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張九新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他當然清楚秦軻所說的“更酷烈的手段”是指什麼。
“將軍回頭是岸,雖有所失,卻可換自己與家人一世平安。”秦軻的眼神逐漸柔和起來,道:“至少這對於你那四歲的女兒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了。”
張九新搖搖頭,笑道:“你說的沒錯,如今想來,我倒是有些羨慕老汪那個榆木腦袋了……也不知他這次是走了什麼大撸玫葋砹嗽姟L热粼缧┑玫胶隍T的消息,林信或許……也不會反。”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了,最後一個問題……”張九新抬起頭,直視着秦軻的眼睛,問道:“如果我最終沒有同意,你是否真的會動手殺了我?”
“是。”秦軻眼神堅毅,甚至帶上了幾分視死如歸,好像他真的是個忠肝義膽、使命必達的刺客一般。
“郭大人說了,如果你不同意,或是中途再反,都不必再留。”
“千人之中也能取我首級?”
“可以。”
張九新神情苦澀,摩挲着雙手,終於下了決斷:“我聽你的。但願郭大人能信守承諾,保我,和家人一世平安。”
他接過秦軻遞過來的頭盔,緩緩地戴上,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帳中,張九新握緊了拳頭。
……
夜涼如水,林信在自己的帳前左右踱步,一會伸長脖子,一會嘴裏唸唸有詞。
他早已沒了耐心,可偏生他派出去的那名刺客也遲遲未歸,那是一直隨他身側的忠實護衛,修爲在軍中算是上乘,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如果張九新繼續猶豫不決,或是偏離了他們事先商議好的計劃,身爲刺客的他都會果斷出手,毫不留情地執行刺殺任務。
到時,再扶持另外一人接下這四千人也不是難事。等攻下馬廄,殺死了郭開,還有誰能阻攔他們前去歸降唐國?
只是時間越久,他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莫名地升騰了起來。
“半個時辰已到。是成是敗……”林信閉上了眼,他握着拳頭的五指微微顫抖着。
“將軍!他們來了!”
林信渾身一震,回過頭去剛好看到高臺上的百將慌慌張張地攀爬了下來,“是張將軍,他帶着人過來了!”
“他親自來的?老徐在不在?”林將軍眼神微喜。
“沒看到他,許是在隊伍後頭吧。”百將咧嘴笑着。
“也是,張九新半點修爲沒有,他帳下也都是一羣不懂修行的武夫,以老徐的身手……即便遇到了狀況總不至於發不出訊號來。”林信拍了拍那百將的肩膀,“走,跟我一同去迎他!”
帳中幾名將軍也是等得焦急,無奈他們手底下的兵士大多折在了退至平谷的路上,此時聽說張九新帶着人過來了,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林信走上高坡,望着眼見整齊的士兵隊列,心潮澎湃。
“只要加上這些人……必然能攻破馬廄,殺死郭開!”
第四百九十三章 唐軍來使
一座臨時支起的軍營大帳之中,五名千人將軍終於重聚在一張桌前,彼此對視,眼神卻略有不一。
嚴格來說,他們都已經是叛逆。只不過有人像是操持着大船在前方乘風破浪,而有人卻只想着在後面藉着人家擋住前方的風雨,還有人甚至在兩邊搖擺,考慮着是否要繼續跟着這條船,還是說索性去往另外一條航道。
張九新原先是兩邊搖擺的那個人,此時卻已經變了心思。
其實來自於秦軻的死亡威脅,並非是他改變主意的主要原因,畢竟他既做了叛將,口頭上答應的東西再怎麼深刻有力,只怕其中的信用度也值得懷疑。
離了大營,就算秦軻是個修爲不俗的修行者,難不成真能在千軍之中取他首級?
