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死了六個弟兄,動靜倒是不大。”下屬細聲細語,把事情經過稍微說了一下,“也是沒有提前預料到親衛營中有修行者,雖然境界不高,但要解決他還是要廢些力氣,還好我們這邊有人一箭射中了人家的大腿,纔沒有讓他逃掉。”
百將點了點頭,對於下屬的輕敵有些不滿意:“既然是林將軍的親衛營,怎麼可能沒有幾個高手坐鎮?看來也是我平時太縱容着你們,讓你們弄不清楚天高地厚了!”
下屬遭到訓斥,並不覺得惱怒,反倒是生出了幾分羞愧:“是,將軍教訓得是,弟兄們會更加小心一些的。”
百將嘆息了一聲,道:“罷了,還好弟兄們當中有人箭術不錯,對付那些修行者正好。”
戰場上,修行者向來是令對戰雙方都頭疼的對象。
基本上,軍中對付修行者有兩種法子,一種是直接用人堆上去,不斷地壓迫修行者的空間,讓他無暇喘息。
要知道再厲害的修行者,也不可能永遠不知疲倦,當刀光劍影鋪天蓋地而來,他遲早會傷,會死。
第二種,則適用於一小撮精銳部隊的對戰,以前排的士兵先限制修行者的行動,再以足夠精準的箭手趁人疏忽之際偷襲,不管能傷到哪兒,都算對其力量的削弱,這麼反覆數次,最終一擁而上將其誅滅。
當然,這兩種做法,一般僅限於比較普通的修行者,要是這個修行者已經入了宗師境界,就算想攔只怕也很難攔住了,非得動用鐵騎衝鋒或者萬箭齊發不可。
不過這世上,拋開宗師高手不談,一支千人萬人的軍隊之中,也少有小宗師境界的存在。
能修行到這樣水準的人,當那些士族大家的座上賓客都容易得很,何必屈尊在軍中用命廝殺?
下屬望着遠方,有些猶豫道:“可是將軍,只有一刻鐘的時間,我們恐怕來不及……”
第四百九十五章 帳中鬥
“沒關係。”百將輕聲道:“張將軍的意思,只需把這顆釘子拔出去別扎到人就行,解決近六十人也足夠了,剩下的人一會兒也很難再鬧什麼麻煩,最重要的,還是營帳裏的那幾位將軍。”
說到這裏,他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不知道他們看見這份大禮,會是什麼表情。”
此間發生的一切,總是無法掩蓋很久的,但不管世事如何變遷,能夠搶先立於風頭上的人,也就掌握了主動。
林信的親衛營到底是忠心耿耿,即使在局勢急轉直下的時候,他們仍然沒有忘記要儘自己的一份忠心,當他們一路逃竄離去之後,很快另一頭那千餘名士兵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於是將領的不斷催促下,他們戀戀不捨地放下手中酒囊,拋下還在火上炙烤的馬肉,重新握起長矛大刀,整合軍陣,開始向着中軍大營趕去。
然而厚重的烏雲與夜色之下,他們卻愕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的面前多了一道橫在前方的牆壁。
這座牆壁通體用血肉鑄成,宛若一頭巨獸,長矛是他的利爪與尖牙,冷峻的軍陣在夜色中簡直成了生鐵的質地,根本無法突破。
四千對四千,誰又敢輕易言勝?
而那帳中此時彷彿銷匿了一切聲響,沒有傳出任何指令,包圍在外側的也早已不僅僅是先前親衛營的軍士們了。
百將預料得不錯,林信的表情確實不好看。
當他親耳聽見營帳外那一聲聲震動夜空的呼喊,他只覺得從天而降了一場傾盆大雨,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遍。
他冷笑一聲,抬起雙眼看向張九新,道:“張將軍,你這……演的又是哪一齣啊?”
