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7章

作者:江南南丶

高長恭點了點頭,把長槍交給了阿布,看着阿布有些艱難地握住長槍,他笑了笑,順手從自己的袖口撕扯下兩片足以包裹他手掌的布料,緩緩走向前去。

神龍的身體緩緩由灰白色又變得溫潤起來,他的身體在結成宛如羊脂一般的玉石,這種變化,從他的爪子開始,一直蔓延至他的整個軀幹,直至向着他的那片逆鱗延伸。

高長恭知道自己的時間依然不多,猛然一躍之下,踏足在了神龍的脖頸,那片猩紅色的逆鱗仍然保持着黑紅的顏色,一眼望去,就好像一個深邃貪婪的夢魘,急切地想要吸取人的魂魄。

而高長恭抬腿,隨着他全身氣血湧動,他猛然發力,用力踏了下去。

逆鱗與神龍身體的交界處崩裂開來,而當逆鱗離開神龍的身體,便開始了縮小,每一彈指的時間,就縮小接近一倍,這等到落到地面的時候,這片逆鱗已經已經不過巴掌大。

諸葛宛陵望着逆鱗,輕聲道:“龍,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秦軻終於明白爲什麼棺材裏的那片龍之逆鱗不過巴掌大小了,不過他現在心裏倒是沒有什麼驚訝的情緒,在他感覺裏,龍這樣的神物,會有什麼樣特殊的異能都不奇怪。

高長恭用包裹着布料的手拾起了他,又趁勢把它包了起來,那股血腥味隨着嗜血逆鱗被布料包裹起來,頓時彌散於無形之中。只不過高長恭還是皺了皺鼻子,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滿身的龍血,搖了搖頭:“看我們淋的這一身血,傳說是不是說龍血洗筋伐髓?如果真的可以,也許你那不怎樣的身體,或許以後就能好一些。”

諸葛宛陵含笑搖頭:“除非是龍眉心的精血,凝聚了他一身精華,纔有這個功效。何況……葉王的身體,你還沒看到嗎?洗筋伐髓,可這洗完的筋骨,也不是人的筋骨了,我還不想當一頭半人半龍的怪物。”

高長恭點點頭,轉身望着神龍已經完全玉化的身體,嘆息道:“神龍閣下也算是一位真正的君子了,恃強而不願凌弱,居於九天之上,卻仍能憐憫世人,若這天下多幾個這樣的人,或許這亂世,就會結束得更早一些。”

諸葛宛陵閉眼道:“不管是你還是我都很渺小。天下人,更是。”

“什麼是你心中覺得真正強大的?”高長恭意味深長地問,“在你看來,就連這位神龍閣下也未必是真的強大吧?”

“雖然他很強,卻無力掌控自己的命摺:茈y說是真正的強大。”諸葛宛陵只是說了這一句,就沉默不言。

秦軻看着神龍的屍體,很難想象他這樣宛如龐大玉雕一般的樣子曾經是活着的神物。

但秦軻轉念一想,或許這樣才符合神龍的尊嚴,對於神龍來說,即使死亡,也不該和人或者動物一般頹喪地變成一具腐爛的屍身,他的威儀仍然會封存在這裏,宛如他從未死去。

“蛇?”腳下有噝噝聲傳來,秦軻耳朵微微動了動,有些發愣的他低頭。

確實是蛇,但並不是在葉王陵墓之中那些體形巨大而健碩的巨蟒,而是一條渾身黑紅交織的赤練蛇,它緩緩地爬過他的腳邊,並沒有多做停留,目的明確,就連看都沒有多看秦軻一眼。

這種蛇秦軻見過不少,在山中,老人遇見了時常會把他們抓回去泡酒喝,因爲他們無毒,所以許多時候,就連孩子也會試着去抓,帶回家之後還會被長輩誇獎,這甚至成了孩子們的餘興活動。

但這山腹之中,本不該有這樣一條蛇的。

也許是因爲有什麼小口跟外面相通,所以蛇鑽了進來?秦軻想道。

“蛇!”等到阿布喫驚地叫喚出來的時候,秦軻豁然轉頭,無數的嘶嘶聲竟然交織在一起,已經是鋪天蓋地!

