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我看看!”高易水頗有些不信,伸手就去摸秦軻的脈門,他懂一些醫術,未必比得過哪些真正厲害的神醫,但要說去做個江湖郎中,倒也綽綽有餘,“你用氣血衝擊脈門,不要保留。”
秦軻點頭,閉上了眼睛,隨着他的心意流轉,氣血鼓動,順着經脈向上,穿過手臂,直擊手腕。
高易水感受到的是一股強有力的血脈衝擊,每一次脈搏的震動都猶如巨浪在拍打着海邊的礁石……
他也瞪大了眼睛:“你喫大力丸了?”
“什麼大力丸?”秦軻眨巴着眼睛。
“路上見過的,一個江湖騙子在賣的糖丸,說喫了之後老人喫了就變成小夥子,男人喫了能扛十個大包,修行者喫了境界能一日千里的那個。”高易水哼哼唧唧道:“我本以爲阿布會比你快一些,誰知道你光是進了一趟王宮,睡了一覺,就直接破了一個境界?怎麼回事?”
“我哪兒知道?”秦軻白他一眼,一拍腦袋道:“我知道了……那個老人……他說要送我一份禮物……”
高易水眼睛發直:“什麼!他是財神爺麼?送一份禮物就送了一層境界?那我現在帶着蠟燭和香進去拜他還來得及嗎?保證磕滿九十九個頭!”
“你好好說話不會死……”秦軻頭疼地道:“我也沒想到他所說的禮物會是這種東西。”
閉上眼睛的時候,老人那隻乾瘦寬闊的手似乎還在眼前,他平伸,宛如一柄刀,穿透鐵鎧,直直地插入自己的胸口,直達心臟,這件事情他並沒有跟高易水提起。
高易水嘆息道:“從脈象看,你的境界很紮實,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這樣看來那老人真可能是一位聖人,修行境界提升向來一腳一個坑,這種詭異的提升方式,也只有傳說中的聖人能做得到了。”
說着,他看着秦軻,像是在看一個怪物:“我怎麼發現你這進宮一趟有驚無險的,還撿了不少大便宜?難道神啓其實就是在你的腳下不斷地塞狗屎?”
“你一定是嫉妒。”秦軻衝着他做了個鬼臉。
“我呸!我嫉妒你?等你什麼時候破了三境,到了小宗師再說這句話吧。”
秦軻嘿嘿嘿地笑了起來,甚至哼起了小調:“嫉妒嫉妒嫉妒……”
高易水咬牙切齒,挽起袖子就想要提凳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在兩人想要再打鬧一番的時候,房外傳來敲門聲,還沒等兩人有所回應,房門已經開了一角,一張清麗的臉從門縫裏露了出來。
蔡琰好奇地看着兩人:“你們幹嘛呢?”
高易水吹着口哨,十分自如地拍了拍衣襟:“這凳子底下好像有蟲子,我剛把它踩死。”
蔡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美目流轉,當然不相信這種鬼話,笑道:“踩完了?那下來吧,景先生讓我來喊你一聲,說帛書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
秦軻和高易水精神一振,立刻跟着蔡琰一路走下了樓梯。
此刻屋外雨聲漸弱,雲層也開始渙散,雖有雷聲陣陣,卻也顯得格外遙遠。
秦軻和高易水兩人剛進地窖,就看見老掌櫃披着斗篷,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不發一言。
“老掌櫃回來了?”秦軻和高易水兩人面面相覷,不過此時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看到景雨一臉嚴肅站在桌前,兩人趕忙走了過去。
其實也可以理解,老掌櫃畢竟年紀大了,又不是什麼修行者,很難談得上老當益壯,甚至說風燭殘年都不爲過。
一夜不眠,老掌櫃終究是有些倦了,但既然秦軻已從王宮裏帶出帛書,他當然也鬆了一口氣,和景雨解讀完了帛書之後將就着便在這裏打個盹兒。
景雨對着兩人笑着道:“老掌櫃專程前來與我一同解讀帛書,現在已經基本拼湊妥當,雖然帛書上有個破洞和一些血跡……”
秦軻傻傻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帛書,那破洞不大不小,正好是幾根指頭並排的長寬,一些血跡在那周圍凝固發紫。
