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這柄長矛高一丈有餘,早已經超出了普通人可以使用的極限,但對於王玄微來說,他不是武士,自然也不必親手握住這柄長矛,即使如此,這柄長矛上附着的力量也遠比任何人想象得強上數十倍。
項楚眼見那柄長矛的形成,隨後自上而下地墜落,像是要把他劈成兩半,不驚反喜,大喝一聲:“來得好!”
第五百一十二章 翱翔
他手中的大戟隨着手臂變動了方向,不再是橫掃,而是逆着那柄長矛向上,以一記上挑和那柄長矛轟然相撞!
“轟!”
兩者力量碰撞的位置氣流激盪,無數的玄微子翻飛四散,長矛在一個照面之間就潰退而去,無數被震死的玄微子簌簌墜落,卻又有新的玄微子補上缺漏。
不過眨眼的時間,一支新的長矛再度組成,甚至在它的旁邊,還組成了另外四支長矛。
王玄微仍然閉着眼睛,一隻手卻微微抬了起來,五指微微合攏。
一共五支長矛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握着,輪番往項楚的頭、身刺去,力量之大,驚世駭俗,項楚身處其中卻依舊暢快地大笑,手中大戟絲毫不退,反而迎了上去,與之不斷相撞。
聽着那一聲又一聲的碰撞聲,大河對岸的秦軻面色發白,低聲道:“這五支長矛,光應對一支都夠嗆,同時面對五支,我怕是早就死了。”
他也是第一次看見王玄微毫不顧忌地戰鬥,在他意念所至之處,那些玄微子紛紛褪去了表面的黑色,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好像身上被點燃了一般。
項楚劈碎了五支長矛,卻有更多的兵器於王玄微的周身凝結,甚至逐漸衍生出了各種刀槍劍戟,每一把都比普通的兵器要大上三四倍,僅是一眼看過去就令人生出畏懼。
項楚自然不是畏懼的那大多數,甚至在他看來,這些兵器彷彿都是十分可笑的東西。
確實,玄微子難以啃噬他的軀體,所以王玄微才把玄微子化作了兵器向他展開猛攻,這種手段,天下間絕無僅有。
但如果只是這樣的程度,又怎能取勝?
項楚冷笑一聲,看着不遠的王玄微朗聲道:“如若你現在還分心他顧,會死的。”
沒錯,即使他與項楚已經對戰到現在,還是有一大部分玄微子仍在向着神武天軍奮力衝擊,也正是因爲玄微子的存在,墨家騎兵才能突入神武天軍的方陣,並對他們造成殺傷。
可要控制這樣龐大的玄微子羣,又哪裏是輕鬆的事情?就算王玄微是世上少有的高手,力量也不會無窮無盡。
墨家騎兵只有九千,而神武天軍卻有四萬,無論怎樣,他們必敗無疑。
所以在項楚看來,王玄微這種只爲了多拉幾千條人命陪葬的做法,實在是很不明智。
“或許你該思考一下,是不是因爲你不值得我專心。”王玄微閉着眼睛悠悠然地開口道。
“有意思。”項楚嘿然一笑,對於王玄微這明顯帶有幾分譏諷的話語,他非但沒有生出火氣,反倒覺得眼下的對戰更加暢快有趣起來。
王玄微既然敢在他面前分心他顧,那麼項楚要做的其實也很簡單——一路殺到他的面前,用手中大戟指着他的頭顱,逼着他的視線只能對着自己這一個方向。
於是項楚向前。
馬蹄清脆,坐在馬背上的他卻一步一殺。
十餘件由玄微子構成的兵器在幾個呼吸之內被劈碎、斬碎、拍碎,終於,兩人的馬頭已經交接在一起。
項楚可以清楚地看到王玄微臉上淡漠而沉穩的神情,如果他在這時候揮出大戟,完全可以把王玄微劈成兩半。
黑色的烏騅顯得有些煩躁,在它看來,或許眼前的這個閉着眼睛的人類確實很強,足以得到他的尊重,可他坐着的戰馬算是什麼?怎麼敢在自己面前站着?