張九新臉上依舊溫和地笑着,言辭中卻滿含鋒芒:“林信,聽不懂弟兄們的話麼?還是說,我得替他們解釋一遍?‘誅殺逆佟覀冞@裏,誰是逆伲俊�
“姓張的!”林信一聲爆喝,“不要以爲你滅了我的親衛營,一切就盡在你的掌握!別忘了我手底下可不止有一個親衛營!”
這時,手中同樣握有一部分軍權的胡天也站了出來,話語中帶着幾分勸說的意味:“老張,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燈,四千對四千,難道你想拼個兩敗俱傷?”
張九新緩緩站起身來,眼神幽幽:“我辛苦地帶了這四千人過來,總想要派上一點用場,壯壯底氣,至於是兩敗俱傷,還是以多勝少,胡將軍……你也再想想清楚了。”
林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咬牙切齒道:“你拿自己當誘餌確實勇氣可嘉,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我如今距離不過十步,我現在就能取你狗命!”
“我當然知道。”張九新點點頭,道:“在場幾位唯有我是個普通人,十步之內,你們任何一人出手都能輕易取我性命。”
也正因爲這個,大帳外即使半數以上都已是張九新的手下,他們卻並不敢貿然衝進來。
“那你……”
“可這不代表我會任由你們宰割。”張九新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眼角餘光微微瞄了秦軻一眼,他知道自己正在進行一場豪賭——但願他的賭注押對了地方。
然而林信已經怒不可遏地猛然踢出一腳,橫在他面前的那張案桌頓時騰空旋轉起來!
氣血貫通於一身的林信向前大步跨越着,十步的距離,對於他來說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張九新又向後退了一步,以他的身體素質,這種情況下根本也做不出其他的動作。但這絕不代表他會坐以待斃,就在他的腳後跟重重落下的那一瞬間,他身側的那個人影已經高高跳躍而起。
靜默已久的秦軻,此時猶如一隻張開了翅膀的大鳥,手掌的指頭一根根張開,他的眼光銳利如刀。
隨後,他向下墜落,右手掌風卻已宛若實質,直撲林信的面門而去。
林信人到半途,已經感覺到秦軻手上那猛烈的掌風,知道自己再繼續向前,只怕頭顱都得被這一掌拍得腦漿迸濺,隨着他咬牙一聲低喝,他的雙腿猛地跺在地面,硬生生地止住了前進之勢,同樣是抬起手,一掌向着秦軻拍了過去。
兩人的手掌相撞之間,雖然聲音並不響亮,卻有一股氣流在營帳之中轟然散開,激得張九新額前的髮絲微微飄蕩了起來。
秦軻隨後退了一步,正好頂到了張九新的身上,撞得他向後踉蹌了幾步,顯得有些狼狽。
秦軻沒有想到的是,林信對自己的出手早有預料,甚至可以說,他拍出來的這一掌,並非完全的臨時之舉。
其中蘊含的力量,不僅僅有他氣血貫通四肢的力量,甚至有他剛剛衝刺的慣力和雙腿猛然下跺一線向上延伸的力量。
“我還以爲你會很厲害……”張九新被撞到了大帳的邊緣,胸口劇痛,臉色蒼白,“你……你確定能打得過他?”
