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77章

作者:江南南丶

對於縣令來說,本就有舉薦人才的職責,甚至當舉薦的人足夠好,將來立下功勞,他這個舉薦人也會得到相應的擢升,是一件榮耀之事。

不過秦軻確實沒什麼興趣,於是婉言回絕道:“大人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趟回村只是暫住,過些日子還是要走的。”

縣令點了點頭,眼裏露出些許惋惜,心中一動之間轉過頭看了蔡琰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微微笑道:“是我多事了,如今你的身份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了,哪裏還需要他人舉薦?想必你妻子那邊早已有所安排了吧?”

秦軻面色微窘,心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爲什麼每個人都要誤解自己跟蔡琰的關係?難不成自己身上得掛一塊牌子,在上面寫個清楚明白纔行?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村子裏就沒幾個識字的,唯一會識字的那幾個還是自己師父教出來的……

嘆息一聲,秦軻聳了聳肩,也懶得再去解釋,笑着作揖道:“總之,多謝大人好意了。”

縣令不好強求,便灑脫地笑了笑,閒扯了幾句家常便離去了。

小院裏,蔡琰撫摸着小狗的腦袋,微微歪頭笑道:“你就真沒想過當個官什麼的?或者當個將軍?”

秦軻仰着頭看天,無奈地笑笑:“算了吧,我哪裏是那塊料?當官,老高那樣長袖善舞的人肯定可以。至於當將軍……那是阿布一直以來的願望。”

蔡琰噗哧一聲笑了:“就算了吧,老高那傢伙要是當官,肯定天天偷奸耍滑不幹活,以權炙截澬±!�

……

小鄉村裏的日子平淡得像一片天邊的淡雲,輕盈,柔軟,沒有了逯莸陌盗鳒樱膊幌裉茋ò渤悄前憷_紛多彩,令人輕鬆的空氣無時無刻縈繞於他們周圍。

晨起,朝日在山的那頭像是一顆黃橙橙的蛋黃一般攀升,火紅的雲霞,染上一層淡淡金色的樹林。

蔡琰總是打着呵欠看完了日出就回去睡個回挥X,而秦軻則是趁着這時候把粥給煮好,又從瓦罐中取出少許醃製得酸脆的蘿蔔,再把她叫起來,兩人相對而坐,美美地喫一頓早餐。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要麼就是在小溪或者魚塘裏釣魚,要麼就是上山在各種地方胡亂散步,秦軻甚至還因爲蔡琰的強烈要求帶她去過一次葉王陵的入口。

那座幽深的山洞已經因爲塌陷而被埋了大半,就連溪流中的盲眼游魚也都消失不見,再難重現黑暗中炫彩瑰麗的那番景象了。

但秦軻反倒暗地裏鬆了口氣,至少那些葉王陵墓裏的巨蛇、不人不鬼的葉王、神龍、蛇羣……都被掩埋在了那些千鈞大石之下,被埋葬進了幽深的山腹之中。

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時光變得有些不大太平。

出於只有秦軻才心知肚明的原因,稻香村周邊的山中時不時就出現一些巨蛇巨蟻,爲禍一方,儘管後來再沒有一條能像上次那樣臨近化妖的層次,卻也足夠令人驚歎了。

好在縣令向上呈報及時,又有先前的大蛇屍身作爲證據,郡中直接下派了五百軍士,一路上山清剿,一時間殺死了近十餘條大蛇,這場禍患纔算是被基本平定。

而秦軻也在這場清剿蛇蟻的大戰之中出了個小名,要知道,在這樣一個窮鄉僻壤裏,能出一個修行境界幾近小宗師的強者實數少見,到了後來,就連郡守都派人來詢問秦軻,有沒有打算入軍中建功立業。

當然,秦軻還是婉言謝絕了,畢竟他也知道自己還有尋找師父的重任,況且官場軍中向來也不是他喜歡的地方。

但可惜的是,這位郡守相比較縣令顯然是沒了灑脫,多了強硬,不但沒有氣餒,反而三番五次派人來請,看樣子,竟是打定了主意想請秦軻做他的貼身侍衛。

“我都已經好幾次表達了我不想去了,難不成是我說得太委婉了嗎?”秦軻看着自家桌上擺放着的銀錢,這都是那位郡守大人的“好意”,但這好意的背後卻是讓自己去給他當差,他實在是沒法接受。

蔡琰躺在擦得鋥亮的木地板上,兩手撐着一卷書簡,一邊看一邊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你想知道爲什麼嗎?”

