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轉向諸葛宛陵,神龍嘆息道:“你找錯了人。若這世上還有人能回答你的問題,那絕不是在這山腹之中苟延殘喘的我。”
諸葛宛陵問道:“那是誰?”
“我不知道。”神龍眼神疲倦,“如果你真的不甘心,那就跟着你的‘啓示’走吧。或許,答案就在那裏。”
諸葛宛陵靜靜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失望得有些不能自已。高長恭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諸葛宛陵對他笑了笑:“我沒事。”
神龍看向高長恭,道:“凡人。你很強。”
高長恭持槍而立,傲然一笑:“當然。”
不知道怎的,神龍的眼睛裏流露出幾分憐憫,卻終究沒有對高長恭繼續說些什麼。
“或許我能給你們一些小小的幫助。”神龍溫和地望向秦軻,輕聲呼喚,“過來,神靈的孩子。”
“神靈的孩子?”秦軻站在後頭,覺得那隻眼睛裏蘊含了太多的意思,這讓他感覺自己好像是透明的,無處可藏。
“過來吧。我不會傷害你。”神龍再次道,他伸出龍爪,緩緩地挪動了一下,身上的光芒一閃一閃,而在他的喉間,有卻有一團暗紅色的光,彷彿一個黑洞,秦軻看了那團光芒一眼,只感覺自己的魂魄幾乎都被吸了過去,受到驚嚇他頓時向後逃竄起來。
“你怕我嗎?”神龍的聲音蒼老而疲倦,“還是……怕它?”
秦珂咬着嘴脣,沒有說話,因爲後退,他的背後已經貼上了巖壁,這讓他有些希望於地上突然冒出一個大洞或者他現在就插上翅膀飛走。
“過來。神靈的孩子。”神龍的眼神溫柔,他輕聲安慰着秦珂,像是一位慈祥的祖父,“我不會傷害你。”
“爲什麼要叫我神靈的孩子?”秦珂看着神龍那巨大的眼睛,感覺裏面暗金色的光芒竟然在加速流淌起來,他不知道這種表現代表着神龍有什麼變化,但對於這種完全未知的事物,他心裏的石頭遲遲落不下來。
神龍眼神裏流露出幾分笑意:“沒關係,你現在還不明白,將來會明白的。相比較我這個老東西,你還很年輕,時間會讓你成長。等到你能夠承受啓示的時候,你會見到山川、河流、海洋、天空。他們會引導你,沙多拉……烏拉姆……乎迪拉……”
又是那種秦珂完全聽不懂的話,但不知道怎麼的,他卻從神龍的這些低沉話語之中聽出了一種難言的悲傷,那種悲傷……就好像,死亡。
第三十九章 死亡,亦是新生
他心裏的恐懼微微收斂,向前走了幾步,緩緩地靠近了神龍,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們龍族的語言。”神龍和藹地道,“或許有一天,你也會明白這些話語的含義。再過來點,孩子,我很老了,法陣鎖住了我,我沒法離開。”
秦軻望向眼神平靜的諸葛宛陵,望向若有所思的高長恭,望向在一旁滿頭霧水的阿布。
諸葛宛陵轉過頭,對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秦軻緩步向前,神龍那碩大的頭顱像是山一般地厚重,每當他沉重地呼吸,吐出的氣流就會變成雲霧,其中有雷光閃耀,又緩緩收斂。
秦軻終於停下來,此刻,他與神龍的距離已經不滿五步。
神龍後退了一些,他立起來了,不再是接着一隻眼睛看着他們,而是抬高了身軀,黑暗中他強大的身影伴隨着雷光閃耀,而他低下頭,輕輕吐氣:“阿杜……”
神龍僅僅只是說了兩個字,聲音就震得整座山腹內搖晃起來!不少石塊因爲時間的侵蝕而鬆動,甚至搖搖欲墜,在這樣震動之中,這些巨石自然無法再勉力維持它們的穩定,紛紛地墜落下來,落向那彷彿深不見底的深淵。
秦軻面色蒼白,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神龍蒼老的眼神平靜,每當他說出一個讓人聽不懂的詞,整座山腹就跟着顫抖一次,而在這樣的震動之中,他的身體逐漸散發出璀璨的暗金色光芒,照亮了他那鋒利的爪子,更照亮了他那偉岸莊嚴的身軀。
那是秦軻一生都未見過的景象,儘管是在這山腹之中,他卻以爲自己已經突破天際到了那傳說中的神國,一切事物都變得莊重、肅穆。
神龍聲音越來越響,他大吼起來,龍吟聲貫穿天地,整座山似乎都無法壓制他的身軀!
