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對於氣血修行者而言,他們所擁有的是遠超常人的“感覺”,眼睛、鼻子、耳朵,甚至是一種對於危險隱約的直覺,某種程度上,這已經使得他們近乎無敵。
銀色長槍和黑色大戟相互往來,帶着刺骨的殺意和瘋狂的暴戾,兩人之間的對決嚴格來說並不具備太多美感,一拳一腳,一進一退,就像是兩頭猛獸在山林之中爲了捍衛自己的領地和尊嚴而展開的搏殺。
很快,項楚的肩膀受了傷,長槍斜斜地掠過他的身體,刺破皮膚的同時翻起了一大塊血肉,頓時血湧如柱。
但讓他有些震驚的是,幾次交手,高長恭都敏捷地避開了他的攻勢,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這兩人可都是大宗師境界的高手,雖說高長恭以逸待勞在氣血儲備上超過他不少,可他剛剛擊敗王玄微,無論是精神還是意志皆達到了一個巔峯的狀態,即使氣血稍顯虧損,卻反要比最初開戰的時候更加強大!
“這個人……難道修爲已經超過了……我嗎?”項楚心中有些震驚,逐漸開始意識到這個事實。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每一步都猶如登天般困難,畢竟他們的體魄都達到了身爲人類的最頂端,接下來無論怎樣刻苦修行,氣血也只能如此,難以有什麼重大突破。
好比一口水缸,裏面已經盛滿了水,即使再往其中注水,也只是會汩汩地溢出來而已。
當然,史書上也確實有那種跨越大宗師境界到達一個新極限的氣血修行者,譬如當年上古聖王麾下的九位將軍。
但那之後,能跨過那道門檻的人,寥寥無幾,況且都是一些不再願意涉入紅塵的隱士,因此他們踏出那一步的經歷究竟幾何,大多是湮滅在了茫茫世間。
“聖人”,人們通常會帶着一臉憧憬和神往的表情如此稱呼他們。
“你竟比王玄微走得還要遠……”項楚肩膀的傷口在他強橫的氣血修復之下,逐漸開始合攏,翻起的血肉像有了生命一般,一顫一顫地和周邊的血肉重新“咬合”到了一起,流血驟然停止,唯獨外表看起來仍顯得慘烈。
高長恭又一次避開大戟,握着長槍的末端一抬,擊打在大戟的尖端上,一個旋轉,銳利的風如刀子般襲向項楚的胸膛。
他春風化雨般地露出一個微笑,道:“是嗎?那不知道項將軍是否還滿意我這個對手?”
項楚聽出高長恭話語裏的譏諷之意,一股怒意頓時湧上心頭,卻跟着放聲狂笑起來,一邊張開雙臂,竟是直接以自己的肉身迎上了那團銳利的風!
風勢急促,割破他的皮膚,卻也只留下了一道道小小的口子,沒能傷到他裏面的血肉,而項楚倒提大戟,每一步都踩得地動山搖:“很好,很好……荊吳戰神,果然是世間難尋的對手!”
“這……”遠處的山坡上,秦軻和阿布怔怔地看着這一切。
雖說他們今天已經震驚了太多回,甚至感覺有些麻木,但眼見高長恭和項楚兩人對決如此酣暢淋漓,不由得胸膛之中生出了一股熱流,氣血也開始不斷鼓動,似乎想要從血脈之中噴薄而出,昂首高歌。
普通人大概一輩子都見不到這種大宗師高手對決的場面吧?可一天之內,他們兩人連續見證了兩次,不得不說,他們已是難得的幸邇褐涣恕�
只不過秦軻還是忍不住苦笑起來:“人人都說看高手對決,能增長見識和道行,可我分明連他們的動作都看不清,更不要說能從中得出什麼感悟來……”
阿布也有些泄氣地聳肩:“唉,或許是我們距離他們的境界太遠了些,正如讓一個傻子看賬房師爺撥弄算盤,當然怎麼看都看不懂了。”
大概是這麼個道理。
秦軻點了點頭,喃喃問道:“你覺得……他們倆誰會贏?”
