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82章

作者:江南南丶

趙寬也穿好了盔甲,疾步從大帳中走了出來,望着混亂的軍營,眼神閃爍:“怎麼回事?唐軍在哪兒?哪裏有唐軍?”

“將軍!”張成握着劍柄,神色慌張道:“三面都是!三面都有人報告說發現唐軍!他們……在下面放火,火馬上就要燒上來了!”

“三面都是?”趙寬瞪大了眼睛,而就在這時候,火光逐漸亮了起來,黑夜裏,升騰起滾滾的煙塵,遮蔽了明亮的星光,“怎麼……怎麼回事?唐軍怎麼可能突然出現?還預料到了我軍的位置?”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埋伏駐紮的地點是他定下來的,如果唐軍想要與他們交戰,怎麼也得進到山谷裏來,可眼下唐軍並未進山,反倒直接在外圍點起了熊熊烈火,等於是將他們團團圍困在了大火之中。

難不成自己的營地裏有奸細?

不……不對。他低着頭思索着,就算是奸細,也不可能這麼快把消息遞到唐軍手裏,他們昨日午時趕到此地駐紮,現在晨曦未見唐軍就到了,這麼看來……反倒像是唐軍一早預料到了他們要上山,提前埋伏在附近……

“不可能的……”趙寬顫抖地握住了劍柄,“我的戰法怎麼可能被看破……”

“將軍!”張成大喊道:“快下命令吧!再拖下去,這火該燒上來了!”

“火……”趙寬望着那滾滾的濃煙,面如死灰道:“這還能怎麼辦?唐軍圍住了三面,可西邊是一處懸崖峭壁,要下去十分艱難,何況是這麼多人……”

軍營裏,已經傳來了士兵此起彼伏炸鍋一般的痛呼聲。

山下,火光之中彷彿包裹着一頭巨大的妖怪,瘋狂地翻騰在這草木林間,不僅僅是乾枯的野草和枝幹,連許多參天大樹都逐漸燃燒起來,延綿數十里的大山,幾乎是頃刻間變成了巨大的火盆,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原本皎潔的月光,都跟着被染上了一層血紅色。

唐軍被這股熱浪席捲,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汗流浹背的軍士們卻不敢退得太多,因爲他們的主將,此刻正騎着自己魔獸一般的高大戰馬,立於隊列的最前方,沉默着一動不動。

項楚今年三十歲,正是男人體力精力的巔峯,而他本就是唐國徵南軍中最威猛的“霸王”,身形偉岸,手臂和肩背的肌肉撐起了他泛着寒光的烏金色重鎧,整個人坐在馬背上猶如一座巍峨的小山。

“趙寬?”項楚征戰之中不修邊幅,遠遠看着側臉好像一名虯髯大漢,只是近看他的臉卻並不覺得粗獷,反倒有幾分俊秀,他伸手撫摸腰間的戰劍,冰冷的劍身封存在劍鞘之中,卻已經隱隱地透出了森然的殺意。

“呵。”他突然不屑地輕笑一聲,“草包一個,墨家不用王玄微竟然用他?真是瞎了眼。”

“將軍!”一匹戰馬跑近,馬上的那名將領遠遠地喊道:“三面都已放火,藉助山風火勢正旺,即便趙寬再厲害,只怕也沒法從這火焰裏強衝而出。”

項楚點了點頭,望着那升騰而起的火焰和倒下的樹木,露出幾分冷笑,世人都說他脾氣暴烈,用兵如用火,現如今他倒是真的放了一把火,而在這山上的幾萬墨家軍隊,只怕都得葬在這大火之中了。

“龍駒那邊有消息了嗎?”項楚問來人道。

“半個時辰前有人來報,龍將軍已經動手,那幾路本就是趙寬的疑兵,不過是想讓我們以爲他們的主力正在往逯葸M發罷了。龍將軍大勝,斬首三千,俘虜一萬有餘。”將領面露喜色,“將軍,這可是我唐軍入墨家以來,首場大勝,等此消息傳到定安城,百姓們必然大讚將軍神武。”