諸葛宛陵沒有修爲,在這樣的震動之中自然站不穩身體,而高長恭持槍而立,卻宛如老樹紮根,巍然不動,同時不動神色地伸出手,攙扶着諸葛宛陵和阿布,眯着眼睛望着神龍。
秦軻早已經因爲震動站不穩而半蹲在地上,雙手撐着地面,他勉力抬起頭來,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那光源之中的一片恢宏。
等到震動緩緩停止,神龍眼神一凝,身上的光芒幾乎已經讓人睜不開眼睛。神龍張嘴,一團光明幾乎是一隻迅捷的鳥,眨眼之間,撞進了他的胸口,撞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
高長恭腳步微動,儘管看起來動作遲緩,但卻仍然在秦軻落地之前到達了他的身後,輕輕抬起右手,拖住了他的背心。
剛剛落地的秦軻顧不得許多,急忙低頭伸手在自己赤裸的胸口摸來摸去,卻發現那團光一開始還在他的心臟位置閃閃發亮,但不一會兒,就在他的胸口漸漸熄滅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阿卡多……我不能確定它會在什麼時候重新甦醒,但或許在前路,他會幫助你,幫你越過一些艱險。”神龍身上的光芒淡去了,原本他直立起來的身軀無力地下墜,他的爪子攀附在巖壁上,頭顱低垂,下巴擺在了秦軻的面前。
“那是什麼東西?”秦軻問。
神龍沒有回答,而是望向了諸葛宛陵:“等我死後,你可以拿走你想要的東西。”
諸葛宛陵深吸一口氣,恭敬再拜:“謝謝閣下。”
神龍滿足地嘆了口氣,這一次,卻不再有云霧生成了。秦軻莫名地感覺有些哀傷,他覺得神龍大概是真的要死了,但他站在面前,根本幫不上一分一毫。
神龍看出了秦軻的哀傷,眼神之中有幾分長輩的欣慰,他輕聲道:“不必替我難過。我的精魄會重新感受天地的召喚,回到我應去的地方,對於龍來說,死亡不是終結,只是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是什麼?”秦軻問。
“死亡。但也是重生。過去的我會消失,新的存在卻會重新誕生。”神龍眼神柔和。
“什麼意思?”秦軻實在不明白好像那些老學究纔會說出來的話,但他轉念一想,面前這頭神龍確實是很老了,老得讓人數不清他到底見過多少次潮起潮落,風起雲湧。
諸葛宛陵走了過來,望着神龍龐大的身軀,緩緩地解釋道:“龍是不會死去的,他們是天地之間存在的規則,當他們死亡,他們的精魄會回到天空,在那裏重生……但,他所有的經歷,所有的回憶,都會因此而消失。新的神龍,會成長起來,但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就是他。”
秦軻站在原地,耷拉着腦袋。原來,是這樣嗎?可爲什麼他並沒有因此而釋然?他記得師父曾經對他說過,記憶纔是一個人存在的證明,這些記憶,教會了一個人如何爲人,如何做事,所有人會因此而記住他、喜歡他又或者厭惡他。
但不管是好是壞,因爲記憶存在,人才能自我定義,他秦軻纔可以是秦軻,而他的師父,那個叫諸葛臥龍的的男人才能叫做諸葛臥龍。
而重生的神龍,還會是面前這位長者嗎?