之前在王宮裏,他把帛書夾放在胸口的位置,而老人的指頭……也正好是從胸口突破,刺入自己的皮膚,自然而然會在這帛書上留下這樣一個痕跡。
秦軻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胸口,雖然那裏面的傷口已經十分詭異地癒合,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疤痕,但他想到那時候的疼痛還是不寒而慄。
縱然他得益於此,始料未及跨過了一境,但這種做法實在令他“難忘”,如果讓他有的選擇,他寧肯不去接受這樣的“禮物”。
不過這些都只是他心中的想法,對於老人的手,他下意識地感覺到幾分排斥,並時時刻刻地提醒自己要離這些記憶越遠越好。
所以他也不去解釋,繼續聽景雨說話。
景雨把帛書一一攤平,一共擺了八張,道:“字跡沒有受到影響,句段也通順,不影響閱讀。”
腥丝醋挪瘯@一趟來唐國本就是奔着神器而來,現如今他們手上也已經得到了一件神器,只可惜這“神器”殘缺不全,只剩下一根如勺子般的指針,羅盤下落不明。
傳說中五行司南可辨陰陽,曉天地,落到一個足夠強的精神修行者手中,哪怕是方圓百里內的風吹草動,也能盡數在掌握之中。
最重要的是,它能與其他神器產生感應,繼而指明它們的方向。
可一個殘缺的神器又能做些什麼?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夜的出生入死,秦軻總也算是另闢蹊徑,找到了羅盤的下落,此刻聽着景雨的解讀,自然聚精會神。
景雨道:“從帛書上看,唐國的五行司南並非一直存在藏品之中,而是在百年前,也就是前朝未亡的時候有人寄存在那的。”
“寄存?”高易水聽出這個詞有些不太對勁,笑了笑道,“交到了唐國的庫房,竟然還敢說是寄存?難不成他將來還要再來取不成?這人是誰?面子夠大的,難不成是前朝的王侯?”
高易水低頭自行翻了翻,在帛書上找到一小段文字,卻是微微一愣:“山人?”
山人,是那些山野之人的稱呼,然而這個詞卻也是那些隱居山林的隱士最喜歡用的自稱。至於這個隱居者到底是誰,有沒有在前朝留下過名號,高易水不得而知,想來能“寄存”神器,還是在王宮裏“寄存”,必定不會是個簡單的角色。
“有些意思……”高易水和秦軻對視一眼,目光中都有一道異光閃過。
第二百九十二章 佈局
此刻他們的心中都不由得浮現出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藏身於太史局不知道多少年,修爲深不可測的老人。
雖然論年歲,這個山人應該早已經在歲月之中化作塵土,可世間自有奇人異士,曾有一些修爲通神的道人活個兩三百年也不足爲奇。
按照秦軻的描述,那老人枯瘦老態,說不定真是以什麼奇特術法,強行延續了壽命,是個滯留人間已達上百年的前朝人。
不過高易水想得更多一些,除了對那位老人的猜想,還有一個可能性,或許……是其他獲得過神啓的人?
神器和神啓之間必然有所聯繫,而神啓不是獨一無二的,這一點從秦軻身上表現出來的一些特質足以證明。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些神啓者會相互抱團聚攏,成爲一體,成爲一個……組織?
也只有這樣,那些早已失傳的先天術法,纔有可能在時間的長河中,以一種並不怎麼嚴謹卻有效的方式,不斷地傳承下去。
“就好像……這小子。”高易水悄悄瞥了一眼秦軻,越發相信諸葛臥龍選擇秦軻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不過景雨並沒有他想得那麼多,有關於王宮內的情況,因爲整理帛書,他也沒來得及細問,自然不知道老人的存在。
他慢條斯理地道:“這麼多年,就算是隱居的修士,如今也應該不在人世了,不過這帛書上也有寫,如若尋不到他,可去山腳下一間叫‘忘憂’的茶鋪,自會有人接引。”
景雨繼續道:“伏牛山距離定安城五百餘里,倒也不算太遠,多帶幾匹快馬換乘,十日內便可到達。”
“那我們還等什麼?”秦軻自然是喜不自勝,找到五行司南等於邁出了第一步,他離師父也就又近了一步,“我現在就可以去,快馬換乘十日,馬車的話半個月也應該到了!”