只是問了這一句,他立刻嘆息一聲:“算了,說這個也沒用,我們哪裏猜得出來。”
“猜當然是猜不出來的。”阿布神情卻突然顯出幾分驕傲,“不過有一點我知道,項楚雖然用穿心戰術衝進軍陣,得到了能和長恭大哥交手的機會,但看這樣子,他很難贏下這場決鬥,另一邊,玄甲重騎和神武天軍更不可能給他那麼多時間打持久戰,所以……項楚這次必敗無疑。”
秦軻明白了一些,表情漸漸有些僵硬,問道:“你是說項楚會死?”
阿布沒有來得及作出回應,場上高長恭和項楚之間的對決已進入了尾聲。
電光石火之間,兩人大戰一百多個回合,隨着最終一次沉重的悶響,沙塵翻飛的地方有一個身影直直地倒飛了出去,將凌厲的風都劃開了一條十餘丈的氣流痕跡。
“是項楚!”秦軻和阿布兩人同時喊道。
不單單是他們,附近的玄甲重騎和荊吳軍都將這一場面收入了眼底,高延宗一開始還擔心自己的兄長出事,心中忐忑,此時一下子看見項楚敗落,喜上眉梢,猛地一揮手招來一隊青州鬼騎精銳,趁着玄甲重騎士氣低落,直接切開陣形,衝了進去。
“大將軍勝了!大將軍勝了!”荊吳軍齊聲呼喝,好像準備把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戰場。
而聽到這樣的呼喝聲,無論是已經疲倦得快要抬不起兵器的大樓,還是受了重傷正在咳血的王祝,都變得振奮不已。
“殺!”荊吳軍陣列之中喊殺聲大作,遠遠的山谷裏,竟又衝出一支五千餘人的騎兵,直逼唐軍後路。
趙謙坐在戰馬上,一張胖臉顯出焦急的神色,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上陣搏殺的料,所以一直落在隊列後方指揮,五千人一路向前,想來用不了一刻鐘的時間,便可以橫截住唐軍後路,從後方給唐軍施加壓力。
李昧震驚地看着眼前局面,知道自己最不想看見的情況到底還是發生了,經歷過一場大戰的項楚終究在與高長恭的單打獨鬥中落敗,而統帥的失敗,更是使得己方士氣大落,原先的銳利攻勢也遲緩起來。
如果這時再被五千人抄了後路,恐怕這五萬唐軍都得葬身於此了……
一路倒飛出去的項楚嘴巴鼻子裏都在噴血,落地之時,幾名玄甲重騎拼了命上前用自己的身軀阻擋,才勉強止住了他的倒退,但因爲擊中他的那股力量太強,竟直接穿透了那幾名玄甲重騎的鎧甲,震碎了他們的內臟。
從幾句屍首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項楚低頭又吐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着一些漆黑的血塊,剛剛高長恭一掌印在他的胸膛之上,如果不是靠着雄渾的氣血強行抵消了那一掌的大半力量,恐怕現在他的五臟六腑也早已成了一堆破棉絮。
事已至此,他知道靠自己是不可能戰勝高長恭了,可更加令他不甘的,還有穿心戰術失敗後給唐軍帶來的可怕後果。
想到這裏,他突然憤怒地朝自家軍陣後方大吼起來,聲震四野:“洛姑娘!你還不出手嗎?你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諾!”
