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21章

作者:江南南丶

“你的祕密真的很多。”項楚揮動大戟,末端柱在地上,“當初有人評判你的能力,說你在兵法上造詣極高,論起修爲,也能趕超當世卸囗敿飧呤帧扇缃窨磥恚氵�是藏了拙。”

王玄微不說話,只是依舊閉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發出了這幾箭的關係,他的面色微微有些蒼白,眉頭也皺了幾下。

項楚轉過身,清楚地看到那四名由玄微子組成的甲士再次拉開了弓弦,用那銳利的箭指着他。

也是在這種時候,纔可以看出,這些玄微子組成的甲士每一個都很高大,即便是宛如巨人一般的項楚也只能夠到他們的腰部。

如此,他們的箭遠非常人可比,幾乎等同於護城弩上的弩箭一樣。

而且從他們身上像水流一般不斷流淌並最終層層聚集堆疊的玄微子來看,這幾名甲士還在不斷變大,變高,變得……更強大。

箭還沒有出手,項楚卻已經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脅到自己體魄的力量,這世上能傷到他這種宗師境界氣血修行者的東西並不多,但面前的這些玄微子顯然已擁有了這個資格。

項楚依舊毫無畏懼,反而鬥志昂揚,突然間,他放聲大笑:“好,很好。若你連傷我都做不到,我殺了你又有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之間,三名甲士已經鬆開弓弦。

箭還沒有到,那股氣流卻已經撲面而來,長髮散亂的項楚身體裏的氣血灌注全身,低喝一聲,不退反進。

他抬起了右腳,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之間,大戟就已經隨着他的手臂攪動起來,只聽得沉悶的撞擊聲,一股氣勁從他的大戟和箭碰撞處轟然向四周膨脹,捲起的風吹動了無數草葉,向着遠方的空中四處散亂。

三支箭,於是項楚三次揮戟,每一次揮動都要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最早的第一支箭他還更多隻是抵擋,但到了第三之支箭,他卻幾乎是搶先一步發起了進攻!

“當”地一聲過後,第三支箭被項楚劈得散亂開來,漫天都是玄微子的屍體。

但項楚沒有絲毫得意或者鬆懈,相反,他眼睛亮得可怕,因爲第四支箭此刻到了!

之所以他要搶攻,就是因爲他已經察覺到了那第四支箭,儘管他脫手的時間要比前面三支箭更晚,然而它更加迅速,幾乎只是落後第三支箭不到兩尺的距離。

如果說前面三箭只是試探,那麼第四支箭上蘊含的力量已經足以殺死宗師境界的高手!

項楚已經感覺到了危險,所以身體裏的氣血咿D驟然加快了數倍,就連皮膚也透出一股嬌豔的紅色,只是並不像是女子臉上的紅霞那樣誘人,而是熾熱。

極端的熾熱。

項楚擊潰了第三支箭,終於爭取到一個眨眼的時間。

一個眨眼的時間,對於普通人而言轉瞬即逝,但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一個眨眼的時間,足夠攔截一支即將到來的、疾馳的利箭。

第五百一十四章 勝負

刺耳的尖銳摩擦聲驟然響起,飛濺的火星照亮了項楚微低的臉龐,在他的眼睛裏,可以看見箭上的玄微子正在不斷地崩解,好像立刻就會崩潰。

這也證明了這支箭上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強大到就連玄微子無堅不摧的玄微子都不能維持原本的形態。

而正面與這支箭相抵的大戟,竟然已經微微彎折,形成微小的弧度。

項楚都微微皺了眉頭,感覺到自己腳下的泥土在不斷地被刨開,早已經承受不住的靴子寸寸碎裂,從中裸露出項楚厚實的腳掌。

他吸了口氣,隨着他鬆開一隻手,合攏成拳,用並不算十分粗壯的手指在長戟的彎曲的位置用力一彈。

“砰砰砰砰——”

大戟上突然炸出十幾聲巨響!

