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而就在那天夜裏,高易水帶着兩人美曰其名爲見世面,去了趟煙波樓,花了大價錢,請了頭牌南煙來陪着喝酒聽曲。
結果他聽了人家一曲《鴻雁》,順手就把公輸究送他那塊價值不菲的玉佩給人家做了贖身錢。
第二天他醒了酒才連連解釋自己純粹是欣賞南煙的琴藝,並無其他念想。結果那位南煙姑娘恢復了自由身,卻非得要跟着他天南海北……
秦軻聽得哭笑不得,只能是感嘆了一聲:“老高這傢伙,還真是處處留情,贖身這事兒也做得出來。”
“你好像沒資格說我。”這時,高易水突然從幾人桌子底下鑽了出來,嚇了秦軻一跳,而南煙則從後院裏走了進來,眼神掃視人羣,似乎在四處搜尋着什麼。
高易水語不驚人死不休地道:“你忘記了,你在九江城硬要給那位寧馨姑娘贖身,還把人家養在你們太學堂附近呢……”
“哦?”蔡琰饒有興趣地看着秦軻,“我怎麼不知道阿軻你還有這樣的俠義之舉?”
“咳咳咳……”秦軻看到蔡琰的一雙明眸裏隱隱有幾把小刀子閃現,立即頭皮發麻,開始解釋起有關於寧馨的一系列事情來,結果三言兩語之後,又被高易水套出了張芙的存在,頓時秦軻一張臉漲得通紅,說話愈發語無倫次。
直到蔡琰的小拳頭砸碎了七八隻核桃,他才戰戰兢兢地講完了自己與寧馨、張芙之間的種種過往,而在這段時間裏,高易水則再度鑽入了人羣,從正門逃了出去,眼尖的南煙發現了他,提着裙子緊追其後。
蔡琰這時已經不大關心有關秦軻的那些“風流韻事”了,只忍不住想要看高易水的笑話,一路拉着阿布跟了出去,秦軻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邊扔下茶錢,同時還不忘把桌上剩的堅果瓜子揣進兜裏……
第三卷 戰火燎原
第四百二十九章 老棒子的過去
羣山環繞,夕陽在樹葉的縫隙之中逐漸傾頹,緩緩地墜入遠方的霧氣之中。
天色昏暗下來的時候,軍營中點起了火把,無數火焰照亮了帳篷、營寨,帶給了營中士兵一些暖意。
大鍋裏翻騰着是附近山中採來的野菜,沾了一些露水的嬌嫩葉片,在沸水裏滾動着上下翻騰,一股誘人的肉香味在其中綻放開來,讓坐在一旁端着碗等待多時的軍士們紛紛舔起了嘴脣。
“嘿!老棒子!你這要煮得什麼時候,差不多就行,我們都餓了,爬了一天的山,就等你這一鍋肉湯,你可倒好,光拿着個勺子攪啊攪就攪了快半個時辰!這麼下去,我們不都得餓死在這裏啊?”有人已經耐不住性子,叫嚷起來。
被大家稱呼爲“老棒子”的伙頭兵今年五十三歲,隨軍三十多年,從當年的小棒子變成了如今的老棒子,時間一久,他都快要忘記自己本來的名字,反正成天到晚手裏不是拿着大棒就是大勺,也算“人如其名”了。
這會子聽到軍士的謾罵,他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火光之中,他眼神炯炯地盯着鍋裏的滾水,手裏緊握那根削掉樹皮的松枝,在鍋裏繼續攪拌了幾下,戳起鍋裏最大的那塊肉看了一眼顏色,回罵道:“急什麼急,你媳婦生孩子了啊?催催催,就知道催,這肉湯要是煮得不濃,一會兒下湯餅的時候可就差了意思了。”
他伸手在一旁的屜子裏掏了幾下,摸出個幹餅,用力地塞進那軍士的懷裏:“餓了?先啃着,等啥時候你把這啃完了,湯就差不多了。”
軍士看了看懷裏的幹餅,棒子麪的,倒不是說這東西不好喫,嚴格講,這在行軍中已算是不錯的乾糧了,可眼前這會兒正滾着肉湯,他哪會願意提前用這塊餅先填飽肚子?跟他一個伍的另外幾人都是大肚漢,他要是喫得稍微慢些,說不定那幾人能合力把整口鍋都給吞下去。
他惱火地道:“行軍這麼多天,也就今天抓了這麼些野味,少拿這乾巴巴的東西搪塞我!”
