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然而這時,院外卻突然一陣騷動喧譁,隨後秦軻有些急切地開門走了進來。
“怎麼了?”蔡琰抬起頭問。
“我……我出去一趟。”秦軻看了外面一眼,“出了點事,二娃帶着官兵去找大蛇,結果反而被大蛇困在山上了,官兵都傷了好幾個……”
“大蛇?”蔡琰眼睛微亮,來了些興趣,三下五除二地就爬了起來,光着腳一路跑去穿鞋襪。
秦軻趕忙道:“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蔡琰拿着鞋襪的手頓了頓,眼睛眨巴眨巴,注視了一會秦軻臉上的嚴肅和決絕,興奮的表情也跟着垮了下來。
季叔在門外等得焦急,他的耳邊都是秦軻握緊了菩薩劍,語氣篤定的安慰,他道:“季叔你在村裏等吧,我們去找二娃。”
“那好……”季叔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自己跟着去恐怕是添亂,這邊看到了蔡琰低垂着腦袋,滿臉寫着心不甘不情願,也是嘆了口氣。
這種危急狀況,他當然也沒時間調侃秦軻和蔡琰,大力在秦軻背上拍了兩巴掌,說道:“路上小心!”
秦軻身負修爲,反倒斷後,只是來通風報信的那名官兵走在最前頭。
他有些緊張。
並不是因爲他懼怕大蛇,而是他在害怕自己沒法阻止一些事情。
如果在自己到達之前,二娃就已經出事了怎麼辦?二娃如果出了事,自己要怎麼面對季叔和慶嬸?
季叔和慶嬸,雖說不至於因此怪他,或是心生芥蒂,但他們是那樣溫柔的人,儘管平日裏慶嬸有幾分潑辣,對他卻不比對自己的兒子差。
他自己會怪自己。
早已經跑得大汗淋漓的官兵依然堅持着,哪怕他的呼吸快要變成牛喘,他的腿中像是灌滿了鉛水,可當他撥開了一叢割人的茅草,他很快振奮了起來。
他猛然抬起右手,大喊道:“就在前……呃……”
一道狂風幾乎是從他的身前轉瞬即逝,他的最後一個字被徹底地堵回了喉嚨裏,下一刻!銀亮的鋒芒席捲着森然的寒意,斬斷了雜草,更像要去斬碎這片天……
狹小的山洞裏根本無法提供十幾個人站立的空間,十幾名官兵只能盡最大的努力,相互蜷縮着擁擠在一起。
但就算是這樣,他們仍然無法獲得半點安全感,反而因爲這種擁擠感覺到了一種彷彿不再是人的屈辱感,多少年了,他們當官兵這般窩囊過嗎?
“啊!”正當這時候,他們當中突然有人叫了一聲,嚇得腥烁敲腿坏匾欢哙拢麄�洞穴裏一陣騷動,所有人都緊張地顫抖起來,甚至有人還從中聞到了一股尿騷味,不知道是哪個人尿了褲子。
幾個呼吸時間之後,那個聲音戛然而止,卻不是自己停下來的,而是因爲被另外一人猛然一巴掌抽在臉上,被迫中止。
“叫什麼!叫什麼!”收回那隻粗糙手掌的巡檢厲聲道:“二娃你他孃的,不就是一滴露水嗎,值得你哭爹喊娘?你要是把大蛇引過來了,我他孃的現在就拿刀砍了你!”
二娃縮着腦袋,捂着自己剛剛被扇的臉,哭腔道:“我……錯了……我怕……”
“怕?你以爲我們就不怕?”巡檢咬牙切齒地道,“我們要是不怕,還有必要縮在這種鬼地方不敢出去?他孃的,那可是百來年都不見得能見到的蛇王啊……”
巡檢的聲音顫抖起來:“大柱子好歹可是我們巡捕房的高手,可怎麼兩下就被勒斷了氣,這哪裏是我們這些人能對付得了的?就算是我們十幾個人一起衝上去,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官兵們之中終於傳出了低低的哭聲。
誰都清楚死亡的可怕,而當自己死亡之後還要慘遭大蛇的吞噬,這更讓他們感覺恐懼與絕望。
“娘……我還不想死呢。”不知道是誰先開口,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一時間有關於“爹孃”和“不想死”之類的字眼層出不窮地在洞穴內飄蕩。
巡檢終於忍受不下去,大罵道:“哭!哭喪呢哭!哭能哭走大蛇嗎!”
