,想將那抹陰影徹底驅逐出自己的身體是何等困難。

心魔被神龍壓制之後,神龍逝去,而心魔卻依舊潛藏於神龍的肉身,再之後,神龍的肉身被萬蛇分食,小黑成爲那條登天之路上走得最遠的王蛇,此刻也已經完全融入了自己的身體,如果不是靠着來自外部的神聖金光壓制,他甚至連這片刻的清明都無從獲取。

秦軻靜靜等待了一會,再度深呼吸了兩下,似乎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鋒利的指甲撫上心口,重重地落下。

一劃。

殷紅的鮮血像決堤的洪流,令人窒息的痛楚幾乎一瞬間將秦軻的意識撕得粉碎,他的手在顫抖,整個人也蜷縮着戰慄起來。

秦軻的眼前一片黑暗,滾燙的淚水順着臉頰流入黃土,他如夢囈般道:“爹……娘……師父……”

但詭異的是,鮮血不過片刻便停止了噴湧,秦軻胸前那道駭人的裂口翻動着,好像變成了一頭怪獸的巨口,貪婪地吞噬起那些血液和皮肉,甚至裂口開始逐漸合攏。

秦軻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猙獰無比,可他同樣知道此刻或許是他一生中最不該怯懦的時候,如果臨陣脫逃,恐怕他再難找到機會壓制心魔,於是他的右手趕在裂口合攏之前,向着胸腔內部伸了進去。

他終於觸摸到了。

咚咚。

咚咚。

好像戰鼓一般有力,好像雷霆一般驚人,那股力量此刻正寄宿在他的體內,如一隻正在不斷汲取養分的幼苗,它正在期待,期待着成長,期待着自己某日的……重生!

再臨世間!

秦軻卻毫不留情地攥住了這棵“幼苗”,用力地將它從自己的心臟上拽離,牽扯起了周圍無數的經脈與血管,那團血肉伸出了許多“觸手”,一條條地咬緊了他的五臟六腑,像是在做着最後的抵抗。

這也是一顆雄壯有力的心臟,上面長着猙獰的甲片,最深處透出幽幽的黑色光芒,每一次跳動,光芒都跟着會強上一分,從中流淌出的毒血,正是侵蝕改造秦軻身體的來源。

龍的心臟。

神龍贈予他的精魄所在。

也是心魔衍生出力量的源泉。

秦軻攥緊這顆心臟的時候,左眼裏竟再度湧出大團血色,轉瞬遍佈了整個眼球。

“不……”秦軻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暴戾的嘶吼,心魔預見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鼓起了自身能調動的一切力量,想要控制秦軻把心臟重新送回到胸腔裏。

“你瘋了!沒了他給你的力量,以你現在的傷勢,你會死!會死!”

秦軻的右眼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居然扯動嘴角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當然不想死,甚至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想活下去。

但他又明白很多時候選擇權並不在自己這裏。

“我不這麼做,你會讓我活着?”

“凡人,奉獻出你的軀體,這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你知道曾經多少人渴求過這份榮耀?當年萬人之上的葉王,他可是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了無數次,你難道不想要這樣的榮耀?”

“榮耀?既然你這麼看重這份榮耀,爲什麼不去找那些願意跪在你面前求你的人?”

“蠢貨!如果不是‘他’將自己的精魄贈予了你,我又怎屑多看你一眼?”秦軻看上去像在自言自語,一時聲音清亮高亢,一時聲音暴戾低沉,“我已經失去了逆鱗,能讓我重回世間的,只有你,只有你!”

“那與我何干?”清亮高亢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怒意,秦軻嘶吼道:“我從來未曾要過那個什麼精魄!也從未有過你那種野心,我只是想好好活着,那我又憑什麼要被你喫掉?”

心魔早已看到了秦軻的過往,也知道了秦軻心中一直憧憬的未來,然而他對此嗤之以鼻,一抹冷笑呈現到秦軻的臉上,顯得分外陰寒,他嘲諷道:“你以爲你的那些願望能實現?告訴你,擁有那個印記的人,根本不可能好好活着,甚至不算是爲自己而活着,那是來自世外的一雙眼睛,他們可以通過操控你,觀察整個世間,甚至某一日,你會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他們的爪牙。而我……我纔是這世間的守護者!所以應該活下來的……是我!不是你!”

