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公輸察同樣看向骨灰罈子,沉默了一會,終於道:“小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彎彎繞繞太多,說話做事沒一樣清楚明白的,着實惹人不快,只是沒想到,他到死都還是這樣……”
祠堂的案桌上青煙環繞,相互交織,彷彿一張面帶笑意的臉,好像公輸仁此刻仍徘徊在這祠堂之中,有些無可奈何地注視着自己這個直來直去得有些蠻橫的弟弟。
默默地搖了搖頭,公輸察抬頭道:“這些年,你遠比我想象中更堅強,現在也有了敢於面對一切的膽量了。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爭這個當家的權力麼?”
“知道。”公輸胤雪點點頭,“四叔不是爭這個位子,只是不願讓你看不上眼的人坐上這個位置。”
公輸察眼睛一亮,他倒是沒有想到公輸胤雪會猜中他心中所想:“你是……”
公輸胤雪恬靜一笑:“我也是大伯去世後纔想明白的,現在想來,大伯其實一早就看破了,所以才一直對四叔不冷不熱,少有託付。因爲他知道你根本不在乎這個位子,即便讓你擔任家主,也不會爲此多麼上心。”
“沒錯。我是不在乎。”公輸察往案桌前踱了兩步,揹着手望向了高高的、擺滿了列祖列宗牌位的架子,“我一生在意的唯有武道,不過,我畢竟是公輸家的第四子,有些責任,我還是不能卸下。如果讓老三那個酒囊飯袋坐上家主之位,我公輸家離亡族也不遠了,到時候,我又如何能潛心修行。至於你……以前的你,確實入不得我的眼,但現在看來,你倒是配得上家主這個位子了。”
“多謝四叔讚譽。”公輸胤雪感激地笑了笑,公輸察既然這麼說,自然是代表他的認可,這已經她意料中最好的一個結果了。
“但是我有句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面。”公輸察聲音驟然轉冷。
公輸胤雪怔怔地看着公輸察,道:“四叔您說。”
“我認同的是你,而不是胤雨。在我看來,那個孩子遠遠做不到讓我信服,如果你只是想當幾年家,等胤雨年紀合適,再把位子讓給他,就不要怪我不肯居於他之下了。”公輸察不容置疑地道:“只要你在一天,我不會反對,甚至你有需要,我都會幫你。不過我這個人,並不喜歡太多彎彎繞繞,那些家裏的瑣事,就不要來找我了,帶兵、殺人,這兩者我倒比較拿手。”
公輸察直勾勾地盯着那隻青花的瓷壇,“這裏……太陰沉了些,所以我自小到大都討厭這個地方,從前我還萌生過念頭,想要拿塊大石頭,把這些牌位都給他砸個稀爛……”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顯得那般乾脆、利落。
第四百二十七章 新的大山
公輸察走後,公輸胤雪仍然怔怔地望着那些肅穆無聲的牌位,她沒有料到自己這位平常大咧咧的四叔,竟也會說出和大伯一樣的話,或許這是一種兄弟之間的感應?或者說,公輸仁和公輸察都看出了她爭取這個位置的初衷。
從一開始,公輸胤雪就沒有考慮過自己會長久坐在這個位置上,畢竟公輸家數百年傳承,卻從沒有哪一代的當家人是個女子,這個先例她如今是開了,但她內心深處一直懷着無法含糊而過的不安感。
更重要的是,她爭這個位子,並不是爲了奪權,真要說起來,只是因爲那一份不甘和畏懼罷了。
幼時失去雙親,她與弟弟好不容易纔揮散了悲痛,之後一起在院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雖有些寂寥,彼此卻能相親相愛,生活充實又快樂。但隨着年齡漸長,她開始逐漸感受到一些長輩們眼中的鋒芒,那是一種……像在忌憚幼虎的眼神。
之後,她親眼見證了光天化日之下的一次遇險,她的弟弟,險些死在飛馳的車輪碾壓之下。
從那天開始,她所有的歲月靜好,都化作了一陣憂心,一陣畏懼。
她在各種察言觀色中慢慢懂事,慢慢成長,她開始按照長輩們眼中“好孩子”的概念要求自己,比如刻苦讀書,比如任勞任怨,比如謹言慎行……有時候練武受了傷她也不哭不叫,從不會向長輩提出任何無禮的要求,哪怕只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想多要幾兩銀子的零花錢……