這會兒他精神正好,氣血更是充盈,轉身就想向外走去。
高易水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樣子,用力扯住他的衣領,無奈地笑道:“你急什麼?難不成還差這一晚上?何況今晚定安城鬧成這個樣子,早已經封鎖了城門,就算是一隻鳥都得被當成信鴿給射下來,哪兒出得去?”
景雨點頭道:“是啊。雖說這事越快越好,可還是要從長計議,現如今我們也只能在這裏等消息,唐國上層的鬥爭,我們管不了,也不可能去管。”
正這時,一直坐在椅子上閉目小憩的老掌櫃終於說話了:“放心吧。這場亂局不會太久的……今夜即可見成敗禍福。”
高易水看着老掌櫃,這位沉寂在唐國市井多年的老暗樁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剛毅,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掌櫃的何出此言?”高易水笑問。
“最早的時候我以爲蔡邕是打算強兵攻入宮門,以清君側之名,斬殺楊太真。”老掌櫃睜開眼睛,露出些許疲憊之色,“但宮內的消息卻是他屯兵控制宮內各處,根本沒有向內宮發起進攻的意思。隨後是定安城大營一萬軍隊叛變的消息傳來,我這纔有些有些明白過來。蔡邕一生修儒學,怎麼會做出這樣的大逆不道之事。而駐守定安城的李岐同樣也是這樣的人,若蔡邕要以強兵殺楊太真,他能按兵不動已是極限,要他領兵反叛,絕無可能。”
高易水沉思之後,眼睛一亮道:“掌櫃的意思是,發動叛逆的蔡邕,並非想要控制李求凰,而是要以此,發動一次‘兵諫’?”
老掌櫃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唐國的問題,並不是楊太真一個女人禍亂朝堂,而是……李求凰的不作爲與刻意放縱。”
“楊太真再厲害,能在唐國結黨,能在朝堂一手遮天,可她終究不過一介妃子,又是羣芳和親而來,在唐國並沒有世家根基,於整個唐國而言都不過是個外人。而李求凰在唐國卻有着數代先王積累的威望,和整個唐國士族行枪霸掳愕牧α俊H魺o唐王,何以成唐國?只要他一聲令下,一夜之間清掃楊太真及其同黨並非難事。蔡邕這是……想要逼李求凰痛下定決心啊……”
高易水點了點頭:“臨之以兵,懼而從之。兵諫自古已有先例,但這種事,即便是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也是鋌而走險,蔡邕都這個年紀了,竟然還有此等膽識敢下這一步險棋?如果換成是我,絕不會把命交到李求凰的手裏,不如強行讓李求凰封自己一個攝政大臣,把楊太真或殺或關,自此之後,政由己出,李求凰扶不起,未必不能再扶持一個新君。”
“老人總有些堅持,否則何來的‘老頑固’之說?”老掌櫃笑了笑,臉上的褶皺似乎多了幾分鮮活,有些時候,只有老人才能懂老人:“我之所以相信他在實行兵諫,是因爲蔡邕年輕時爲將,連打七場仗都是兵行險着,以弱勝強。如今他雖然老了,可骨子裏的東西,不會變的。要貫徹他心底的那個‘忠’字,又要逼李求凰重振朝堂國政,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唐國王宮。
縱然之前大雨傾盆,卻根本無法入侵唐國那高聳連綿的瓊樓玉宇,內宮的燈火,也並未因爲這場叛亂而有所黯然,絲竹之聲聲聲入耳,舞女在大殿之中舞動着,身上的舞裙如火焰飄動。
這場宴會早該結束了的,不知因何緣由,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可儘管燭火併未動搖,膳食未曾怠慢,赴宴的百官卻早已不是最初的那個心境了。
早在一個時辰之前,他們就已經得到消息,兩千禁軍,一千巡防營,一萬大軍,竟在一夜之間同時反叛!
這是初代唐王冊封至今,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叛亂,而且這叛亂就發生在唐國的天子腳下,定安城中!王宮內院!