不過他確實被秦軻的那番話打動了,再想想守在谷外的是王玄微,心中更是有了底氣,至於回到行州他還能不能保住一條命,他已經沒有那麼在意了,至少以他對郭開的瞭解,那個文士一樣的行州郡守並非是個喪心病狂之人,不會因爲他一個人的過失遷怒於他全家老小……
林信在帳中坐下,第一句就帶了幾分試探,儘管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幾道不深的皺紋裏卻好像潛藏了什麼不懷好意的意味。
“張老弟,等得我老林好苦啊,要不是你親自帶着人過來了,我還以爲……你有了別的什麼顧慮,不想跟我們幹了呢。”
張九新微微笑了笑,滴水不漏地拱了拱手道:“讓林將軍見笑了,帳下那些弟兄們鬧了點小麻煩,耽擱了一些事件,不過好在都解決了,也多虧林將軍差了徐副將過來,不然恐怕還得鬧上一陣子……”
林信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派過去的“徐副將”如今到底身在何方,而是把目光落到了張九新身後的那個消瘦的身影,“張將軍,這位護衛小兄弟看着面生啊。”
秦軻身上穿着的是新換的盔甲,顯得十分合身,之前臉上的血污也洗得乾乾淨淨,看上去清秀稚嫩,更帶着一點怯意。
看到林信投過來的目光,秦軻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擔心林信認出自己就是之前在擔架上被抬走的傷兵。
畢竟他不能確定林信在派出這些刺客刺殺郭開之前,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非常熟悉,還是說,只隨便抓壯丁似的挑了幾個身手不錯的軍士,臨時湊了一支“敢死隊”?
張九新倒是一點也不慌張,笑着回過頭道:“幾位將軍有所不知,若非這小子忠心,我恐怕早死在那羣鬧事的傢伙手裏了,唉,想你們個個身懷修爲,尋常人都近不得身,換了我,手無縛雞之力……所以,我也有意想提拔提拔這孩子,帶他來多聽聽諸位將軍們說話,總能學到些東西,不是麼?”
聽到這裏,其他幾位將軍皆是哈哈一笑,林信也免不了多看了秦軻兩眼,當下卻懶得再做什麼試探,擺着手道:“哪裏哪裏,張將軍多年戎馬,斬殺敵軍無數,怎會是手無縛雞之力……既然人都齊了,咱們也別說那些客套話了,商量一下怎麼解決掉郭開那個老匹夫吧。”
林信這話一出,形粚④娔樕系纳袂槎季o了一緊,這也是腥俗铌P心的問題,要投降唐軍,必然得先取信於人,而換取這份信任最好的投名狀,就是郭開的人頭。
在腥说哪抗庵校中耪酒鹕碜叩搅舜髱さ慕锹溲Y,對着一名身着斗篷的身影畢恭畢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唐國來使朱先生。他此番前來帶了雲麾將軍的軍令,只要我們拿到郭開的人頭,他便可幫我們聯絡唐軍,保我們出谷安然無虞。”
其實不用他介紹,幾名早先進帳的將軍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身無片甲,顯得格格不入的人。
之所以身無片甲,是因爲不管是他還是唐軍都很清楚,如果有人想要殺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甚至連刀劍都不必用上,只需要一副拳腳就能讓他死得透透的。
但平谷外的兩萬多唐軍,等同於他的甲冑,他只要遇到任何不測,兩方脆弱不堪的信任度直接跌入谷底,唐軍也不會再有任何招降之心,墨家騎兵等不來外援的情況下唯有死路一條。
“諸位好。”朱先生上前一步,推下了斗篷的帽子,雙手交疊與胸平齊,行禮之間卻是帶着幾分散漫,兩片八字鬍隨着他的笑容微微顫動着,看不出什麼仙風道骨,倒是能讓人從中解讀出一點狡黠。
“原來這位便是朱先生?”張九新笑了起來,也站起身拱手行禮,“林將軍平日裏藏得夠深的啊……幸會幸會了。”
林信皺了皺眉,卻賠笑道:“事關重大,朱先生身份特殊,我自然不好輕易讓他出來見人。如今我們都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自然不必再藏着掖着。”
朱先生跟着道:“也並非是林將軍有意不讓我面見各位,實在是此事不得不謹慎,那時郭開郭大人統領三郡,我若是暴露了行跡落得個身死神滅的下場,諸位又何來歸降一說呢?”