於是它晃了晃馬頭,發出了一聲響亮猶如雷鳴的噴嚏聲。
曾幾何時,這匹黑色戰馬也在草原上縱橫萬里,所到之處,馬匹盡皆低下頭顱表示臣服。
雖被項楚降服,它骨子裏的野性也從未褪去半分,所以這一聲噴嚏傳到對面那匹戰馬的耳朵裏,簡直如同一位君王在發號施令。
王玄微的戰馬發出恐懼的悲鳴聲,緊接着,它轟然跪倒下來,把頭緊緊地貼在地面,身體瑟瑟發抖。
黑色戰馬卻不屑地看了它一眼,隨後抬起一隻前蹄,一腳就踏碎了這匹卑微同類的頭顱。
但項楚皺起了眉頭。
並不是因爲他不喜自己坐騎的所作所爲,而是因爲他發現,即使是胯下坐騎已經倒下,王玄微卻依然保持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變化。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被抽走了椅子,偏生他沒有摔倒,而是依舊保持着坐姿。
當然,形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大多是因爲那個人一開始就沒有坐實在椅子上,而是提前紮了一個馬步。
王玄微並不是修行氣血的武士,自然沒有什麼需要他扎馬步的時候,他沒有摔倒,是因爲當他坐着的“椅子”被抽走的瞬間,他已經重新給自己造了一把“椅子”!
就在戰馬倒下的那一刻,一大團滾滾黑雲般的玄微子好似預先得到了感召,齊刷刷地聚攏到了王玄微的身下,代替了戰馬成爲他的支撐。
他沒有邁出步伐,任由玄微子帶着他急速地向後退去;他沒有落地,因爲他不再需要腳踏實地,轉而向上開始“飛翔”起來。
踩在本命物上飛行,這種事情看起來好像理所應當,但閱歷豐富的項楚知道這種事情在現實中幾乎不可能發生。
精神修行者所修行的能力,是這世上最神祕的一種力量,無色無味,無形無影,卻無所不在,無所不至。
因爲這種力量,他們可以做到隔空驅物、憑空凝結出實體亦或者控制他人精神這些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但有着他的侷限性,那就是無法控制太重的東西。
即使精神修行者所控制的本命物力量之大,已經不亞於氣血修行者,可實際上這股力量的產生與常人所理解的有很大不同。
至少到現在爲止,還沒有聽說過有誰能驅動超過十斤以上的物件,所以大多數精神修行者使用的本命物都儘可能地追求輕盈,如此,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王玄微身材勻稱,怎樣看都遠遠超過了十斤的重量,可偏偏在千鈞一髮之間,他做到了許多精神修行者都做不到的事情。
腳下踩着自己的本命物玄微子,隨着玄微子不斷地升空,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一位真正的神祇,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猩�
“這樣也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李昧、秦軻、阿布等人都發出了相同的驚歎。
“看來還是我小瞧了你……”項楚抬頭輕聲道。
其實他早該有所預料的,畢竟王玄微本身就是精神修行者中的一個異類。
從來沒有一個精神修行者可以像他一樣擁有這麼多本命物,鋪天蓋地,縱橫八方。
也從來沒有人能把本命物控制得如他這般精妙,能化爲諸多形態,還有自己的一部分意識和生命。
既然如此,他能騰空飛翔又有什麼稀奇?
只是他一個氣血修行者,總不能在背後一下子長出翅膀,要夠到一個飛在空中的對手,實在有些麻煩。
麻煩,卻不代表做不到。
項楚抬着頭,望着天上那團黑雲,“陰雲”徽值奶炜蔗輳奉A示着一場豪雨。
雖然這樣的場景和姿勢難免看起來會有那麼點文人矯揉做作的“憂傷”,但項楚向來少有那種情緒,相反,他胸中的那股戰意越發濃烈。
戰鬥,總要勢均力敵才更有意思,如果王玄微只能堅持一會便草草落敗,那多無趣!
烏騅依舊蹄聲如雷,當它開始全力奔跑,像一道黑色流光,即使王玄微在空中的速度同樣很快,卻始終無法擺脫它的追逐。
一路上,項楚連續揮動大戟,雄渾的力量帶動風勢,幾乎凝結成實質,不少玄微子還沒能靠近他周身就已被那股風吹得東倒西歪,正面被他擊中的玄微子更是如一個個被徒手捏爆的桑葚,死無全屍。
下一刻,他離開了馬背,在馬嘯聲中直入雲霄。
如果說王玄微在空中的身姿是飄渺靈動,那麼項楚這猛然的一躍,可以說是暴烈無雙,就像一支離弦的利箭,又如一塊被投石機甩出的百斤巨石。
以王玄微那並不修行氣血的身體,倘若被這樣一塊“巨石”擊中,下場該會如何慘烈?