那顆龍心再次靠近了胸腔,感覺只需微微發力就能被推回到原本的位置,與秦軻的心臟融爲一體,誕生新的偉大存在。

但這一點點的距離,又好像天空與大地那般顯得無比遙遠。

“你說得對……我本該死在那年的荒原上,死在我爹孃的身邊。”秦軻慘淡一笑,左眼雖然血色依舊,卻流出了一滴清澈的眼淚,“這麼多年了,我一直將那年的事情藏在心底,假裝它從來沒有發生過,就好像假裝我從來沒有喫過爹孃遞來的那碗肉……”

“我對很多人說過那段經歷,包括我師父,我告訴他們,爹孃是餓死在逃荒的路上了,阿爹臨死前還執着我的手,讓我繼續走下去,活下去……可笑啊,若我當初沒有去偷那幾張麪餅,或許我還能和爹孃一起多走幾天,最後,也能餓死在一處……”

秦軻的眼淚落到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上,竟滋滋地冒出一縷白煙:“但那天我逃跑了,像個膽小鬼一樣瘋了似的往前跑,甚至沒有回頭去看爹孃哪怕一眼,好像只要我跑得夠快,我就能忘了自己是誰。”

“我是誰?”

“我是小豆子。”

“我爹是個老實的農夫,一輩子只懂得種地,可他種出來的糧食五成都得上交給官老爺,於是他只能不停地幹活,才能勉強讓我們有口飯喫。我娘是個很好很好的女人,能用最不起眼的布頭縫出最好看的衣裳,會蒸兔子模樣的饅頭,無論日子多難,她從不抱怨,即使走在荒原上的時候,也從不說餓,只一遍一遍地給我講着南邊的稻田年年豐收,南邊水塘裏的魚會自己跳到大船上去……”

“可我害死了他們。”

“即便我能在那場夢裏把那些人碎屍萬段,又如何?我依舊改變不了這一切。”

心魔彷彿從他的話裏聽出一絲希望,秦軻的神情轉而變得興奮不已,道:“所以你明白了?那還不快把它放回去,我發誓,將來君臨天下的時候,我依舊用你的名字,我會讓你的名字被世人銘記千年萬年,你將成爲這世間的王者!”

“你還在猶豫什麼!”感覺到秦軻依舊沒有動作,心魔急切起來:“再不放回去,我遲早會被‘他’留下的力量烤成灰燼的!”

秦軻嘆了一聲,如陽光般和煦的笑容替換掉了心魔扭曲的神情,左眼的血紅褪成了淡淡的粉色:“可你忘記了,我不只是小豆子。”

他自顧自地說道:“那天我躺在一處廢墟里,幾乎餓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我想我真的快要死了,頭頂上有隻禿鷲一直看着我,不遠處也有野狗想要過來……”

“但是後來,我師父出現了,他趕走了那隻禿鷲,野狗們也不敢接近,他給我喝了幾口米湯,然後揹着我走出了那片荒原。”

“一路上,他問我叫什麼名字,問我是哪裏人,之後他笑着跟我說,小豆子這個名字聽着像小名,不夠響亮。”

“於是他給我起了個新的名字,叫秦軻。”

第五百五十二章 名字

“師父說,‘秦’,是史書上記載的一個很偉大的王朝,生活在那個時代的百姓們家家都有田地,官家老爺身份尊貴,卻也盡職盡責,不會魚肉鄉里,雖說有時遇到天災,日子過得清貧,但至少人人有飯喫,人人有衣穿。”

“而‘軻’,是一種接着軸的車。曾經有一位聖人就叫這個名字,他一生周遊列國,希望能勸服那些國君減少征戰,施以仁政,愛護百姓……還有一位勇士,他也叫這個名字,當國君殘暴無道之時,他隻身入宮行刺,雖最後重傷力竭身死,卻當真英勇無畏。”

“我不關心你名字的意思……”心魔的聲音不再從秦軻的口中傳出,而是凝聚到了那顆跳動的黑色龍心之上。

秦軻一隻手捂着額頭,自嘲道:“不過……我當然沒法和他們比,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更不懂什麼治國愛民的道理。我只知道一件事,當有一個人救你出了必死的境地,給了你一個新的名字,還給了你一個家,讓你從此不必忍飢挨餓,從此不會無家可歸,那麼,你這輩子就是他的了,甚至只要他想要,我可以把這條命……還給他。”

“小豆子做錯了事情,永遠也沒辦法再挽回彌補……但秦軻還有機會,是不是?”