秦軻愣了愣,看向蔡琰奇怪地問道:“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笨。”蔡琰甩了甩烏黑的長髮,“墨家有一條明文律法,戶籍在郡中的百姓若是哪家出了修行者,郡守可強徵其爲官府做事三年。只是這條律法從有記載之後甚少真正執行過。”

她咧嘴道:“不過這也不稀奇,真有實力的修行者大多出身世家大族,亦或是當了世家大族的客卿供奉。差一些的,投奔到那些鏢局、江湖大幫也能被敬爲上賓。官府哪怕想要徵收人才,也得考慮到各個羣體的想法,大多數時候不會輕舉妄動。”

“但是呢……”蔡琰捲起書簡,像是一名老學究拿着戒尺的模樣,指着秦軻道:“你卻是個例外。”

“例外?”

“在你們郡守看來,你秦軻,只不過是個普通百姓,因爲有一個隱士師父才得了這一身修爲,如今那位隱士已去,你一無世家大族庇護,二無江湖幫派背景,豈非是個最好的徵召對象?”

秦軻苦笑一聲,道:“我是真的不想去給人家當侍衛……”

“本來也是啊!”蔡琰白了秦軻一眼,放下書簡去拿一旁的堅果,“我說你沒有背景,你就真的當自己沒有背景了?雖說你那個背景不在這裏,可逯莨斒兰以谀曳至靠刹惠p,你直接把你公輸家姑爺的背景扔出去,想來那個郡守大人知道了,也會知難而退的。”

“可是……這會不會給公輸家添麻煩?”秦軻呆呆地看着蔡琰,又低下頭,“而且,我要真以公輸家的姑爺自居,那我和胤雪的事情肯定就傳揚開了。”

“你在怕什麼?”蔡琰眯縫着眼睛,湊近了秦軻道:“讓大家知道你有個世家大族的妻子怎麼了?到時候,別說你們那位縣令得在你面前恭恭敬敬,就連那位郡守都要敬你三分咧。”

“我……我不想把這件事情傳開……”秦軻拍了拍後腦勺,使勁搖頭道:“原本這事兒只在逯荩坏┠奶靷鞯竭@裏來了,我和胤雪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那我將來還怎麼做人?等我找到師父,我還要回來住的呢!”

“裝。”蔡琰把手裏的竹簡砸了過去,用潔白纖細的手指着秦軻,“你們男人最是虛僞,表面上好像百般不樂意,但實際上,你那心裏難道就沒有得意過?”

“我……我哪裏有得意!”不知怎的,秦軻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我從來沒有過好嗎!我很苦惱的好嗎!”

蔡琰重新睜開眼睛,笑得甜美:“我開個玩笑,你那麼激動做什麼?”

“唔……”秦軻看着她眼裏的笑意,知道她又故意在逗自己,他耷拉着腦袋,小聲咕噥着:“總之我沒有。”

既然不能搬出公輸家這座大山,秦軻只能用出了“三十六計走爲上計”,反正他早晚要回去逯荩缫恍┖屯硪恍┮矝]什麼差別。

而且,雖然高易水對公輸家局勢的判斷是“靜觀其變”,可如果一直靜觀,恐怕也會變成消極應對吧?

秦軻不是高易水,沒有那樣深入炙悖匀灰蚕氩幻靼灼渲袔滋庩P竅,但他只能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公輸胤雪的家主之位,他還是要幫着爭的。

不單單是因爲交易,更因爲如今他早已把公輸胤雪當成了自己的朋友。

差不多五月中旬的時候,坐在馬背上的秦軻終於再度看見城門上鐫刻的那肅穆莊嚴的“逯荨倍帧�

公輸家似乎一切都好,高易水和阿布仍然每天閒着無聊,不是逛戲園子就是四處喫喫喝喝;公輸胤雪仍然每天忙着公輸仁交代的事情,只是因爲連續不斷的忙碌,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

而公輸究則是在公輸家中頤指氣使,儼然一副當家主事的樣子——當然,只是表面上。

所有人都都清楚,只要躺在病榻上的那個人不死,就算公輸究再怎麼蹦躂也是虛有其表,只要公輸仁張口一句話,便足以將他打落塵埃。

不過,公輸究並不怎麼擔心。

無論是從煎藥的炊煙之中,還是從盧神醫每天酝昝}的愁容之中,他都清楚,公輸仁的大限之日已經越來越近。

他要做的,只是等待。

舊的王冕落地之時,自然會有人跪着把新的王冕戴到他頭上。

“你大伯也真是的,這麼多事情都讓你一個人做,你又不是鐵打的機關人,哪裏能受得住?”秦軻坐在椅子上語氣帶了幾分抱怨,他的對面,坐着公輸胤雪。

第四百二十一章 誰的魚?誰的網?