但王玄微畢竟是王玄微,面對這樣可怕的力量和這個可怕的人,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無數的玄微子在頃刻間凝聚,在空中堆砌成了六面牆壁!
項楚扯了扯嘴角,帶着幾分不屑,整個人轟然撞了上去。
“嘭!嘭!嘭!嘭!嘭!”連續五聲悶響,王玄微用玄微子凝聚的牆壁竟然連續被擊潰了五道,甚至那第六道因爲形成得太慢,被項楚直接屏退兩旁,穿了過去!
“這還是人嗎……”秦軻連連搖頭,一雙眼幾乎快要瞪出眼眶。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一“箭”之強
玄微子到底有多強,想必整座戰場上的人此時都已深有體會。
項楚今天沒有着重甲,除了雙手護腕之外,只是在胸前罩了一層看起來顯得單薄的鐵甲,但偏生他就是如此決絕地撞在了這鐵壁般的牆壁上,並且靠着強大的肉體,強行把這牆壁撞得粉碎。
“確實不錯。在我看來,你應該是這世上體魄最強的幾人之一吧?”王玄微的眼睛微微裂開一條縫,心中默然道。
某種程度上來說,項楚跟逯莸墓敳熳叩氖峭粭l路子,只是在體魄的錘鍊上,他要走得更高更遠,不單單是氣血,甚至他的每一寸皮膚和血肉,都像是千錘百煉的鋼鐵。
既然力能抗鼎拔山,技巧對於他來說反倒是累贅。
從旁觀者看,王玄微已經失去了一個精神修行者的安全距離,面對氣勢洶洶的項楚,他必敗無疑。
但就在此刻,原先還嘴角帶笑的項楚眉頭突然一皺,彷彿預知到了什麼,整個人猛然蜷曲,就在距離王玄微不到六尺的位置停下了身形,變換了方向往下方墜落而去!
嗖嗖嗖!
幾聲細微的破空聲在空中響起,三道黑影幾乎不分先後地掠過項楚的身側,帶起的風浪撕裂了項楚頭頂的髮髻,使得他的長髮一瞬間披撒飄散開來。
幾滴血花在髮絲之間綻放,鮮豔、瑰麗,卻也帶着幾分妖豔。
依舊在向下墜落的項楚伸展開了身體,低下頭微微看了一眼自己手臂處被撕裂開來的衣服,上面一道小口正在慢慢地溢出鮮血,但強健的體魄已經自動開始修復身體,肌肉合攏之間,那些鮮血都被阻擋在了裏面。
“好快的箭。”他說箭,當然是因爲他強大的體魄和目力讓他看清楚了剛剛傷他的東西。
但至少在他看來,這座戰場都沒有這樣強的一名弓箭手,可以發出足以傷到他的箭矢。
要麼就只有這樣一種說法,傷到他的不是人。
他低下頭,在高速墜落之中,仍然可以看清楚下方站立着四名身披暗金色盔甲的甲士,和他們手中那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暗金色長弓。
項楚肯定了心中的推斷,因爲他們確實不是人。
暗金色,是玄微子的顏色,暗金色的甲冑和暗金色的長弓,甚至到那剛剛掠過他身側的黑影,都是玄微子組成。
這些盔甲下的人也是玄微子,只不過在王玄微的操縱之下,竟然宛如形成了生命一般,足以讓人震驚。
更讓他皺眉的是,下方的暗金色甲士,除了三名還在重新把箭上弦,那第四名甲士卻早已經把長弓拉滿。
卻不是衝着他。
暗金色的甲士雙膝微微彎曲,一副不辨的面目微微向上,彷彿是在眺望遠方。
項楚很快就明白了王玄微的意圖,隨着他氣血貫通胸膛,聲音在空中如雷炸響,直傳到唐軍陣營之中。
“李昧!閃開!”