“哦。”

項楚對這種虛名並不在意,對他而言,更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王玄微……沒你的戰場,還真是有些無趣啊……”項楚蕭索地搖了搖頭,像是在與一旁的將領說話,又好像在自言自語,“我本以爲入墨家能與他打個照面,能讓我好好見識一番這位當年的致}……沒想到哇,他竟被墨家鉅子奪了兵權,聽說如今整日在自己的宅子裏,釣魚下棋,過得跟個告老還鄉的小老頭似的……”

“稷城的朝堂之爭,本就錯綜複雜,王玄微雖然名聲赫赫,可終究不像那些朝臣私交結黨,想來不論是儒家還是法家,都將之視作異類吧……”將領嘆息道:“本來墨家鉅子一直是他的堅實後臺,只是去年不知爲何,他擅自調兵,從稷城帶走了一千黑騎精銳,回去之後也沒能給出個合情合理的緣由,墨家鉅子大概因爲這件事情心生嫌隙,加上朝野又借題發揮,這纔將王玄微給貶黜了下去。”

“我不關心這些。”項楚冷漠道:“我只知道,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們就不可能真正打垮墨家。”

將領微微一驚,卻又覺得項楚說得有幾分道理,當年王玄微領十萬軍隊,竟能戰勝那幾國的三十萬聯軍,這樣的人,如若再度回到軍中,誰知道他又會創造出什麼奇蹟?

這位鬼谷派縱橫家的領袖,終究不是趙寬這樣只懂得看兵書的二世祖,今日他們能一把火燒了趙寬,是因爲項楚只用了幾眼,就看出了他的虛實,而王玄微,傳聞他用兵奇詭,想要看透他,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將軍想怎麼做?”將領大概聽出了項楚已經有所成算,輕聲問道:“接下來我們打哪裏?”

項楚閉目沉思了一會兒,晃了晃腦袋,冷笑一聲:“按照我的想法,倒是想打滄海要打的地方。”

將領怔了怔,急道:“將軍……那可不是鬧着玩的,這次攻打墨家,滄海國主和貴妃娘娘早已有過商量,若您擅自做主,只怕貴妃娘娘會不喜。”

“哼。我項楚要做的事情,還要顧及他人喜或不喜?”項楚嗤笑一聲,“不過滄海這次要啃的,也是一塊硬骨頭,所以我倒不急着去他們手裏搶。只不過,讓我在這偏僻之地一直當他們的疑兵,實在太過無趣。”

他拉了繮繩,馬蹄清脆,但黑色戰馬的呼吸聲卻猶如一頭可怕的猛獸,馬鼻帶起的陣陣氣流甚至掀起了地上的幾塊草皮。

“去逯荨!表棾袂槠届o,不怒自威的雙眼帶着幾分期待,“或許……有機會能和王玄微打個照面。”

他遙遙地看了一眼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火焰,笑道:“這亂世的火,既然燒起來了,那就別讓它停下來……”

第四百三十二章 謠言,備戰

一日後,逯輧葋y成一鍋粥。

消息傳得很快,城內許多百姓晨起剛剛出門,就已經聽得滿大街爭論聲,其中不少人都帶了憤怒,咆哮着指責趙寬是個草包將軍,七萬大軍握在手裏,竟落到個幾乎全軍覆沒的下場,甚至沒能和唐軍有過正面交鋒。

但更多的聲音還是擔憂,他們畢竟是墨家的子民,如果說墨家軍隊遭了大敗,那麼唐軍接下來要攻打哪裏?想必首當其衝就該是逯萘税桑�

要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傳來不少消息,說唐軍在各地如何殘暴,那項楚與其叫霸王,倒不如叫人屠,他殺人不眨眼,並且以屠城爲樂。