“那就閉上你的鳥嘴,等着!就快了!”老棒子瞪他一眼,一邊攪和着鍋裏的湯水,同時伸手往裏面扔下一塊鹽巴,“有得喫就不錯了,還廢話一大堆,就你這樣,放在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我就餓死了是不是?”軍士早就聽煩了,像是趕蒼蠅一樣揮揮手道:“這些話你說過不知道多少次了,煩不煩哪?是,你隨軍三十多年了,當初糧草不濟,連着五天靠着喫樹根樹皮才撐了下來,可你總拿這東西說有啥意思,你要說也說說以前那些打勝仗的時候是怎樣的唄?我聽說你之前有二十年都跟在上將軍的黑騎麾下,不然你說說上將軍好不?我們來得晚,沒趕上那當年的大戰,一直聽大家說上將軍如何如何厲害,我也確實好奇……”
提到這事兒,老棒子臉上洋溢着笑意,忍不住挺直了腰桿,顯然對這段歷史十分自豪:“那是當然,上將軍是什麼人?他可是鬼谷派縱橫家的掌門人,兵法獨步天下,那句文人的話怎麼說來着?哦對……用兵如鬼,奔襲如火,你聽聽,這些讀書人就是有水平,要是擱我的嘴裏,只能吐出一兩個‘好’字,再多的,也真是沒有了……”
“打住打住!”軍士本來還挺期待,但聽到這裏,頓時有些不滿,“越說越跑偏,讓你說說上將軍,你往自己身上扯幹啥。你那點破事兒,我們都聽了十幾二十遍了,從你五十歲到十五歲,上山掏鳥窩,下水摸活魚……你就差沒說穿開襠褲時候的故事了,說正題!正題!”
“老子願意說,嘿,等這場仗打完老子就回家種地去了,到時候,你想聽還沒得聽呢。”老棒子眉頭一挑,白了軍士一眼。
不過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跑題,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嗯……正題呀。”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那我也不會說啊,我就是個小卒子,又不是那些偏將大將,哪兒能見到上將軍在戰場上的樣子……”
“嗨?”聽到他這麼一說,不僅僅只是說話的軍士,就連圍成一圈的軍士都是忍不住噓了一聲,“不知道你在這裏扯半天鹹淡,白瞎我們等半天。”
有個胖一些的軍士大喊着插嘴道:“那就說說你見過的那幾場仗,怎麼打的,從哪兒打到哪兒,唐國那些小嘍囉是不是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幾人同時應和。
“這個呀。”老棒子沉吟片刻,看了一眼鍋裏肉的顏色,緩緩地開始下湯餅,同時笑了起來,“其實我也記不得太多,那會兒只記着餓得慌,雖說上將軍打仗確實厲害,可軍令也十分嚴苛,一天裏跑個幾十裏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不過我們一路打過去,什麼陳國、楚國、燕國、平國……幾乎都是橫掃,還真一場都沒輸過。”
他攪拌了一會兒湯餅:“那會兒真是痛快,好像我們這邊黑騎只要舉着兵器向前衝就行了,而且,回回都是我們以少打多,也不知怎的,人家一看見我們就嚇破了膽,挨不了幾下跑得比兔子還快。”
“都是以少打多?還都贏了?”軍士奇怪地看着他,“這怎麼可能呢?當初上將軍手裏不過十萬兵馬,可那幾國聯軍超過三十萬兵馬,不管怎麼打,人家的數量在那兒,我們能討得什麼好?你不會是在吹牛吧!”
