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32章

作者:江南南丶

迎着風,阿布在馬上大聲道:“你可沒告訴過我,高先生竟是個精神修行者!”

但他現在可是全明白了,當初商隊遇襲那一次,幫了他的那柄小劍,根本就不是別人,正是高易水的柳葉小劍。

秦軻大笑着道:“你沒問過,又不是我不告訴你!而且我也不知他的修爲怎樣,不過沒想他關鍵時刻還挺靠譜的!”

懷着脫離險境的心情,感受着迎面的風,兩人都在馬上一陣嘻嘻哈哈。

但或許是一時脫離險境,高興得太早,秦軻終究是遺忘了一些東西。

嗡嗡的聲音中,一柄潛藏在陽光之中的透明小劍破空而至。

高易水卻並未放鬆,一直緊緊地閉着眼睛,手指微微顫抖,柳葉小劍已經從他的手上飛了出去,很快就化作空中的一隻飛鳥,與透明小劍相撞於一處。

高易水這回沒能忍住,“噗”地吐出一口血,坐在馬背上的身體幾乎軟了下去,沉重的頭顱耷拉着癱倒在蔡琰的肩膀,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沒有睜開眼睛,這一刻他的精神力幾乎蓄滿了那像是被撕裂了的胸膛之中。

他大聲喊道:“阿軻!”

秦軻已經停止了笑容,風視之術再度展開,剎那間就捕捉了到了透明小劍的位置,隨後菩薩再度出鞘,如一道流光,織造成一片劍幕,剛巧擋住了追上來的透明小劍。

透明小劍力量奇大,不再受到高易水飛劍干擾的路明現如今已是毫無保留,秦軻迴轉着身子,背後緊靠着阿布,卻依然被抵得幾乎握不住手上的菩薩。

他的虎口滲出鮮血,隨後一聲悶哼,透明小劍往下一滑,穿透了他的劍幕,如同一支利箭,猛地刺中了秦軻的胸口……

這一劍,卻沒有如意料中的刺穿秦軻的胸膛,刺穿他的心臟,秦軻聽到咯嘣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衣衫裏落了出去,馬兒飛奔,情勢緊急,他來不及多看,趕緊用菩薩的劍鞘一把挑開了那柄透明小劍。

馬兒一聲痛苦嘶鳴,被挑開的小劍稍稍從馬臀之上劃過,頓時傷口處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下一刻,秦軻尚且還在捕捉透明小劍的蹤跡,而阿布瞪大了眼睛,發現自己手上的繮繩竟已經被齊齊割斷。

沒有了繮繩,他也可以繼續用雙腿控馬,但這一擊無疑給了他們另一個危險信號,路明或許不打算再針對騎馬之人,而是驅動着透明小劍開始衝着兩人身下的馬兒而來,現如今幾人逃脫全靠馬的腳程,沒了馬,他們又將陷入到之前的鏖戰之中。

隨着秦軻一聲大吼,“阿布,小心!”

阿布當然立刻作出反應,長戟一震,側面磕飛了透明小劍的鋒芒,看着長戟上出現的崩口,一時生出幾分心疼,這把長戟雖說不是什麼神兵利器,與秦軻手上的菩薩更是相差甚遠,卻是高長恭親自給他挑選,又與他在那個雨夜一同並肩作戰,此時“受傷”,他當然不忍。

透明小劍陰魂不散,只是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再度向着馬頭衝來。

高易水閉着眼睛,勉力地幫着抵擋了這一下,卻還是難以阻止它在馬脖子上又留下一道湝的傷痕。

“這樣不行。”秦軻面色凝重,“這麼下去,遲早得被它活活拖死。”

阿布大叫道:“你要是有什麼辦法,就趕緊說——”

馬背上,秦軻雙目一蹙,看着那藏身於太陽光輝之中的透明小劍,道:“我攔住它,你們繼續跑!”

緊接着,他縱身一躍,竟是從馬背上跳了下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 分頭而走

阿布心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然而胯下的馬匹在經歷了兩次透明小劍的“傷害”之後,彷彿感受到了那股凌厲的殺意,腳步愈發加快。

阿布手上沒有繮繩,只能回身大聲吼道:“你要做什麼!”