秦軻心裏一緊,向着四周望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原本除了屍體和神龍之外別無一物的山腹之中,竟然湧出了大量的蛇。

神龍玉石般的屍體照亮了他們的身體,秦軻從未見過有如此多的蛇聚攏在一起:巖粞蝮,烏蘇裏蝮,腹鏈蛇,黃脊遊蛇,赤練蛇,團花迳撸讞l迳摺孟裾矫}裏的蛇都聚集到了這裏,甚至在那些岩石的縫隙之中,仍然還在不斷地湧出。

有些蛇體形大一些,有些蛇小巧玲瓏,但儘管如此,大蛇也沒有試圖從小蛇上爬過,而是十分本分地守着自己的位置,緩緩地向前。

明明是不通人性的野獸,在這一刻,卻宛如被統帥的一支軍隊,着了魔一般只是向前爬行,原本秦軻還有些擔心這些蛇會變成撕咬他們的麻煩事物,但這些蛇經過他們的腳邊的時候,好像把他們完全當成了透明的物事。

它們靠近了神龍,盤成了蛇陣,靜靜地望着,似乎在等待什麼。

“它們這是……”秦軻低低道,“在等什麼東西?”

諸葛宛陵眼神明亮起來,道:“通往外面的障壁已經消失了,這本就是用來困住神龍的陣法,既然神龍死了,他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效用。”

“就算通路被打開了,那這些蛇……是來做什麼的?”阿布感嘆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小時候我放牛的時候雖然是見過羣蛇聚集在一起交配,可那僅僅只是一種蛇,這裏……至少有幾十種……”

正說着,神龍身體的微光卻逐漸明亮起來了,原本僅僅只是有些昏暗的光,在短短的幾息之間內,照亮了幾乎整個山腹。

秦軻望着這個恢宏的空間,和神龍那死去卻仍然保持着威嚴的身體,光明亮得讓他有些難受,他眯着眼睛愕然不語,不知道接下里還會發生什麼。

羣蛇是沒有眼臉的,他們自然也不可能像秦軻一般眯着眼睛來防止過亮的強光,但他們卻靜默着注視着那光明的源頭,眼睛裏,逐漸出現幾分狂熱之色。

他們低頭,宛如一個臣子第一次朝見君王一般,卑微地匍匐在了地上。

“這是……朝拜?”秦軻微愣,卻看見那團光明逐漸開始凝聚,儘管光明仍然亮得驚人,但秦軻卻莫名地覺得這種光線不再刺眼,而是宛如清晨的日光一般,和煦、溫暖。

這些光線在半空中相互交織,宛如被一雙無形大手,織就在了一起,逐漸地,形成了一頭龍的輪廓。他靜靜地注視着下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諸葛宛陵、高長恭和阿布拱手,恭敬地作揖。

秦軻心潮澎湃,忍不住想要說點什麼,但那光線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抬頭宛如在水中游動,升騰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最終穿透了山腹,緩緩消失。

整個山腹再度迴歸了昏暗,秦軻若有所失,低頭想,這樣也好。他回去了,這世上的一切,跟他再無關係。

地面上的蛇卻逐漸開始躁動起來,從神龍真正離去之後,這些原本匍匐在地上的蛇已經不再恭敬肅穆,他們滿是獸性的眼睛裏,充斥着貪婪與渴望。

第四十二章 登天之路

不知道是哪條蛇先忍不住,撲上了神龍那玉石般的屍體狠狠地撕咬,頓時,羣蛇頓時瘋狂地湧了上去!

對於蛇來說,他們天生並不擅長撕咬,他們的牙齒相比較野狗或是熊而言要脆弱得多,畢竟他們進食的方式大多隻是吞嚥,並不需要磨碎食物。

但他們仍然不管不顧,即使他們的牙牀因爲過於用力而鮮血淋漓,但他們終究還是從神龍那玉石的身體上咬下了無數碎塊!

而當這些碎塊從神龍的身體上脫落之後,羣蛇越發瘋狂,後排的蛇已經完全不再顧及先後順序,而是瘋狂地向前湧去,他們有的完全不管不顧地咬住神龍的屍體,希望從上面再扯下哪怕一丁點碎塊,有的……甚至直接去撕咬起已經成功吞下碎塊的同族!

一時間,羣蛇翻騰,血液混合着蛇的屍體,宛如浪潮。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小蛇在吞噬了同伴之後,仍然要去爭搶,直到肚子被漲破而死,內臟流出來,撒了一地,又被其他蛇吞噬殆盡。

秦軻胃裏一陣翻騰,眉頭皺緊着道:“他們這是在幹嘛?”