“不過嘛……”朱先生兩根手指輕輕捏起嘴邊的鬍鬚,搖頭晃腦道:“今日我既然已站在諸位面前,證明我唐國確實感受到了諸位的找猓F下只要將馬廄裏的障礙掃除,我可以保證,諸位到我唐國一切職位供給不變,還可以額外得我唐國嘉獎,更上一層樓。”
說到這裏,朱先生臉上更是得意洋洋,“如今,行州城與外界斷絕了一切來往,水源也被我唐國截斷,雖有堅城,遲早也會被我唐國的鐵騎攻破,說不定將來諸位將軍中的某一位還能擔當重任,成爲一地郡守,豈不美哉?”
“用墨家的叛將,守墨家的城池?”張九新依舊帶着淡淡的笑,話語中卻透出嘲諷,“唐國真有這麼大的膽子,不怕我們再臨陣叛逃?”
“老張,你說什麼呢。”林信面色一黑,趕緊走到張九新身邊拉了他一把,轉過頭去對朱先生施了一禮:“這……張將軍他生性謹慎,有些擔憂罷了,朱先生莫要見怪……”
“理解理解。”朱先生立刻顯出一派大肚能容的模樣,朗聲笑着道:“張將軍果然心思縝密,不過,張將軍的顧慮或許並不存在,本來我唐國大軍出征前,國主便再三叮囑,願降之人視同手足兄弟,絕不橫行殺戮……”
“本來嘛,墨家與唐國都承襲前朝,攜手平定天下乃是普天之大願,南邊的荊吳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半大孩子,不過沾了點葉王的血緣,就坐上了國主的位子?說到底,還不是諸葛宛陵那個竊國僮拥目埽咳绱素氋v之人也敢厚着臉皮承接那前朝的膏腴之地……呵呵。”
秦軻縮着腦袋,臉色變得不大好看起來,雖說他一直不怎麼喜歡諸葛宛陵這個人,覺得他心機太重,令人反感,可聽到旁人這般譏諷他,秦軻又有些鳴不平了。
當初吳國百姓們因爲連年征戰而飽受苦難的時候,唐國的上位之人做過些什麼好事嗎?
沒有。
他們冷眼旁觀,只希望吳國的那些士族們自己空耗實力,好讓他們最後坐收漁利,而眼見吳國的亂局之中逐漸出現了搖旗吶喊,收攏民心的義士,最後一舉建立起荊吳的時候,他們又惱羞成怒,覺得到嘴邊的肥肉成了別人的盤中餐,心中憤憤不平。
於是纔有了唐國舉兵南下,揚言三個月內平定荊吳,斬殺國伲熬葏菄傩侦端稹薄�
然而,在荊吳生活了幾個月的秦軻很清楚,百姓們從始至終都憎惡着唐國,沒有一人相信他們那冠冕堂皇的征戰理由。
因此,他們才感激那個人。
那個人穩住了各大世家,將四分五裂的吳國重新拼湊起來,與士族一同重建朝堂,恢復制度,他給了百姓們一個沒有徵戰的富庶江南,給了百姓們一口飽飯,更撐起了一片令人心安的雨棚,收容了本該像秦軻一家人那樣流離失所的人們。
要說絕不橫行殺戮,秦軻也是在心裏暗暗譏笑了一番。
逯萸皻⒎膱鼍埃梢豢潭紱]有忘記,只是在場的幾位將軍因爲一直被困平谷,與外界消息並不互通,纔會理所當然地信了這唐國來使的鬼話。
秦軻靜靜地站着,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神卻早已不在這間營帳之內了。
他在默默地計算時間,等待着需要他驚天暴起的那一刻,等待着一切的開始……或是落幕。
帳內的火盆提供了十足的暖意,聞着那股微微有些刺鼻的木炭氣味,秦軻的風視之術已經將帳外很遠處的動靜送到了他的耳邊。
第四百九十四章 殺機四伏
一刻鐘之前。
營中穿着一身甲冑的士兵們,藉着火把盈盈的光亮開始生火造飯。
馬廄久攻不下,可人是鐵,飯是鋼,總不能遙向站着,靠熾熱的眼神去殺死他們吧。
