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19章

作者:江南南丶

李求凰嘆息一聲,周身氣息似乎凌亂四散,他道:“當初讓你出任戶部尚書,是看重你年老持重,爲官清廉,以爲你不至於會是個中飽私囊之人。可現在呢?剋扣軍糧,還敢斷了藥鹽供給,你就是如此報答君恩的?你今年七十一歲了,也算是三朝老臣,就算你把整座國庫都搬回家去,又能享用幾天?而你的兒女……你給他們這些錢,不是對他們好,而是害了他們。”

裴吉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渾濁的老眼中淌出豆大的淚珠,卻終究說不出什麼辯解的話,只是不斷地重複着:“臣愧對國主,臣有罪。”

李岐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裴吉,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國主也不必苛責裴大人,官場如此,裴大人雖是戶部尚書,可也擋不住那些人不斷地伸手要錢。就算他不給又能如何?今日不給,明日不給,那些人就會在朝堂上借題發揮,撤換了他,再找一個會給的人就行了。裴大人辛苦操持戶部多年,替我唐國籌了多少錢,又省了多少錢,腥擞心抗捕谩R簿褪怯信岽笕诉@樣的老人管着戶部,我唐國的國庫尚且能維持舊狀,若是換作他人,哼……只怕現在的國庫,早已經成了個空殼子。”

他看向那坐在座位上,半閉着眼睛似乎在沉思的人,冷聲道:“我說的對不對?王大人?”

這半閉着眼睛一臉雲淡風輕的官員,自然就是與蔡邕針鋒相對多年的右僕射王雲。

雖然他的年紀要比裴吉年輕許多,卻也是歷經兩朝的老臣了,只不過在楊太真提拔他之前,他只不過是個吏部侍郎,周圍的同僚各自在官場浮浮沉沉,而他屁股下的位置十年如一日,絲毫沒有半點變化。

吏部的同僚們都覺得他此生不過如此了,或許,就連他自己都這麼以爲。

可就在楊太真主政之後,他靠着與楊太真的那一點遠房血緣,官職有如插上了翅膀,短短數年,竟然已經坐到了右僕射的位置上,唐國官場一片譁然。

第二百九十四章 百官諫言

許多人都說,如果坐在左僕射上的人不是蔡邕,只怕這個位子遲早會落到王雲的身上,成爲這唐國最有實權的官員。

可即使他尚且任職右僕射,可身後站着的是楊太真,他的權勢一日大過一日,隱約已有要壓過蔡邕的勢頭。

“不知道……李將軍想讓我回答些什麼?我向來依律做事,未敢有半點逾越。”王雲站起身來,臉上依舊帶着那股子不鹹不淡的神情。

許多蔡邕派系的官員們看到他這副樣子便嗤之以鼻:都死到臨頭了,還故作鎮靜?既然喊的是“清君側”,你以爲楊太真死後,你王雲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李岐眼神如刀,在王雲的臉上一分一分地切割着:“唐國律法?那我倒是很好奇了,唐國律法的哪一條,讓你指使戶部剋扣軍糧?又是唐國律法的哪一條,讓你販賣官職?又是唐國律法的哪一條,讓你結黨營私?”

王雲不看他,輕聲道:“李將軍的話,我還是聽不明白。確實,戶部錢糧之事,與我商量過,可我身爲右僕射,有管理朝政,節制百官之職責,與戶部商議節制錢糧,並非越權之舉。至於,軍糧分量不足這件事情,戶部不過是依照原本軍部所擬的數目發放,之後軍部臨時變了個數字,戶部一時籌措不及,難道不是情有可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至於販賣官職,我既在尚書省,自然有爲國選才的職責,提拔官員再正常不過,卻從未有收過他們半分賄賂。結黨營私就更談不上了,不過就是官員之間關係親密一些,私下裏約着下棋釣魚……怎麼到了李岐將軍的嘴裏,這些都是在以權炙搅耍俊�

他說得極平靜,言辭之中,也十分在理,最後還把自己甚至連裴吉都瞥得乾乾淨淨,若是給不通內裏情況的人聽到,只怕真以爲李岐的責問是空穴來風。

“不愧是右僕射,好一副伶牙俐齒。”李岐冷笑道:“能用軍部擬定的錢糧數目來說事?可軍部擬定的戰法你爲何只字未提?當初明明商議好了兩軍分壘從兩個方向攻入荊吳,東面西面一路破城同時控制周邊地區,以戰養戰供給軍糧,最後合流在離建鄴八十里路的荊州城下,爲何之後又被朝中否決?”