諸葛宛陵望着羣蛇,右手規律地彈指,似乎在計算着什麼,一邊計算一邊回答:“這是他們的登天之路。”

“登天之路?”秦軻不解,“什麼意思。”

高長恭眼神複雜,望着捨身忘死的羣蛇,道:“他們來這裏,一方面是朝覲神龍,恭送他的離去,而也正因爲如此,他們獲得了神龍的允准,可以吞噬他的肉身……這可是神龍的肉身,哪怕只是一星半點,他們也能從中汲取足夠的力量生出靈智,哪怕不可能成妖,也能讓他們同族之中成爲一時翹楚。”

秦軻一時愕然:“就爲了這個?”

“當然。”高長恭看着秦軻,嘴角微翹,“覺得很不可理喻?”

秦軻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就爲了強一些……所以就要拿命去拼,這值得嗎?”

至少秦軻覺得這不值得,他是從那場大饑荒裏活下來的少數人,這座稻香村也是在那場大饑荒之後無數流民重建起來的村落,生命有多麼寶貴,在他們啃着樹皮喫着黃土忍受着腹中劇痛與乾癟的時候,就已經清楚明瞭。

高長恭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如果天下人都能像是你這麼想,也就沒這麼多紛爭了。墨家、滄海、唐國……甚至荊吳,那家不是在爭?這世上的人,本就是愚蠢的,哪怕只有一點念想,他們也會掏出自己的心肝肺,坐上那張用命做賭注的賭桌。有的人賭贏了,最終滿載而歸,有的人輸了,就連命都沒了。前朝開國皇帝在當初也不過是個街頭小混混,相比那些宗親貴胄、龐大世家,他有什麼?可最終他還是一統天下,建立了稷朝數百年基業,如果他不拿自己的命去拼,只怕他一輩子都活得卑微如螻蟻,偷偷錢、混混日子,最終衣衫襤褸地死在巷子裏,死時還未必能有一張草蓆裹屍。”

秦軻沒法回答,他能感覺到高長恭話語裏的酷烈氣息,彷彿包裹着數百年前那段陳舊歷史席捲而來,壓在他的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而高長恭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有些陰鬱:“而且,想來這裏的蛇就算搶到了那一星半點的肉身,也絕對不會滿足於這麼一點所得,等到這具肉身被啃噬乾淨,這些蛇必然會同類相食,直到它們被喫或者成爲最後留下的最強者之一。”

高長恭感嘆一聲:“與這天下何其相似?也許正如神龍心魔所言,這天下,本就是諸神所建立的一座戰場。”

說完,他轉過頭,對諸葛宛陵問道:“時機到了嗎?”

諸葛宛陵閉着眼睛,手上彈指不停:“快了。”

正當這時候,山腹內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隨着岩石的崩裂,就在距離腥藬凳删嚯x的位置,之前那頭獨角巨蟒撞破了巖壁,竟然就這樣爬了進來。

但相比較之前的樣子,它可以說十分悽慘。

它身上的鱗片寸寸崩裂了,從這些鱗片的縫隙之中,不斷地滲出鮮紅的血液,身上還插着不少黑騎的弩箭,深入他的血肉縫隙之中,他的一隻眼睛已經完全血肉模糊,而它的毒牙也崩斷了一根,真不知道它之前到底經歷了怎樣殘酷的戰鬥。

而當它衝進山腹之中的時候,卻仍然兇悍得不可一世。

面對羣蛇,他悍然不懼,剩餘的獨眼裏滿是狂熱與渴望,它猛然低頭,幾乎是一口就吞噬了數十條各色的小蛇,而當他的長尾一卷,更是把無數的小蛇拍打在巖壁上,無數的蛇湧了上去,吞噬了它們。

而獨角巨蟒也不去看,而是攀附上了神龍的屍身,長大了血盆大口,猛然地撕裂下了一塊,吞了下去!

“諸葛宛陵!”秦軻突然聽見了王玄微的聲音,就在獨角巨蟒破開的那條洞口裏,王玄微走了出來,他原本的玄微子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肩膀上一隻巴掌大小的甲蟲,它彷彿是透明的,能透過甲殼見到它的內臟,但當它嗡嗡振翅起來,那條獨角巨蟒竟然渾身一抖,分明是有些恐懼。

諸葛宛陵緩緩轉頭,與王玄微的視線在空中遙遙相對,殘存的黑騎從王玄微的背後整齊地走了出來,雖然人人帶傷,但卻殺氣騰騰,在經歷剛剛那場血戰之後,他們痛失數位袍澤兄弟,對引他們入局的諸葛宛陵自然是恨之入骨,此刻他們同樣抬頭,眼中似乎有無數把鋼刀,直插諸葛宛陵的心臟。