大概是這些日子沒有怎麼好好睡覺,公輸胤雪的嘴角出了幾顆燎泡,雖說這倒不是什麼太嚴重的事情,不過對於姑娘家而言,心裏自然也是過不去的。

所以公輸胤雪低着頭,很認真地喝着碗裏的銀耳蓮子羹,每一口似乎都要在舌尖含上一息才慢慢吞嚥下去。

等到一碗銀耳蓮子羹喝完,她終於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你也嚐嚐吧,小蝶讓人煮的銀耳蓮子羹,甜得恰到好處,能潤喉敗火,如今天氣也熱起來了,雖然你不上火,可喝點沒什麼壞處。”

秦軻看着她論吹纳袂椋嘈ψ哦诉^了乾淨碗和湯勺,而公輸胤雪則是十分自如地幫他從瓷罐中盛出一碗。

秦軻一邊喝一邊道:“你倒是平靜得很,好像我說得不是你一樣。”

公輸胤雪再度給自己盛了一碗緩緩地喝着,嘴脣帶笑:“我知道你在關心我,我很開心。”

她說很開心,是真的開心,而不是什麼客套的場面話。

應該說她很享受這種和秦軻坐在一起一邊喝東西一邊交談的時光,能讓她暫時從公輸家那一大堆繁重的事情裏解脫出來,安心地感受歲月靜好。

看着秦軻的臉,公輸胤雪兩頰無聲之中飄起緋紅,她想過告訴秦軻,自己之所以睡不好,之所以會上火,都是因爲在之前的日子裏,她已經習慣了秦軻的陪伴。

但這種話,她一個姑娘家又怎麼說得出口?

“其實我倒是不覺得什麼。”公輸胤雪道:“大伯肯把這些事情交給我做,是對我的看重,至少證明他相信我的能力,同時也相信我會認真負責地把這些事情做好。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這麼說倒是也沒錯啦。”秦軻點了點頭道,“不過我聽說你那個三叔這些日子以來基本沒做什麼正經事兒,成天就是跟家裏那些人出去喫喫喝喝,要不就是給這個送禮給那個送禮,對比之下,總讓我覺得有些不甘。”

公輸胤雪喝下一口,微笑道:“我那個三叔,早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接替大伯的位置了,拉攏那些對他有幫助的人也不怎麼出奇。”

“你看起來倒是不怎麼着急。”

“倒不如說是着急也沒有用。”公輸胤雪搖搖頭,似乎想到什麼,笑道:“其實我該謝謝高先生的開導,有些事情,我以前確實想得太簡單了……我本想着,要是能讓老祖宗照拂一二,我或許能和三叔四叔正面爭上一爭。但老祖宗從始至終只是個世外人,他哪裏會真的在乎公輸家內部的權力落入誰的手裏?現在他離開了公輸家,更證明了這一點。或許他還在逯荩只蛟S早已離去,不在墨家境內,天下之大,於他那樣的大才之人來說,無處不可去。地宮一關,也正好斷了我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免得我再過多地生出幻想來。”

“這都是我……”秦軻低下頭,有些歉意地道,“我去地宮的事情,沒有事先跟你說……見到老祖宗的時候,也忘記了提一提你的事情。”

公輸胤雪繼續搖頭道:“我沒有怪你,你也不必道歉。我已經想明白了,論陰衷幱嫞ρY藏刀,我本就不如三叔,就算是勉強策劃,也很難有什麼結果。何況這樣一來,反而違背了我的本心,要是父親看見那樣卑劣的我,大概也會十分失望吧?我有時候也覺得,或許你說得對,於其陷在公輸家這座泥潭裏爭權奪利,還不如離開了痛快。我二房這些年一直遭到打壓,可父親留下的產業也足夠我和胤雨安享一生了。”

“……”秦軻看着公輸胤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埋頭喝蓮子羹。

“你放心。雖然我這麼說,但並不代表我從此會失去鋒銳。”公輸胤雪的手緩緩握緊,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三叔有三叔的做法,我也有我的打算。送禮、唤j,或許是能讓人爲他做事,但如果他以爲,人心只是這樣簡單那就大錯特錯。家裏的族老們,可不是每一個都喜歡他的這套做派。”

秦軻突然抬頭,總覺得她的這句話含有深意:“什麼意思?”