一身鐵甲的李昧跨坐在戰馬上,高高的土坡讓他把整座戰場一覽無餘。
這場戰事從一開始就完全脫離了想象,他從未想過,神武天軍居然會遇見這樣的敵人,不是青州鬼騎,不是黑騎,更不是滄海的虎豹騎,而是……無窮無盡的蟲子。
剛剛被孵化出來的玄微子正是最飢餓的時候,鐵甲正好是它們最好的食物,神武天軍反倒是最不適合面對這些蟲子的軍隊。
應該說,王玄微從一開始就料到了這一點,但同時李昧也意識到了自己似乎從未找到能應對玄微子的方法。
這並不怪他,王玄微本就不是那種輕易出手的人,世上和他交手過的人屈指可數,知道他擁有這樣手段的人估計也都已經死在了戰場上,無法再訴說出他們的親身經歷。
但眼見神武天軍在這羣蟲子面前手足無措的樣子,他還是很心疼——唐國幾近掏空國庫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鐵甲步軍,竟在這麼短短的時間裏就折損了兩千有餘?接下來呢?還會折損多少?
只怕即便他們能贏下這場戰役,回去也會被朝堂百官唾罵吧?
而且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玄微子還在繼續向前,墨家騎兵們殺紅了眼睛,跟在玄微子的後方,高喊着“上將軍萬歲”的同時也在不斷地收割着人頭,每一次揮刀,都會死去一名唐國精挑細選而來的軍士。
但他依舊沒有下令讓玄甲重騎出擊。
因爲他知道自己必須等,等到那個最合適的時機,王玄微這樣的手段固然令人震撼,可一個修行者的力量終究有限,不可能堅持得太久,只要等到那個時間,在玄甲重騎的威力之下,這場戰爭自然也就能畫上一個句號。
他微微抬起頭,望向那個空中的人影,也是嘆息一聲,道:“也是我年少氣盛,出征之前居然還覺得他不足爲懼。如今看來……”
“李昧!閃開!”就在這時候,項楚的聲音隆隆傳來,彷彿天際的悶雷。
李昧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銳利的風聲就已經灌入他的耳朵,一瞬間,他的面色煞白,一身的氣血幾乎是在這一刻凝固。
那支“箭”太快,明明跨越整個戰場,卻仍然帶着可怕的威能。他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戰馬在箭面前不斷地崩解,馬鎧、血肉、骨骼,竟是那樣的清晰。
血腥裏,傳來死亡的味道,一片陰影好像已經撫上了他的肩頭。
李昧驚恐地發出吼叫,同時用最快的速度向後退去,從馬背,然後到馬臀,再到跌落山坡,刺骨的疼痛一瞬間逼上了他的大腦。
幾乎暈厥的他依舊咬着牙,直到箭終於掠過了他,穿透他身後的兩名玄甲重騎,最後爆裂開來。
玄微子也無法承受這樣的力量,當這一箭射出的時候,這些玄微子其實已經死去。
但李昧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下,感覺到右肩上的疼痛,心裏清楚,自己的整條右臂也已經爆裂開來,從今往後,他只能與剩下的一條臂膀相伴……
“將軍!”
“保護將軍!”玄甲重騎的親衛在這一箭之中死了兩個,剩下的並沒有害怕,而是奮不顧身地圍在了李昧的身邊,希望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爲李昧阻擋住可能再來的可怕的箭。
李昧的臉上毫無血色,疼痛令他幾近暈厥,可死裏逃生的他依舊嘶聲道:“把戰旗撐起來!不要慌!”
幾名親衛手忙腳亂地幫着給他止血、上繃帶,其他人這時才發現,李昧身後的戰旗旗杆斷裂成兩截,那紋繡着一隻狼頭的軍旗頹然地落到了地上,被兩名死去的玄甲重騎鮮血染紅。
這可怕的一箭險些徹底摧毀了唐軍的靈魂,要不是項楚那一聲提醒,李昧只怕會胸口中箭,而唐軍的陣形也會因他的死亡和軍旗的倒下陷入一時的混亂。
等到軍旗被長矛重新撐了起來,李昧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氣血的虛弱和右臂的疼痛同時湧上心頭,昏了過去。
另外一邊,空中的項楚終於落了地,健壯的雙腿頓時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現在看不見李昧的狀況,但也沒有太過擔心,如果說李昧連這一箭都躲不過,直接橫死當場,也是枉費了他的小宗師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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