“逯莩莾葧希 鼻剌V握緊了手上的菩薩劍,“我拖住他們!”

“你瘋了!”阿布感覺到秦軻的聲音已經離得越來越遠,他的眼中映出了秦軻揮舞着菩薩與透明小劍相互搏鬥的各種姿態,因爲看不清楚透明小劍的蹤跡,感覺上好像秦軻的劍光一次次劈開的只是無形的空氣。

阿布開始用力地扯住馬背的鬃毛,大喊道:“候!候!”

一塊碎石卻憑空地飛了過來,正好擊打在健碩的馬臀上,這下本來就如驚弓之鳥的馬兒更是不肯停下,撒開四蹄繼續瘋跑。

當秦軻再一次挑開了透明小劍,他掂量了一下自己剛剛隨手在地上撿起來的小石子,準備再給阿布的馬來上一擊,卻發現他們的身影已經逐漸沒入深林的翠色之中,他的嘴角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

阿布終究沒有調轉馬頭,高易水此時正強忍着精神力遭到重創而引起的劇烈頭痛,努力地在一旁勸說。

奔馬揚起的灰塵逐漸遠去,秦軻看着四周根系龐大的古木,和遠處起伏的山巒,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陰魂不散的透明小劍已經不如先前那般凌厲,他反手一擊挑開,不遠處樹影攢動,他猜想路明他們應該是快要到了,於是略一思索,嘴角立時露出戲謔的笑。

陳虎和陳豹足下如風,眼神如刀,一面扒開樹叢,一面憤憤地在心中咒罵着秦軻,想着待會兒抓住這個該死的臭小子之後,定要卸下他的手腳往死裏折磨,再逼他一字一句吐出肚子裏的東西……

而就在這時,兩人聽見了秦軻遠遠的一聲得意的吶喊:“倆孫子嘿!別追你爺爺了!追上了爺爺也沒錢給你們買糖葫蘆!”

他本出身村野,雖然後來在諸葛臥龍的教導之下日日讀書、修行,洗去了不少頑劣的天性,可畢竟他還未到弱冠之年,仍算是個滿身孩子氣的少年郎。

既然不能衝上去把這兩人打跑,乾脆就在嘴上佔些便宜,一邊說着,秦軻的身子一躬,鑽進了一處老樹根盤起的“拱門”下邊。

陳虎陳豹兩兄弟聽見秦軻這樣的喊聲自然是暴跳如雷,兩人咬牙切齒地砍掉眼前的樹杈,剛巧看到秦軻彎腰下去的背影,兩雙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陳虎嘶聲吼叫道:“臭小子,有種別跑!”

秦軻做了個鬼臉,繼續往那叢林深處鑽了過去,卻聽見耳後的空氣中嗡嗡聲再度響了起來,渾身一哆嗦,怪叫一聲:“哎喲,差點忘記了這東西。”

說着,他手腳並用,菩薩的劍身和劍鞘這時都變成了他的柺棍,他專找那古樹橫枝交錯的地方鑽,一邊菩薩時不時豎到自己背後,隨着一聲聲叮叮噹噹響聲大作,透明小劍幾次猛攻都沒能得手。

此刻,他覺得劍上傳來的力量要比原來小了不少,看來路明雖然修爲不低,但以這樣的距離遙遙控制飛劍也需要耗費不少精力,而他之前受了高易水一劍之後的劇烈咳嗽,更是暴露了他現在不佳的身體狀況。

藉着又一股從背後湧來的推力,更有巽風之術中控風的法門帶動了他的身體,秦軻一口氣深吸,氣血灌注雙腿,隨着他一隻手握住了樹木的根系,一撐,整個人像猴子一樣躥到了一處低矮的小土坡下面。

“大不了穿過這座山。”秦軻咕噥一聲,於是本打算從伏牛山離去的他重整精神,竟是向着伏牛山的深處進發,陳虎陳豹兩兄弟花費力氣追到那低矮的小土坡時,只見到了一個在林中飄逸靈動的背影,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難看。

透明小劍在林中一閃而逝,枝繁葉茂的樹叢或許能夠遮蔽它的行蹤,卻終究無法掩蓋它行進過程中的聲音。

當路明感覺到一陣陣錐心的疼痛傳遍全身,他又咳出了兩口血,顯然,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十分不好,透明小劍也漸漸不大容易追蹤到秦軻的蹤跡了。