神龍閉上了眼睛,他確實已經太蒼老了,老到他已經不想再繼續活着,只想讓自己的生命消逝:“有個人曾經對我說,這世間的一切都無足輕重,不管是草木的枯榮、水流的乾涸、帝國的崩塌、人們的生死,都無足輕重。如果我一定要執着於這些,只會反過來害了自己。”
他回憶着那個人的臉頰,苦笑起來:“想不到真被他一語成讖。我入人間,化成過無數人的模樣,經歷過無數的朝代,遵循着使命,去尋找着能夠承載那偉大意志的人。我見過的人越多,就越感覺這世上太多人該殺,而我也確實這麼做了。江湖人恃強凌弱,搶奪百姓微薄的財產,我殺死了他,把他的屍體撕扯成了碎片,滋潤了農戶的土壤。將領得勝之後掠奪全城之財,任由手下燒殺搶掠,我殺死了他,把他的屍體橫掛在城頭。饑荒讓無數人背景離鄉,最終餓死在路旁,被野狗吞食。我殺死了那貪財的縣官,開放了糧倉……”
神龍回憶着過往,儘管話語清淡,並沒有刻意渲染什麼,卻句句都包含了一個“殺”字。秦軻卻被其中的血腥味所震驚,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而神龍每說一個殺字,他身上的那股血腥味就濃烈幾分,到了後面,所有人似乎都已經從虛無之中聞到那股本不該存在的血腥味。
秦軻嗅着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要嘔吐出來。
“殺到最後,我自己都分不清楚這種殺到底是出於什麼本意,又或者,是我本來就喜歡這種殺戮的感覺?”神龍頹唐地嘆息,“有些事情,當執着得只剩下執着的時候,就逐漸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我最終沒有守住本心,於是開始放縱自己殺人。”
“殺可殺之人。”
“殺不可殺之人。”
“在我看來,這些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區別,既然人總是要死的,是老死,還是被我殺死,又有什麼區別?”
“人走過路上,不小心踩死幾隻螻蟻,同樣不會有什麼愧疚。而我既然是龍,有人讓我看不順眼,我殺了他,自然也不用愧疚。”
第四十章 一根線
“本該是這樣的。”
“我覺得本該是這樣的。”
“沒錯……本該是這樣的。”
“這些人於我而言本就是螻蟻,那麼被我踩死也理所應當,我爲何要愧疚?”
不知道怎的,神龍的聲音逐漸從疑惑,變得篤定,再從篤定甚至變得狂熱:“沒錯,這個世界,本就是諸神創造的戰場,我爲何要憐憫誰?”
他換了個尖銳聲音,喃喃道:“不該憐憫,不該憐憫……”
秦軻距離神龍最近,望着神龍那有些疲倦的眼睛再度睜開,裏面的暗金色光芒像是被被一杯滴入了紅色顏料的水,逐漸暈染開來,後退了幾步,望着諸葛宛陵,道:“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最好走遠點,他本體力量開始衰竭,原本他壓制了上百年之久的心魔開始反過來控制他了。”諸葛宛陵的聲音難得地凝重,“他褪下那片逆鱗,並不是因爲他死了,而是因爲他的心魔,讓他長出了一片新的嗜血逆鱗。”
“喂喂喂。從來沒聽說過生出心魔還會長鱗片的,我要是生出心魔頭髮會變得更長嗎?”秦軻忍不住說了句市井的爛話,身體卻很老實地躲到了高長恭的背後,跟着阿布一樣只冒出一個頭,望着那似乎逐漸癲狂的神龍,瑟瑟發抖。
高長恭輕聲道:“怎麼辦?”
諸葛宛陵搖了搖頭:“寄宿在嗜血逆鱗裏的心魔,當他力量釋放出來的時候,誰也不可能阻擋,就算你也不行。現在只能希望他自己能夠控制自己。”
“把自己的小命交給他來決定?這種感覺讓我有些不太舒服。”高長恭握着長槍的手緊了緊,真到了那時候,他絕對不會甘心做一隻待宰的羔羊。
神龍仍然在自言自語着,但這一次,那個低沉蒼老的聲音似乎又回來了:“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世上,萬事萬物都有存在的意義,若是純粹以自己的矯正慾望去修改,無疑是在破壞平衡。”
“平衡?”那個尖銳的聲音陰冷地笑了,“死亡纔是真正的平衡,這世上最公平的莫過於死,不是嗎?”
