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34章

作者:江南南丶

但張明琦知道,這些醫官正在摸索高長恭的斷骨,嘗試着以正骨的手法把這些斷裂的骨頭一一接回原位,否則就算高長恭的修爲再高,這樣的傷勢一直拖着也會對他的身體產生巨大的傷害。

至於張明琦不斷說話,也是因爲醫官們的建議。

雖說高長恭在鸞鳳猛烈的攻勢下撿回了一條命,身體卻受到了巨大的創傷,如果不是靠着一股子意志強行撐着,恐怕早已經暈厥過去。

人在說話的時候,精神會比一言不發的時候更振奮一些,這樣有利於保持清醒。

“這根骨頭斷裂的位置真是糟糕透頂。萬一手法出現一些紕漏,只怕會傷到肺腑……”一位顯得年長的醫官面容愁苦,感受着高長恭的傷勢,也是強自鎮定,但不知不覺之中,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些顫音。

這傷勢要放在他們這些人身上,足夠讓他們死八回,而他們一生也沒幾次處理過這樣沉重的傷,而當這個重傷的傷患還是他們心中敬仰的荊吳戰神時,他們的心中自然也難以平靜。

誰知道他們一個不小心,會不會造成一代戰神如流星隕落的結果?真要是那樣,他們恐怕會成爲荊吳的罪人,一輩子活在愧疚和自責之中,抬不起頭來了。

醫官這樣緊張,但偏生高長恭還在保持微笑,儘管面色蒼白,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但還是雲淡風輕地道:“該怎麼弄就怎麼弄,不用擔心那個,只要把骨頭的位置正了就行。就算傷到肺腑,想來我的氣血修爲也不至於讓我就這麼死了,儘管大膽一些。”

“這……”醫官正想說些什麼,一聲響徹九霄的鳴叫聲卻再度把戰場上的一切聲音給遮蓋了過去。

如果說黑雲是一座巨大的牢唬屈N鸞鳳無疑是一頭最不可能被關在牢恢械拿瞳F,即使雷電如雨般降下,可鸞鳳的身姿依舊在天穹之上穿梭,從未示弱。

先天火術在洛鳳雛全力催動之下,鸞鳳的每一縷羽毛都已經變成了金黃色,從全身向外不斷湧出的火焰像是把身軀都放大了數倍。

這一刻,它真的成爲了一輪東昇而起的旭日,龐大的火焰瀰漫之下,就連雷霆都無法靠近半分!

而隨着鸞鳳扇動那巨大的羽翼,像是在炸開了一團洶湧的火,整片天空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整片天空再度顯現出一片血一樣的紅色,哪怕是從地上,都已經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由此可見,在那片熱浪的中心達到了什麼程度。

就算是精鐵,在這樣的火焰面前,都得融化成鐵水,而原本還氣勢猖獗的黑雲,在這樣熾熱火焰面前也是節節敗退,不過片刻,那看上去延綿不絕的黑雲竟然被焚燒了半數!

黑雲之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什麼猛獸在發出威脅的低吼,卻分明帶着幾分受傷的痛楚與憤怒。

“格魯特……特瑪圖……”秦軻臉上的表情帶着幾分不可置信,隨後又被盛怒所覆蓋。

黑雲之中,一聲沉重的而又暴戾的吼聲與滾滾雷聲相合,隨着心意流轉,黑雲彷彿又厚重了幾分,醞釀在其中的雷霆逐漸合併在了一起,隨後射出的,卻已經是一道足足有數丈寬的光柱!

但也只是那麼一個閃爍。

雷電的速度何其快?哪怕是一個眨眼之間,恐怕都會見不到那一道光的閃耀,短暫的片刻,那道雷電已經完全把鸞鳳所淹沒!

終於還刀入鞘的孫青抬着頭,儘管雙眼因爲那光芒太過耀眼,根本難以看清,但他還是爲這樣強大的力量深深地震撼,一隻緊緊地握在刀柄上的手因爲太過用力,揮刀過度而崩裂的虎口再度滲出鮮血。

相比較這樣的力量,他那小宗師的境界又算得了什麼?哪怕他自信此生能入大將軍那個境界,可就算那樣,就算是他拔出刀來,難道還能斬到那片蒼穹麼?

他不由得生出幾分挫敗感。

原來“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應如是”是假的,真正的情況是,我見青山多巍峨,而青山連瞥都懶得瞥上一眼,因爲你被淹沒在萬軍之中,縱然自覺勇猛無雙,卻哪裏有青山之高遠巍峨,又哪裏配讓青山看你一眼?