然而陳虎和陳豹卻時不時能看到從林中露出身形的秦軻,路明作出決斷,認爲騎馬逃走的那三人都沒有進入王宮,祕密應當還是在這個拿劍的小子身上。

“追他。”路明驅動透明小劍,用手擦掉了嘴邊的血跡。

三人兩馬在道路上疾馳,蔡琰控制着馬的方向,而高易水則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鮮血,苦笑道:“到底是長城的高手,這控劍的能力,實在厲害。”

阿布坐在馬上,面色陰沉,道:“他一個人走,我還是不放心,就算你說這山林可以幫他遮掩身形,可誰能保證沒有萬一?”

高易水笑了笑,道:“論實力,路明可以穩穩地壓制阿軻,可論腳程,精神修行者要差他許多。這林中到處都是障壁,灌木雜草古樹叢生,他怎麼可能追得上秦軻?”

“那還有那兩個山匪呢。”阿布咕噥着。

“那兩人。”高易水搖頭,“兩人一起都不可能是阿軻的對手,加上還要保護一個明顯帶傷的路明,秦軻不做攻擊只想脫身的話,很簡單。”

阿布眼神變換,微微一想,也知道高易水所說不假,只是他這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高易水則寬慰道:“你呀,關心則亂。說到底,那小子就是一條泥鰍,現如今進了一口泥潭,反倒是一件幸叩氖聝海伪剡^分擔心?”

阿布低頭道:“先生說過,與友相交,當同甘共苦,棄友人而去,是不義。”

高易水則搖搖頭,笑道:“不然,有句話說,與朋友交而不信乎?既然你是阿軻的朋友,爲何不能信他有足夠的能力擺脫他們,從山中走出來?”

蔡琰聽到高易水所說,突然小聲地提醒道:“這裏的‘信’好像不是信任的意思,而是招诺囊馑及桑俊�

高易水當然知道,不過他引經據典,本只是爲了說服阿布:“都差不多,都差不多……咳咳咳……”

阿布看到高易水也受了傷,頓時不再多言,點了點頭,想到秦軻一直以來的自信,轉而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秦軻是離開了,可他們這些人,總還要繼續走下去。

“阿軻不是說了麼,逯輹稀!备咭姿^續耷拉着腦袋,喃喃道:“蔡姑娘你也太瘦了,肩膀上怎麼都是骨頭,真扎人……”

蔡琰聽到這裏,白了他一眼。

高易水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不過,我現在倒是有些同情他了,沒了我這個萬裏挑一的領路人,一去逯萆礁咚h,你說……他該走得有多坎坷呀!”

“大概……就像一隻小鳥想要飛過穹隆之海那樣?”蔡琰也咯咯地笑了起來。

明明秦軻只是剛剛進入伏牛山,但聽着高易水的意思,倒像是秦軻已經出了伏牛山,已經在去往逯莸穆飞狭恕�

阿布聽出了兩人言語之中對秦軻的信任,一時反倒是羞愧於自己之前的擔心。

就連蔡琰這個與秦軻相識尚短的人,此刻都這般篤定秦軻能從伏牛山裏安然走出,何況是他這個一路與秦軻成長而來的人?

他心中一時輕鬆不少,道:“那我們是不是隻能去逯莞麜希恳悄茉缧┯錾稀�

高易水無奈地笑笑:“誰讓我們攤上這麼個傻子呢?放心,我會盡量安排好路線,畢竟他想去逯荩飞媳厝灰涍^各州各縣,有緣的話,自會遇見啦。”

高易水說得輕鬆,但實際上來說,就算是在同一座城中,要相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說到這裏,阿布也就不再憂心,三人一路向着伏牛山山下的驛館而去——

此去逯萋吠具b遠,自然需要幾匹快馬,而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奪來的這兩匹,顯然已經無法再承受長途跋涉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三根柱子

荊吳,王宮。

入夜後的瓊樓玉宇靜謐一如往常,早在幾年前諸葛宛陵入住王宮時,便開始提倡節儉之風,當今國主年歲尚小,選妃封嬪也爲時尚早,因此許多無人居住的宮殿裏皆免去了蠟燭燈盞,倒是讓一些年輕的宦官宮女們多了幾分畏懼。