“還是太執着了。”神龍再度回答自己道,“道法自然,這本就是世界的存在之道,即使你能殺死這世上的所有東西,可死物仍然在自然之內,這山川河流,頑石金鐵,同樣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難道你能把他們一柄抹去嗎?無爲,則無不爲,你忘記了當初那個人告訴你的話。”
“那個死老頭有資格在我面前說三道四?”尖銳聲音大怒,神龍的瞳孔一片血紅,血腥味大盛,就連高長恭也有些不適,“裝瘋賣傻,裝神弄鬼,我若是能出去,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幾乎是在話音剛落之間,神龍目中精光大盛,血紅色覆蓋了整個瞳孔,他直立起身來,昂起了他那威嚴的頭顱,幾乎讓人無法想象這是剛剛蒼老疲倦,幾乎垂死的他。
隨着一聲暴戾的龍吟,整個山腹再度震動起來,甚至,要比之前震動得還要劇烈!
“媽誒……”秦軻躲在高長恭後面,看見這場景,心想自己還不知道被神龍塞了什麼東西,也不知道這東西現在能不能跑出來幫自己一把?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秦軻怯怯地問。
諸葛宛陵卻平靜地道:“我不認爲我會死在這裏,至少不應該是這裏。”
“你這種完全沒有根據卻堅定得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話真是讓人懷疑你是個瘋子啊。”高長恭持槍橫在面前,緩緩地吸氣,他的氣血再次湧動起來了,而這一口氣,他吸得比平時還要緩慢,也比平時要更用力,如果秦軻現在望着他的小腹,甚至會發現他的小腹在此刻竟然微微地隆起。
在這一刻,他的所有力量竟然聚集到了丹田,他微微屈膝,彎腰,手肘和手腕完全形成了一條線,完美的進攻前奏。
紅色的光帶順着神龍的每一張鱗片緩緩流淌,像是岩漿一般,向外釋放着灼熱的氣息。而當神龍再度吟嘯一聲,幾乎要衝破這山腹!
但這僅僅只是他的想望。
當他的身形攀升到最高的時候,整個山腹之中卻彷彿盪漾起了無數的波紋,那是一種十分簡單的力量,一黑一白,純粹得讓人迷醉,但卻強大得令人難以想象。
秦軻瞳孔一縮,他似乎看見是有無數無形的手,從深淵的底部瘋狂地噴湧出來,追上了神龍的身體,攀附上了他的每一張鱗片!
神龍的身形頓住了,他嚎叫一聲,奮力地向上,卻還是無法掙脫這些無形之中的手,等到他去勢用盡,他也像是斷線風箏一般落了回來。
巨爪狠狠地拍擊在了腥嗣媲埃艦R出無數碎石。秦軻臉上一疼,眼睛下方竟然被劃出一道細小的口子。
“逆臣!逆臣!”神龍憤怒地朝天大吼,聲如雷霆,“竟然敢這麼做!”
他微微低頭,碩大的眼睛正看見嚴陣以待的高長恭,不屑地道:“即使我現在被困住,你又能做什麼?”
他抬爪,猛然地拍了下來!
秦軻早已經見識過神龍那龐大的鷹爪有怎樣可怕的力量,就連高長恭與他相抗都只能保持不勝不敗,而現在,神龍彷彿是煥發了新生,面對這樣的他,要怎麼贏?
他腦子裏的想法甚至還沒有轉完,陰影覆蓋了他的面目,那隻巨爪就這樣到了面前。
高長恭長長地呼氣,出槍!