哭聲停歇了下來,二娃縮在角落裏,弱弱地道:“那大人,我們怎麼辦呢。”
這問題問巡檢,他當然說不清楚,如果說他是修行者,大可以手握着刀直接殺將出去,把那大蛇砍成十八段。
可他只是個普通人,雖然說也練過許多年武藝,可始終沒能摸到那層門檻,要戰勝外面那條大蛇自然無望。
巡檢的臉色鐵青,也是忍了許久,終於還是嘆息一聲道:“只能希望那條大蛇喫飽了……能高抬貴手放我們一回。”
“放過我們?這怎麼可能?”有人立刻叫道:“看它那樣子,巴不得把我們都弄死纔好咧。”
“屁話!老子還要你提醒?”巡檢罵罵咧咧道,“這洞穴它又進不來,之前你們不是也看見了嗎,就算他撞了那麼多次又怎樣?還不是沒塌?”
“那……”
“你們還不明白嗎!”巡檢打斷了腥说膯栴},又嘆息一聲道,“等大蛇把大柱給喫了,也就不會對我們感興趣了。”
這話一出口,腥硕际且魂嚦良牛簧偃肆⒖碳t了眼眶。
爲了活命,竟然要把自己的弟兄屍身餵給大蛇?
可當下的情況,他們又能做些什麼?衝出洞穴,跟大蛇誓死一戰?若他們有那樣的勇氣和武力,從一開始就不會縮在這洞穴裏。
大家都有爹孃,有家室,都想繼續活下去,爲家人,也是爲了自己。
嗚嗚的哭聲開始在洞中再度響起來,有人低聲哭着道:“大柱子……我們對不起你……”
“別哭了!”巡檢再度罵了一聲,但這一聲卻帶着苦澀,最終沒能強硬起來。
伴隨着哭聲,洞穴突然跟着猛然一震,伴隨着轟然巨響,他們的面前,彷彿有一座大山瞬間傾倒了下來!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雙眼瞪圓了向着洞口望去。
他們看見的是一隻碩大無比的眼睛。
第四百一十九章 援手
那是一隻蛇眼,泛着血紅色的光芒,瞳孔一張一縮,帶着一股嗜血的殺意和瘋狂,鱗片在蛇眼的四周蔓延,微微張開的嘴中,露出一根有人小臂一樣粗的牙齒。
蛇信子的聲音讓腥嗣鏌o人色,官兵們握着長矛驚叫着向着那個方向用力亂戳,但卻根本不能傷到大蛇分毫,即使有一支長矛快要刺中它的眼睛,它只是把眼睛微微一閉,鱗片就阻擋住了長矛的矛尖。
沒人去深思爲什麼一條蛇會有眼臉、眼皮。
或許也是因爲,在他們看來,能長到這麼大的蛇就算有什麼變化都不稀奇。
但在這隻蛇眼的陰冷注視之下,所有人都已經恐懼得說不出話來。
接着,大蛇的眼睛在洞口消失,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洞口卻再度傳來了轟的一聲,石塊崩飛之間,那本只能讓一人爬入的洞口竟然變大了一寸有餘。
這是他們最後的避難所,大蛇之所以還沒有把他們挨個殺死,就是因爲這個洞口太小,而大蛇的頭顱身軀太大,難以鑽入。
而現如今洞口竟然被撞擊得開裂,豈不是說只要大蛇鑽入,他們再無生理?
“大人……”二娃終於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們要死啦,這下我們都要死在這裏啦。”
巡檢手中握着刀柄,心中恐懼的他也在不斷顫抖,然而他最終還是用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身軀,咬牙道:“怕什麼!不就是死!老子大不了衝出去跟他拼了!總比在這種地方等死好!”
說着,他就推動前面的官兵,大吼道:“還愣着做什麼,讓開!你們要是想就這麼死在這裏,大可以繼續哭,老子就算是死,也得崩掉它一顆牙齒!”
“讓開,讓開!”
還沒等巡檢爬出洞穴,洞口卻再度傳來了聲音,相比較之前猛烈的碰撞,這一次卻只是輕輕的沙沙聲。
即使如此,洞穴裏的所有人還是屏住了呼吸,好像下一刻,那條大蛇就會從洞口出現,長大血盆大口,向着洞內的人們發動攻擊。
但二娃隨後卻聽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二娃!你在裏面嗎?”