秦軻微微有些尷尬,低聲回答道:“如果他真的只有第一重境界,我絕不會輸。”
他沒有說假話,而對於這句話更有實際體會的人,是與他對過一掌的林信。
其實林信一直在注意着秦軻,或許就連秦軻自己都沒注意到——他如今周身散發的氣場早已與胁煌皇橇中烹m然有所防備,卻怎麼也不會想到張九新翻臉比翻書還快,而這個所謂“忠心耿耿”的“小護衛”,一身修爲竟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剛剛那一掌,他在盛怒之下用盡了全力,換成是別的第一重境界修行者,至少該肺腑震盪,氣血紊亂一番。
但秦軻只是踉蹌了一下,甚至還穩住了身形未曾倒下……除此之外,臉上、身上沒有顯出半點異狀。
“這小子是人嗎?看上去這麼年輕,體魄堪比常年錘鍊筋骨的修行者還要強勁?這是第二重境界了?”林信低低地在心裏罵道:“難怪姓張的敢隻身過來做誘餌,原來想着關鍵時刻靠他……”
他並不知道秦軻的修爲已經直逼小宗師境界,不論氣血渾厚程度還是身體筋骨的強健程度,都不再是第一重境界的修行者可比的。
只是秦軻受重傷之後對自身實力有所收斂和剋制,不想傷上加傷影響到將來的修行進境罷了。
他真要把氣血全數激發出來,只怕林信在他手下活不過一個照面。
林信環顧了一圈大帳之內,頓時發出一聲暴躁的呼喝:“你們都看着做什麼?還不快幫我拿下他?”
五名叛將之中,並非人人修爲都上了第一重,也有的只是纔有了些許氣血感應,這或許在沙場提刀拼殺時能佔一些便宜,卻也不可能做到四處橫行無忌,一旦對上真正的高手,還是得交出命去。
實力的天平依然傾向林信這頭,至少表面看來,林信的身後站着同樣修爲有第一重境界的胡天。
只是當胡天正作勢要上前助力之時,臉色蒼白的張九新一下子拋出了手裏的東西,黑色的物件直直地劃出一道線,衝向了胡天。
“老胡,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再做決定。”
張九新扔出的,自然是秦軻交給他的虎印,而胡天下意識抬手接過了那枚黑色印章,翻過來一看,也是立刻變了臉色。
“你們在等什麼呢!跟我一起上,幹掉他們!”林信躍躍欲試地呼喝着,心中清楚僅憑他一人之力,是不可能扭轉局勢了。
而胡天和另外一名將軍已經走到了張九新的面前,舉起了手裏的虎印,用不敢置信的眼神詢問道:“這是何意。”
“上將軍王玄微領一萬黑騎軍,伏於平谷五里之外,靜待我等整頓兵馬,裏應外合,衝出重圍!”
“老張……你,你說的是真的?上將軍他……真在平谷外?還有一萬黑騎?”胡天感覺手中的虎印有一些燙手,令他幾乎抓握不住。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兩顆頭顱
“你要認爲這虎印也能作假,那大可當作是我在誆騙你們。”張九新靜靜地站在原地道:“郭大人的承諾是隻誅首惡,其餘人皆可從輕發落,胡將軍……你們都還有第二次機會選擇啊……”
幾名叛將一時面面相覷,心中躊躇,其實腥诵难Y都清楚,要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他們何必要反?如今王玄微親自統帥一萬黑騎埋伏平谷外,那他們投仗栖娛欠襁�有意義?
林信一看胡天等幾位將軍面上都有了猶豫之色,頓時憤恨起來,只覺得自己真是找了一羣蠢貨傍身,不禁怒喝道:“你們傻了嗎?上將軍怎麼可能在外面?他早被罷免了職位,即便鉅子格外開恩,讓他重新執掌墨家軍,可從稷城到這裏千里之遙,哪裏能這麼短時間就到?還一萬黑騎?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張九新微微笑了笑:“林將軍說得不錯,時間上是不夠。”
這話一出,林信反倒是微微一愣,皺起了眉頭。
“如果從趙寬援軍被圍殲的那時算起,確實時間不夠。可上將軍何許人也?趙寬其人不堪大用,他心中早已明鏡一般,那他提前帶着黑騎出徵馳援又有什麼稀奇?至於上將軍職位……”張九新冷笑一聲:“以上將軍的名望,他有沒有這個職位,有何區別?”