諸葛宛陵不語,只是一昧的平靜,他和王玄微的距離那麼遠,但此刻卻顯得那麼近。

王玄微看見神龍的屍身,已經明白了一切,此刻,他懷揣着被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憤怒,瞬間爆發出來,隨着他眼睛中利芒閃過,他肩膀上的透明甲蟲似乎得到了感應,振翅而起,宛如一道閃電直直地追上了那正在不斷地啃噬着神龍屍身的獨角巨蟒。

獨角巨蟒剛啃噬了一大口神龍玉石般的屍體,身上的裂口頓時停止了流血,就連那些鱗片都開始逐漸褪去,從這下方,冒出了新生完整的鱗片。

然而王玄微的甲蟲根本不在乎,它的嗡嗡聲大作,近乎蠻橫地撲在了獨角巨蟒的身上,狠狠地咬住了獨角巨蟒的身體,看似短小的蟲類口器卻鋒利如天下名刃,眨眼間就撕扯出一道裂口!

獨角巨蟒因爲疼痛嚎叫起來,卻根本不敢回頭去撕咬那隻透明甲蟲,顯然這一路上,它已經充分地感受到了這隻甲蟲的堅硬與強大。

它原地翻騰起來,扭動着他龐大的身軀,想要掙脫透明甲蟲的啃咬,隨着他的翻騰,周圍靠近而來的小蛇紛紛被甩開,有一些小蛇甚至在他龐大的身軀之下,直接被碾壓死亡。

但儘管如此,它仍然無法甩脫透明甲蟲的啃咬,就算新生的鱗片要比原來的更加堅硬,但在這隻透明甲蟲的啃咬之下,卻變得宛如柔軟的豆腐,短短地一息之間,它原本恢復不少的身軀上,再度變得傷痕累累。

“諸葛宛陵!”王玄微再度吶喊,只是這一聲有些嘶啞,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秦軻甚至覺得,如果這時候的王玄微是真的動了殺心,只要他能追上來,只怕自己真的沒有什麼好下場。

諸葛宛陵神情平靜,雙手輕抬,微微拱手:“王先生。”

這時候,秦軻聽見了身後的巖壁發出了彷彿被什麼啃噬的聲音,秦軻猛然轉頭,巖壁隨之破裂,一隻半人多高的螞蟻就此破壁而出。

第四十三章 食山之蟻

“媽誒……這傢伙到底多喜歡養蟲子?”秦軻匆忙地躲到了高長恭的身邊,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高長恭無奈地看着秦軻,道:“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膽小?這一路上你到底叫了多少次娘?”

“你管我。”秦軻看着這宛如牛犢子大小的螞蟻,一邊啃噬着堅硬的石頭,口器附近都是腥臭的黃色口水,看得他一陣噁心,“我只是個斗升小民,你們是大將軍大丞相,你們不怕死,我怕死!”

“那就拜託你先弄清楚,這隻螞蟻到底是哪邊的再怕,還有,請不要用我的衣服來擦鼻涕,謝謝!”高長恭怒道。

“那是嘔……”秦軻正想回答那是反胃出來的東西,但想想高長恭那強絕的實力,頓時閉上了嘴巴,但因爲疑惑,他又忍不住問,“它是哪邊的?”

高長恭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敏銳的如他,莫名地感覺從自己的衣服上聞到了一股怪味兒,但他的身上滿是神龍爪子上噴湧出來的鮮血,現在已經變色至暗紅,凝結得一塊一塊,干擾了他的嗅覺,也就沒有多想。

諸葛宛陵靠近了那隻能到他腰部的巨大螞蟻,宛如養小狗一般拍了拍它的頭,從懷裏拿出一顆閃亮的晶石,扔到螞蟻的腳下。

但螞蟻恍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諸葛宛陵轉頭看了一眼,神龍那變爲玉石的身體正現在已經被羣蛇啃噬得面目全非,其中甚至有幾條蛇因爲啃噬得多,體形脹大了無數倍,就連一條竹葉青,現在也幾乎是條蟒蛇。

“看見這個,就連金剛石也不要了麼?那條登天之路,未必適合你。”諸葛宛陵輕聲道。

他輕抬腳步,緩緩地向着螞蟻啃噬出來的那個洞穴而去:“去吧,以後不必再聽命於我了。”

“那是什麼怪物?”秦軻一邊矮身在洞穴裏行走,一邊問着諸葛宛陵,“你就這麼把他丟在洞裏面不要它了?”

