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這是一場只屬於兩個人或者說兩獸的盛大對決,但卻因爲這樣慘烈的廝殺狀況引得不少人都下意識轉過視線,不忍的同時,也充滿了畏懼。
第五百四十七章 勝局
與他們不同,此時的黑龍是那般愉悅。
時隔多年,“他”再一次地感受到了殺戮的甜美,卻並不讓他感覺到陌生,反而像體會到了一種從血脈之中衍生出的親切感。
看着鸞鳳徒勞的掙扎,他不由得瘋狂地大笑起來,漆黑的雲層回應着他的狂笑,發出隆隆的雷聲。
是啊,有什麼事情能比殺死自己的敵人更讓人愉悅?他本就是從殺戮之中誕生,如今重臨世間,必定要再度取奪一奪這人世間那猶如雲端的高貴寶座,當他一統天下,猩允窍N蟻,而他則是君王。
幾近新生。
所以他再度發出一聲震動雲層的咆哮,豆子大的雨滴匯聚成一大片沖刷在他的身軀上,澆滅那灼熱的火焰的同時也使得他鱗片上的那點點寒芒更加閃亮。
他欣喜若狂地張開嘴,重重地咬住了鸞鳳的喉嚨!
如果不是洛鳳雛幻化的鸞鳳根本沒有骨骼,恐怕她的喉嚨早已經發出碎裂的響聲。即便如此,她仍舊感受到劇烈的疼痛,一股陰冷的氣息更是順着鋒利的牙齒向內流淌。
她劇烈地掙扎,卻無法擺脫黑龍強壯的身體,身體的火焰熱烈到幾乎要變成白光,灼燒得鱗片都開始消融,卻依舊不能讓喉嚨間的利齒鬆懈半分。
鸞鳳的身體像是被抽乾了力量一般,突然鬆弛下去,火焰隨着血肉向下墜落,顯出裏面那個身穿紅衣嘴角卻流淌着鮮血的美麗面容,她閉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等待着什麼人將她喚醒。
秦軻知道,只需要再過片刻,這個女人就會因爲無法再維持先天火術而失去這火焰組成的軀殼,接踵而來的,自然是他親手施加給她的死亡——他的利爪會劃開那紅豔的衣裳,鮮血會從她白皙的前胸綻放,如同一朵夏日熱烈的花。
那是很美的景象,至少他現在是這麼期盼的。
但隨後,他眉頭一動,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變得無比蒼白。
懷裏的東西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毒蟲蛇蠍,原本一寸寸收緊的龍軀也驟然散開,並且向後退卻。
一道銳利的鋒芒幾乎在他退卻的一瞬間墜落下來,切開他的一隻龍爪,重新在他身體上留下一道悽慘的傷痕。
疼痛轟然湧上腦海,秦軻發出一聲疼痛的呼號,黑雲之中跳動的雷光得到了他的感召,頓時發出一連串隆隆的巨響。
無數雷電鑽出了黑雲,化作巨蛇,扭曲卻又迅速地向着那道鋒芒衝了過去!
“破軍!”秦軻憤怒地嘶吼道:“該死的女人!”
雷光覆蓋了那道鋒芒,但秦軻仍然驚慌地向後逃竄而去。
他知道這並不能完全阻擋破軍的前進,在洛鳳雛的控制之下,斷劍的速度更像是脫離了時間的桎梏,帶着冰冷的殺意,一次次遞到他的眼前。
太快,快到秦軻憑藉如今的實力,也無法準確地避開。
洛鳳雛終於睜開了眼睛,透過一片火焰,她的一雙眼睛像是可以穿透一切,雷光、雨水,這些隔絕在她和黑龍中間的一切事物,只是在一眼的時間裏,便被切成了兩截,分割而來。
隨後是一陣空氣的爆裂聲,那遍佈天穹的黑雲竟也開始了分裂,而破軍仍保持着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指那逃竄的身影!