這時,一個身影從他身側悄然路過,穿着一身並不怎麼合身的荊吳青州鬼騎盔甲,身下只是一匹普通的北蠻戰馬,而他臉上的厲鬼面罩中,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熾熱如火,好像要刺破這片天。

他是個立志要登山的人,縱使山高,但他不惜摔得粉身碎骨,也要在上面狠狠地留下一道只屬於自己的腳印,項楚露出狠厲的笑容,將他臉上的鬼面具拉得更低了一些,馬頭一轉,身影隱沒於萬人之中。

那道光芒太過明亮,因此所有人都以爲鸞鳳已經在這樣一道雷電之中化作灰燼。

但實際上,鸞鳳毫不畏懼地投入了那道雷光之中,並且化作影子,一閃而逝。

接踵而來的,是一聲痛苦的吼聲,黑雲跟着劇烈地震盪起來。

秦軻只感覺一股劇痛幾乎撕開他的胸膛,整個人仰天向後倒了下去,隨後光芒散去,那片厚重的黑雲居然多了一個數丈寬的空洞!

“龍!”地上的腥私K於看清了一切,紛紛震驚地發出呼聲,儘管鸞鳳出世已經讓他們震驚得眼珠子快要落到地上,但黑雲之中透露出來的真身,還是讓他們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條渾身漆黑的龍,像是一塊濃重的墨塊,被撕開的空洞之中顯現出它高大的身軀,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世人稱之爲九像九不像,因此能爲萬物之長,與天並肩,與神通行,縱使萬年風沙侵襲如潮,依舊無法磨滅他給人的震撼感受。

但此刻它正在發出痛苦的嘯聲,數十丈長的身軀從高高的空中下墜,胸膛的位置是一處巨大的破口,不知道怎樣的力量,居然將那具身體完全貫穿,從中噴湧出一團又一團的黑煙。

黑煙濃厚如血。

秦軻現在很痛,是真的很痛,儘管他這副龍的身軀並非他的血肉凝聚,但當受到傷害的時候,卻猶如施加在他的本體之上,十分真切。

神龍的胸膛被切開,他也感覺自己的胸膛裏插進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巨大的力量不斷地從他背後飛出,這種感覺,讓他以爲五臟六腑都一股腦地被帶了出去。

而當他把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露出那血紅色的瞳仁,他看清了那柄刺穿他身體的半把殘劍……

第五百四十五章 暴雨

能刺穿他如今身體的東西,自然不是普普通通的兵器,雖然看上去,斷劍已是那般殘破,但它的鋒芒卻始終沒有減弱分毫。

因爲它的名字叫破軍。

儘管世人已經逐漸淡忘了它的名字,但此刻的秦軻,或者說是黑龍,卻能十分清楚地記得這東西。

曾經,這把劍被握在那個人的手裏,劈斷萬丈高的神山,傾倒下來的大山延綿成山脈,大河被馴服成爲如今溫和的江流。

只是他始終不明白,爲什麼鸞鳳竟然能準確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並且以破軍一劍造成這樣的傷害?

略微一思索之間,他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剛剛的那道雷光雖然強大,卻需要自己更大的精神去控制,或許換成其他人,未必能從這點上看出什麼,但在他對面的是聖人境界的洛鳳雛,對力量的感應敏銳絕對不在他之下,能做到這一點自然不奇怪。

只是他卻依舊憤怒,如果不是他失去了軀體,實力大減的同時更只能靠着力量凝聚出這樣一副軀體,又怎麼會虛弱至此?

“如果不是你們!我怎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張開嘴,發出的卻是憤怒而又沉痛的呼嘯。

就算他如今還能掌握當初神龍留在秦軻身體裏的那一縷精魄,可與他行走天下的時候相比,現如今的他,就像是面前這把破軍一樣殘破,不復當年。

正在下墜的秦軻突然在空中停了下來,數十丈長的身軀像是被無形的手託着一般,在蒼穹中緩緩搖曳,飄蕩。

胸口巨大的傷痕正不斷地被修復,但痛楚卻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精神裏,龐大而又帶着威嚴的頭顱向上抬起,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望向天際那片火海,鸞鳳正扇動着它巨大的雙翼,在空中發出示威般的鳴叫。

張開巨口,一聲巨吼之中,黑雲雷聲隆隆炸響,在地上的人們都清楚地看見,那條漆黑的龍猛然地向上騰飛而起!