不過十歲的年紀,她已經將自己當作了一個成年人。
如果可以,她一樣想像弟弟那般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甚至三叔家的胤成常常做錯事的時候她會有那麼一絲羨慕,羨慕他可以在三叔的庇佑下,一次次挑戰家規,一次次地放浪不羈……但她知道,她不可以。
如果她安心地在閨中做個千金大小姐,亦或成爲那種稍帶些叛逆任性的“女中豪傑”,只怕當下一次危機來臨的時候,當弟弟再一次被推向死亡深淵的時候,她所有精心維護的形象都會被打落塵埃。
所以她必須爭,爭得這個家主這個位子,這樣她才能掌握一切,纔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保護那個年幼的弟弟。
現在,她終於達到了當初的目標,但心裏卻開始空落落的。公輸仁去了,公輸究已經被她囚禁起來,公輸察也不再是她的敵人,壓在心頭的大山消散,卻有一座更大的山壓了下來。
這座大山的名字叫公輸。
“好重啊。”公輸胤雪望着祠堂上供奉着的那些牌位,想到了公輸仁臨終前那釋然輕鬆的神情,莫名地覺得自己已經感覺到了疲憊,她現在只想找一處沒有人的地方,好好蜷起身子,好好地睡上一覺,哪怕外面天塌下來她都不想再管。
秦軻看着公輸胤雪,他站得不遠,加上聽力好,自然聽見了公輸胤雪與公輸察的對話。
這些天,他親眼見證了公輸胤雪如同像一隻上緊了發條的機械,她不斷地咿D着,一刻不歇。剛剛接手公輸家的她,事無鉅細都得親力親爲,相比較起來,以前管理粥鋪或者盤查糧倉反倒是小事一樁了。
“要不要先去休息會兒?”秦軻靠近她道:“你連着多日每晚只睡兩個時辰,就算是有氣血修爲傍身,也受不住的……”
話音剛落,秦軻突然感覺一個溫軟的身子撞進了自己懷裏,公輸胤雪身上帶着一股甜香的味道,她的身高不像蔡琰那般嬌小,此時長髮一縷縷冰涼地散落在他的肩頭,她輕輕地把腦袋靠在了他的胸口。
“讓我靠一會兒,一會就好。”
聽着她的呢喃,秦軻有些僵硬地站直了,一時雙手不知該往哪裏放。
這要是按照什麼才子佳人的戲本來演的話,他應該雙手伸出去環抱住懷中這個美人,撫摸着她的長髮輕聲安慰着。
但顯然,他無法進入自己的角色,他始終荒誕地恪守着一個交易者的本分。
不過相處久了,他早已把公輸胤雪當成了一個患難與共的老朋友,如果是朋友在疲累的時候想要一個肩膀倚靠休憩……嗯,一個倚靠而已。
他靜靜地站着,好像一棵挺拔的雪松,兩人的剪影逐漸被屋外的陽光捕捉,驅散了祠堂之中的陰暗和肅然。
一場家主之爭至此纔算真正落下帷幕,公輸家再度歸於平靜,有時候秦軻都懷疑這座莊嚴的大宅是不是有着某種魔力,就天上滑落的隕星,也未必能將之砸碎。
同樣砸不碎的,還有公輸家腥藢@個姓氏的敬畏,爲了這一份敬畏,他們可以忘記所有的傷痛,從所有的亂局之上碾壓而過,最後圍繞在名爲“公輸”的大旗之下,努力地活出自己該有的模樣。
他轉念一想,或許這是人的常態?
不僅僅只是公輸家,就算是稻香村裏的那些叔叔嬸嬸,以前也曾見證過千里餓殍,滿地死屍的場景。
可從他們逃荒到稻香村的大山之中定居後,他們仍然憑藉着勤勞的雙手,樂觀的心態,過上了安樂、平靜的生活,好像從前經歷的那些從不曾發生過一般。
就連自己腦海裏,爹、娘還有妹妹的那或嚴肅、或慈愛、或嬌嫩的臉龐,也已經越發開始模糊不清起來。
師父曾經跟他說過,這是好事,人們都在遺忘,因爲遺忘讓人們不再沉湎過去,不必被夾在現實與過往之中左支右絀,手忙腳亂……
因爲忘掉過去,才能擁有將來。
自己會漸漸忘掉師父麼?就像忘掉爹孃那逐漸模糊的臉龐一樣?
秦軻想到這裏,額頭微微一疼,抬手握住了那砸中自己頭頂的小球,定睛一看,是一顆核桃。
他抬起頭,一身素裝的蔡琰笑得燦爛,她笑道:“喂!你都發呆快半個時辰了,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秦軻握着手上的核桃微微打轉,還沒來得及回答,坐在一旁的高易水已是輕浮地笑了起來:“他還能想什麼?鐵定是在想家中的那位‘夫人’唄。怎麼,天天見還不夠,出來了還這麼牽腸掛肚?”