黑龍的身影消失在黑雲深處,破軍緊隨其後。
光芒轟然乍現。
一聲帶着痛楚和憤怒的龍吼,震碎了那些已經被破軍附着力量所撕裂得七零八落的黑雲,黑龍的身體又再一次顯現出來。
秦軻劇烈地喘息着,一雙血紅色的瞳孔中顯出了幾分恐懼,而下方的軍士們此刻看到的是黑龍身上被震落的無數鱗片,流淌下來的,是一條條如墨的霧氣,濃稠似血。
他長長的尾巴幾乎被截去了一半,看上去十分悽慘,事實上,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鍵時刻以龍尾擊中了破軍的側面,恐怕他現在不單單幻化出的龍身會被貫穿,甚至藏於化身之內的本體也將遭到重創。
他沒想到鸞鳳在這樣的死境之中還能召喚出破軍對他發動這致命一擊,更沒想到殘斷的破軍遠比他想象中還要來得鋒銳。
“螻蟻……”秦軻的聲音冰冷,儘管伴隨着痛楚,胸口那股來自神龍的精魄發出更加明亮的清光,肩膀上的小黑已經完全和他的皮肉貼在了一起。
沒有人可以威脅他的生命,即使是那裏來的人也不行。
秦軻雙目驟然流淌出血淚,身體的皮肉竟然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紋,在這股強大力量的釋放之下,這具凡人之軀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他必須要殺死麪前的這個女人……如果他想要重臨世間,成爲翱翔九天之上的君王,首要一步是殺死這個女人,奪取她的聖人之力,助自己重塑化身。
在這股滿滿的恨意和殺意影響下,龍鱗片片張開,每一道縫隙間都迸濺出了雷霆!
黑龍的一連串撕咬,鸞鳳並沒討到好處,化身殘缺地七零八落,火焰也虛弱到了極點,雖然破軍仍徘徊在周身,但上面的光芒已經越發灰暗不堪。
反觀黑龍,雖表面看上去悽慘,埋藏在龍身之中的秦軻卻毫髮未傷,神龍精魄尚在,反倒保有了足夠的力量。
“看樣子,是鸞鳳輸了。”氈布之下,高長恭抬頭望着天際平靜地說道。
可惜連黑龍都未曾考慮到的是,面前的鸞鳳並不準備和他決一死戰,一聲響徹天際的鳴叫之後,她非但沒有再度追擊,反而振動雙翅轉頭向着南方遠遠飛去!
“想走?”秦軻猛然一挑眉,雙眼中的怒意直接映射到了黑龍的眼眶之中,剛剛被切斷的龍爪逐漸復原,只是一握,剩餘的黑雲再度變得厚重,同時內裏蘊含的雷電也開始在蒼穹之上張牙舞爪。
無數的雷電追逐着鸞鳳長長的尾羽,像一羣嗜血的毒蛇,同時秦軻身軀一震,眼看就要追上鸞鳳。
鸞鳳的速度雖快,但終究無法在連遭重創的情況下逃脫雷電的覆蓋範圍,突然,鸞鳳身體裏的洛鳳雛再度吐出一口血,隨後周身飄動的破軍再度得到了某種激發,調轉方向朝着黑龍的本體秦軻直刺過去!
黑龍自覺能穩勝鸞鳳,但兩次在破軍的鋒芒下受傷,對於這半截神器的重視程度早已無以復加,眼見破軍一劍逆風劃破長空,黑龍立刻停下了身形,隨後追逐鸞鳳的雷電方向一轉,直接劈到那柄破軍之上。
趁着這個空隙,鸞鳳正好雙翼大展,頃刻間化作一道流星般的火光,越來越遠。
等停下來的秦軻終於擊退了破軍的攻勢,卻也只能眼看着這柄斷劍轉過方向和它的主人一同消失在南面的雲層之間,頓時憤怒地在空中嘶吼起來。
一場浩大的戰鬥落下帷幕,下方的荊吳軍們早已看得眼睛發直。
要知道,黑龍和鸞鳳,這兩位無論哪一個,都是普通人終其一生難以見到的存在,如今一次出現了倆,還真真切切、轟轟烈烈地打了一場,最終還見證了鸞鳳狼狽逃離的景象,想來將來有天老去,也能憑此見聞對自家孫兒好好敘說一番了。
不過嚴明的軍紀到底比眼前這場景更令人生畏,所以即便唐軍完全離去,他們依舊保持着陣形,堅守着自己的位置,正面看去,大軍雄壯如山,氣勢如虹。
第五百四十八章 對視
“大將軍!”氣喘吁吁的趙謙終於一路縱馬靠近了高長恭,一身的肥肉套在盔甲裏卻是一抖一抖,相比較當初剛出荊吳的時候,他似乎又胖了不少。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誰讓他一直容易緊張,並且一緊張就肚子餓,想要喫東西呢?
