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19章

作者:江南南丶

盾牌在這一刻盡數落在地上,前排的神武天軍單膝下跪,手中的長矛架設在盾牌的頂端,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組合。

他們沒有放箭,因爲神武天軍的編制之中並沒有弓箭手,而爲了完成合圍,其他的唐軍騎兵早已撒了出去,當然不可能這時候重新聚攏。

神武天軍沒有放箭,然而墨家騎兵攜帶的手弩卻已在這一刻鬆開了弓弦,無數黑色弩箭一瞬間衝出弓弦,用比飛鳥還要快上數倍的速度騰空,不斷向上,向前。

到達最高點之後,弩箭會失去他們一切向上的前進力量,但也是在這一刻,它們卻以更加決絕的姿態,向着下方的神武天軍墜落。

這一輪放箭,墨家騎兵毫無保留,手弩上的箭矢已經全數傾瀉而出,想來面對數萬支弩箭,大多數軍隊都要膽寒。

但神武天軍,卻是那少數可以在這樣可怕箭雨之中依舊保持傲然的軍隊。

或許墨家騎兵的想法是放一輪弩箭,以此來壓制敵軍的氣勢和陣形,爲他們的衝鋒突破創造必要的條件,但神武天軍望着空中那不斷墜落的弩箭,紛紛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前排的神武天軍甚至連盾牌都沒有舉起來!

黑色的弩箭羣與神武天軍的盾牌轟然相撞,響起的是一陣暴雨拍打屋檐的聲音,但無論弩箭如何傾瀉,神武天軍的陣形卻紋絲不動,甚至連讓他們顫動一絲都難。

弩箭落在他們的肩膀上、手臂上、胸口上、大腿上,甚至是頭頂上,卻因爲他們身上沉重卻堅實的盔甲而無法前進,最終只能頹然地跌落地面。

除了有少數邭獠钚诲蠹渲腥绮弊拥瓤p隙中而受傷死去的士兵,整座步兵方陣幾乎是無視了這場箭雨。

“火!”神武天軍們咆哮起來,帶着他們的憤怒與驕傲,“火!火!”

張九新面色蒼白,雖然他早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景象,可預想之中的景象還是不如親眼所見震撼。

“神武天軍……果然是天下雄兵……箭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用……”張九新發出夢囈般的聲音。

汪南在他的身側,第一次見識神武天軍真正實力的他也顯出驚駭的神色,但最後,他還是強行把恐懼壓了下去,怒吼道:“那又如何?殺呀!殺!”

張九新眼見汪南一馬當先的背影,那樣決絕,彷彿無所畏懼,不由得低下頭失笑道:“真不知道他是魯莽……還是英勇。”

下一刻,他同樣轉頭,對身後的騎兵團們厲聲大喝:“不要畏懼!殺一個就賺了,那可是神武天軍!一年軍費數以十萬計的步軍!一個換一個都值了!”

用人命去換唐軍軍費上的損失,這種事情放在平日但大概腥硕紩X得毫無意義,但此時此刻,張九新這種直白的換算反而激發了墨家騎兵們的士氣。

他們都清楚自己大概是不可能再回家看見妻兒老小了,可那不要緊,至少自己沒有給他們丟人!

在今天,所有人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張九新冷冷地注視着前方的盾陣,一根根長矛讓它看起來就像是一片巨大無比的荊棘叢林,隨着那冷厲的鋒芒越發的接近,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經到來。

曾經他很怕死。

“痛快。”隨着他手中馬刀猛然抬起,空中亮起一道猶如滿月的鋒芒。

他不是修行者,但多年戎馬,他也遠比普通人強大,這一刀他已蓄力許久,無論是力量還是時機,都可以說是他平生僅有,足以劈斷那在前方的長矛。

或許下一刻會有無數長矛貫穿他的胸膛,但至少,他爲後面的袍澤們開闢了一條道路,一條並不通往勝利,卻能壯烈死去的荊棘血途。

只是他蓄勢已久的一刀轉而劈空了!