“我呸,淨知道瞎說,我想她幹嘛。”秦軻下意識看了一眼蔡琰臉上的神情,同時用力地把手上的核桃朝着高易水的臉上扔了過去。
高易水早有預料,一伸手就撈住了它,隨後放在桌上衝着阿布懶洋洋道:“阿布!”
阿布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抬起寬闊的手,猛地拍了下去,隨後核桃破碎,露出裏面可喫的果肉。
但高易水顯然不怎麼滿意,握着那破碎的核桃放在手心,挑着那些散碎的外殼,道:“這次拍得太重了一些,下一個拍得輕些,重點在於拍出足夠大的裂痕,但又不讓整個核桃碎開,這樣裏面的核桃肉纔不會太碎……”
阿布早就被他煩透了,少有地回嘴道:“你又不是這點力氣都沒有,自己敲不成嗎,找掌櫃的要個小錘子去。”
高易水卻搖搖頭道:“那多沒意思,喫核桃不就是砸核桃這個過程有趣嘛。”
“你也不是自己在砸啊……”阿布苦着臉道:“這個有趣的過程你自己怎麼不動手,我正聽着呢,這部分說的是當年有個魏美人……”
“魏美人被另一位寵妃嫉妒,暗算了她,後來被割了鼻子,死在宮裏啦。”還沒等阿布說完,蔡琰插了一句,她喫着堅果,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晃着腿,眼睛裏顯出幾分無趣。
“別!”阿布雖然用了最快的速度喝止,可他的速度終究還是沒有口齒伶俐的蔡琰說話更快,等到他震驚之後喊出聲來的時候,蔡琰已經把魏美人的結局都給說完了。
他痛苦萬狀,抱着頭道:“蔡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順口就把結局給說出來?你這麼一說,我這心裏一點懸念也沒有了,這聽書還能有什麼意思?”
蔡琰在盤子裏翻騰了一會兒,終究也沒找到她想喫的東西,隨後呼喚來夥計,又要了一盤蜜餞。
隨後,她看着阿布嘻嘻笑着說道:“可魏美人確實後來被割鼻子死了呀,我又沒有說假話。這個橋段我在定安城那些茶樓都聽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這先生說得不行,一點意思都沒有。”
對於阿布那受氣包的樣子,秦軻也是憋着笑,幫着說了一句道:“這畢竟是逯荩ò渤悄切┎铇悄膬耗鼙龋苷f成這樣就不錯啦,至少建鄴城裏很多說書先生還不如他呢。”
他倒是沒有說假話,畢竟這位先生是逯葑畛雒恼f書先生,就算相比較繁華的定安城,這位先生只能算是鳳凰的尾巴,可放在這裏也算是雞頭了。
要不是這樣,他們也不會專程跑這兒來聽書。
公輸家裏的事情告一段落,而公輸胤雪也重新抖斄司瘢Φ迷绯鐾須w,人影不見。
雖然民間有句俗話叫“男主外女主內”,可秦軻這個“假姑爺”別說是主外,就算是主內,只怕也是什麼都做不好的。
五行司南還在高爐裏熔鍊着,據說連公輸家那些幾十年的老工匠都被震驚了,要知道高爐裏的熱量之高可熔化生鐵,神兵利器置於其中也撐不住多少時日。
偏生五行司南不但撐住了,甚至時至今日,它不過是微微顯出了一些暗紅,想來距離真正的融合,還差着很遠。
既然如此,秦軻只得繼續呆在逯荩粩嗟氐却氯ァ�
當然,等待也有很多種,畫地爲牢當個囚徒是一種,而四處遊山玩水也算一種。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聽曲喫飯,登高望遠,逯菽芄涞牡胤剿麄兌脊淞藗�遍。
蔡琰早已看膩了逯莸娘L光,嚷嚷着道:“沒意思沒意思真沒意思!”也就開始覺得無趣,坐在椅子上的她把玩着手裏的堅果,不安分地動彈着。
她看向秦軻:“阿軻,要不然我們再去你家呆上十天半個月吧……那兒可比逯萦幸馑级嗔恕!�
秦軻苦笑一聲:“你哪裏是想去我家,你是想趁着行路四處閒逛吧。”
“就你話多。”蔡琰咧嘴一笑。
“還是算了吧。”秦軻搖搖頭說道,“你沒聽他們說麼,要打仗了,這次唐國和滄海是認真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茶館聽書
“說得好像之前不是認真的一樣。”蔡琰託着下巴,用手撥弄着桌上的核桃殼,“怎麼也要等打到這邊再說吧,難不成因爲要打仗……你們都不喫飯不睡覺了?”