“軍部最初所擬的錢糧數目,本是以這個戰法爲據。朝中卻要我們分多路進兵,那糧草藥材的需求自然也該跟着變化。王大人只抓原先的數字說事,是何居心?你難道就不怕那些死去的將士們夜半入夢麼?”

“至於販賣官職、結黨營私,這種事情,朝中人人皆知,我是武將,不是文臣……今日我領兵上殿,本也不是爲了與你這種人爭辯的。”

李岐把目光從他的身上收了回來,看着國主,猛地跪了下去:“請國主剷除奸佞,貶黜妖妃,重整國政!”

李岐是軍旅之人,又有着氣血修爲傍身,此一聲,聲若洪鐘,這一刻,他更是彷彿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量……雖是請求,雖然跪着,但此刻他卻是攜着王宮之外,那一萬六千將士的威壓而來!

李求凰居高臨下地看着李岐,怒氣漸漸從他臉上褪去,只留了些許疲倦,他輕聲嘆息道:“是麼?你是這麼想的麼……你們……”

他站了起來,環顧大殿,與無數臣子靜默的眼光相對而視,那些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麼。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金光熠熠的王座,那上面墊着一塊金絲銀線繡成的軟墊,扶手座身上鑲嵌着不計其數的寶珠玉石……曾幾何時,李求凰萬分仰望這個位置,他少時常常會溜進這座大殿,趁着打掃之人尚未來時,悄悄地摸上一會。

而等他真的坐上這個位子,那些年他也是意氣風發,恨不能一言號令八方,讓天地萬物都在他的風采之下黯然失色,日月星辰也因爲懼怕他的威嚴而深藏雲間。

現如今,他看着這些各懷心思的臣子們,只剩下疲憊,甚至喝醉了的時候,都沒有這般疲憊。

腥朔畛兴恰霸娤伞保恰熬葡伞保勺屢粋�“詩仙”坐在王座上,豈非不倫不類?

“父王……這個位置,真是孤單啊。”李求凰仰頭看着寶頂上美輪美奐的雕花,自言自語道。

可他突然笑出聲來,拂袖一揮,道:“還有誰,還有誰跟李岐的想法相同?這時候也不必躲了,不如都站出來罷。”

百官一陣騷動,躊躇着不知該如何回應。

而蔡邕卻緩緩地站了起來,在他的目光裏,蔡襄已離開坐席,兩人雙雙列到李岐的身後,蔡邕沉重地跪了下去,道:“老臣,請國主剷除奸佞,重新理政。”

“臣,請國主剷除奸佞,重新理政。”蔡襄跟着附和,也跪了下去。

這兩人一跪,百官頓時驚愕,直到現在他們還不清楚這場“兵諫”本就是蔡邕的手筆,但在他跪下來之後,無數官員也紛紛站了出來,整整齊齊地跪了一地,齊聲道:“臣等——請國主理政。”

蔡邕任左僕射多年,又是三朝元老,其威望不必多說,即便楊太真當政多年,右僕射王雲不斷地攻擊,可願意追隨他的人,也足佔朝堂官員的大半。

而今日李岐攜着一萬六千將士已經到了王宮外,此等威勢,就連許多原先的牆頭草都不由得倒向了蔡邕這邊,在他們看來,若今日真能逼得國主清理楊太真及其黨羽,那這朝中豈不是會一下子空出無數肥缺?