洞穴內的腥硕际且徽瑒倓偞笊哌�在外面猛烈撞擊洞口,怎麼一下子卻傳來了人的聲音?難不成大蛇走了?還是說,跟傳說的一樣直接化形變成人了?
可就算變了人,它又怎麼知道二娃的名字,難不成之前它一直在偷聽裏面說話不成?
二娃突然激動起來,張大嘴巴大喊道:“阿軻兄長!我在裏面呢!我在裏面呢!”
“巡檢大人,外面是我哥,外面一定是安全了,我們趕緊出去!”二娃努力地想要起身,無奈洞內實在太擠,很難動彈。
巡檢皺着眉,有些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一擺手道:“你哥?你什麼時候有個哥?”
“哎不是我親哥,是我們村的。”二娃解釋道,“他比我大兩歲,之前出村尋親戚去了……既然他在外面,那大蛇應該是離開了!”
巡檢覺得有些奇怪,大蛇爲什麼突然就離開了?可這時候也容不得他多想,洞口既然破碎,證明大蛇足以鑽入洞穴,若還在這裏繼續待著,無異於等死。
“那好,我們出去。”
洞外的天光正亮,只需往外再爬幾步,就能看見一片晴朗。
然而當他爬到洞口的時候,卻突然停住了。
他看見一顆巨大的蛇頭,血紅的雙眼,它微微斜着,目光陰冷,就這麼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險些扔下手中的刀直接暈倒過去。
但等他看清楚那顆蛇頭的後面,卻是渾身一震,隨後沉默着一點一點地爬出洞口。
很快,他手下的官兵也跟着他一個一個地爬出來,每一個人出來,都要驚呼一聲,都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在洞口的外面,那條大蛇還在。
它沒有離開,或者說,它沒有機會離開。因爲此刻的他的身上多了一條長長的裂口,鮮紅色的血肉向外翻開着,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直撲人的鼻孔。
蛇的內臟流淌得滿地都是,其中還夾雜着一些沒有消化完全的不知名物體。
秦軻的身上粘着不少血,但菩薩劍卻已歸鞘,斂去了所有的鋒芒。
“哥!”等到二娃從洞口裏鑽出來之後,看見秦軻的身影,大顆大顆的淚珠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滴落了。
一日之內,他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褲襠裏那股子溼熱和騷氣還沒有散去,但現在他滿心暢快,甚至想要放聲高歌。
他撲了上去,和秦軻來了一大大的熊抱,開心道:“還好有你,我還以爲這一次該折在這兒,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見不到爹孃了呢。”
秦軻一隻手握着菩薩劍,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也是滿足的笑顏:“說什麼胡話,你可得好好回去,季叔都急死了,慶嬸還躺在牀上昏睡呢。”
“啊……我娘怎麼了?”二娃有些緊張地道,“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沒什麼事兒,就是受了點驚嚇。”秦軻苦笑了一聲,心想這驚嚇並非因爲你這小子,而是因爲諸葛宛陵這個名字。
“那就好。”二娃鬆了口氣,握着秦軻的手嘿嘿傻笑起來,“哥,你不是越來越厲害了?這麼大的蛇都能被你斬了……”
“還好吧。”秦軻微笑着,隨後一皺眉,喊了一聲道:“小黑,那個不許喫!”
這時候,人們纔看清楚,在大蛇的腹中竟有一條通體黝黑的四腳蛇,大約有成年人的半個手臂那般大小,然而它爬動的速度快如閃電,此刻正張開嘴巴,在被剖開的蛇腹中四處撕咬着。
但如果它只是喫蛇肉,秦軻倒是沒覺得什麼,可剛剛這條大蛇吞噬了一名官兵的屍首,因爲帶有酸性的胃液腐蝕,這名官兵已經變得面目不清,若不是秦軻制止,小黑竟是打算將其一股腦都喫了。
聽見秦軻的呵斥,小黑抬起頭看了一眼,眼睛裏流露出幾分不滿,在它看來,這人又髒又臭,有什麼喫不得的?
不過它不會說話,也就沒有回應秦軻。只歪着頭像是思考了一陣,忽地一下鑽進了大蛇的腦中,開始啃噬起腦髓來。
“大柱子……”巡檢眼見那具屍首,也是眼眶微微發紅,立刻就帶着腥税褜剖讖纳吒怪羞B拽帶扯地扒拉出來。
當一身腥臭的小黑又順着秦軻的衣服爬上他的肩膀,隨後又鑽進了他胸口的衣衫之中,可惜小黑現在長大了不少,蜷縮成一團的時候好像一個大秤砣,不但重得很,而且還將秦軻的衣襟撐得鼓鼓囊囊的。
秦軻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喫了就睡……真是頭豬。不過自從開春以來你這胃口不似從前了啊,怎麼,哪裏不舒服嗎?”