如果是一名小宗師,恐怕在這樣力量之下,早就已經全身崩裂而死。而項楚彈出這一指,也已經用了至少七分的力量,身體裏的氣血咆哮如狂龍,從他的丹田到胸口再到四肢,不斷地四處衝撞。

“錚”地一聲,大戟終於撇開了那支箭,同時精鋼鑄就的杆子驟然伸直,帶着剛剛項楚彈指的力量反過來拍打在箭的側面。

玄微子四濺的同時,項楚開始大步奔跑起來。

每一次,他的膝蓋微微下沉,都像一隻鳥雀騰空般決絕,赤裸的腳掌每一次落地,都會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同時,他的腳趾會牢牢地摳着地面,強橫地保持着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在旁觀者看來,他的雙腳從來沒有離開地面超過一尺的距離,只是每一步的跨度都已經超過了一個人的距離。

三個彈指的時間,他已經衝過了三十丈距離,這樣的速度,幾乎讓人無法相信是個人可以做到的。

可項楚做得到,甚至他還能做得更快,幾乎下一刻就能觸摸到高空中王玄微的身體。

對於氣血修行者來說,大地是他們的依託,正因爲大地的存在,他們才能從中借到閃轉騰挪的力量。

一旦離開了大地,即使項楚的氣血修爲依舊強絕,也不能做到如鳥雀般隨意控制自己的身體,終究會成爲玄微子甲士的活靶子,這也是他選擇用這種看起來十分暴烈的方式前行的原因。

可以說,項楚很懂得戰鬥,也很擅長戰鬥,甚至說在同個層級的高手之中,幾乎沒有幾個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就在項楚距離四名甲士不過五丈距離的時候,弓弦再度崩響,那被重新凝聚起來的玄微子箭矢終於再度離弦,卻根本看不見離弦那一刻的軌跡,出手即是消失。

因爲這四支箭實在太快,所以已經忽視了距離,直接來到了項楚的面前。

聽着尖銳呼嘯而來的風聲,長髮四處飄散的項楚並沒有驚訝,因爲他很清楚,就算他的速度再快,也很難在這四箭之前就趕到他們的面前。

但那又如何?

“一樣的招數,再來幾遍可沒多少意思了。”項楚冷笑一聲,腳下猛然下沉,兩隻腳掌同時在地上踩出兩個深坑。

只是一次吸氣,他的身影在深坑的一丈方圓內連續閃動了四次!

每一次閃動,同時也留下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足以證明他這四次騰挪的速度有多快。

而這樣快的速度,自然需要更大的力量,項楚在輕身功夫上並沒有太多造詣,所以他的動作仍然是那樣的暴烈無雙,每一次的停留,都會在地上留下兩隻寬大的腳印——甚至踏碎了石塊,將雜草碾成了草泥。

四支箭依次而來,刺破他的殘影,把那些淡淡的影子重歸湮滅,陽光灑落在它們身上,反射着暗金色的光芒。

但即使如此,他們終究還是沒有觸碰到項楚的身體,既然沒有碰到,又談何傷他,甚至殺死他?

但項楚雙足踏在大地之上,卻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四支箭上蘊含的殺意太過古怪。

似乎……不是衝他而來的?

他微微轉頭,感受着箭上的力量和方向,終於面色一變,雙膝猛地下沉,整個人就消失在原地。

王玄微仍然在空中,雖然閉着眼睛,但他的感知可以清晰地“看”到項楚的正以那堪稱恐怖的速度後發而先至地追上第四支箭,鏗鏘的碰撞聲之後,第四支箭被大戟拍成無數飄飛的碎屑。

隨後項楚再度追擊,依次追上第二支、第三支箭……

可就算他的速度再快,又如何能把每一根掠過他殘影的箭給追回來?宗師境界的修行者,終究也不是神仙,也會有他的極限,一旦過了這個極限,也只能是望洋興嘆。

項楚終於停下腳步,凝望着那支已經無法再被追上的箭生生地穿透數名神武天軍,把一名將領生生地射成了漫天的血肉。

他憤怒起來,猛然地抬起頭對着王玄微道:“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王玄微在很高的地方漂浮着,卻依舊能把項楚的話語聽得一清二楚,面對這個對手的質問,他只是輕聲回答道:“是你想要答案,但這個問題並不是我提出的。”

從一開始,就只是項楚單方面地想要跟他對決,然而在王玄微看來,這種勝負實在無趣。

他的一生並非沒有失敗,甚至可以說,他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輸給了諸葛宛陵,因爲擅自帶兵離開稷城引起了鉅子的猜忌和朝臣們的攻擊。

後來又輸給了朝堂那些朝臣,被罷免了上將軍的職位,成爲一個無法帶兵的富貴閒人。

如果說他現在還是當年那個上將軍,那麼在他身後的,就該是真正的黑騎和墨家無數誓死效忠的將士。

世人稱他是致},民間戲班裏也不斷地傳頌他當年帶領着墨家軍隊百戰百勝的事蹟,可當他褪去那些光環,終究只是個凡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面面俱到。

既然如此,他還需要談什麼勝負?