張九新瞠目結舌,感受着那一刀的餘韻,知道並不是因爲自己失手了,而是在這一刻,一直在他們頭頂漂浮的黑雲彷彿失去了某種支撐,在兩軍交接的位置不斷地傾瀉下來。

黑雲很大,自然傾瀉下來的威勢也很猛烈,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不弱於剛剛傾瀉而下的大河,只是有些區別的是,大河傾瀉的是水,而黑雲……卻是由王玄微的玄微子組成的。

第五百一十章 傾瀉

世人都知道王玄微的本命物比常人特殊,不是什麼輕薄的飛劍,也不是什麼飛刀或者其他暗器類的東西,而是蟲羣,但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幸親眼見證。

但此刻,在場的每一個人已經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黑袍,蟲羣也是黑的,但從他的身上似乎迸發着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玄微子傾瀉下來的第一時間,最先受到打擊的自然是那組成方陣的神武天軍。

那團黑雲簡直就像是是大河一般無窮無盡,隨着嗡嗡的聲音響徹戰場,明明輕若無物的玄微子在王玄微的控制之下卻彷彿擁有了重量,組成了潮流轟然撞擊在神武天軍上。

前排的神武天軍面對數萬弩箭墜落仍然面不改色,甚至不需要舉盾抵擋,但在這些蟲子面前,即便他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撐起了盾牌,卻仍然無法承受那樣巨大的力量。

頃刻間,神武天軍方陣的前排已經崩潰,無數的神武天軍士兵在這由蟲子組成的潮水之中翻滾,跌倒,最嚴重的,甚至就連胸口的盔甲都已經深深地凹陷,從他們口中噴吐出的鮮血看,明顯已經無法再活下去。

一些神武天軍握着手中的長矛撐着地面想要重新站立起來,但這卻是徒勞的,因爲這潮水不但衝擊力強勁,更重要的是,當無數的玄微子蜂擁而至的那一刻,他們滿身精鐵鑄造的盔甲等同於最好的食物。

金屬被啃咬的聲音不斷地響起,銀色的盔甲在黑色的“潮水”之中不斷地崩解、碎裂,最後以一種十分恐怖的速度,消失在士兵們的眼前。

褪去甲冑的神武天軍們此刻驚恐得就像是被餓狼盯上的羊羔,即使他們一生之中都沒有見過這樣可怕的景象,他們賴以縱橫戰場的盔甲竟然無法爲他們提供半點保護?

那個在孤立在戰場之中,穿着一身黑袍的人真的是人嗎?還是說是神靈?

但他們的心思持續並沒有太久,因爲一路衝鋒而來的墨家騎兵已經亮出了他們的馬刀,一身盔甲全無的神武天軍,此刻在他們面前就跟待宰的羔羊沒有什麼區別。

憐憫在戰場上本就是多餘的事物,生死之間也不會有太多新鮮的東西。隨着馬刀自上而下的揮動,鮮血噴湧,頭顱與斷肢四處飆飛,整座戰場終於開始呈現出它最原始和最野蠻的部分。

李昧震驚地玄微子鋪天蓋地的景象,忍不住心中生出一股畏懼。雖然他經過上一次教訓,已經不敢再輕視王玄微,可這樣的實力表示,早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

“精神修行三境,無人境,無我境,無猩场崩蠲恋吐暤溃半y怪,在這樣的力量面前,猩慌露贾皇窍N蟻吧?”