到時候有能者上,誰也說不好不會就該輪到他們,只不過這種時候他們不好言明是在支持蔡邕,明面上他們還得明確表明是支持國主纔行,若是此刻還不站出來,待會兒大廈傾頹的時候莫名被人打成“楊太真派”,只怕連神仙都救不了他們了。

既然是兵諫……其實國主同意與否,已經不再是個問題了。

……

剛要入睡的秦軻,似乎隱約聽見了樓頂上有細碎的腳步聲,他一向警覺,立刻睜開眼睛,一骨碌就從牀上坐了起來。

而當他深呼吸一口氣,展開風視之術之後,房頂那人的每一步,都落入了他的耳中,再無一點保留。

不過讓他有些奇怪的是,房頂上的那人看起來並不像什麼專業人士,步伐拖泥帶水不說,踩在房頂的瓦片上也是一腳重一腳輕,如果是修行者……不會,斷然不會。

風視之術更讓秦軻聽見了那人的呼吸聲,這才走幾步都氣喘吁吁了?看來論起體能,這人應該就是個普通人,甚至趕不上景雨手底下的那幾個夥計。

這麼想着的時候,秦軻小心翼翼地打開窗門,雙腿輕輕一彈,就像只貓一般從窗戶躍了出去,一手握住房檐,再輕輕發力,雙腿一抬就上到了房頂。

“蔡琰?”

在房頂上站定了身子,秦軻這纔看清,那個踩着瓦片深一腳溡荒_走得艱難的不是別人,正是蔡琰。

當然,說是深一腳溡荒_,可她一直都維持着身子的平衡,沒有任何像要摔倒的跡象,從她的靈巧程度來看,顯然她不是第一次上房,動作嫺熟且敏捷。

秦軻忍不住笑了起來,遙遙地喊了一聲:“你還真是喜歡上房啊。”

蔡琰微微抬頭,朝秦軻沒好氣地道:“都看見了,就不知道拉我一把?這房頂的瓦片太軟了,踩不好就容易碎,真麻煩。”

秦軻啞然失笑,心想原來她看起來步履艱難是這個原因?

不過既然她這麼說了,自己總要上去幫她一把。

他輕輕地走了幾步,伸出一隻手,牽起了蔡琰光潔纖細的手指,蔡琰毫不避諱地微微用力,兩人的手緊緊地攥合在一起。

這麼一握,秦軻又想到了之前跟蔡琰奔跑在大街小巷的時候,那隻溫潤如玉的手,因爲劇烈奔跑而滲出的汗珠……

第二百九十五章 星空燦爛

秦軻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猛然用力,而蔡琰順勢一跳,一下子就跳到了他的身旁。

大雨清洗過後的房頂,雖然多了一些枯敗的落葉,卻也洗刷掉了原本瓦片之間的灰塵。

蔡琰沒有再穿之前從蔡府出來時的盛裝女裙,而是景雨託人買回來的一件顯得十分樸素的棉布衣,長長的頭髮被她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去除掉了那些昂貴的髮簪、首飾,耳垂上,也沒有了耳環。

她十分乾脆地坐了下來,雙手抱着膝蓋,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房頂上殘留的水漬。

雨後的夜空散去了厚重的雲層,月光皎潔,星光璀璨,而她深邃的眼睛裏同樣映照着漫天的星光,她的身體蜷縮着,像是一隻臥在房頂休憩的懶貓。

“坐下唄。來都來了,陪我看會兒星星。”蔡琰平靜地問道:“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秦軻苦笑了一下,撿掉了蔡琰身上沾着的一片枯葉,也順勢坐了下來,道:“我只是聽見房頂有聲音,所以上來看看,誰知道是你這位‘樑上君子’。”

聽着秦軻的這個形容,蔡琰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道:“我可是很厲害的,我家宅子的房頂,從小我就愛爬,每次我一不高興了,就會藏到房頂上,全家人都找不到。”

“看出來了。”看着她那自我誇耀的樣子,秦軻忍不住笑了,“動作嫺熟,腳步輕盈,你要是會修行,準是個女飛佟!�

“女飛俨缓命N?”蔡琰眯着眼睛笑着,“還是說你比較喜歡我是蔡家大小姐,天天撲着一臉粉穿金戴銀的,帶着下人頤指氣使?”

“那當然不是。”秦軻知道她說的“喜歡”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情感,捂嘴笑道:“就是有些意外,蔡府的宅子那麼高,你也敢爬,真不怕摔着?”