第五百三十六章 鳳雛,鸞鳥
沒人知道他這句話的意思,甚至不少人都以爲這是項楚敗在高長恭手下被傷了自尊,纔會沒頭沒腦地喊起瘋話來。
然而李昧卻知道項楚話裏的“洛姑娘”究竟何許人也,他側頭望向那仍舊沒有任何動靜的馬車,咬了咬牙,猛地翻身下馬,一路走到馬車面前。
場上局勢瞬息萬變,李昧知道自己不能再等,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道:“洛姑娘,雖然我不明白項將軍爲何會有這般期盼,但想必他有自己的道理。我也知道,洛姑娘並非唐國人,對唐國無須承擔責任,但若你真的和將軍有什麼約定,還請……”
話音未落,他的面色卻已大變,不知何處而來的一股力量,驟然到達了他的胸口!
受傷斷臂之後,他的氣血虧損了太多,沉重的傷勢令他無法在上戰場繼續搏殺,但他全力對抗着這股力量卻隱約感覺自己即使在最佳狀態下,仍無法抵擋!
隨着他一聲大吼,還是強忍住了沒有立即撲倒在地,而是抽出了腰間佩刀,可也僅僅只是抽出……那股力量彷彿有着自己的神志,狠狠地壓在他的刀柄上,狠狠地將那吐露了半寸的鋒芒壓了回去。
李昧的牙齦幾乎咬出血來,那股力量跟着越來越大,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將軍!”身旁的親衛大喊了一聲,此時的李昧不但臉色發白,頭顱更是不受控制地低垂着,幾乎要低到塵埃裏去了。
一名親衛迅速抽出刀來,想要上前援手,一面怒道:“我就知道這妖女不……呃啊……”
還沒等他說完,一股滾燙的勁風突兀地向他襲來,隨後轟然地刮在他與自己身後三名親衛身上,猶如重錘,直接將四人擊飛到半空之中!
等到四人落地,已是完全陷入了昏迷狀態,嘴角溢出鮮血,如果不是胸口還有起伏,恐怕會被當成戰場上的死人。
李昧突然感覺到身上的力量消退了,速度之快,甚至讓人以爲剛剛的情形從未發生過,他終於有力量可以抬起頭,也再一次地將手撫上了刀柄,可他猶豫了。
“爲什麼不繼續拔出來呢?”馬車裏,一個冷如寒冰的女聲緩緩地流淌了出來。
李昧苦笑一聲,拱手道:“洛姑娘果然是厲害人物,我在你面前不過螻蟻一般,恐怕我拔出刀來的那一刻,就是我死前的最後一刻了吧?”
馬車裏的女子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卻不帶有任何感情,反而讓人聽了渾身發顫。
“倒是個聰明人……不過,我和你家將軍的約定,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或者說,即便我打算不履約又如何?項楚……他又能奈我何?”
李昧皺起了眉頭,卻不敢說出什麼反駁的話。
然而,項楚身爲一個大宗師境界的高手,位居唐國徵南軍統帥,麾下兵馬數十萬,本身又不是個良善之人,如果誰跟他結下仇怨,只怕一輩子都得戰戰兢兢地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但馬車裏的女子分明對項楚不屑一顧,好像在她眼裏,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只是一條陰溝裏的臭魚罷了。
儘管心中不忿,但李昧還是做足了禮數,道:“洛姑娘,李昧本不該多嘴,但如今我軍在戰場上已然失勢,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潰敗退逃,若是荊吳軍大舉反攻,洛姑娘恐怕也得早做準備了,畢竟……荊吳戰神未必是個懂得憐香惜玉之人。”
李昧沒有聽到回應,戰鼓聲依舊在曠野之中迴旋,他回過頭去焦急地看向了戰場的方向。
只是這一瞬間,他好像突然感應到了什麼,等他再次轉頭,馬車的簾子竟緩緩地被拉開了一角。
那是怎樣的一張絕美容顏。
眉目如畫,髮絲並未攏起,有如黑色寰劙泔h散着,映襯出她白皙的臉龐和尤爲精緻的五官,一雙明眸水光脈脈,混合着嫵媚與傲慢。頎長的脖子和帶着幾分誘惑的鎖骨下,一襲紅衣猶如被鮮血浸透,豔麗,卻又顯得悲壯。
如果非要說哪裏有瑕疵,大概是她整張臉的神情太過冷漠了一些,周身氣場也太陰森了一些。
彷彿出生於純粹的黑暗,本身的存在就已經是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怖象徵。
這是李昧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女子,在這之前,他只知道這位洛姑娘是滄海使節,項楚也說她會在必要的時候成爲唐軍的助力。
雖說女子擔當使節的情況很少見,倒也不算前無古人,但李昧一想到如此美豔絕倫的女子,竟很有可能是一名實力不弱於項楚的高手,這實在令他有些不敢置信。
滄海難不成真是天下武庫?居然匯聚瞭如此之多的高手?