“應該活下去的是我,不是你,因爲這世上……可能只有我一個人還在尋他。”

秦軻的聲音終於戛然而止,因爲他已經狠狠地將五指合攏,捏碎了手中的那團血肉,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後,一陣劇痛傳遍全身,他仰面倒在地上發出瞭如野獸一般的嘶吼。

與此同時,包裹着他的黑色龍身發出絕望的哀嚎,全身的鱗片瞬間開始大面積崩解,化作了如墨般漆黑的潮水,向着四周奔湧而去,甚至將那些好不容易重振軍陣的荊吳士兵們衝得東倒西歪。

只是黑色潮水唯獨避開了秦軻的位置,一陣沒來由的清風承托起了他抽搐着的身子,像無數溫柔的手掌輕輕地撫摸着他,令他一口氣終於舒緩過來,掙扎着站直了身子。

隨後,他的雙眼猛然睜開,竟是一對散發着神聖光芒的金色瞳孔!

旋風飛舞,帶起了他全身上下那些屬於龍的特徵,傷口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速度在癒合着,胸口的可怕裂痕中也伸出了許多鮮紅的血線,像有一根無形的針穿梭其中,轉瞬間將兩邊翻起的血肉重新縫合到一處,最後凝聚出一條略顯猙獰的疤痕。

昏迷不醒的小黑緩緩地從他背後被剝離出來,跌落到他的腳邊。

他的目光深邃,一根手指虛虛地輕點了兩下,即將被黑水沖走的小黑隨即漂浮到半空,慢慢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秦軻似乎對自己身上發生的異變沒有絲毫感覺,只是失神地眺望着遠方,神情裏帶着某種威儀之色。

坐在戰馬上的高長恭眼見這樣的情景,終於鬆了一口氣,笑道:“還好,總算沒有白費這一番功夫。”

漸漸地,秦軻感受到了心口處傳來的震動,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那是屬於他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一顆仿若新生的心臟正跳動得無比有力,無比平穩。

可是。

正在腥说淖⒁饬Χ技性谇剌V身上的變化時,那股衝擊力強大的黑水之中,有一個人沒有後退一步,甚至還在迅速地逆流而行。

項楚!

他已經拋棄了身下的北蠻戰馬,臉上的厲鬼面具也不知所蹤,此刻他披散着頭髮,一步一坑地向秦軻發起了衝鋒!

倏然的變故,連高長恭都變了臉色,只是他現在傷重未愈,並且還要穩着神龍逆鱗以幫助秦軻繼續修復傷勢,情急之下只能暴喝一聲:“延宗!快攔住他!”

幾名離項楚最近的青州鬼騎立即作出應對,然而黑色潮水的勢頭依舊猛烈,不少戰馬幾乎站立不穩,更不要說上前阻攔。

高長恭也知道,即便青州鬼騎能及時衝到秦軻面前,想來也阻止不了這個蓄勢已久的項楚!

大意了……

他本以爲項楚會和李昧一同領着唐國大軍撤走,未曾想此人卻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會悄然混入青州鬼騎的陣列中!

顯然項楚先前亦是看到了秦軻身上的一系列異變,隱忍到現在方纔出手……

可如果秦軻真的因此死在他手上,那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回去荊吳,又如何向諸葛宛陵交代?

高長恭的腦中飛快閃過各種念頭,無奈他受制於玉盒內的神龍逆鱗,一時竟動彈不得。

青州鬼騎在高延宗的帶領下依舊奮力地與黑水進行對抗,想要趕赴秦軻身邊,只是即便趕到,他們當中又有誰能是大宗師項楚的對手?

而項楚此時凝神望着秦軻,逐漸感覺到了他身上餘留的強大力量,更加肯定了秦軻與那頭攪動風雲的黑龍之間的聯繫,於是露出了一絲滿足的微笑。

他的心中不再有任何猶豫,腳下的力量也加大了數倍,踩得周身大地連番震動,甚至於黑潮之中開闢了一條道路。

一柄長長的馬槊自他的身後推出,直線向前。

這不是戟法,而是槍術。

項楚生來便是天之驕子,在修行一道上更是一騎絕塵,將同輩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無論是戟法還是槍術、劍術,對他而言都是信手拈來。況且,馬槊本就是騎兵配合戰馬衝鋒的兵器,自然難以發揮戟法的威力,所以他稍加變通,改用了槍術。

而這一槍,正是模仿了高長恭剛剛擊敗他的一槍,即便威力距離高長恭仍有不小的差距,卻也已經模仿出了七八分的神韻。

想來即使是大宗師境界的高手,面對他調動全身氣血刺出的這一槍,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而秦軻化身黑龍之前,離小宗師境界尚且欠些火候,此刻更是處於身體修復的關鍵時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發愣。

馬槊化作一道直線,在金光流轉的天幕之下,宛如一抹濃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