項楚提出的問題是“你我誰勝誰負”,可他並不想要回答,因爲他很清楚,即使他做出回答,終究還是落了人一步,而這一步,就可能決定許多東西。

他此刻思慮的並不是一個人的強弱,而是一場戰事的成敗,甚至是一國的得失,所以他控制着甲士射出那四支箭,射向了那四個不同的方向。

實際上四支箭本就不是衝着項楚去的,儘管他的軌跡經過了項楚所站立的位置,但每一支箭實際上都對準了唐軍的一名將領,雖說在這樣龐大的戰爭之中,並不是每一名將領的死亡都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但他等於是反過來向項楚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在問項楚:你的心中的勝負,與屬下的性命,究竟孰輕孰重?

項楚望着那重新被玄微子甲士上弦的箭,感受到它們所指向的方向,一時沉默不語。

他沒有想到自己竟也會落入這樣兩難的境地,可他此時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不能放棄那些人的性命。

因爲這些人都是他的下屬,儘管對於他們項楚並不見得有太多真情,但這些人是他耗費多年心血才錘鍊出來的精英,更是將來唐國軍中最爲重要的中堅力量。

第五百一十五章 俯瞰

古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對峙的雙方之中,一方是唐國一顆在蔡邕之後升起的新星項楚,一方則是成名多年,甚至已然被神話了的王玄微。

萬千的軍士在因爲他們的一句話,慨然奔赴戰場,高舉着旌旗揮動着長矛博命廝殺卻義無反顧,真可謂是千軍中的一將了。

像是他們這樣的人,是一支軍隊真正的靈魂,也正是因爲他們的存在,可以凝聚整座軍隊的軍心,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甚至決定一國與另一國之間的國摺�

雖然如此,卻也不代表這座戰場上那些中高層的軍官將領就不重要。

一支軍隊,小到幾十幾百人,大到幾千幾萬人,一個主心骨固然是必不可少,可就算是項楚和王玄微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單靠一人之力全盤控制整支軍隊。

他們要排兵,他們要佈陣,要發動浩大的進攻,要龜縮保全自身實力,這些命令難不成讓他們自己親自騎着戰馬四處奔波,在數萬人的喊殺聲中扯着嗓子高呼?

更何況,在這數萬人的軍隊裏,大多數人都是大字不識一籮筐,對於兵法、軍陣更是基本一無所知,要說讓他們通過戰鼓的聲音、旗語兵的旗語來判斷自己應該是向前還是退後,向左還是向右,是攔截還是敞開道路,也基本是強人所難。

更不要說,那些分兵突襲、兩翼夾擊必須要讓下屬自行應變的戰法了。

在這種時候,那些被提拔上來的軍官將領們就成爲了統帥最有力的臂膀。

一方面,他們本就是選拔自軍中,自然在軍中擁有着足夠的聲望,可以讓下面的人無條件的服從,另外一方面,他們在訓練之中也已經擁有了與普通士兵不同的素質,可以聽懂上級的命令並且堅決執行。

從他們的身上,統帥可以建立一條有力的線路,把他們的意志用這樣一種方式一路傳達下去。

就宛如無數穿插在軍中的觸鬚,從衝府到團,從旅到隊,甚至到每一個人,最終把整支軍隊緊緊地擰成一根繩,如臂揮使。

練兵和練將從來都是一體的,練成了將,才能練成一支強兵。

項楚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從接手徵南軍的第一天,他就已經把目光落到了這些軍官的身上,這其中最讓他滿意的是已經坐上“雲麾將軍”之位的龍駒,在唐國之中,他甚至有着“小項楚”的稱號。

而無數的軍官在項楚的培養之下,不斷成長,最終散落在整座軍中,如同被播撒下去的種子,並在時間的見證下茁壯成長,生出強健的枝幹,成爲一顆顆軍中的棟樑。

如今王玄微卻在用這些棟樑威脅他。

或許,他並不是不能失去這些棟樑,畢竟這場戰事的鋪排他早已經做好。

四萬唐國最強的步軍、一萬唐國最剛硬的鐵甲騎兵,以這樣的陣容對陣王玄微麾下那已經不到九千人的輕騎,可以說是穩操勝券。

哪怕說王玄微的玄微子狂潮確實給他們帶來了一些麻煩,可項楚也很清楚,即使王玄微再強,又能維持這樣的狀態多久?