馬肉在鍋裏咕嚕嚕作響,撒下幾把山中採來的野菜,肉湯的香味逐漸飄散開來。
只是想到這些馬肉原先都還是他們騎乘作戰的戰馬,他們心裏又不免生出幾分悲涼之感,有的士兵喫着喫着,眼圈也跟着紅了,到嘴裏的香濃滋味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一支大約兩百人的隊伍一路前來,站在前方的一名百將臉上笑容滿面,他的身後滿載着酒水馬肉的木車排成一溜。
走近之後,百將對着休息中的士兵們高喊道:“諸位弟兄!張將軍吩咐,今天大家辛苦,讓我帶些酒水和馬肉過來,好好犒賞犒賞你們吶!”
幾乎是話音剛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在軍營裏,犒賞這兩個字,向來牽動人心,因爲這意味着接下來他們會得到一些超出供給的東西,包括喫食、酒水……或許這些東西在達官貴人們聽來再普通不過,但在軍營裏,在大多數時候士兵只能就着鹹醬,喫着乾硬的餅子、炒米的情況下,這些額外的“饋贈”顯得彌足珍貴。
雖說營中已經殺開始殺馬,整日都有馬肉可以喫,但軍需官爲了能讓大家堅持得更久一些,每天下發的馬肉都只能讓人喫個半飽,這事在軍中也一直惹得人抱怨四起。
所以一旦聽說犒賞,大多數人都是興奮地靠攏了過去,一個個望着板車上的酒水和馬肉激動不能自已。
軍中向來禁酒,不過這麼多天被圍困在平谷裏的怨憤早已經壓過了一切,就算這些車上的酒水是軍中碩果僅存的東西,可援軍都等不來,眼看這些東西放着又有什麼意義?
“不要搶,都有,不要搶。”百將順手從車上取下一袋酒和一大塊馬肉,遞給林信帳下一名百將,笑着道:“老哥,今天累壞了吧?”
“可不是麼?”那人抱怨道:“打又打不進去,偏生林將軍又不讓我們退下來。”
“沒事兒。張將軍如今也過來了,還吩咐我帶來了酒水馬肉,弟兄們辛苦,索性敞開了大喫一頓。”百將攬住了那人的肩膀,“不過張將軍說了……兄弟們可別吵着裏頭幾位將軍議事,一會兒啊,去東邊鬧,到時候就有誰想扯着嗓子唱一曲也由得你們。”
那人大笑起來,對着其中一名正在大口喝酒的屬下道:“看着點喝,別給老子喝醉了!走,帶着弟兄們去東邊兒,吵着將軍說話,當心老子踹死你。”
接着,他又環顧四方道:“拿上東西,大夥兒去東營待著。”
“是……”人羣中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回應,大多數人都已經沉浸在了有酒喝有肉喫的喜悅之中,嘻嘻哈哈動作飛快。
隨着車上的馬肉和酒水被一搶而空,士兵們紛紛向着離中軍營帳最遠的東營走去。
百將則張羅自己帶來的人收拾着板車和一地狼藉,而墊在板車上的稻草裏,響起了微微的金鐵碰撞聲。
“外面怎麼吵吵鬧鬧的。”營帳裏,林信皺了眉頭道。
聽到這一句話,秦軻心中頓時一緊,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了半步,卻又狠狠地停了下來,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倒是張九新依舊鎮定自若,臉上笑容慵懶:“沒什麼,我安排人吡诵┚迫膺^來,聽說你們這邊人不多,馬肉分得也少,兄弟們總要喫飽喝足纔有力氣拼殺嘛,這也算是……我來晚了的歉意吧。”
“原來如此。”林信撫掌大笑,“張老弟倒是貼心,不過偏生忘記了咱們這一桌,我們一直等着張老弟過來,可都還沒用飯呢。”