像是受到感召的黑雲中雷電不斷地跳動,隨着一聲龍嘯,無數轟鳴聲開始傳遍天際。

山林之中,一頭猛虎剛剛撲中一隻年幼的小鹿,一張巨口,準備撕裂開它的喉嚨,放出甜美的鮮血,把它變成自己的一頓美餐,但聽見這聲嘯聲,停下了動作,任由小鹿拼命地從它懷中掙脫而出。

一頭憨傻的巨熊正鑽進洞窟之中掏着蜂蜜,儘管這羣蜜蜂的身體每一隻都有巴掌那麼大,尾部的毒針還蘊含着足以讓猛獸致死的毒素,可在這頭高有兩丈的大熊看來,這些蟲子怎麼可能突破他那厚實的皮毛,對他造成傷害?

所以它十分高興地自己今天的收穫,同時用髒兮兮的熊掌扒開蜂巢,不斷地舔舐着裏面甜膩的蜂蜜,像是嚐到了天下最好的美食。

一聲嘯聲從天際傳來,巨熊渾身毛髮炸起,卻並非是抬起頭髮出挑戰的怒吼,而是一頭撞進了蜂窩裏,下肢卻已經跪了下來,渾身顫抖着,就像是一隻想要把頭埋在沙土裏躲避猛獸的嬌小小獸。

儘管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遠親裏有一種叫做袋熊,會在遇見危險的時候把頭埋進土裏,但現在他卻下意識地這麼做了,因爲那聲嘯聲是那樣強大,那樣威嚴,不容他有任何質疑。

方圓數十里之內,不論是正在喝水的鹿,還是正在枝頭歡叫的鳥,亦或者正在捕食的猛獸,就連所以騎兵訓練的軍馬也無法倖免,所有的動物都恐懼地匍匐下去。那是一種滲入骨髓的敬畏,從他們誕生之初,就已經深深地刻在他們的身體上,融化在血液裏。

戰場上,黑雲中突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一滴滴冰涼的雨水落在所有人的臉上,落在戰車的頂棚上,落在緊繃的弩機上,落在士卒的盔甲上,澆滅了戰場的火焰,也澆滅了腥诵念^的熱血,把這冬季的風也變得格外冰冷。

鸞鳳在空中不斷地飛舞,火焰與雨水的碰撞之中,不斷地迸發出滋滋滋的聲響,升騰起霧氣。但鸞鳳卻顯得有幾分狼狽,儘管它不斷地騰挪,卻無論如何都避不開這片雨水。

黑雲已然再度覆蓋天空,無處不是雨,要哪裏去避?

隨着一聲淒厲的鳴叫,鸞鳳猛然升空,火焰劃出一道長長的軌跡,像是一隻利爪割裂黑雲,留下道道撕裂痕跡。

“同樣的伎倆,你以爲每次都會有效?”秦軻冷笑一聲,隨着龍爪猛然收縮,黑雲之中再度響起沉悶的雷聲,雨水驟急,不斷地向着鸞鳳灑落。

暴雨之中,不斷閃動着紫色的電光,時而出現,時而隱沒,猶如鬼魅一般捉摸不定。

儘管鸞鳳身上的火焰是那樣龐大而又熾熱,但在延綿不絕的暴雨面前也開始逐漸變得暗淡,被蒸發的雨水變成氣霧四處瀰漫,又再度被如箭的雨水擊打得千瘡百孔。

雨水的力量越來越大,下方的士卒甚至都已經有些難以承受雨水的擊打,紛紛舉起了自己手邊所有能用來抵擋雨水的物件,然後儘可能地抬頭向着天際眺望。

高長恭抬着頭,眯着眼睛的他向着天際遠望,豆大的雨滴擊打在他的胸膛和臉龐,帶來一種針刺般的觸痛,但以他的體魄,縱使現在身受重傷,也不必對雨水有所顧忌纔是。

他身上的骨頭已經被軍醫們接好,敷上舒筋活絡的藥膏,帶着一股辛辣的清香,隨後又被一層層紗布包裹起來。雖然說身體疼痛並未有好轉,但氣血正在體內不斷地咿D,像是河流流淌,不斷地滋潤着沿河的土壤和青草一般,他的身體也正在緩緩地恢復。

不過張明琦等人還是手忙腳亂地找物件替他遮擋雨水,最後索性扯了一塊軍帳的氈布拉扯起來,靠着長槍和氈布撐起了一處避雨之所。

“大將軍,我們趕緊走吧,留在這個是非之地,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張明琦在雷聲雨聲之中用力地喊道。

高長恭卻搖搖頭,問道:“唐軍怎麼樣了?”

“已經基本撤出了,除了還有幾千用來斷後的神武天軍慢一些,但想來一刻鐘之後,唐軍可以盡數撤出戰場。”

高長恭依舊望着天際,反而有些不高興這片氈布擋住了自己的視線:“一刻鐘不夠,至少要半個多時辰。”

“半個多時辰?”張明琦喫驚道,“爲何要這麼長的時間?”