放飛燈的計郑揪褪怯伤岢觯m然目的只是逼唐軍不敢在河谷之中固守,卻也是十分重要的一步。
要計算風向和飛燈到達的時間,並非容易的事情,稍有差錯就會偏離很遠,選擇合適的位置放飛自然就成爲重中之重。自然,絞盡腦汁的他又喫了不少行軍所帶的醬肉乾,這會兒的嘴裏不但齁還發幹,說話聲音也嘶啞了許多。
“來了?先喝口水吧,醬肉還是要少喫些。”高長恭笑了笑,對於這個胖胖的太學堂學子倒是格外看重,甚至把他的位置放到了張明琦之上,不然也不會放手讓他去帶五千騎兵。
經過這場戰事,他更堅信趙謙就是那“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中的一將,雖然他一身所學與其他太學堂學子有些差別,但以他在山川地理和天文觀測方面的能力,坐鎮軍中當個軍師幕僚絕對綽綽有餘。
即便再不濟……將來還能做個太史令?高長恭不由得對自己這種想法有些好笑,鐵血的軍中教出個天天看星星做占卜的太史令,這倒是天下少有的奇聞了,說不得他這個大將軍又得出一次名。
如果在平時,他總會和這些年輕的孩子們隨便說笑幾句,只是,現在卻不是那個時間,所以他說完了之前那一句,然後就是一直坐在馬上,仰着頭,目光平靜。
他在看天。
看雲。
雲下有一條龍。
他看龍的同時,龍也在看他。
高長恭比其他人更清楚,這條黑龍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朋友,甚至,可能是一個對他恨之入骨的敵人,如果不是諸葛宛陵爲他準備好了那件東西,恐怕他早就領着全軍不惜一切代價離開這裏了。
但既然諸葛宛陵已經預料到了這件事情,他自然不必走,更重要的是,還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一隻玉盒被遞到了他的手中,他緩緩地接過,伸手撫摸着玉盒那翠綠光滑的表面,爲了把這東西送至邊關,信使一路從建鄴出發,歷經十餘日,跑死了八匹馬。
等到高長恭接過了玉盒和那封信,信使也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只知用他那乾裂的嘴脣不斷地重複道:“丞相急遞……大將軍接信……信……”
不到半刻,信使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再無氣息。
高長恭站在城樓腳下靜靜地看完了信中內容,隨後安排下屬將信使葬在了河畔,也是希望這一縷英魂能順着河流,去往南方的故土。
其實並不是這名信使爲了掙功勞而不肯把信件交給沿途驛站的人來傳遞,只是因爲這玉盒裏的東西太過重要,諸葛宛陵只信任他一個人送信,而爲了回報這份信任,他豁出了性命。
“宮裏那個傢伙又該吐血了吧?”高長恭回想到這裏,不由得輕聲嘆息,“爲了預知到此間發生的事情,想來他也不會有多輕鬆。”
這時,天穹上的那條黑龍緩緩地開口,聲音滾滾如雷,傳遍三軍:“是你……”
高長恭依舊仰頭望着他,笑了笑,道:“沒錯,是我。許久未見,閣下還好?”
恐怕也只有高長恭能這樣隨意地說出這樣的話,但洞穴中的一切卻是一道深深鐫刻着的傷痕,一旦揭開就是鮮血淋漓。
黑龍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裏帶着怒意,長長的身軀依舊傲然地漂浮在空中,雖然有些狼狽,看着他卻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確實,跟其他螻蟻比起來,你幾乎已生出雙翅,但你遠遠不夠資格與我對視,也罷,正好可以問問你,你想怎麼死?”
全軍譁然,一開始他們看着黑龍幫着打跑了鸞鳳,又見這黑龍和自家大將軍說話,都以爲這是大將軍請來的幫手,誰知道如今形勢急轉直下,這黑龍也要殺自家大將軍!
所有人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弓箭手則下意識地把箭矢搭上弓弦。
沒人有自信自己能與這樣的敵人交戰,即使經歷剛剛那一戰之後,黑龍的身體看上去十分悽慘,但那片黑雲仍然徽衷谒麄兩戏剑踔烈驙扄[鳳的逃離,這片黑雲已經完全覆蓋了這片天穹,所有人再度被徽衷谝黄铄淇膳碌年幱爸小�
被雨水打溼的火把已經無法點燃,人人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晦暗不清,高長恭抬着頭,感覺到空氣之中逐漸升騰起的一股威壓,握着玉盒的手自然而然地更用力了一些。
“今天想殺我的人還真不少。”高長恭自嘲地笑笑,“項楚想殺我,那女人……也想殺我,這不,趕走了鸞鳳的大龍閣下也要殺我,看來我真是該死了。”
黑龍眼神不屑,語氣中彷彿帶着君王般的驕傲:“不要把我和那些下賤東西相提並論。”
高長恭聳了聳肩:“只要您高興就好。不過遺憾的是,我可沒打算今天死,雖然說我跟那傢伙比,談不上胸懷大志,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沒做完,我的命還不能交到閣下手中。”