胸口傳來吱吱兩聲,算是一個模棱兩可的回應,很快秦軻就聽到了小黑綿長沉穩的呼吸聲,它,該是又陷入了深眠之中。
死裏逃生的官兵們對於秦軻自然是感激涕零,雖然他們也看不出秦軻究竟哪裏與常人不同,居然可以對抗這樣的大蛇自己卻毫髮無損……於是很快地,官兵們的眼裏除了感激又多出了幾分羨慕與景仰。
等到一行人從山上扛着大蛇下來的時候,整個稻香村都因此轟動了。
人們從來沒見過這樣大的蛇,老人們拄着柺杖,指着大蛇顫巍巍地說:“此乃妖獸,妖獸哇!”
而孩子們倒是不大懂事,圍着大蛇,一個個從指縫裏流露出了既驚訝又好奇的眼神。
事實上,秦軻在跟這條大蛇交手的時候便感覺到了此蛇的實力不弱,至少相當於一重境界的修行者,而且明顯擁有了靈智,狡猾之處不遜於一個有經驗的獵人。
只不過它再怎麼狡猾,在秦軻壓倒性的實力面前,還是難以逃脫。
而官兵們一路扛着大蛇到村口的時候,早已被驚動的縣令也是匆匆趕來,瞭解一切情況之後,親自趕到了秦軻的住所門前,想要登門拜訪。
此刻的秦軻回到家有一會兒了,因爲身上沾了腥臭的蛇血,他正脫去了上衣,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條單薄的長褲,站在院子裏一桶一桶地往身上澆水,蔡琰則在一旁逗弄着一條不知道誰家的小狗,咯咯咯地笑得開心,似乎並不打算進屋去迴避一下。
縣令推門進來,哈哈一笑,道:“我原先還有些不信,沒想到真的是你回來了。”
當初諸葛臥龍在的時候,縣令親自登門求教過幾次,如今年歲增長,兩鬢已然斑白,笑容倒是和藹依舊。
秦軻放下了木桶轉過身,連忙作揖:“大人。”
“我算哪門子大人?”縣令微笑着推住了秦軻的雙手,目光上下打量着,嘆道:“說起來,我當初多方受教於你師父臥龍先生,跟你……也算是有些淵源了,若論年歲,你喊我一聲叔父正好。”
秦軻微微發愣,還以爲自己記錯了人,雖說當年縣令確實來過,也確實帶了一些問題來請教過師父,可請教歸請教,他對自己向來不曾多看一眼,只當他和那些鼻涕流進嘴裏,成天光着腳丫滿村跑的傻小子一樣,這一下子熱情過了頭,甚至還跟他攀起了親戚……是打算做什麼?
心下百轉千回,秦軻面上還是笑得燦爛,執意將那一揖深深地拜了下去:“大人就是大人,哪裏好意思高攀。”
“怎麼?”縣令退了一步,搖頭長嘆一聲道:“這是埋怨我看走了眼?不過,我倒真是沒曾想你能變得如此厲害,多虧你啊,孤身一人持劍斬妖蛇于山中,我那這十幾名下屬才得以脫困……想來以臥龍先生那樣的隱者大才,他的弟子又怎會平庸?”
秦軻謙遜道:“應該的,我本也是村中一員,能幫上忙總要幫的……大人百忙之中還能分派人手來解決山裏頭的這些瑣事,纔是鄉親們的福氣呢!”
“哪裏,職責所在罷了。”縣令擺了擺手,寬大的衣袖隨之擺動。
想了一會,他突然抬頭直視着秦軻的眼睛,正色道:“你這一身的好本領,不知……有沒有興趣來給衙門做事呢?”
第四百二十章 走爲上計
看着秦軻皺眉,他又趕緊補充道:“當然,你要是覺得這衙門太小,想去更大的地方一展所學,我當然也會給你寫舉薦信,相信以你的本事將來必定大有作爲。”
秦軻啞然,其實從剛剛他就發現蔡琰對他擠眉弄眼,他還有些不解,現在看來,是蔡琰早就看出縣令的來意,所以才這般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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