“我呸!”老棒子手裏的松樹枝用力地敲了敲鍋邊,“我可不是吹牛,當初就是這樣,我們十萬,打人家三十萬,我們一直攆着人家屁股,他們一直跑……不過後來懂一點兵法的一個小將跟我解釋了一些,說之所以我們能追着人家,讓人家聞風喪膽,正是因爲我們之前沒日沒夜跑得歡,人家的兵馬爲了追我們,結果分散了,這麼一散,人家的兵馬自然不如我們多,這個時候,再瞅準了時機調轉頭狠狠地捅過去……”
老棒子看着湯餅慢慢漂浮在湯鍋的上層,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端着碗盛湯,一碗一碗遞給軍士們:“後來那位小將還說了一大堆,什麼故備前則後寡,備後則前寡,備左則右寡,備什麼則什麼寡,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哎呀我反正是聽不大懂,還有什麼虛啊實啊,那小將說着說着,自己都兩眼發愣了。總之,只聽王將軍一句話,他讓去哪兒就去哪兒,他讓我們打哪兒就打哪兒。”
軍士們聽得迷糊,一個個捧着香噴噴的湯餅,反倒是不急着喫喝了,有人問道:“上將軍那麼厲害,爲啥這次打仗不讓他帶我們去咧?”
聽得這一聲疑問,老棒子感覺自己呼吸都停了一息,這樣的軍國大事,他一個小卒怎敢妄議?眼見着,他年歲漸老,之前說這場仗完了就該回家種地,也確是實情。
他撓着頭,訕訕地道:“那我就不好說了,聽說這位趙寬將軍也是很厲害的。祖上好幾代都是當將軍的,鉅子點他爲將,想來也是讓年輕人有個出頭的機會嘛。”
“哦……”幾名軍士聽着,覺得頗有幾分道理,各自點了點頭,開始大口扒拉着碗裏的湯餅。
一人滿足地吁了一聲,道:“我也覺着這位趙寬將軍挺好,出來這麼些天,逯菽沁厾C着火漆的紅印信件一封接着一封,卻沒在將軍臉上見到慌張,咱們每晚安營紮寨,還能喫上一口湯餅,還能有野味打打牙祭……這小日子過得,美得很吶,以前哪兒聽過行軍時候能這麼舒服的?”
“這倒是。”老棒子把碗底剩的一些盛給了自己,沒有化開的鹽巴都沉在下頭,他只喫了幾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鹹了一些,香濃的肉湯他卻一點喫不出味道來。
他握着筷子,眼神望向噼啪作響的篝火,低聲喃喃:“我咋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呢?”
第四百三十章 趙將軍
看到老棒子有些心事的樣子,一旁那個胖軍士舔了舔嘴脣上的油花,頗有些奇怪地問了一聲:“怎麼了?”
“沒,沒啥……”
老棒子沉默了片刻,卻還是憋不住,低聲道:“我也說不好,以前在上將軍麾下,雖然說喫不好,睡不熟,一天走幾十里路,辛苦得很,可總覺得心裏踏實,十萬弟兄,打完四國,算算戰死的、傷殘的,也不到一萬人,和我相熟的伙頭兵一共五十多個,只死了六個……每天我們都高興得很,好像我們不是去打仗,而只是聚在一起四處遊歷一般。可現如今跟着這位趙將軍,雖喫得好睡得好,衣衫穿得也暖,可我總還有些擔心……”
胖軍士聽着老棒子的話,想了想:“你大概一時還沒適應吧。反正,我們都覺得挺好的,趙將軍嘛,雖然年輕,但也師承大儒,從小熟讀兵書,說的是讓我們在此處按兵不動,伏擊唐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也是。”老棒子望向那幽深的林間,黑暗裏有蛐蛐兒吱吱吱地叫喚,“不過我們這裏也好像不是全部兵力,聽說還有幾支隊伍在亭山原那邊行軍呢。”
“那就不知道了。”胖軍士小聲地道,“將軍們嘛,都喜歡藏一半露一半,哪兒能都擺在明面上?趙將軍肯定也是個狡猾人……”
只是他說到最後一句,卻是看到老棒子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微微一呆,轉過頭去,正好看見一身盔甲未卸,神情嚴肅的張副將用一雙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張……張將軍……”
“說,繼續說。”副將張成冷笑了一聲,語氣驟然轉冷,“私下編排主帥,膽子不小!”