有人戰戰兢兢地道:“那怎麼辦?人家唐軍可有近十萬大軍,真要打過來,我們逯菽膬耗軗蔚米。俊�

“不知道。”有人嘆息道:“聽說城裏不少大戶已經打算帶着家眷逃跑了,可他們也不想想,外頭說不定都兵臨城下了,他們能往哪兒逃?在逯莩茄Y好歹還有城牆能護着,出了逯荩慌滤赖酶臁B犝f過公輸姑娘沒?就是公輸家現任的家主……”

“不過,這位公輸姑娘年紀也不大,怎麼就當起家來了呢?唉……還是公輸大人去得早,要是他還在,我們逯莸陌傩找材馨残脑S多……”

“那也沒用。公輸大人再厲害,也沒法子親自帶兵和唐軍廝殺啊……”

“……”

公輸家內。

“城東三處糧倉已經重新填滿,城頭上的弩箭、矢石、木檑這些東西都已經備好了,不過火油還差一些……”

公輸胤雪聽着家丁的通報,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划着桌面,突然動作戛然而止:“還差多少?”

“這……”家丁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概差個五……五百斤。”

公輸胤雪點點頭,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生氣的樣子,只是眼裏幾點憂慮的光一閃而過,她不知道唐軍下一步的打算,趙寬的援軍聽聞也已經全軍覆沒,現如今逯莨铝o援,只能想辦法自救。

“守城的東西一樣也不能缺,等到戰事一起再發現準備不足就晚了,哪怕是湊也得湊齊。”她抬起頭,看向家丁,道:“這樣吧,你先跟廖將軍知會一聲,給我半天時間,我這就安排人去收火油,到時我再親自把東西送過去。”

“好嘞,好嘞。”家丁喜上眉梢,不住地點頭。

這些日子,他們僕役護衛私下裏經常閒談,幾乎人人都說這公輸胤雪的一言一行都像極了病逝的大老爺,待人寬厚有禮,做事情有理有據。

這也算是給大家喫了一顆定心丸,畢竟做下人的都希望主子是個明理謙和的性子,這樣他們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當然,他們也十分清楚,公輸胤雪並不是一昧寬仁,她的威嚴藏在在心裏,就像是一頭山豹,平日它會躲在某處休憩消食,因爲尚且沒有其他動物威脅到她的領地。

可一旦有什麼東西侵犯而入,她會立即露出自己猙獰的爪牙,從黑暗中奔跑而出,隨之而來將是一場奪命的撕咬。

就在前幾日,有幾名家丁仗着自己是公輸家的老僕,對待本該送進軍營的糧草有些怠慢,引得軍中一片不滿,公輸胤雪得知以後,直接以貽誤軍機要務的大罪名,把那幾人綁了送到軍營,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砍了一個帶頭偷懶的傢伙的腦袋,剩下的幾人也受了軍法處置,被打到奄奄一息,至今還沒能從牀上爬起來。

這之後,不論是家丁婢女,還是官員軍士,都對公輸胤雪存了幾分敬畏之心,再沒有人敢輕視這位年輕的女家主了。

等到家丁快步退了下去,公輸胤雪這才走進了內室,伸出一隻手撩開簾子,一張八仙桌上,高易水、阿布、秦軻三人赫然在座。

現如今公輸胤雪已經掌管整個公輸家,高易水等人自然不必遮掩,公輸家雖然也有一些鄙夷的聲音,卻也不敢隨意地指責他什麼。

公輸胤雪剛剛坐下,門外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女聲,秦軻聽出那是小蝶,繼而在公輸胤雪的臉上看到了幾抹愁雲。

小蝶進來,與公輸胤雪交頭接耳了一會兒,兩人的眼神都凝重起來,這幾天她們聽到了太多的壞消息,卻是少有露出這樣的神色。

“怎麼了?”秦軻奇怪地問道。

公輸胤雪搖了搖頭,嘆道:“本來我已經封鎖了消息,可不知謠言從哪裏傳出來的,說唐軍不日就要攻打逯荩须x譜的說什麼唐軍的糧草都是趙寬那七萬大軍的人肉做成的……這眼看着人心是亂了,想要安撫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確實沒想到,墨家七萬大軍,一夜之間三萬多人葬身火海,主將趙寬下落不明,想來應該是凶多吉少。”高易水感嘆了一聲,“以前就聽過項楚的大名,如今這戰事一起,更讓人見識到他的才能,與他相比,趙寬不過是一隻溫室裏走出來的家貓罷了,自以爲有些小聰明,可在那人眼裏,呵,一文不值。”