“你以爲僞造一個虎印,真能騙過我們所有人了?”林信還在掙扎,指着張九新的手顫抖不已。
“信與不信,只取決於你們自己。”張九新道:“不過,你與他們不同,不論如何你是首罪,哪怕你現在跪地求饒,也難逃軍法處置……”
“混賬!”林信咆哮起來,腰間刀光全數出鞘,一記豎劈直接向着秦軻斬了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秦軻也拔出匕首,毫不畏懼地迎着刀鋒而上,兩把兵器相接,林信的手腕猛地受到一陣強震,低頭一看,他明晃晃的刀刃上竟然崩出了一個月牙形的缺口。
林信低哼一聲,也是立刻知道了秦軻手中的兵器絕非凡品,不敢再純粹與他拼力,隨着腳下步伐變換,開始不斷追着秦軻的要害之處遞出刀尖。
從戰場生死之中活下來的修行者,到底戰鬥經驗豐富,即便是面對秦軻這樣歷練豐富的修行者也毫不遜色。
只是,他的攻勢雖然猛烈,身處其中的秦軻卻並不畏懼,甚至顯得有些閒散。
因爲他知道,一個人的憤怒往往是由於心中十足的畏懼。很明顯,張九新剛纔的那番話和那枚虎印已經起了作用,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原本還躍躍欲試的胡天等人,現在一雙腳好像生了根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不願踏出哪怕一步。
他們依舊躊躇,因爲他們一時無法判斷張九新帶來的訊息究竟是真是假。
可如果張九新所說是真,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要知道,這世上不是誰都有膽量與一萬黑騎對陣……更何況還有那位令萬芯囱龅纳蠈④娡跣ⅰ�
“嘿!”正當此時,秦軻一聲低喝,剛剛側身避讓開刀鋒的他一記肘擊正中林信胸口。
護心鏡也無法阻擋秦軻強大力量的傳導,一聲悶響之後,林信倒飛了出去,轟然墜落在用來擺放盔甲的支架上,將那木質的架子撞得四分五裂。
秦軻緩緩收回肘擊的姿勢,挺着胸膛站在林信面前,道:“你打不過我的。”
“咳咳咳……”林信每一次咳嗽,都從嘴裏吐出一些鮮血,強行咝袣庋乃乜趧⊥矗贿叧惺茏艤喩砹α肯⒋M的感覺,躺在四處橫飛的煙塵與木屑之中,他用鄙夷的目光看向胡天的方向。
“我本以爲你們好歹是有腦子的人,結果還是爛泥扶不上牆,張九新隨隨便便說幾句話就能讓你們猶猶豫豫,還配做男人麼?”
胡天垂着腦袋一直在沉思,此時聽到林信的譏諷卻是突然冷笑起來:“爛泥?你說我們是爛泥?林信,你倒是無需多慮,畢竟這事本身是你先挑起來的,誅首罪,郭大人再怎麼仁慈,再怎麼從輕發落,也不可能放過你……沒了退路纔會頑抗到底的人,你有什麼資格諷刺我們?”
其實,幾位將軍從一開始就對林信獨斷專行的脾氣大爲不滿,弄得好像他一人統帥千軍萬馬,而他們只是幾個能隨意呵斥的小嘍囉似的。
都是一樣的千人將軍,誰能比誰高一頭?
既然退一步也能活下去,甚至還能回頭從輕發落,誰願意再陪着他林信去玩命?
林信眼看大勢已去,跟着慘淡一笑,道:“我是瞎了眼,居然跟你們這羣隨風倒的牆頭草稱兄道弟。呵,你們以爲聽他的就能有活路?笑話!即便王玄微是真,一萬黑騎也是真,可一旦出了這平谷,你們的命可就捏在他人的手裏了!萬一哪天郭開那老匹夫回想起你們的所作所爲,想到至死都閉不上眼的茶葉,你們照樣得償命!懂麼?”