“我……”胖軍士立刻跪下,“將軍,我再也不敢了,您別殺我,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就是這嘴上沒個把邊兒的……”
不過張成看起來心事重重,顯然沒什麼心思多加理會他,只是看了一眼老棒子,後者也是嚇得面如土色。
他轉了個身,斗篷在夜風中微微飄揚,徑直向着中軍主帥的營帳走去。
中軍大帳之中,新任的主帥趙寬正手執油燭,皺眉看着架子撐起來的一幅大地圖,鍋裏的湯水在咕嚕咕嚕地響着,空氣中彌散着一股肉食的清香,火光微微閃爍,帳篷上的影子像是跳動的鬼魅。
“將軍,斥候已經看過了,正如你所說,這座甕山就像一隻閉口的甕,能進不能出,果真是個絕佳的埋伏點。”張成雙手握劍,行禮道。
趙寬轉過頭來,火光下的面容的確有幾分稚嫩,然而他的神情異常自信,道:“那是自然,早在五年前,我就派人來看過這個地方,兵法雲:地形有通者、有掛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險者、有遠者。這地方,正是一處掛者。掛者乃可往,難返之地,容易進來,卻不容易出去,我們如今埋伏在此,何愁不能甕中?”
張成聽了,眼睛微微一亮,心中的不安消散了許多,由衷讚歎道:“將軍果然是將門英傑,兵書上的一字一句信手沾來,末將佩服。”
趙寬哈哈一笑,雖然知道這是張成在拍他馬屁,卻忍不住暗暗自滿了一番,不過他很快想到自己這會兒是該禮賢下士的,於是立刻道:“張將軍探查地形,一路辛苦,還沒喫飯吧,來,一起喫點。”
說着,他先一步走到了鍋旁,坐上了一個樹墩製成的凳子,道:“請。”
張將軍點了點頭,也不推辭,走過去與他對面而坐,鍋裏燉着的是野雞肉,混着薑片、野蔥,已然在湯水沸騰之中入了味,油花跳動,令人食指大動。
不過他還記着自己想要問的問題:“只是將軍,你怎麼知道,唐軍一定會走這邊?我們這相距逯輸蛋倮铮栖娋退阆氪颍苍撏州去打,哪裏會大老遠跑來這甕谷裏進我們的套?”
趙寬盛了一碗湯,放到張成面前,淡然笑道:“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纔派了幾路疑兵出去,也不走小路,就大張旗鼓地從大路向着逯莘较蚨ァ@次唐軍主將是誰,你知道的吧?”
“知道,是唐國徵南軍裏被稱作霸王的項楚。”
“兵家雲,風林火山。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他被稱作霸王,是因爲他用兵的風格就是侵略如火,比起攻城這種攻堅戰,他更喜歡的,是野外麝戰。”趙寬道:“我故意把行軍速度放緩,再讓疑兵把我大軍將至的消息放出去,就是爲了讓他項楚知道我們在這裏,而以他的性子,必然不會乖乖地先去圍困逯菰俚茸盼易纷潘颍隙〞仍诼飞蠑r截了我軍,讓我們沒法去援馳逯荩灰茉诼飞暇桶盐覀兇蚩澹@逯菀痪�不只能做他手裏隨意拿捏的柿子,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張成的手放在碗沿上,也顧不得喫喝,神情有些激動地道:“原來如此,難怪逯荽叽伲瑢④娔憷矶疾焕恚瓉硎切闹性缬斜P算?將軍果然英明,他人援馳行軍,都像救火一般,哪裏着了火往哪裏潑水,可將軍卻是不急不緩,反倒引那火自己燒過來……然後呢?我們在此將之一舉撲滅?”
“張將軍果然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趙寬端起湯碗,眉眼裏都是笑意,想到那位項楚,他語氣終於帶上了幾分不屑,道:“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知道項楚其人,可他不識我,只怕在他心裏,我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哪裏懂得用兵?既然如此,我派出疑兵,每一路都告訴他們,我的軍隊就駐紮於這山谷之中,並且還在這裏囤了近萬石的糧食……我墨家幅員遼闊,他唐軍遠離本土,糧草咻敳灰祝棾鯐粍有模康綍r只要他帶着兵往這山谷中一鑽,我這四萬軍隊萬箭齊發,加上滾木礌石,就算他號稱十萬兵馬,又能如何?還不得乖乖葬身此地?”