說歸說,蔡琰到底明白事理,知道此時出城遊玩實在有些兒戲,所以她只能繼續面無表情地看着戲臺子上的名角們舞動着身子,說書先生則暗藏在屏風後,撫尺聲清脆。
“公輸家現在怎麼樣了?”蔡琰把腦袋躺在桌子上,想隨便找個話頭,“前幾天我在街上看見公輸察了,騎着一匹黑馬帶着人威風凜凜的樣子,臉上表情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臭。”
高易水聳了聳肩:“看來這輩子指望你嘴上留點口德是不太可能了,人家現如今可管着整個逯荼R呢。不過,你看着他威風凜凜,實際唐國大軍這次足有近二十萬……聽說其中還有號稱唐國精銳的神武天軍,那可是連普通重甲騎兵都難以沖垮的陣仗,一旦交戰,以逯菟幍奈恢帽囟ú荒塥毶破渖恚闶撬脑挘砬槟芎闷饋睃N?不過要論帶兵,這逯菖率菬o人能及公輸察,前幾日你那小徒弟來找我,吵着嚷着要我給他通絡通絡關係,想要入軍……說起來他怎麼不去找你?”
“咳……他不是我徒弟,我說過多少次了。”秦軻的臉上顯出無奈,擺擺手道:“大概是我前些天拿劍把他抵到牆角嚇着他了吧。”
從地宮回來之後,秦軻對褚苟的態度好了幾分,畢竟他知道了公輸般用褚苟做試驗品的事情,而那傻小子至今還矇在鼓裏,一直以爲自己是撞了大撸龅搅耸颤N傳聞中的奇人隱士。不光是秦軻,連公輸胤雪聽說之後,都覺得有些心酸。
秦軻有時會從褚苟身上看到自己小時候的影子,一副仗着師父疼愛蹬鼻子上臉的模樣。
小時候的他,成日裏在稻香村上躥下跳,惹是生非。而他的師父諸葛臥龍,總是一臉微笑守在他們小屋的柴門旁,好像一位慈愛的老父親在等待着自家孩兒回家喫飯……
過去這麼久,他也漸漸明白了當初諸葛臥龍爲什麼要用“假死”來金蟬脫殼,他認同蔡琰的說法,他相信師父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纔會選擇在那個節點放開他的手。
但他依然有一些疑問,比如:師父的那場重病,時而吐血時而意識模糊……看起來並不像在做戲;還有師父逐漸失去的呼吸,最後慢慢變涼僵硬的身子,他抱着那具身子呆呆地,從白日到黑夜,又從黑夜到了第二個白日……
多年來在柴門旁等他回家的那個身影,從此換成了肆意爬滿籬笆的白色牽牛花,在每一個日頭西斜的傍晚寂寥地綻放着。
看到秦軻又一次陷入了發呆的狀態,蔡琰探過頭來插了一句嘴,道:“外頭亂成那樣了,我們還在這兒聽書看戲嗑瓜子,是不是有點招人嫌?”
高易水一挑眉頭:“我倒是想離開逯荩赡菛|西在高爐裏,每天都得去看一次,我能怎麼辦?”
話裏帶了幾分怨氣,但高易水很快又恢復了往常的閒散表情,伸了個懶腰,笑道:“至少公輸察帶兵的本事是不差的,當然,與項楚、王玄微、高長恭那樣的當世名將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逯莸膩逊廊艚坏焦斁磕欠N草包的手裏,只怕不用等唐軍來,逯葑约簝炔慷嫉孟缺懒恕9斎室彩巧钏际鞈],給公輸胤雪留下這麼一個好臂助,當真用心良苦。”
“說起來,這事我還是有些糊塗。”秦軻回過神來,忍不住開口道:“我明白你們假扮刺客刺殺烏助,讓他誤以爲是公輸究滅口,轉而投靠了公輸察,隨後你又悄悄給公輸究出了個‘刺殺我和胤雪,嫁禍給公輸察’的計郑蔀踔钺釥懯颤N會跑去公輸仁那邊?”