“我好看麼?”倩影一晃,洛鳳雛身形輕盈地站到了李昧的面前。
不知怎的,李昧的心中驟然生出一陣恐懼,下意識地再次埋下頭去,道:“失……失禮了。”
洛鳳雛的聲音冰冷,輕聲道:“若你再多看兩眼,那纔是失禮……”
說話間李昧的雙目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刺痛,好像眼眶中同時被刺入了千萬根尖利的細針一般。
他抱着頭髮出了一聲慘痛的呼喊,眼前頓時一片黑暗,似乎有兩片血紅的火光在其中不停地翻騰,從外向內地灼燒着。
然而呼喊並不能緩解疼痛,劇痛很快滲透進了他的腦中,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經,他用力地用頭撞擊大地,一下,又一下,直到地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凹陷,那股刺痛才終於慢慢消失了……
他努力地睜開通紅的雙眼,發現自己居然還能模糊地看清一些東西,這時,那一襲紅衣輕輕地與他擦身而過,那個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記住,我之所以會出手,與項楚無關,與兩國盟約無關,我和高長恭,只是私人恩怨……”
李昧不明白。
或許他這一生都不會明白。
模糊的視線裏,李昧看到孑孓獨行的洛鳳雛裸着雙腳,孤傲地向前走着,像一隻離羣的、落單的鳥,每一步都帶着幾分寂寥之感。
“是……火?”兩旁的軍士自動讓開了道路,卻突然發現了一些異樣,洛鳳雛走過的地方,漸漸升騰起一股燎人的熱度,枯黃的野草地上,有許多細小的火苗開始上下竄動。
隨後,他們聽見了一聲嘹亮仿若金石碰撞的長鳴,看見了一生之中從未見過的景象:如血一般的紅衣迎風舞動,金紅色的光芒不斷聚攏到那個纖細的背影之上,逐漸給她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紅翎羽,她隨意地揮了兩下手臂,手臂連帶着寬大的袖子變成了翅膀,長髮飛散,飄到半空,成爲了她的冠羽,而那彷彿被烈火吞噬了的裙襬一下子在風中拉長了數倍,化作一條條熾熱的尾羽……
她真的變成了一隻離羣的鳥。
可她卻是那隻,能飛翔於高空穹頂,俯瞰猩纳聒B。
鸞鳳。
第五百三十七章 火海
有幸見過鸞鳳的人,現在都已經死了。
這是一個老掉牙的笑話,不知何年何月又是從何人口中傳出的,只聽着裏頭的那點江湖氣,似乎應該來自於某個跑江湖的傻子,冷而無趣。
笑話之所以是笑話,是因爲笑話本身就十分荒誕,史書有載,鸞鳳出現於上古聖王立朝之時,距今年份已然無法考證了,甚至不同版本的“史書”還有不同的“推測”,有的說是“一萬年”,有的說是“九千年”……到了說書人的戲本子裏則更爲離奇,索性就扯上一句“話說那數萬年前的上古時……”
但不管是一萬年還是九千年,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那時候的人,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即便是傳說中修爲通神的上古聖王和他座下九位將軍,壽命也不過寥寥數百年,最終還不是落得個“塵歸塵,土歸土,該去的,不當留……”
笑話裏說的那些見過鸞鳳的人,當然已經死了,不是死於神力,而是死於飛逝的時光。
只是今天,戰場中的人們都不由得想起了這個又冷又無趣的笑話,因爲他們真的見到了傳說中的鸞鳳,見到了她優雅的身姿和耀眼的翅膀,一飛沖天,猶如神祇重臨世間!