這番謩潱w寬可說是預備已久,甚至在這場戰爭開始之前,他就已經在沙盤上編排過多次,他並不想活在父輩們的光環之下,世家子弟中他算是最勤勉努力的那一批,因此於他來說,他多年研讀兵法,終於得到了一次一展抱負的大好時機,只要他的計劃實現,他就能在這場曠日持久的征伐中建功立業,他趙寬的名字則會散佈到天下的每一處地方,所有人聽到他名字的人都會心生敬仰……
一戰成名,這是王玄微年輕時就曾做到的事情,現如今,王玄微已經老了,也是時候輪到他這個年輕人,登上這座戲臺,成爲主角了。
他想到自己那個一輩子居於王玄微之下的父親,雖然也是墨家名將,卻仍會遭到他人恥笑,說他不過是沾了王玄微的光,才混得了個將軍位子。
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如果他此番大勝而歸,以後朝中還有誰敢瞧不起他們趙家,還有誰敢瞧不起他那已經病逝的父親?
自此,他還將接過王玄微的上將軍之銜,領着麾下四十萬大軍,南征北戰,那滾滾雷雲般的黑騎如影隨形,他們一同踏平山河,平定天下,封侯拜相,成就不世的功業!
“項楚……”入睡之前,趙寬深深地凝望着地圖上一條條的溝壑大道,感覺胸膛裏有止不住的熱血澎湃,他自言自語道:“希望能配得上霸王之名,不會膽怯到不敢來攻。”
火盆裏的木柴在這一刻突然發出了“噼啪”的爆裂聲,火焰在一瞬間升騰了幾寸,彷彿是在對他的話語做出回應。
帳外。
“挺直了!精神些。”老棒子已經做了幾十年的伍長,老卒帶新卒,面前的四名軍士聽到他的一聲厲喝,也是抖斄艘幌戮瘢晒愤�是忍不住地從指縫裏漏了出去。
“老棒子,你咋滴不睡覺,整這幾個新兵蛋子是要做什麼呢?”之前喫飯時候與老棒子閒聊的胖軍士,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了,“說好的埋伏,既是埋伏,人家都不知道我們駐軍在這山坡上,巡夜還有啥用處麼?難不成他們已經偷偷摸進谷裏來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老棒子罵了一聲,“打仗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亂說話,懂不懂?好的不靈壞的靈!趕緊啐一口,快啐一口。”
胖軍士被罵得一縮,聽話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裏卻是咕噥道:“怎麼就烏鴉嘴了,我就隨便說說……”
“我在上將軍麾下的時候,從不敢怠慢巡夜。”老棒子走在前方,身後四名新軍走得散漫,他道:“你們多學着點,打仗的時候,你得自己走頭頂上懸一把劍,想着稍有懈怠,那劍就要割你腦袋!不然等真的出了事再後悔,那可來不及了。”
“這懸一把劍……也是上將軍的道理?”一名新軍探頭探腦地問道。
“不是。”老棒子撓了撓頭,“當初,我還是新軍的時候,我們屯長睡在地上,枕着箭筒,刀放手邊,一有風吹草動,他立刻就能跳起來提刀殺人。他跟我說,這習慣救過他的命咧!”