但他並不急躁,他很清楚,即便是與宗師高手不相上下的無猩常跣⒔K究只是一個人,不可能一直保持着這樣的狀態,何況此時此刻,這座戰場上並不是只有他一個高手。

李昧眼睛裏,正好可以看見那個寬闊的背影,此時此刻,項楚正在向前。

他逆着如潮水一般的墨家騎兵,渺小得就像是一隻阻擋車輪的螳螂。

但他一往無前,所到之處,凡是觸碰到他一星半點的墨家騎兵盡皆全身崩裂,七竅流血而死。

大宗師境界之強,早已經超出了普通修行者的範疇。或許他們無法承受上萬鐵騎的輪番衝鋒,但要穿越戰場,又算什麼難事?

“這……神仙打架啊。”秦軻瞠目結舌地看着那在戰場中顯得渺小,卻又高大得像是頂天立地的兩個人,雖然兩人還沒有真正交手,可他們展現出來的強大已經讓秦軻幾乎說不出話來。

雖然當初他不是沒有見過高長恭和王玄微交手,雖然說那也是頂尖高手相爭,但畢竟兩人都還是留了餘地,沒有做你死我活的搏殺,加上許多門道,修爲境界不到家的秦軻也看不出來,自然也很難體會到其中的東西。

但如今王玄微和項楚在亂軍之中展現出來的力量,終於讓秦軻深深地明白,在這些頂尖高手面前,普通人到底有多脆弱。

王玄微的玄微子自不必多說,在今日這黑雲一團猶如天地傾覆的場景,早已經刷新了他對精神修行者的認知。

而那一路前行的項楚看似遜色許多,但實際上他甚至沒有出手,但試圖攔截他的墨家騎兵都死在他隨意的反擊之下。

自己這輩子有機會達到這樣的境界嗎?

他苦笑了一聲,卻是一點自信心都沒有,畢竟修行境界越到後面,每一層的進展都是天翻地覆的改變。

他自信自己可以進入小宗師境界,可小宗師再強,也只是個凡人,而宗師高手是真正擺脫了凡人之軀的存在,舉手投足之間,盡皆都是雷霆手段。

“阿布,你在說什麼?”秦軻轉過頭,看向那正在發愣的阿布,他似乎正在低聲喃喃,但因爲是在自己嘴裏從未吐出,所以就算是開啓着風視之術的他也聽不出來。

“啊……”阿布被驚醒,一時間臉上紅了一紅,卻是支支吾吾地說說不清楚。

他當然不能告訴秦軻,自己剛剛說的是“一定要成爲宗師”,因爲這樣的話放在心裏還好,一旦說出來,總會讓人覺得是胡亂吹牛,貽笑大方。

但他心裏確實這麼想的,面對這強大的兩人,他心中的渴望就像是不斷盛滿的水缸,幾乎要溢出來了。

“你怪怪的。”秦軻看着阿布道。

“怎麼會?”阿布強笑了一聲,有些手足無措,但他也立刻找到了轉移話題的方法,抬起手一指,大聲道:“快看,項楚快要到了。”

秦軻心中一緊,也就顧不得問那麼多,立刻把目光放回到戰場上。

項楚確實快要到了,雖然做不了精確的衡量,但從遠處估算看,他距離王玄微已經不到二十丈。

雖然這個距離看似很遠,但對於項楚這樣的高手來說,二十丈的距離卻並不長,即使中間還隔着許多墨家騎兵,可他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旁人,只有王玄微。

他現在很憤怒。

雖然這一路上一直有人試圖阻撓他靠近王玄微,可他卻並沒有因此而變得糟糕,真正讓他憤怒的原因,是因爲王玄微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還敢用玄微子去推動戰局。

“在我面前,你還敢分心?”就在一聲冷哼之中,項楚手中的大戟隨心轉動,單手一記橫斬,兩名墨家騎兵竟然在同一時間被腰斬!