他的聲音像是一頭荒野中被狼羣拋棄的孤狼,蒼茫天地之下,迎着席捲而來的沙塵與狂風,病怏怏地躺倒在地,只能靜靜等待着未知的死期,等待着風沙的掩埋,淒涼而沉重。
胡天的臉色驟變,嘴脣微微顫抖起來,似乎眼前浮現出了茶葉慘死的那一幕,心中陡然生出幾分悲涼。
他緩慢地轉頭望向張九新,希望他能給出一個準確的說法。
張九新面無表情地答道:“茶葉的死,我也有份,你我同是叛過一次的人,我活,你們都能活。”
至於罪責……在場的幾人心中都十分清楚,自然會有一個人替他們揹負。
這個人,就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林信。
“殺了他吧。”張九新搖了搖頭,輕聲道:“如今讓他多活一刻……恐怕對他自己來說都要多一份煎熬。”
秦軻心中一窒,頗爲猶豫地舉起了匕首。
“姓張的,你敢!”林信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坐了起來,因爲再次強行咝辛藲庋乜趧⊥矗浢}中的血液四下游走紊亂,終於,他轉頭“哇”一聲吐出了一大灘滾燙的鮮血。
他瞪着一雙眼,看到秦軻的身影離他越來越近,手中神兵映照着鬼火一般的燭光,滲出絲絲寒意,他所有的恐懼一下子湧現出來,語氣變成了哀求:“張……張將軍,饒過我,放我走吧……我不想死,哪怕多活一天、一天也好……你帶我去見郭大人,我去求他,我給他做牛做馬……”
林信在這一刻褪下了原先猙獰的軀殼,呈現在秦軻面前的,只是一個因爲恐懼而掙扎求生的人。
與其說他背信棄義,倒不如說他只是爲了生存不擇手段而已。
倘若從一開始郭開沒有決策失誤,他又怎會陷入如今這般境地,倘若之後能在第一時間得知王玄微帶着黑騎趕來救援,他又怎會在絕望之中選擇了最令人不齒的投敵保命?
秦軻看着林信痛苦流涕的樣子,手上的動作慢慢緩了下來,在離林信還有兩步的地方站住了。
張九新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嘆息了一聲,轉頭對胡天道:“胡將軍,要不還是你來?”
胡天低頭沉吟了片刻,等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好似覆了一層冰霜,森冷如他抽出的刀芒一般。
他一步步走到林信面前,對於他嘶啞着嗓子的哭罵聲充耳不聞,隨着刀光一閃,滾燙的鮮血噴灑到大帳之上,繪出了一片恐怖的血紅色,孤零零的一顆頭顱上,那雙眼睛幾乎快要瞪出眼眶……
然而,不論是出刀的胡天,還是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張九新等人,心中都沒有生出半點驚懼,反而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秦軻卻震驚於胡天這一系列乾脆利落的動作,傻愣愣地看了一眼他臉上淡漠的表情,頓時背脊一陣發寒,他知道,這同樣也是一個爲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他與林信之間的區別,不過是所處的位置不一樣罷了。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表情。
在當年那條逃荒的路上,他親眼見過很多這種人,爲了一口糧食,甚至爲了一堆樹葉、一把野草……他們都可以互相殺戮,哪怕原本是一家人,卻也會手握石頭,把對方砸得頭破血流,直到對方死去……
或許……這世上的人大多都有兩張面孔,隱藏在平日裏謙和有禮的面孔之後的,就是一張長着野獸獠牙,毫無人性的醜惡嘴臉。
他在心裏輕嘆了一聲,有些頹喪地將匕首收進鞘中,一時竟覺得營帳中的空氣無比難聞,帶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張九新拍了拍手,帳外一直在堅守的百將走了進來,剛進門,就看見了地上那顆頭顱和角落一具仍然微微抽搐的屍身。
大局已定,他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用力拱手道:“將軍!”
“把這顆頭拿給大夥看,告訴他們,黑騎在平谷外,我們,都有活路。”張九新的語氣沉穩,默默地站到了胡天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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