雖說內宮仍有禁軍三千尚且堅守,可面對一萬六千餘的大軍,這三千精銳又能守住這宮牆多久?
當此之時,也沒人看得下舞步,也沒人再喫得進那些御膳房裏精心製作的美味佳餚,整座大殿之內,充斥着各種竊竊私語。
有人在擔憂叛軍打到這裏還需要多少時間,有人在諷刺坐在上方故作平靜的楊太真,有人則揚眉吐氣,被楊太真一黨壓制了多年,總算覺得有一日能撥開雲霧重見天日,正如這大殿之外的風雨聲,正在逐漸平息退去,皓然明月終會重新照亮唐國大地,光華萬丈。
楊太真一黨的官員們已經慌了神,相互交頭接耳,談論的都是待會兒該如何向李求凰表明忠心,如何保命。
不過他們現在心中還有一個最大的疑問,那就是:這場叛亂,到底是由誰操控?
而相比他們,卻有一批大臣,縱使大殿之內流言四起,卻仍然端坐其位,半閉着眼睛,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就在竊竊私語逐漸蓋過絲竹之聲愈演愈烈的時候,殿門外傳來了宦官洪亮的喊聲:“李岐將軍——到!”
第二百九十三章 武將進殿
樂師停止了吹彈,舞女動作定格在舞臺上,像是一座座雕塑,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那空蕩蕩的大門口,李岐那並不怎麼魁梧的身影於朦朧夜色之中緩緩浮現,由遠及近。
李岐沒有着急跨過門檻,而是畢恭畢敬地解下了腰間的佩刀,把他遞給殿門邊當值的宦官,宦官伸出雙手,卻是雙腿發軟,顫顫巍巍的樣子。
李岐冷冷地看了宦官一眼,手臂微微用力,帶着刀鞘的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啪嗒一聲落進了宦官的手中,而他看了一眼殿內的燈火通明,終於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向着王座的位置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之前傾盆的大雨打溼了他的全身,他胸前鐵鎧上銘刻的虎頭上下墜着水珠,每一步,他穿着靴子的腳都深深嵌進大殿之內的地毯上,在華麗的皮毛間留下一灘水漬。
武將進殿,不得攜帶刀兵。
這一點,他永銘心中。
但他終究還是用自己腳下的水漬,用他衣袍上的血漬,玷污了這座大殿。
舞女從兩側散去,隔着大約幾十步的距離,李求凰坐在王座之上,靜靜地看着李岐的每一步,看着他身上的盔甲,看着他滿是老繭的雙手,看着他已經微微發白的兩鬢,看着他,那仍然堅定的眼神。
李岐一直走到臺階之下,拱手道:“臣,李岐,見過國主。”
李求凰看了一眼那在簾子下不發一言的楊太真,又看向李岐,聲音帶着幾分沉重:“李岐,你不在大營好好看着你的兵馬,私自調兵出營,意欲何爲?”
李岐道:“國主,臣受命於國主,領一萬兵馬,拱衛定安城,護我唐國千秋社稷,現如今,也是在履行分內的職責。”
“履行職責?”李求凰嗤笑一聲,又重複了一遍,“履行職責……”
他突然站起,狂怒地指着李岐喝道:“孤讓你駐守大營,你卻違反詔令,私自帶兵出營,包圍王宮,在宮內橫行殺戮,如今……還將這血腥氣帶進了這間大殿,你這也叫履行職責?”
“孤何曾給過你這樣的職責?”
“孤何曾讓你這般胡作非爲?”