公輸胤雪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字面上的意思。四叔雖然被關,但絕對不代表曾經支持過他的人真的就這樣忘記了他。哪怕他們不能再支持四叔,可要讓他們投靠三叔,卻是萬萬不能的。但既然他們選擇站在三叔的對立面,他們就需要一杆旗幟。”

公輸胤雪閉上眼睛,聲音低沉:“我就是那杆旗幟。”

“你就是那杆旗幟?”秦軻明白了過來,“所以他們成爲了你的力量?”

公輸胤雪沒有回答,只是伸手端起秦軻面前已經喝光的瓷碗,用勺子再度盛了一碗蓮子羹,遞到他的面前:“這股力量……足以改變很多東西。如果真的到了撕破臉的時候,我不見得會輸。”

“誰贏誰輸,其實都不重要。”躺椅上,公輸仁緩緩開口說道,“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公輸家絕不能內鬥……”

……

房間裏瀰漫着一股子濃郁襲人的薰香氣味,桌子上的藥茶也是微微泛着令人嘴中生苦的橙黃,公輸仁喝了一些茶水,聞着薰香,頓時感覺自己的呼吸順暢了一些,胸口的煩悶也消散了不少。

從這點看來,盧神醫的藥確實管用,但僅僅“管用”二字肯定不夠。

公輸仁很清楚這薰香之中帶有的鎮痛效果意味着什麼,雖然能帶給他短時間的清醒與舒暢,卻並不能治癒他的頑疾,相反,甚至會加速摧毀他的身體。

可他需要它。

如果說他不想自己的餘生只剩下痛苦掙扎,還想在餘生多做一些事情,此刻他必須憑藉這薰香和藥茶勉力支撐他的身體,讓他一直保持神志清明。

“墨家看似強大,實則早已外強中乾。如今邊境來報,夏至以來唐軍再度大舉進犯,我看着應該已經不再是一場雷聲大雨聲小的試探了,這該是一次早有預值倪M攻……”公輸仁嘆息一聲,道:“亂世之火再度點燃,恐怕沒有人能獨善其身了……胤雪這丫頭,至純,卻跟她父親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內裏剛烈,絕不肯輕易彎折,委屈逢迎。若真到了那一天,說不準她真會來個魚死網破。”

“可這魚死網破……死的是我公輸家的魚,破的是我公輸家的網,不管是哪一樣,都不是好事。”公輸仁扼腕道:“我這一生信封家宅安寧,親族和睦,結果卻鬧到這樣的地步,真是諷刺。”

“老爺不必過分自責。”公輸家的老管事恭敬地立在牀邊,“您已做得足夠好,只是……世事向來難料。等到這一切揭開,想必胤雪小姐也會懂得您的苦心。”

“她會懂的……”公輸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唐軍捲土重來,其實並不讓人意外,或者說,這幾乎是大多數人心裏的共識。

雖說這些年來,天下大勢尚且維持了表面的平靜,但暗地裏的湧動博弈卻從未停下。

滄海在北邊不斷擴疆馭土,征服草原上的各大部落,將之或剿滅,或收入麾下……而曹孟,向來是個不吝宣告自己一統天下宏圖大志的性子,隨着國力不斷增強,南下也就成了必然之舉。

而唐國這些年內鬥不斷,雖然蔡邕已經敗落,可朝中反楊太真的勢力仍在,這位唐國實際上的當權者也需要一場盛大的對外戰爭來穩固自己的權柄。

與當年相比,墨家這些年卻已顯得衰弱老邁,隨着王玄微在朝堂之爭中失利,這位天下名將似乎已經不再具備執掌墨家全境兵馬的權力,自然也是給了唐國和滄海兩國趁虛而入的機會。

“去年的試探,只是爲了確定,上將軍是真的失了勢,而非墨家朝堂的一個局亦或者一場小打小鬧。”