新軍們津津有味地聽着老棒子說完,似乎驅散了大半的睡意,一個個都精神起來,他們最喜歡聽他肚子裏那些說不完的故事,胖軍士跟着一路,邊走邊道:“這麼厲害,那以後我也得這麼練。”
但他的話語,很快就引來了嘲笑聲,新軍們叫嚷道:“你就吹吧。也不看看你晚上睡着那樣兒,還夢中跳起來砍人呢,只怕別人刀砍到你身上,你都起不來。”
一陣嬉鬧,老棒子也是無奈地瞪了他們一眼,心想這年頭,小兔崽子們是越來越難帶了,也是了,這幾年墨家還算平穩,少有戰事,這些入伍時間不長的新兵對戰場上眨眼生死的酷烈沒有太多感覺,說什麼都是嘻嘻哈哈。
不過他也懶得再說他們什麼,只是一路帶着他們繼續巡夜。
雖然林中黑暗,但時不時有月光透過樹葉照射下來,所以看路倒不是問題,大概是因爲趙寬早先自信地對腥诵麚P:“唐軍現如今還在百里開外,兵將可以儘量養精蓄銳……”
所以山上雖然各處都立了哨兵崗,但看起來都十分鬆懈,有幾人甚至靠着樹幹打起了盹兒,鼾聲此起彼伏。
老棒子搖了搖頭,心想這要是放在王玄微的隊伍裏,怕是要被立即軍法處置的,可他一介小小的伍長,看到了也不好上去多說什麼。
正當這時,他身後一名新軍突然說話了:“老棒子!你看,那是什麼!”
第四百三十一章 火光
老棒子皺了皺眉,彎下腰,順着軍士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遠方似乎有十來道紅色光芒閃耀,他搖了搖頭,也不清楚這是什麼,只能猜測:“大概是咱們的斥候隊伍吧?夜裏行走,沒有火把可不行。”
“不會是唐軍吧?”胖軍士想到自己之前的烏鴉嘴,有些憂心地道。
“應該不會。”老棒子想了想,“按照將軍說的,唐軍距離這裏至少有幾百裏呢,哪兒有這麼快?何況也才這麼十幾道火光,唐軍要是連夜趕到想進山,也怎麼也得有個五萬人,火把能連得滿地都是。”
胖軍士點了點頭,鬆了口氣:“那就好,還是老棒子你厲害,光看這麼一眼就能猜出這麼多東西。”
“我也是瞎說的。”老棒子咧嘴笑了笑,嘴裏缺了個門牙,看起來格外難看。
只是下一刻,老棒子的眼神變了。
或許是老天想要跟他們開個玩笑,就在這一刻,山下的那十幾道火光逐漸分裂,最後從十幾道變爲幾十道,幾十道變爲上百道,最後連成了一片!
黑夜之中,這些火光就像是羣星璀璨,只是老棒子的脊背卻是湧上來一股刺骨的寒意,只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就感覺冷汗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打溼了他的背心。
“他們要做什麼……”老棒子死死地盯着那些火光,隨後發現火光開始變化,開始向着山上蔓延,隨後那些火光像是爆裂開了一般,逐漸放大,放大……
這是要……放火?
老棒子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轉了個頭就開始往回跑。
身後的幾名軍士也是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快!快回去告訴將軍!”老棒子一邊跑,一邊用惶急的聲音喊道:“唐軍在山腳下,他們要放火!”
他心裏很清楚,此時已過白露,天乾物燥,地上都是易燃的乾草和枯木,而他們的軍隊駐紮在山裏,一旦山火起勢,他們這些人,會被活活困死!
想到這裏,他跑得更快了一些,甚至是用上了喫奶的力氣,一顆有些衰老的心臟幾乎快要從胸腔裏蹦跳出來。
可他不敢停下,他必須跑,一直跑。
老棒子進到營地的時候,軍營裏早已亂成一團,兵將在營帳中匆忙地套着盔甲,兵器在地上散落地到處都是,不少弓手甚至來不及去取自己的箭囊,拿了把劍,神情卻又十分茫然。
“南邊山下也都是火!”
“北邊也是!”
“火!到處是火!”
所有人預先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不是說好唐軍還在百里開外麼?爲何一夜之間,竟到了山腳下,而且還是十分默契地在山的各個方向開始放起火來?
此刻,他們的西邊是懸崖峭壁,南邊北邊都是火焰,想來東邊也不會好到哪裏去,這火可不像是人一般,就算拿着長矛去捅,也不可能給人讓開一條道路,難道他們今夜註定了會被燒死在這座山上?
“安靜!安靜!不要亂!”幾名將軍也是神情緊張,從他們有些亂的甲冑能看出他們也剛剛從睡夢中醒來,臉上還帶着幾分惺忪,急急忙忙地維持起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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