高易水斜斜地勾起嘴角,眯着眼道:“跑過去?不不不,烏助是我送過去的好不好。當然了……不是那種明面兒上的送,不然被公輸仁知道這些事情都是我在後面攛掇着,我恐怕已經死在他公輸家的那些供奉手中了。所以,我是暗中拐了彎,給公輸察院子裏的管事透了一些消息,爲了救公輸察,洗清公輸察身上的冤屈,他自然會把烏助送到公輸仁手裏。”
“只不過讓我有些驚訝的是,公輸仁得到烏助之後並沒有急着給公輸察翻案。一開始,我以爲他爲了府中安定,寧肯將錯就錯也要把位子傳給公輸究,但通過他這些年的作爲來看,我又覺得他心裏一定另有打算。後來證明我的想法沒錯,你也知道,死在那場大雪裏的江湖人士多多少少都跟公輸究有關聯。公輸仁一直隱忍,步步爲營地清理掉了公輸究的暗埋的勢力,同時默許了那些本來偏向公輸察的勢力盡數倒向了公輸胤雪,最後由公輸胤雪將公輸究打落,立了威,坐穩了位子,再轉手將這個人情賣給公輸察……嘖嘖,當真老稚钏恪!�
高易水侃侃而談,秦軻撓着頭,一旁蔡琰也跟着給他講解了一番,他這纔將脈絡一一理清,一邊更是爲公輸仁的隱忍和算計讚歎不已。
“我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有些冒失了,沒想到公輸究背地裏竟然深藏着那樣一股勢力,這也是當初我沒有料到刺殺你的人當中,真的會有連你都覺得難敵的高手……差點害你們陷入險境。想來若不是公輸仁提前抹殺掉了這幫人,恐怕即便公輸胤雪當了家主,囚禁了公輸究,自己也很難坐穩這個位子。”
畢竟高易水只是個外人,對於公輸家整個大局的把握,還是不如公輸仁。
不過高易水能見縫插針地安排到如此程度,也足以證明他的厲害之處了。
但顯然高易水對自己心懷不滿,嘆道:“我終究不是諸葛宛陵,荊吳毀堤淹田一案,斬下多少士族名門的頭顱,看似粗暴,實則細緻,輕一分則達不到效果,重一分,整個荊吳朝堂說不定會在一夜之間顛覆。他偏偏就敢讓高長恭離開建鄴城,孤身與士族之首的孫老談判,把自己的安危全都交到與孫老的一紙協約之上,這簡直是在刀尖跳舞,偏偏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從容,非大智大勇,不能爲之。”
“先生是好人,他不是那般精於算計的人……”阿布事到如今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相信諸葛宛陵不可能安排這麼多事情。
“是是是。你那先生一直是好人。”高易水翻了翻眼珠子,“可朝堂波詭雲譎之下,好人反倒是死得最快的一批。”
對於兩人這樣的爭吵,秦軻不偏不倚,因爲他既能理解阿布對諸葛宛陵無條件的信任,又能感受到諸葛宛陵平靜的外表下潛藏的那顆深沉的心,他個人的看法還是比較偏向於高易水的分析。
“不管怎樣,以後你還是別弄得太過火了。”秦軻皺眉道。
高易水偷偷看他的表情:“怎麼?心疼公輸胤雪受的傷了?”
“好好說話不會死。”秦軻黑着臉道。
高易水看着秦軻的樣子,更覺得有趣,調笑道:“你呀,一看就是花叢新手,你得跟我學習,像是我這種花叢老手,講究的就是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看似情真意重,實則無……”
“無情無義的王八蛋負心漢!”正當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高易水的話。
剎那間,高易水面色狂變,趕忙低聲對秦軻說道:“不行,我肚子疼,我得上茅房去。”
隨後他就像只年老的猴子那般佝僂着身體,捂着自己的肚子,匆匆躥向後院,緊接着秦軻眼見一名青衫女子追趕了過去。
那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嫵媚,髮髻如雲飄動。
不少茶館裏的聽客嘖嘖有聲,交頭接耳猜測這一幕到底是唱的哪出,顯相比較聽說書先生按本子所講的那些故事,這樣現實生活中的事情更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臺上的說書先生看着這情況,這書自然是說不下去了,於是咳嗽了一聲,順便到後臺去喝杯茶清清嗓子。
秦軻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情況,有些不知所措。
蔡琰則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用手肘戳了戳秦軻,道:“你第一次見吧?那是南煙姐姐。”
秦軻當然沒聽過這個名字,不過蔡琰很快地開始解釋道:“南煙姐姐本是逯莸幕ㄍ酰翘炖细邘液桶⒉家黄鸸淝唷�
說到這裏的時候,阿布的臉已經漲得通紅,而蔡琰的眼睛裏滿是興奮。
聽了蔡琰接下來的講述,他才知道,之前他們的花銷都由公輸究包了,所以高易水秉承着不花白不花的原則,將自己的生活紙醉金迷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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