“霸王之名,可不僅僅只在一個‘霸’字,如果項楚真是一介莽夫,怎可能有資格擔任徵南軍的主帥……”提到這個,公輸胤雪心裏一陣寒意,她憂慮道:“以他手上的兵力,再加剛剛這場大勝的威勢,假如真的來強攻逯荩慌洛州撐不過一個月……只希望他的眼睛,不要盯上我們逯堇u好。”

其實她這話一說,頗有幾分大逆不道的意思,畢竟逯菔悄乙豢ぃ州的官員算墨家臣子,逯莸能婈犕瑯右彩浅⒌能婈牐凰嫉挚固栖姡瑓s想着唐軍去荼毒其他地方,實在不妥。

只是她能有什麼法子?以逯莸能娏Γ灰f抵抗唐軍,關上城門固守都只能是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樣,這種時候,她也不會逞英雄。

“你這想法……還是太樂觀了一些。”高易水用清淡的聲音敲碎了她的幻想,“在我看來,唐軍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逯荨!�

他望向秦軻,無奈地笑道:“說實話,要不是五行司南還在爐子裏,我現在就想走。”

秦軻白了他一眼,示意公輸胤雪還坐在旁邊,他怎麼恬不知恥地當人家面打起了退堂鼓。

公輸胤雪卻不在意,睜大了眼睛問道:“爲什麼說逯輹撬南乱粋�目標?”

高易水道:“這只是我個人的直覺,這次唐國和滄海聯盟,集結了四十餘萬大軍,意圖一舉顛覆墨家,趙寬這次已經馬失前蹄到連馬尾巴都看不見了,而趙寬的兵馬原本是要來援馳逯莸模棾热幌氲搅讼冉財嘣姡重M會放過這個現下孤立無援的邊境重鎮逯菽兀俊�

“只有一點我覺得古怪。”高易水沉思狀:“既然唐國和滄海聯軍,唐軍打得如此暢快淋漓,可滄海那邊怎麼一直沒有消息?單論軍馬實力,滄海只會強於唐國,聲勢更會比唐軍更大吧?可你們看看到現在爲止,可有一點滄海大軍的消息麼?還有那個傳聞中橫掃千軍的虎豹騎,這樣一支猶如一羣猛獸般的騎兵,聽說一次衝鋒,就將那時墨家的五萬步軍陣形撕得粉碎……曹孟這一回怎麼就能耐得住性子,如此無聲無息?”

“無聲無息的猛獸嗎……”阿布回想着那些在太學堂裏學到的東西,輕聲道:“恐怕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它在等待時機,等待它露出爪牙,咬住它真正想要的獵物的時機。”

“真正的獵物?會是什麼?”高易水笑着問道。

阿布想了想:“不知道,但一定不是逯荩蛟S……是稷城也說不定。”

高易水眼睛一亮,看向秦軻:“你看看,人家阿布可比你厲害太多啦,他現在說話儼然一派大將風範,你再看看你……”

秦軻不滿道:“我對這些又不感興趣,更沒打算帶兵打仗當將軍,我只想找到師父,然後繼續回我的稻香村,種地!”

“我的天,還種地?你能種出什麼來啊?種出一顆能長到天上去的豆苗嗎?”高易水眯着眼,眼裏滿是調侃,“哎呀,你說你,到時候帶着師父來逯莶皇歉茫繂舜┎怀睿费┬〗阋彩莻�大方人,斷然不會計較多出來一兩個人的喫穿用度,是不是?”