三個問題宛如三道驚雷在大殿之中震耳欲聾,甚至驚得百官心驚膽戰。
國主的修爲深湥瑳]有幾個人真正有機會見過,並且在很多人眼裏國主一直是個好脾氣的人,更少有苛責下屬之時,哪怕是縱酒狂歌之時,也是指天笑罵,非但不會讓人覺得可怕,其間風采反倒令人稱讚。
而今日這位唐國詩仙,終於還是表現出了一些如凡人一般的情緒。
李岐眼神平靜,再次拜了下去:“國主既然如此問臣,臣也只能據實回答。臣乃唐國臣子,食君祿,自當恪守唐國律法。國主既讓臣護衛社稷,臣就必將爲唐國社稷效死,但是,國主可曾記得,唐國律法自初代唐王頒佈之時,便有着這樣一條……後宮,不得干政。”
李求凰面色一變:“你……”
李岐看向楊太真,沉重道:“如今妖妃禍亂朝堂,結黨炙剑率刮姨茋眉樨鷻M行!忠君愛國者因不懂討好而被貶黜,諂媚苟且者倒是個個平步青雲。如今是大爭之世,荊吳、滄海、墨家都在戒奢以儉,整肅吏治,強軍備戰,唯獨我唐國,卻是驕奢之風漸長,吏治每況愈下,至於軍隊……”
他聲音越發洪亮,環顧四周:“臣本不想再提數年前伐荊吳之敗,可臣如今觀朝堂上下,竟無一人再記得我唐國曾大敗一場!”
“放肆!”這句話卻不是李求凰說的,而是李岐說完這一句之後,楊太真派系的官員終於無法再保持緘默,紛紛站了出來罵道:“李岐!你這是在諷刺百官,諷刺國主。敗了又如何?難不成敗了就要日日以淚洗面不成?那荊吳不過是正巧有些邭猓米盼姨茋鴥炔靠仗摚孔磐狄u纔有了一口喘息之機,若是現在,我唐國再度南下,那荊吳必然在我唐國鐵軍之下灰飛煙滅,而今你怪罪到貴妃娘娘頭上,怪罪到國主頭上,難不成你忘記了?當初南下攻打荊吳,你也是極力主戰之人!”
李岐目光輕蔑地看着那名大腹便便的官員,彷彿從他的肚子上看到了唐國現如今官場糜爛的影子,冷笑道:“不錯,當年那場仗,我也曾主張出戰。”
“那你還說什麼……”
“可我從未認同過諸位所謂的‘三月內可佔荊吳全境’一說!”李岐一聲斷喝,把那名官員的聲音壓回到喉嚨裏,“我唐國軍力強大,相較當年剛剛建立的荊吳足足多出一倍不止,不管是從大河順流而下,還是步軍從兩路夾擊進攻,贏下那場仗都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當年到底是怎麼輸的?”
李岐冷笑一聲,“若非你們這些光會紙上談兵的庸才,自以爲荊吳是隻毫無抵抗能力的綿羊,可供你們任意宰割,爲了爭取在墨家和滄海之前吞併荊吳,貪功冒進,若非你們強行要求大軍在邊境鋪陳開來,導致兵力鬆散,又怎會給了高長恭八千青州鬼騎突破橫掃的機會?”
“還有糧草!”李岐沒有給那些官員繼續說話的機會,聲音洪亮好似一頭狂怒的雄獅,“前方將士浴血奮戰,用血肉之軀爲國拼殺,後方呢?爲何糧草送到我們將士手上的時候會缺斤短兩!”
“將士們捨生忘死與荊吳軍纏鬥,去攀那高聳的城牆,可戰後回了營地,卻發現自己還得餓着肚子,裹緊單薄的甲冑……鍋裏煮的是清湯淡水,白麪饅頭都是黑心的,這倒也罷了……”李岐眼中露出幾分哀傷,“人喫不飽總不至於會死,可那些從陣前下來的傷員,本就已是在生死一線,他們卻是一直到死,也沒等來那些草藥和米鹽……”
他看着楊太真黨派中瑟瑟縮縮的一人,厲聲道:“裴大人!這件事情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你躲什麼躲?”
坐在王座之上的李求凰眼神變換,他知道李岐不是個會撒謊胡說的人,而朝堂之上,心款ヮブ拢膊豢赡苡袡C會撒謊。
李求凰目光如炬,他只輕輕盯了那名官員一眼,那名官員立刻跪倒在地。
“裴吉,李岐所說,可是事實?”
唐國的戶部尚書裴吉今年已有七十一歲,鬚髮花白,此時他的身體顫顫巍巍,幾乎被李求凰無形的氣息威壓到窒息,他斷斷續續道:“國主明鑑……臣……臣……臣……”
他一連說了幾個臣,可終究什麼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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