頓了頓,高長恭再度露出笑顏,儘管面色仍舊有些蒼白,但他笑起來,還是那位名滿天下的“美戰神”,狹長秀美的一雙眼帶上了幾分天真:“還有,我想請閣下給我一樣東西。”
深藏在黑龍身軀裏的秦軻一愣,臉上終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似乎不大明白爲什麼這個凡人在這種時候還能顯得如此平靜,甚至與自己對話之間頗有戲謔調侃之意,相比世上芸芸猩N蟻般的存在,他足以能稱作是“膽識過人”了。
只是這樣的膽識……並不會讓他心生賞識,反而更堅定了他想立即抹殺此人的決心。
他是世上至高的君王,所有人都應該匍匐在他的腳下,即使是一隻能長出翅膀觸摸天空的螻蟻,冒犯了他,也該挫骨揚灰。
但他還是想多給這人一些說話的機會,好看清楚這樣的人中翹楚臨死之前那種看似剛毅實則愚蠢的嘴臉。
黑龍的聲音震動雲層,語氣中滿是輕蔑:“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高長恭感覺到身旁的趙謙正在微微發顫,於是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不必憂心太過,隨後抬着頭眯着眼,道:“自然是我那位小朋友了,閣下莫要做出這般不知情的模樣,畢竟你可還佔據着我那位小朋友的身子。”
他輕輕地打開手中玉盒,萬丈金光頓時直衝雲霄……
秦軻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裏,他騎着馬奔行在一片鵝毛大雪之中,好不容易纔回到了稻香村。
當他走進村子的時候,漫天大雪突然停了,四周白茫茫一片的景象也逐漸換了顏色,雲端綻放出溫暖的陽光,田野間的秧苗像被一瞬間披上了綠衣,清風吹拂之間,生機勃勃地生長着。
自家小院籬笆上的牽牛花開得旺盛,甚至不止牽牛花,各種花朵都不甘示弱地爭相綻放,整個院落裏都是沁人的馨香,令人精神爲之一振。
而那花團宕刂校瑤煾刚吭谠褐醒氲奶梢紊希㈤]着雙眼,神情寧靜如無風的湖面。
第五百四十九章 入夢
這是高易水來村子裏的那段日子。
一股狂喜幾乎像是洪水決堤一般衝進了他的心田,他幾乎忘記了一切,向着院子大步奔跑,同時對着師父發出呼喚。
但師父半閉着眼睛,清風拂過他寧靜的面容,他的一隻手在桌上配合着高易水的琴聲打着節拍,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吟唱起來:“悲時俗之迫阨兮,願輕舉而遠遊……”
秦軻沒有觸摸到他。
因爲他撞進了一片亙古不變的黑暗裏。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幾隻禿鷲,似乎是沒有預料到他會就此醒來,嘩啦啦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過後,禿鷲們成羣結隊地飛到了乾枯的樹梢,用一雙雙陰冷的眼睛注視着他。
只不過秦軻的注意力早已經不在這幾隻貪婪的禿鷲身上,在他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人,卻不是如街市那般熙熙攘攘,而是衣衫襤褸,老人們拄着枯乾的樹枝,女人們揹着包袱,牽着孩子,壯年的漢子身上的負擔最重,有的是用扁擔擔着,有的則是推車破舊的板車。
但有一樣東西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的臉上神情都是那樣憂愁,麻木的神情幾近渙散。
這是一條荒蕪的道路,延綿不知道多少裏,一望無際,湧動着一羣又一羣的人潮,時不時有騎着戰馬的軍士一路呼嘯而過,卻根本沒有看那些人一眼,只是一眨眼之間就消失在道路的另外一頭。
有男人倒下。
有女人抱着男人悽楚的哭聲。
孩子發出響亮的哭聲,卻因爲長久的飢餓而沒有落下眼淚。
老人看着正抱着丈夫哭泣的女人,默默地把正要塞進嘴裏的樹根拿了下來,不由分說地塞進正在哭泣的孩子手裏,隨後轉過頭,向着人潮相反的地方走去,只留下了一個孤寂的背影。
很多人都倒下了,而更多人還在繼續前行。
“這是……”
秦軻記得這裏。
即使時隔多年,那一幕幕依舊沒有絲毫忘卻,甚至因爲印象深刻,早已經刻進了骨髓裏,一旦被牽扯,猶如切膚那般疼痛。
從道路盡頭走來了一家三口。
“娘,我們還要走多久?”孩子瘦得像是一隻貓兒,穿着的衣衫也早已經在長途跋涉之中變得破舊髒亂,小小的臉蛋上粘着不少泥,嘴脣也已然乾裂出不少白色的死皮。
他們一家的糧食早已經喫光,半飢半飽地過了幾個月日子,雖說父親仗着之前還算康健,搶在許多人之前挖了些根莖和樹皮,可那些東西幹得吞嚥都難,好不容易磨成了粉,才勉強灌進喉嚨裏。
而到了後頭,甚至就連草根和樹皮都已經成了稀罕東西,他們一家人也只能向前走,不停的走。
因爲在這片荒原上,唯一的法則就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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