“當然。”公輸胤雪心裏一動,有些感激地朝高易水笑了笑,轉而小心地觀察起秦軻的神情,似乎懷着一分羞澀,又有一分期待。

秦軻頭搖得像撥浪鼓,手也在擺動着:“那可不行……”

公輸胤雪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簾跟着低垂下來。

“咳咳。”高易水看着面前兩張臉,終於沒再多說,還是把話題扯回到原先的戰事之上,“其實在我看來,猛獸之所以安靜,是因爲他們需要足夠靠近獵物,見過老虎捕獵嗎?他們雖強大,可不代表他們真的會傻傻地直衝過去,它們會小心翼翼地隱蔽着、慢慢靠近獵物,直到封死獵物所有的逃生之路,那個時候它們纔會亮出爪牙……虎豹騎這樣的存在,不動則已,動則聲若雷霆,撼動天地,不把墨家掃個千瘡百孔,可怎麼對得起曹孟砸鍋賣鐵供養的這些年?”

阿布皺着眉,隱約察覺到了高易水話中深層次的含義:“你是覺得……即便唐軍動靜這樣大,實際上仍然只是佯攻?”

“要掩蓋住驚雷,勢必得用山崩一般的響動……”高易水道:“唐軍接下來,動靜只會越來越大吧。倘若順利攻下逯荩匀豢梢源说貭懜谀业倪@一面紮下一顆釘子,與此同時,滄海暗中要做的事情也會更加萬無一失。”

阿布點了點頭,道:“那滄海下一步到底會怎麼走?”

“不知道。”高易水懶懶地躺到椅子的靠背上,“我要是能猜出來,那我不是得改名叫王玄微或者孫伯靈了?甚至……連他們兩人都不一定能摸清兩國聯軍的真正意圖。”

“不論如何,我們得積極應對。”公輸胤雪幽幽地嘆息道:“逯萑缃駶M打滿算一萬七千守軍,五千是逯蒈姡迩窃就吞锏牟杰姡@兩者還算有些實力。剩下的七千是招募來的流民,儘管一直都有鍛鍊,可他們缺乏實戰,膽識不足,真打起來……”

公輸胤雪沒有再往下說,但她有些落寞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用上公輸家的機關術呢?”高易水突然一拍大腿,恍然道。

第四百三十三章 屠城令

公輸胤雪沒想到高易水會提這個,一時頓住,隨後才緩緩開口道:“一個月。最多一個月……這還得看唐軍會不會不顧一切猛攻,如果他們傾力攻打,那即便把公輸家歷年積攢的機關都用上,也難以阻擋唐軍的鐵蹄。”

“一個月……足矣。”高易水點點頭,“唐軍一旦大舉攻城,只能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藏在暗中的那頭虎豹,就要露出爪牙了。一旦到了那時候,逯莸膭儇摚筒皇且豢さ膭儇摚且粐膭儇摿恕!�

但他還是自嘲地笑了笑:“不過……萬一逯菡娉闪四业臈壸樱堑綍r候可就有些慘了。”

“棄子?”秦軻低聲道:“不會吧。”

高易水只是笑笑:“我也希望不會,但如今這個世道,真是讓人沒法往好的地方去想啊。”

不得不說,高易水的預料確實準確,只不過是到了夜間,公輸胤雪就已經得到了斥候的消息,唐軍十萬大軍就在距離逯莶贿^十里的位置紮營,黑夜之中,如果站在逯菟䴓侵希踔量梢赃h遠望見那營帳的火光。