他們不是太學堂的學子,學識湵。械母沁B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自然在他們心中,這世上有太多可怖可畏的事物存在,而那些陰森的黑暗之中似乎隨時會竄出一隻只可怕的鬼魅。

不過,今夜到是有一座宮殿燈火通明。

“今年邊軍裁汰了七成老弱,雖然有在訓練中的新軍,但終究底子不夠,需要打磨。至於青州鬼騎,建鄴城外駐紮的我建議先不要動,先前你把毀堤淹田的事情搞得那麼大,難免人心浮動,沒有足夠的兵力鎮着,我不放心。”

燈火裏,高長恭跪坐在桌前,一身嚴謹的大將軍朝服光潔如新,他伸出手撫摸着那擺在桌上的竹簡,“目前唐國剛經歷過一場大變,估計接下來會蟄伏一段時間,但如今得到消息說楊太真已私下裏結盟了滄海……如此,我還是從青州調兵,兵出兩路,一路讓朱然帶着去南北通道駐守,防止唐國徵南軍出其不意,另外邊境那邊自不必擔心,有孫青做副將,想來孫家也會做出實質上的支援……”

高長恭輕聲道:“若論時間,唐國和滄海現在都不會拉開大的戰局,最多小打小鬧,馬上即將入冬,糧草轉呱媳揪褪且患y事,加上冬日的士卒畏懼寒冷,行軍上陣自然不便。”

諸葛宛陵坐在他的對面,一身樸素的棉布衣衫,頭上只用一根木簪束着一個簡單的髮髻,火光映照着他那雙萬年波瀾不驚的眼睛,臉頰被面前滾燙的茶水氤氳而起的霧氣燻得微微發紅。

朝局逐漸平穩後,高長恭、黃漢升等人不斷要求他將繁雜公事都放一放,好好靜養身體,當周公瑾好幾次強行抱走了他面前堆積如山的公文之後,他也只得無奈答應,每日“自律”,規定只撥出兩個時辰來處理文書,並且按時喫藥,按時作息。

眼看漸入冬季,他不但咳嗽好轉,就連清瘦的臉頰上都多了幾兩肉,更添了幾分紅潤。

高長恭戲稱或許他再靜養幾年,說不定真能擺脫掉身上的頑疾,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前幾日,探子帶回的消息正是說滄海和唐國正在進行一些古怪的來往,入冬開大戰的可能性不高,但兩國蠢蠢欲動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哪怕諸葛宛陵想繼續靜養,怕也是養不成了。

高長恭說完,諸葛宛陵卻不急着回答或者評價,只是在靜靜地等待着什麼,開了一條縫隙的殿門吹進來一陣微涼的風,火光微微搖曳,桌上的茶盞裏的熱氣也跟着飄散起來。

老宦官看向那條縫隙,面色陰沉了不少,他知道諸葛宛陵的身體受不得風,雖說這些日子丞相身體一日好過一日,可終究還是一棵移栽不久根基不牢的老樹……

這些下人,做事實在毛躁。

他急匆匆地邁開腳步,走到那扇門前,卻已經有人從門外走進,高大的身軀一時擋住了那扇透風的門。

老宦官一時有些驚詫,卻也很好地保持着他這個黃門侍郎該有的謹慎持重,微微佝僂着道:“原來是孫大人。”

孫家樹大根深,枝繁葉茂,從縣到郡,不知道有多少姓孫的“大人”,但能在深夜入宮,又能進到殿內議事的,卻沒有幾人。

第一人,是孫家那位告老卻仍然把持着孫家一應事務的老大人孫鍾,不過他已辭官,朝中也不至於在這樣的夜裏把他一個老朽召進宮來。

所以,現如今站在這裏的,是孫鐘的兒子,孫青的父親,現任荊吳的御史大夫,孫既安。

其實孫既安也是不久之前才接任了這個職位,原先的御史大夫,一直都是個空有名望卻無力理政的老者。

諸葛宛陵如此安排的目的,自然是爲了將這個重要的位置把控在自己手中,免得讓那些世家大族得了便宜。

不過在那場毀堤淹田的事情之後,他與孫鐘相見,彼此也算是達成了一筆交易。

由孫鍾出面,安撫整個士族的憤懣情緒,而諸葛宛陵則把御史大夫的位子空了出來,交給了孫既安,安撫了孫家,便是給了士族大家們一個交代。

其中倒是有個頗具趣味的小插曲,那位前御史大夫,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些許風聲,還沒等諸葛宛陵在朝堂上提及此事,就主動遞上了辭呈。