他不是神祇,他只是個修行者,即使境界很高,終究也是會疲倦的,就算他拼着一條性命不要,殺死軍中數十上百的軍官,依舊無法阻止這場戰爭最終的結局。

只需要放棄這些人的性命,他就可以親手殺死王玄微,這個傲然屹立在上方的神話,聽起來很值得,不是麼?

“可你知道,我絕對不會滿足止步於此。”項楚忽視了那已經上弦的箭,抬頭輕嘆,“我項楚要建立的功業,絕不僅限於你王玄微,而是這浩然天下!”

既然如此,他又怎麼能置那些軍官於不顧?失去了這些人,他拿什麼去面對其他同樣不弱於王玄微的敵人?

北邊的曹孟、劉德,南邊的高長恭,都是他尚且沒有徵服的對手,況且除此之外,還有那些跟他擁有着同樣身份的人們。

現在的他們還潛藏在黑暗中,但可以預見的是,主上去世之後,早已經按捺不住的他們也會一一亮出他們的爪牙,在這座浩大的戰場之中站出來……成爲他的敵人。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還不能失去他們。

項楚的面色漸漸冷去,從他的眼睛裏像是凝結出了堅冰,冒着森冷的寒意:“不錯。你確實抓到了我的破綻。”

但就在話音剛落的時候,王玄微的意識之中,卻突然感覺到一個身影驟然躍起,像是一支離弦的箭一般衝他激射而來!

王玄微皺起了眉頭,隨着他的手指微微一顫,四名甲士弓上的箭同時離弦。

這一次,沒有了項楚的阻攔,四支箭完全化作了戰場上可怕的暗金色光芒,把鮮血和死亡帶往了不同的方向。

戰陣之中,一名神武天軍高舉着大盾,把手中的長矛調整了一個角度,儘可能地把鋒芒對準那羣靠近的墨家騎兵。

隆隆的戰鼓和一片喊殺聲讓他口乾舌燥,心臟在胸中劇烈的跳動,帶着口中發出劇烈的喘息聲。開戰之前,他本以爲這是一場殲滅戰,但開戰之後,發生的一切都顛覆了他的預料。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嘶聲怒吼起來:“不要退!神武天軍裏,沒有怕死的懦夫,如果有,就不要穿上這身盔甲。那個人再強又如何?難不成還能把我們都殺死不成?何況項將軍已經衝過去了,此戰……必勝!”

畢竟是唐國第一步軍,這支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都算得上是鐵錚錚的漢子,儘管見證了前方那羣如潮水一般湧動的可怕蟲子是怎樣啃噬盔甲,吞喫盾牌,卻始終在各個將領的控制之中穩定着戰陣。

而隨着時間推移,這名神武天軍的軍官也已經能感覺到面前的玄微子前進速度正在不斷變慢,不知道是因爲它們喫了太多的東西,還是因爲王玄微正在不斷地變得虛弱。

但至少從種種跡象看來,那羣肆意砍殺他們袍澤兄弟的墨家騎兵們正在失去那一層由一個人撐起來的庇護。

快消散吧,快消散吧,等到這羣該死的蟲子無法再如之前那般繼續向前,我們會把你們這些墨家狗孃養的插在矛尖,用你們的鮮血,洗刷我們所承受的屈辱。

神武天軍軍官咬着牙低聲喃喃。

一道呼嘯的風吹得他面甲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聽見了一聲碎裂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突然碎裂開來,一些血紅色的液體在突然綻放出妖豔的花朵。

他了黏滑的液體在胸口流淌,感覺到了那貫穿了他的痛楚正在灼傷他的神經,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有些奇怪。

到底是哪裏來的箭,又怎麼可以穿透他那堅硬的盔甲?

只是這個問題,他已經無法再在陽間得到答案,因爲他現在的上半身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一雙睜大了的眼睛裏帶着幾分困惑,很快被他面甲中溢出的鮮血所遮蓋。

軍陣之中,有人死在陣前,有人死在馬背,有人死之前還在搖旗吶喊,有人死之前正在高舉旌旗,怒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