公輸察站在城頭,有風吹動他的髮髻,他握着刀的手微微緊了緊,卻已經感覺到了手心裏的汗水沾溼了刀柄纏着的獸皮。

雖然他已知道了會有這一戰,但當親眼見證那數十里營帳鋪開的時候,那些火把亮起宛若銀河星璇點點延綿的時候,他還是捏了一把冷汗。

逯莸某菭澓芎瘢敿颐扛羰陼M行一次修繕,他腳下站立着的城牆,外邊用的是山上呦聛淼臈l石堆砌,再用糯米混上沙土填充縫隙,堅硬無比。

而在這堅硬外殼之下,則是一堵厚厚的夯土城牆,這樣的城牆,哪怕是被百斤重的石塊砸中,也只會微微一震,不至於破裂。

但在公輸察看來,與這十萬唐軍所帶來的無形威壓相比較,哪怕是能投出數百斤重巨石的投石機,也顯得黯然失色。

仗都是人打的,世上本沒有攻不破的城牆。

哪怕把逯萑前翔F皮,裏三層外三層,該陷落的時候,也一樣會陷落。

“四叔。”秦軻站在他的身邊,望着遠處的火光,問道:“你怎麼看?”

“怎麼看?”公輸察慘淡笑了笑,“不過只是盡人事罷了,就算是我來領兵,靠着城裏的一萬七千老弱,又能做些什麼?何況唐軍的主帥是那位霸王項楚,在他的面前,我帶兵那點本事,小宗師的修爲,都好像孩童蹣跚學步那樣。”

他望向秦軻,低沉道:“胤雪還是太過樂觀了一些,在我看來,就算是公輸家……不……整個逯荩M盡一切力量,也未必能在項楚的手上撐過半月。”

“現在看來,我和老三爭來奪去的,反倒是顯得小家子氣了。”公輸察自嘲笑笑,“就算爭到了又如何?一個即將在血火中湮滅的空殼,握在手中還有什麼用處?”

秦軻怔怔地看着公輸察,沒有想到一向剛烈的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過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雖然他現如今還能站在城頭與公輸察說話,實際上他的心裏早就已經膽怯了。

十萬大軍啊。就算是站在一起撒尿,也能形成一條小河,如果真正地把長矛對準逯荩衷撌窃鯓拥膱鼍埃�

“我已經安排了人,趁着夜裏,你可以帶着胤雪出城。”公輸察突然道。

“出城?”秦軻奇怪地看着公輸察,“做什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要我……帶着胤雪逃走?”

公輸察點了點頭,摸了摸闊刀“斬虎”的刀柄:“難不成你想留在逯莸人溃控费┎欢帽晌叶Zw闊的七萬軍隊被項楚打得七零八落,現如今已經不剩什麼了……”他低低地罵了一聲,“這本該是支援逯莸能婈牎!�

只是無論他怎麼罵,都不可能把這支軍隊給罵回來了,那些屍骨早已經埋沒在了兵戈之下,他們已經爲墨家盡了忠義,或許在地下,他們會齜牙咧嘴地和趙闊拼命吧。

“現如今,哪怕是朝廷再發一支軍隊,連夜出發。可趕到逯葜辽僖驳冒朐乱陨希螞r欲速而不達,那樣的行軍速度,只會導致過分疲憊,等大軍到了逯荩粫灰砸荽齽诘捻棾虇饲瑴Q。”公輸察遙望前方,失神道:“唯一可能救逯莸模挥形灏倮锿獾男兄荩茄Y有守軍三萬,現在出發,大概能在半月內趕到逯荨?尚兄萃瑯邮菓饒鲆n,失卻行州,我墨家東北方向門戶大開,唐軍長驅直入,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因此,行州郡守絕不可能發兵救援。”

公輸察低下頭:“可以說,我逯莠F在是一座孤城,根本無外援可談。破與不破,只看項楚一人的決斷了。”

秦軻聽出了公輸察隱隱蘊含的意思,脫口而出道:“那你呢?你怎麼辦?”

“我?”公輸察冷冷地注視着遠方的火光,他終於握緊了斬虎的刀柄,在這時候,或許只有它才能給予自己一些安全感,“當然是與逯莨泊嫱觥_@裏是我的家,我出生在這裏,除此之外,我了無牽掛。”

公輸察說得十分壯烈,甚至從他那剛毅的眼神之中,秦軻也已經可以肯定,他已做出了最壞的打算,也已視死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