諸葛宛陵同樣佝僂着身體,他的身體不好,這一路行來,顯然有些費勁,微微喘息:“那是食山之蟻,能開山裂石,我養了三年,用金剛石餵了三年,纔有了今日這般聽話。但既然他也想要去跟那些蟒蛇爭搶神龍的屍身,我也就不必再束縛它了。至於生死……只能看它的造化。”

“那個王……王玄微現在一定氣死了,他在那麼下面,就算要上來也得要不少時間。”就這樣輕易地逃脫了山腹,秦軻免不了有些高興,想到很快就可以離開這個黑暗陰森的地方,這更是讓他的心情大振。

大概也是因爲心情放鬆的原因,這一路上,他把不少的仍然不解的問題都問了一遍,諸葛宛陵則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但就算他不回答,秦軻也不怎麼在意,只要能從洞裏脫困,就算有些事情自己仍然滿頭霧水,又有什麼重要的?

一晚上過去,等到自己回村子裏,大概就可以回到原來的日子了吧?雖然給季叔幫忙不是他的本意,但畢竟在季叔那做點事情偶爾還能開一次葷,總是不錯的。

既然這裏的事情已經了了,那麼過一段時間,等那些江湖客失去了興趣,自然也就會離去,他也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照顧好師傅在草廬之中留下的花花草草,在田野裏盡情地感受涼風習習了。

他嘿嘿笑起來,望了望長長的洞穴,隨口問,“你這是提前準備了多久的洞?”

“很早。”諸葛宛陵輕聲回答,“但在神龍死之前,山腹裏的障壁不會消失,即使有漏洞,也無法進入內部。否則我們大可不必入葉王陵墓,直接就可以從這個洞穴直通神龍沉睡之地。”

“感覺……你好像什麼都準備好了。”秦軻好奇道,“這些東西都是典籍裏查到的?”

諸葛宛陵沒有回答,只是一路向前走着。

高長恭走在最後,卻有些不滿地道:“你都唧唧歪歪一路了,能不能消停一會兒,我頭疼。”

在這種時候,秦軻跳脫的性情也釋放出來,他轉頭做了個鬼臉:“不說就不說。”

阿布微微苦笑道:“阿軻,你還是別說話了。”

秦軻一愣,道:“爲什麼,你也嫌我吵?”

“不……我是怕你真的被長恭哥打一頓……到時候我不知道幫誰。”

高長恭提高聲音道:“阿布,好啊,這纔出來沒幾天,你小子就已經叛變了,你才認識他多久,你長恭哥我教你學武,帶你打馬球,還讓你知道了青樓是個什麼地方,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阿布愁眉苦臉地道:“長恭哥,我現在懷疑你繼續這麼說下去,你會被先生打……”

高長恭聳聳肩,顯得十分隨意:“打唄,就他那小胳膊小腿,給揉腿都不夠。”

諸葛宛陵平靜地道:“我不會打你的。”

高長恭嘿嘿地對阿布耀武揚威道:“你看吧?”

但諸葛宛陵接下來的話卻讓高長恭面色難看起來:“不過你父親上個月就問過我,是不是可以給你安排一門婚事,說你成天在軍營裏遊手好閒,正好林家的那位掌上明珠今年十六,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

“如花似玉?放你孃的狗屁!”高長恭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全城都知道林家的那個小女兒就是一個連馬馱着都嫌累的胖妞!讓我娶她,我不如辭了這大將軍的位置去養母豬當屠戶!還有,我怎麼就在軍營裏遊手好閒了?我每日練兵累得像頭死狗一樣,沒有我,哪兒來的天下三大騎軍之一?”

諸葛宛陵嘴角帶笑:“你爹早已經不過問朝堂的事情了,唯一擔心的事情就是你到今日尚未婚娶,就算你是在爲荊吳鞠躬盡瘁,可這就是你爹概念裏的遊手好閒,他可是急着想要抱孫子。病急亂投醫,何況林家也算是門當戶對,配得上你。”

提到這個,高長恭頓時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清官難斷家務事,就算是他,有些事情也是阻止不了的。

他知道自己的老父親辭去荊吳太尉之位回家頤養天年之後,除了讀書下棋還有和那幾個老夥計釣魚之外,最關心的就是他的終身大事。

他的哥哥弟弟們到了年齡能成婚的早已經成婚,沒有成婚的也已經安排了姻親之約。

但偏生他這個四子雖然不是什麼遊手好閒之徒,甚至可以說是天下少有的英才,可至今日還沒有一個合適的婚配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