滾燙的鮮血打溼了大戟的鋒芒,項楚縱馬前行,距離王玄微已經只剩下十丈……

“保護上將軍!”圍繞在王玄微身旁的墨家騎兵們握着馬刀,與其說他們是前仆後繼,倒不如說是飛蛾撲火。

項楚一路衝來,氣勢早已經到了巔峯,只是在一個呼吸之間,四名墨家騎兵已經是血肉炸裂,就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落到了馬蹄之下。

與此同時,王玄微微微抬頭。

隔着綻放的雪花,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也正是在這時候,黑色的玄微子像是湧動的洪流,從王玄微的身後傾瀉而出,向着項楚席捲而去。

第五百一十一章 割裂的戰局

在這遍佈鮮血的戰場上,這些黑色的甲蟲早已經把自己的可怕展現得淋漓盡致。

墨家騎兵還在前行,他們的陣形前端就像是一支鋒利的箭,刺破了神武天軍的方陣。

阻擋在他們前面的神武天軍無法後退,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滾滾的黑色洪流洶湧而來,把他們身上那堅硬的盔甲啃噬得一乾二淨。

如果說現在有人告訴他們,有一個人膽敢單人單騎迎着這樣可怕的洪流衝鋒,他們絕對會覺得這是在說笑話。

然而項楚的確是那個正在衝鋒的人,面對由玄微子組成的洪流,他沒有躲閃也沒有避開,甚至就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隨着他胯下戰馬“烏騅”一聲嘶鳴之中,一人一馬直接衝進了洪流之中。

“這……”秦軻和阿布在大河的對岸,雖然並不能看清楚詳情,然而他們還是可以看見項楚就這樣衝進了玄微子之中,也是忍不住驚呼起來。

要知道,之所以戰場上的玄微子至今沒有啃噬人體,不是它們做不到,而是王玄微沒有去做罷了。

玄微子天性喜食鐵石,對血肉食物並沒有太多興趣,如果說王玄微要強行控制着這些玄微子去啃噬血肉,必定需要花費更多的精神,而若是放任玄微子只去按照本能進食,反倒是輕鬆許多。

當初葉王陵墓之中,王玄微控制玄微子,甚至能把那些可怕的巨蛇身體啃噬一空,那些巨蛇厚實堅硬的鱗片尚且不能阻攔,何況是脆弱的人體?

但項楚既然作爲大宗師境界的高手,自然有他的不凡之處。

如果秦軻和阿布兩人能把眼睛探入那團黑色洪流之中,就會驚訝地發現,就在一團黑色之中,項楚孑然前行,儘管無數的玄微子不斷地向着他擠壓而來,但一旦當它們真正接觸到項楚的身體,就會猛然一震,像是遭到雷擊一般,簌簌地向下掉落。

從外表上看,或許這些玄微子仍然完整,但如果有人剖開它們的身軀,仔細查看,就會發現這些玄微子的內臟已經炸裂成一團漿糊。

磅礴的氣血在項楚的身體裏不斷激盪,他的皮膚也因此而變得滾燙,像是燒紅的鐵塊,又像是火山噴湧而出的熔岩。

這樣的手段,如果換成是秦軻來做,恐怕只要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會令他全身氣血耗盡而死,哪怕是他踏進了更高一層的小宗師境界,也不可能維持半刻。