與之前幾次都不同,他這一槍,可以說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甚至,高長恭覺得自己以後都未必能出這樣彷彿完美得無可挑剔的一槍。
沒有絲毫晃動,筆直得就像是貫穿天地的一條線,卻靜默無聲,本該因爲他力量而咆哮的氣流,此刻似乎都變成了啞巴。
“那是……一根線……”秦軻喃喃道。
於是神龍的爪子被貫穿了,好像順理成章一般,所有人的心中都感覺這一槍本該如此。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這樣一根完美的直線?大團大團的鮮血像是雨水一般劈頭蓋臉地淋了下來。
神龍一聲痛苦的嚎叫,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凡人……”
他憤怒起來:“你竟敢傷我!”
“你沒機會的。”狂怒之中的他突然笑了,笑得疲倦,好像那個蒼老的他又重新回到了身軀之中,“該回去了。也離開那裏很久了。”
“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神龍疼痛之中大呼,“你竟然把自己的命都給了凡人!你這個瘋子!”
“或許吧。”神龍分裂一般地又低低地笑起來,“我一直沒能戰勝你,也許就是因爲我以前不夠瘋。現在我比你還瘋,自然,你只能失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個尖銳的聲音終於開始慌亂起來,“你怎麼會下得了這個決心!你明白,我們是一體的!”
“是一體的。”蒼老聲音疲倦道,“所以你會隨着我一起走。我很累了,跟你鬥了數百年,不想再繼續鬥下去了。或許我該謝謝你,是你讓我明白了一些道理,雖然有些遲了,但朝聞道,夕可死,何況……”他低下頭來,眼神之中血紅色褪去,再次露出幾分柔和的神色,他看着秦軻,“我遇上了那個等待許久的人。”
他閉上了眼睛,低沉道:“古拉……塔拉斯……烏沙……卡巴沙……”
山腹沒有顫抖,一切都很平靜,相反,神龍自己的身體卻顫抖起來,他的眼臉一緊,似乎有無窮的痛苦順着他的軀幹直插入腦,張開嘴,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那個尖銳聲音顫抖起來:“逆轉周流六虛……你這個混蛋!你要死就死,爲什麼要拖上我!”
他憤怒地嚎叫起來,抬着鮮血淋漓的爪子想要再度拍下,但疼痛卻讓他向後倒了下去,撞得巖壁亂石崩飛,他恐懼地乞求着:“不……不要,我可以一直藏起來,停下……我們的命卟辉撌沁@樣的!”
蒼老聲音已經懶得多做辯駁,他太疲倦了,以至於只是輕輕地吐了口氣,幽幽道:“回去吧。離開那裏那麼久,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想念嗎?”
“誰要想念那個地方!我不像是你!我不來自於那個地方!我屬於這裏,屬於人間,我本該是人間的帝王!”尖銳聲音大喊,疼痛再度讓他嚎叫起來,他嗚咽着,“你這個懦夫!”
“或許吧。我很懦弱,所以纔會有了你。但這一次,我要自己選。”蒼老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幾乎是在他這一聲之中,他強大的身軀瞬間像是被抽乾了力量一般崩塌了,當他的龍頭整個砸落在岩石之上的時候,身上鱗片扇動的光芒一寸寸地暗去,到了後面,他的表面幾乎是成片成片地枯萎起來,像是一株失去了水分的植物,萎縮、蜷曲。
第四十一章 逝去
神龍的眼睛終於沒有再度睜開,他靜靜地死去了。或許他已經等待這個時刻等待得太久,從他的身上,並沒有看出不甘或者怨憤,反而是一種釋然與平靜。
這麼看過去,他就像是一個迴歸母腹的嬰兒,儘管體形巨大,卻只剩下了安詳與歡愉。
他本是那樣一位強大的存在,卻又是那樣溫和。秦軻靜靜地看着神龍的屍體身上染上的一層灰色,心臟裏的光芒也跟着閃耀起來,似乎是在哀悼,一股哀傷湧上心頭,他眼眶裏積蓄起大顆大顆的淚珠。
諸葛宛陵沉默許久,看着神龍,終於還是嘆息道:“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親眼見證一個偉大存在就此逝去,真是令人感懷。”拍了拍高長恭的肩膀,看着同樣沉默的他,道,“去吧。別讓他的死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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