營帳裏的腥水斎灰残ψ艖停娂姺Q是。
張九新點點頭,應對得體地笑道:“各位稍等片刻,馬肉帶來都是生的,這會兒我吩咐的人應該已經做上了,等肉烤熟,酒暖好,自然立刻端上來。不知不覺地,都到冬天了,喝點酒正好暖暖身子。”
這時,朱先生卻皺起了眉頭,低聲道:“這……軍中飲酒,不好吧?如今郭開的人頭還沒有取下,就在軍中大肆縱容下屬飲酒,如果郭開趁這時候……”
“朱先生不必擔心。”張九新擺擺手,道:“郭開手下不過兩千人,而我和林將軍合兵之後足有八千餘人,郭開除了能縮在馬廄裏當只烏龜,還能做些什麼?”
“張將軍說得不錯,郭開那老匹夫,一輩子只會守城,弟兄們今天累了一天,先歇息一晚,養精蓄銳,明日必能一戰功成!”胡天坐在林信左側,一雙眼不斷在張、林兩人之間遊離着。
林信此時看張九新也是順眼了不少,張口閉口都是老弟,反倒惹得秦軻在一旁有些想笑。
他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道:“還有一刻鐘……”
一刻鐘的時間看似很短,但對於有些人來說卻是生死一剎。
軍營裏,篝火的火光和漫天的星光洗淨了長刀的鋒芒,在一片寂靜之中,兩名衛兵的喉嚨幾乎是同一時間迸濺出血花。
在劇烈的疼痛之下,他們張口欲呼,卻根本說不出話來。
因爲他們喉嚨正在出血,氣管破裂之後正有無數的鮮血倒灌而入。
而在他們的嘴上,更有一隻帶着皮手套的手,隨着那隻手不斷髮力,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被拖拽而去,在地上留下了兩道因爲掙扎而顯得十分混亂的痕跡。
“一什、二什、三什,你們從東往北,四什、五什、六什,你們從南往東……”百將的聲音低沉而銳利,彷彿一把刀在鞘中緩緩地露出鋒芒,卻又不完全吐出。
任誰也知道,這把刀真要出鞘,必然要沾上不少人的血。
軍營裏大部分的部隊已經被調開,只是有一支部隊卻是他始終調不走的。
林信的親衛營。
這支部隊隨着他南征北戰多年,出生入死,除非全軍覆沒,否則不可能會離開他的身邊,稱得上是他的死忠一派。
如果要殺林信,只需張九新一聲呼喝,親衛營自然就會簇擁到大帳前,再想要悄無聲息地成事,幾乎已不再可能。
張九新用自己作爲“人質”,在大帳中與幾位將軍周旋,爲的就是給他們騰出時間,拔掉這一根根刺。
無數幽深的黑暗裏,不斷地亮起銀亮的刀光,一具具屍體彷彿被鬼魅侵蝕一般,挨個地被拖入黑暗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團烏雲升騰,無聲之中遮蔽星辰,彷彿醞釀着一場即將來臨的大雨,隨時都可能傾瀉而下。
事實證明,一刻鐘的時間確實還是太緊了一些,即使這一支兩百人隊使勁了渾身解數,可要對付林將軍親衛營,還是得廢不少功夫。
甚至,如果不是他們佔了突襲的先機,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傷了二十個,死的呢?”百將聽着下屬的報告,微微皺起了眉頭,“沒有鬧出什麼大動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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