這也不奇怪,畢竟這世上小宗師境界的高手雖然稀少,卻也能偶爾遇見一兩個,如果是世家大族,更會同時擁有好幾名小宗師境界的供奉。

在修行者之中,流傳着這樣一句話:“宗師之下盡皆螻蟻”。

即便是聚集幾名小宗師境界的高手,一旦與項楚這樣的人對上,恐怕也難以久撐。

玄微子們無法靠近項楚的身軀,隨之轉移了目標,紛紛向着他胯下的戰馬湧去。

這是一匹渾身漆黑的戰馬,雄壯得好像一頭巨獸,處處可見它緊實的肌肉,當它奔跑起來的時候,四蹄如雷,鼻息如箭,甚至吹得不少玄微子辨不清方向。

但這裏的玄微子不是一隻兩隻,也不是十隻二十隻,而是數萬、數百萬只,它當然不可能將所有的蟲子全部驅走。

嗡嗡聲中,玄微子攀上了它的腿,攀上了它的脖頸,攀上了它的頭顱,攀上了它們可以攀的任何一處地方,用微小卻銳利得可以斷金裂石的口器瘋狂地撕咬起來。

黑色戰馬似乎是感覺到疼痛,嘶鳴一聲,劇烈地搖晃起它的脖子,強大的力量使得無數玄微子脫落,然而很快又有更大批的黑雲覆壓上來。

可惜,依舊沒能傷到它幾分。

也不知這匹黑色戰馬那滿是毛髮的皮膚怎會這般堅韌,甚至連這些面對堅硬物體無往不利的玄微子也無法穿透,隨着戰馬四蹄猛然一躍,玄微子們在這股震動之下再次落了一地。

項楚聽着黑色戰馬有些不滿的嘶鳴,微微一笑,終於不再保留,手中的大戟隨心旋轉,與胸膛之中激盪的氣血相合。

一聲低喝之中,項楚揮動了大戟,幾乎是在他發力的同一時間,大戟已經化作了一道狂風。

“轟”地一聲,無數的玄微子不由自主地激射而出,黑色的洪流也在這一刻驟然靜止,而後從中炸裂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我……的娘咧……”秦軻和阿布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在他們的位置可以看見,項楚此刻距離王玄微已經不足一丈!

其實項楚衝入洪流之中的時間很短,所以在旁觀者看來,項楚只不過是一下子衝入洪流之中,隨後,這蟲羣組成的洪流之中轟然炸裂開一個缺口,當下,項楚到了王玄微的面前。

一丈的距離,普通人需要走兩三步,但對於這兩個人來說,卻等同於咫尺之間。

王玄微身旁的墨家騎兵都已散開,並不因爲他們不想保護王玄微,而是因爲項楚這樣的對手,也只有用五千甚至上萬鐵騎拼死衝殺,纔有可能佔據一點上風。

與其白白犧牲這條性命,倒不如向前衝鋒,或許還能在臨死前多殺幾個唐軍。

一時間,戰場似乎分裂成了兩個。

一個,是墨家騎兵與神武天軍的正面戰場,另外一個,則是王玄微和項楚的對決,又或者說,這本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戰爭。

項楚並不是那種喜歡附庸風雅的人,自然,他手中的大戟也跟他的風格一樣,簡潔、直接,沒有太多絢爛的招式。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揮了出去,從秦軻的眼睛裏望去,這一戟就像一位老農揮動鋤頭耕着腳下的土地,可他沒有覺得好笑,反而覺得這樣一戟恐怖至極。

最簡單最樸實的動作,往往也蘊含着最大的力量。

而項楚這一戟揮出,帶動的風幾乎像是數百人齊聲吶喊咆哮,直吹得王玄微髮絲四處飄散,長袍獵獵作響,可以預料的是,如果王玄微中了這一戟,只怕全身的骨骼都會碎掉。

肉體不夠強健,是精神修行者們共通的缺陷,雖然說很多時候他們在遠距離的強大可以逼迫氣血修行者們難以近身,但面對項楚,王玄微又怎麼把他隔絕在安全距離之外?

但王玄微並不驚慌,緩緩合上的眼睛也絕非是因爲這股長戟帶動的風太過劇烈,而是因爲他想要看清楚這一戟。

閉眼是爲了看清楚,這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對於王玄微這樣的精神修行者而言,他們的感知之敏銳,早已經超出了五官,閉上了眼睛,反而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大戟揮動的速度很快,但在王玄微那一片黑暗的精神世界裏,卻像被放緩了無數倍一般,每前進一點,都一清二楚。

而那些被炸裂開的玄微子也早已經在他的意識之中重新凝結,甚至遠比之前組成洪流的時候緊密,但卻不是組成抵擋的盾,而是——變成了銳利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