唐軍似乎已經越來越近,這些日子以來,不斷傳來的軍報實在不容樂觀,腥松踔梁茈y想象,偌大一個墨家,在唐國滄海聯手入侵之時,竟然沒有立即進行應對。

那些權勢滔天的人們,仍然還在稷城的朝堂之中相互攻擊,爭權奪利,不顧百姓死活。

就連剛剛揚眉吐氣的公輸究都憂心忡忡,只怕這偌大一個逯莩牵鸵谔栖姷木薮笸⻊葜赂吨痪妗�

實話說,他並不怎麼在乎百姓,但若是沒了逯荩@一生逡掠袷骋搽S之消逝,實在不能讓他接受。

“援軍怎麼還沒有到逯荩俊惫斁堪欁琶碱^,看着幾名官員,“去年爲了抵禦唐軍,不是派了七萬人駐紮在南邊嗎?正常行軍,今天也該到逯萘恕!�

一名官員有些尷尬地站起身來,對着公輸究道:“我們已經連續發了五次信去催促,可這一次領軍的人是那個年輕將軍,叫趙寬的,非說行軍要穩,不能給唐軍偷襲的可乘之機,原本十天內就該到的,又說要拖延十天。”

“這個王八羔子。”有一名微胖的官員憋得受不了,站了起來大聲道:“還不是仗着自己家是將門世家,又與那些儒家派系走得近,所以硬是靠着舉薦坐上了將軍的位置。這要是上將軍還在,哪裏會像他這麼拖沓?王將軍用兵如鬼,奔襲如火,像是上次的利州會戰,他領着麾下五萬精銳,三日內就行軍二百餘里,硬生生繞到了滄海軍的後方,打了人家一個措手不及,這纔是名將,朝堂那些人真是瞎了眼睛,硬是逼着王將軍在家賦閒,卻讓這麼一個沒打過仗的年輕娃娃來帶兵。人家唐軍將領可是徵南軍中被稱作‘霸王’的項楚!滄海軍雖到現在還沒個消息,可曹孟手下猛將如雲,儒將劉德,據說曹孟之所以能奠定如今的根基,他功不可沒。他的兩個結拜兄弟、關長羽和張翼,都是當世少有的猛將。還有身經百戰的夏侯、典韋,唉!只怕這仗還沒打起來,我們氣勢上已經輸了一半!”

“不要胡說!”公輸究一擺手,其實他心裏也是有些亂,但這種事情不是可以信口胡言的,往小了說是私下腹誹,往大了說就是對朝廷不敬,萬一這裏藏着朝廷的耳目,公輸家喫不了兜着走。

“既然是朝廷的決定,我們遵守就是了。我們分兩邊做事情,一邊多派人去探明唐軍的情況,另外一邊,再發一道信去催促,現在我們逯葜由夏切┽缯俚牧髅窠M成的軍隊,也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出城打唐軍自然是癡心妄想,可要守城,怎麼說也能拖不少天,不必過分擔心。”

話雖然這麼說,可他一生都沒有經歷過戰陣,想到那數晚長槍如林,箭矢如雨的場景,他就有些腿軟。

逯菽軒П娜瞬欢啵@能帶兵的人裏,老四公輸察算一個,可老四公輸察已經被囚禁在府裏,難不成再放他出來?

自己與他相鬥多年,好不容易這一次真真正正地贏了一次,要讓他去爲這個敵人求情,打死他也不願意。

幾人看着公輸究眼神變換,還以爲他已經心裏有所思慮,反倒是放心不少。

公輸究是公輸家的三爺,他要是有底子,證明公輸仁心裏早已經有了譜,那麼他們這些下面的人,只需要做好自己手頭的事情就行。

大家都是逯萑耸浚櫢驮阱州,總不可能拋下逯莸臉s華富貴,跟那些流民一樣踏上逃亡的旅程。

要真是那樣,他們就真成了喪家之犬了。

只是正當此時,卻有僕役倉皇地從衙門外跑了進來,大聲叫喊着:“老爺!老爺!”

公輸究轉過頭,看着僕役慌亂的樣子,心裏也是咯噔一聲:“慌什麼,唐軍打來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印信

“唐……唐軍打來了?”僕役雙腿發軟,嘴巴張得老大:“這我可不知道,唐軍要是打來了,那逯莶痪痛蟮溑R頭了嘛?”

“我是問你,你反倒問起我了?”公輸究吹了吹鬍子,怒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哦哦……”僕役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道:“大爺……大爺他不行啦。聽說大爺突然吐血,現在已經人事不省了,前些日子稷城召回盧神醫,這會恐怕已在路上,這……這可如何是好?老爺,老爺……您等等……”

僕役帶着哭腔,望着那腳步混亂,跌跌撞撞向着門外跑去的公輸究,一邊追一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