李昧此刻早已忘記了剛纔令他難以忍受的疼痛,不顧一切地注視着遠處騰空而起的一片紅光,可那紅光太過耀眼,即使眼淚不斷地衝刷着他的眼眶,也無濟於事,而他的心中更是生出了一陣想要立刻跪地匍匐的卑微感。
整個戰場上一片死寂,敲鼓的人忘記了敲鼓,揮旗的人忘記了揮旗,重斧手的戰斧停留在神武天軍的頭盔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馬槊距離青州鬼騎的胸膛還有一寸,卻就此沒再往前遞進半分。
許多戰馬雙腿開始發抖,有的已經低哼着地跪了下去,騎手毫無懸念地被摔到了地上,可落地之後也還是傻愣愣的,沒有立即起身。
高長恭眯着眼睛,同樣注視着那一輪“旭日”,雲層之中翻滾蔓延着紅豔的火光,彷彿即將覆蓋住整片天幕。
“原來如此。”高長恭輕聲說道。
他沒有大聲疾呼着讓周圍的人離開,因爲知道沒有時間。
那道火紅的身影速度極快,快到如同隕落大地的星辰,熊熊的火焰噴薄四散,朝着他的方向一路衝來。
高長恭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雙膝緩緩下沉,隨着他一次深深地邭猓纳砬邦D時形成了一片強大的氣場,一身氣血激盪而起,在經脈之中不斷地奔騰咆哮,他無須多加思忖,“龍膽”已自然而然地達到了最合適的出槍位置!
下一刻,他的雙目中突然迸發出兩道攝人心魄的光芒,鋒利的槍尖帶着席捲天地的凜冽,直破蒼穹!
算起來,他高長恭殺過長城以外的兇獸,見過葉王陵墓之中的神龍,更是以一記完美的槍擊刺傷了神龍的巨掌,如今,他何其有幸能與傳說中的鸞鳥正面對抗一回……
足以慰藉平生。
然而,他已經感覺到了這鸞鳳的不尋常之處。
這並非是傳說中的神獸現世,它的每一縷羽毛,每一寸豔麗,都只是一個人強大力量的延伸,甚至連這滔天的烈火,也不過是她登峯造極的精神之力所形成的異象。
先天火術。
或者說,這是離火之術。
秦軻曾經在葉王陵中展示過自己的先天風術,即巽風之術,可惜受限於秦軻當時的修爲,並沒有發生什麼驚世駭俗的一幕,但高長恭明白,先天術法玄妙高深,巽風之術也不是這門術法的真正面目,因爲除了巽風之術以外,還有其他先天術法的存在。
與諸葛宛陵的交談,他知曉了先天術法出自於“那羣人”,想來這鸞鳥也應該是那羣人中的高手之一,只是,不知此人究竟在其中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諸葛宛陵曾說,那羣人中神祕的“主上”精通於離火之術,難道會是他?
有了這樣的猜測,高長恭的長槍尖端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不是沒有面對過強大的敵人,諸如剛剛落敗的項楚,葉王陵中與之交手的王玄微,亦或是從前切磋過的墨家鉅子,哪一位不是當世最頂尖的宗師高手,可他們,依然是人。
而他即將對上的,是個“聖人”。
荊吳戰神,也會畏懼麼?
不。
出槍的那一刻,本來還有些顫抖的槍尖陡然崩得筆直,高長恭身子一沉,一雙靴底驟然裂開,腳掌周圍的大地轟然寸寸龜裂,與此同時,他整個人跟着長槍一同升上了半空!
沒有人看到槍的影子。
沒有人看到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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