諸葛宛陵自然順勢批准,一時間,這位一向在朝中風評不好,被人詬病爲“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御史大夫,倒是在告老還鄉之時得了一個“退位讓賢”的好名聲。

老宦官讓出了一條路,緩緩地關上了殿門,將寒涼的夜風阻隔到了門外,但隨着他轉身再去看這殿內,心中頓時竟生出了些許波瀾。

諸葛宛陵是丞相,國主尚幼,難以理政,他明裏暗裏都能算得上是半個國主。

高長恭,大司馬大將軍,也是三公之一的太尉,總領全荊吳的兵馬軍政。

孫既安,同樣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監察百官。

這大殿之內,荊吳的三位頂樑柱齊聚一堂……當然老宦官知道,他們三人絕不會是打算聚到一起來喝茶閒聊的。

老宦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孫既安則是靜靜地聽完了高長恭簡略闡述了先前和諸葛宛陵商議的結果,他望着牆上展開的那巨幅地圖,搖頭輕聲道:“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孫既安此話一出,諸葛宛陵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等的就是這不同看法,若人人的看法都與高長恭相同,又何須再議?何況孫既安身爲如今士族的領頭羊,如果不能做好表態,日後朝堂上麻煩只會接踵而至。

被人否定之後,高長恭也絲毫沒見有什麼不悅,反而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小心地吹着,嘴角帶笑。

孫既安會反對,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諸葛宛陵曾對他說過,孫既安這個人,看似溫和淡泊,但胸中塊壘不亞於其父孫鍾,只不過在孫鍾多年累積的光環之下,顯得不太起眼罷了。

只是不太起眼,卻永遠存在。

孫既安開口道:“這幾年來,滄海一直韜光養晦,雖居於苦寒之地卻也累積起了不容小覷的國力。我荊吳地處南方,地勢起伏不定,山水卸啵瑓擦址泵c北方一馬平川千里平原的地貌有天壤之別。這樣的地貌,不利於行軍,更不利於大規模的入侵,這也是爲什麼當年唐國明明有大軍壓境,然而我荊吳之兵卻仍然能堅持數月之久……現如今唐國滄海結盟,顯然那滄海國主也是一心想要開戰,自是胸有成竹……”

似乎是在觀察高長恭和諸葛宛陵的神情,孫既安稍稍停頓了一下,而高長恭立即一抬手,微笑着道:“孫大人不必有所顧忌,今晚邀孫大人前來,本就是要孫大人一同參郑�請暢所欲言。”

孫既安謙恭地拱了拱手,道:“在大將軍面前侃侃而談,難免有班門弄斧之嫌,我也只是幾點溡姡�請大將軍不要見笑。”

他未等高長恭作出回應,接着說道:“在我看來,未來即便滄海與唐國聯合出兵,卻也不大可能直面現如今根基已穩的荊吳,大軍南下,先不說北方士兵能不能適應南方氣候,光是糧草轉呔褪且粋�問題。而且滄海的虎豹騎都是重甲騎兵,荊吳境內水系充沛,九曲十八彎,騎兵不擅水戰……所以,我猜兩國接下來的動作怕是會先衝着墨家而去。”

孫既安的手指在墨家那廣闊的土地上拍了拍,“墨家雖山河廣袤,人口卸啵杏屑资课迨f,騎軍二十萬,但畢竟不可能分配到每一寸國土之上,面對滄海和唐國兩家聯合出兵,光是延綿的邊境線防守就已十分困難。”

“而滄海並非只有重甲虎豹騎,更有近十五萬的精銳輕騎,這樣的軍隊一旦長驅直入,向內可以直插腹地,逼迫墨家軍隊回防,向外,也可以從背後騷擾邊境各個重鎮,讓墨家首尾不得兼顧,隨後唐國軍隊再趁這時候大舉推進,墨家必然損失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