高長恭咧嘴笑了笑:“讓唐軍先走,我可不想被唐軍殺一個回馬槍。”

“將軍認爲項楚會故意設伏?”張明琦皺眉道:“都這樣了,他還有這樣的膽量嗎?”

高長恭笑笑:“未必沒有,霸王項楚要是是膽子小,那就不是霸王項楚了。一旦唐軍出了這片河谷,往前再到常青山,唐軍的支援就不會太遠了。我軍是疲憊之師,如果唐軍的支援來得快一些,那麼只需稍稍拖慢我們,就足夠讓我們喝一壺了。”

“不過,還有一個原因。”高長恭看着張明琦的神情,知道他對於自己這種看起來有些大膽的推測有些懷疑,索性把剩下的話也說了出來,“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求證一件事情。”

“求證?”

“難道你不好奇麼?鸞鳳之中的是一個女人,那麼另一個呢?”高長恭安撫着有些不安的戰馬。

儘管他胯下的赤火終究還是抗住了剛剛一聲龍嘯,沒有直接匍匐下跪,但它驕傲的頭顱已經低了下去,似乎是在表達着自己的臣服。

第五百四十六章 對決

張明琦卻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之前高長恭說鸞鳳表象之下,實際上是個修爲高得離譜的女人,但他也沒有想到就連龍同樣也是一個人,難不成這世上的這些瑞獸神獸都是人?真要是那樣,也太過荒謬了一些。

高長恭則輕聲解釋起來:“神獸並非是虛無縹緲之物,卻是真實存在過的東西。我曾經親眼見過神龍,知道他們的樣子,更知道他們的力量。若是那樣的存在真的以萬全的姿態降臨到這裏,就算是聖人在他們面前也要退避。”

張明琦點了點頭,皺着的眉頭卻仍然沒有平復:“但我們留在這裏恐怕也不安全,城門失火尚且殃及池魚,這兩個人在這裏打起來,我們要何以自保?不如先帶着人到十幾裏之外……”

“十幾裏之外?”高長恭大笑起來,“你看看這片黑雲,延綿多少裏?如果他們之間真的有了勝者,甚至還留有餘力,你覺得我們又能逃到哪兒去?”

“這……”

“你想得太多了。”高長恭收斂了笑容,打斷張明琦的同時也用勸誡的語氣對着張明琦道,“戰場上,最忌諱的便是患得患失,如果將來有一日你要親自領兵,一定要記住一點,無論時局如何變化,只需要盡力做出應對便是。用兵本就是行險,無險則無勝,即使是王玄微,也不可能事事周全。既然兩強決勝,我們就看着便是,想來就算任何一方勝出,也不可能視我們數萬雄師如無物,而我們慌忙離去,陣形混亂,反倒是難以聚集力量。”

“是。”張明琦招氖芙蹋S後深沉道:“那以將軍看來,勝算有幾成?”

高長恭欣慰地看着張明琦,心想這小子倒是聰明得很,居然能看出自己有所成算,隨後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根根分開:“五成。”頓了頓,他又展顏笑道:“這還得看我有沒有猜對黑龍里的真身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是……誰?”張明琦略微有些失神地道。

“你猜?也許你認識呢?”高長恭調笑道。

張明琦可沒有那心情去猜,儘管對於高長恭懷着十足的信任,卻也不得不想到失敗的後果,聖人境界的修行者,這天下間能有幾人?普通人哪怕在醒Y尋他千百度之間驚鴻一瞥,就已經足夠幸撸@一次卻有兩人在空中展開大戰,實在超乎他的想象。

“這幾乎是一場豪賭。”張明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愁苦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出現差錯,大將軍一定要活下來。數萬荊吳軍雖十分重要,但大將軍纔是我荊吳真正之軍魂,容不得有閃失。”

高長恭嘴角微微翹起,感受着體內氣血的流轉而帶來的暖意,傲然道:“不要太高估我的作用,也不要太低估我一手訓練出來的軍隊,就算沒有我,我自信他們也不會讓我的名字蒙羞。至於天上那一對……就算是聖人,要憑藉一己之力屠盡數萬騎兵,只怕也得換得一個力竭身死的下場。”

高長恭的樣子顯得十分自信,儘管張明琦並不知道他的信心來源到底來自於哪裏,但只能歸結於即使到了現在,他仍然有什麼話沒有真正地敞開說明。

但這並不奇怪,戰場之上,上級對下級隱瞞策略本就是常有的事情,而既然高長恭在心中已有定論,他要做的,自然不是提出質疑,而是絕對地服從,以及執行。

而在蒼穹之上,兩頭神物之間的戰鬥已經越發激烈。神龍游行於天穹,雷霆是他不可觸犯的天威,而呼風喚雨更是他與生俱來的異能之一,只是如今施展出來,對於鸞鳳確實是不小的麻煩。

但如果鸞鳳僅僅會因爲這點雨水就敗落,就是癡心妄想了。

雖然表面上看去,鸞鳳在雨水之中不斷地飛行顯得狼狽不堪,火焰的範圍也在不斷地縮小,但終究沒有傷及本體,漫天的雨水更多的只是讓它感覺到難受,就像是一個人踩在泥潭裏並且難以甩脫。

盛怒之中,它張開鳥喙,一聲鳴叫如金鐵交織,直透雲霄而悠揚不絕,隨後雙翼一振之間,身形驟然騰飛,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焰直衝那片覆蓋在蒼穹之上的黑雲而去。

而在火焰的最前端,半截破軍鋒芒畢露,剎那間化作一柄龐大的長劍,只是輕輕一觸,那片黑雲竟然像是冰山遇見火焰一般,嗤嗤地開始消融!

天穹再度大亮,重新被撕開的黑雲再度透入那萬丈天光,灑落在鸞鳳金色的雙翼上,像是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霧,又像是清冷的霜。

但其實並不讓人覺得冷,歷經暴雨之後的人們早就期盼着一縷陽光,即使這片陽光並不寬闊,卻也擁有着一縷縷和煦的暖意。

但也只是那麼一瞬的事情。

下一刻,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完全覆蓋了它。

潮水般洶湧的黑雲層層滾動,空中不斷地傳出龍的咆哮和鸞鳳的鳴叫,兩頭巨獸終於在空中撞在一起,黑色和紅色變成最爲像是硃砂與濃墨在硯臺之中交融,但呈現給所有人的,卻是那樣慘烈的景象。

黑龍身體如同蛇一般盤在了鸞鳳的身軀上,五指利爪深深地嵌入鸞鳳那火焰構成的身體。

儘管火焰洶湧澎湃,灼燒在黑龍的皮肉上,不斷地響起嗤嗤的聲音,冒出黑色但黑龍長長的身軀卻絲毫沒有動容,反而在不斷地勒緊,一層接着一層,力量之大,恐怕就連氣血修行者的體魄也會在這樣的力量之下變成一灘難看的血肉。

鸞鳳當然沒有變成血肉,但它拼命掙扎着,卻同樣無法從這樣可怕的束縛之中掙脫。

它抬起頭髮出一聲淒厲的鳴叫,身上的火焰驟然強大了數倍,像是噴發出來一般,頃刻間就把黑龍全身都覆蓋住了。

火光之中,黑龍帶着痛楚的嘶吼聲依舊瘋狂,不但沒有鬆開對鸞鳳的舒服,甚至爪子猛然一扯,鸞鳳的左翼直接被扯下一大片“血肉”,高空之中,這些“血肉”就如同一團團流星一般向着地面墜落。

洶湧的火焰氣勢驟然弱了不少,黑龍的身軀則趁勢更是勒緊了一層,龐大的頭顱高高地昂起,從高處俯視鸞鳳,猛然張開巨口,發出一聲帶着血腥味道的咆哮。

“我纔是這世上的君王,你不過只是那裏的爪牙,怎麼配在我面前抬頭?”黑龍身體裏,秦軻注視着不斷掙扎的鸞鳳,冷冷地說道。

這一場大雨,只不過是他尋找的一個空隙,要知道即使是神龍本體在此,在面對聖人催動的神器破軍的時候也要退讓三分。而現在的破軍雖然不完整,然而他同樣不是完整的神龍之軀,面對這半截破軍,仍然是忌憚不已。

只不過,要催動神器,必然需要耗費大量精神和力量,眼下他強行貼近了鸞鳳,逼得它根本無法分心,又怎麼能再繼續控制破軍對他造成傷害?

儘管神獸是威嚴高遠的存在,但當他真正展開廝殺,卻是一副暴戾如野獸的模樣,咆哮聲過後,他全身的鱗片竟然片片張開,黑色之中更帶上了一層金屬一般的鋒芒。

刀子一般的鱗片不斷地劃開鸞鳳的身軀,墜落無數火焰般的血肉和羽毛,而鸞鳳的掙扎與利爪同樣撕扯下無數鱗片,使得秦軻發出疼痛的嘶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