“我爹說我就是隻野貓投胎的。”蔡琰看着那輪月亮,“我從小不怕高,上房頂也從沒摔過一次。不過後來每次我上房頂他還是急得就像是熱鍋裏的螞蟻,一個勁喊着下人上去逮我。”

她得意地皺了皺鼻子:“他們哪兒逮得到我?上了房頂一個個都顫顫巍巍,別說跑起來抓我了……也就是金伯和我哥哥們還行。對了,你見過金伯了吧?他是我們家的老僕人。”

“見過見過。”秦軻點了點頭,心想原來那位看似冷漠的蔡府門房老人,除了看門之外,還有另外一項職責就是上房逮自家的大小姐?

“其實我有時候只是上房頂看看星星罷了……我娘,她在我小時候就得了怪病,治不好,爹也只能看着她一天天衰弱下去。”蔡琰道:“她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只有五歲,還以爲娘只是要去很遠的地方,不帶我去,就很委屈,哭得很傷心。娘就擦乾我的眼淚,跟我說,‘小琰兒乖,娘這是要去天上了……但是,只有大人才能去天上,你還小,你得多陪陪你爹和哥哥們,好不好’?我說不好,於是她就說,娘只是去天上,不會去太遠的,你看着天上的星星,等到娘去了天上,也就變成其中一顆啦,到時候你看着星星,一樣可以看見娘,娘也可以看見你,好不好?”

“那天我答應了。”微風吹動蔡琰的髮絲,她輕輕地笑了起來,“所以從那以後我就喜歡看星星,即便長大了,我知道人不可能變成星星,可我還是喜歡。”

秦軻微微點頭,他還不知道蔡琰原來有這樣的過往,看着滿天的繁星,輕聲道:“其實……我村裏的老人們也這麼說過,死去的人,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你信?那不都是騙小孩兒的嗎?”蔡琰嘻嘻地笑道:“不過……不高興的時候看看星星,心裏確實會安靜不少。”

“你有什麼不高興的?”秦軻看着她的側臉,有些迷惑。

蔡琰搖了搖頭,道:“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秦軻摸了摸頭,“擔心什麼?擔心宮裏的事情?”

蔡琰轉過頭,眼神與秦軻相接,她從那雙明澈的眼睛裏讀出的是不解和迷茫,同時也明白了秦軻並不知道宮內的亂局,其實正是她父親蔡邕的一手策劃。

她抿嘴笑了笑,道:“沒什麼,對了……你跟我說說唄,在宮裏遇見什麼了?隻身一人潛入王宮,是不是很有趣?”

秦軻微微一怔,想到宮裏的一切,想到老人,想到那死去的山匪,嘿嘿笑了起來:“有趣……這從何說起呢,有趣算不上,驚嚇倒是不少。”

“嗯……”蔡琰想了想,道:“那就不說這個,說點別的,繼續我們上一次在酒仙居里沒說完的,荊吳和墨家還有滄海,你給我說說吧。”

“荊吳和墨家……”秦軻又開始頭疼了,其實他肚子裏那點東西,早在酒仙居的時候就已經說了七七八八,說到底他也不是高易水那種遊歷天下、見多識廣的人,夏天的時候他還在稻香村的田埂上曬太陽,他拿什麼來評說這天下大勢?

不過想歸這麼想,秦軻不太擅長拒絕這種“要求”,只能是儘量從自己那已經不太飽滿的腦海裏再挖出一些東西,精彩程度嘛……相比較那天在酒仙居其實已經遜色不少。

蔡琰倒是並不怎麼在意,只是雙手捧着下巴,出神地望着天上的星光,偶爾點點頭,說些“後來呢”、“接着呢”、“還有嗎”……這樣的話語。

今天的她顯然並不怎麼專心,到了後來乾脆就任由秦軻繼續說着,她也不再應和,側頭枕在膝蓋上,怔怔地看着一處星空,眼睛微眯,似睡非睡。

她的額角有一縷不安分的髮絲,在風中微微飄動。

秦軻不知道宮裏發生的事情和蔡邕之間的聯繫,高易水沒來得及告訴他。

但至少他慢慢感受到了蔡琰那古靈精怪的表象之下,懷揣着一顆擔憂的心。

他停下了敘述,轉而問道:“如果……你有什麼心事,要不要跟我說說看?”

“沒有。”蔡琰依然蜷縮着,聲音平緩,“就這樣就好。”

秦軻點點頭,沒再開口,就只是陪着她靜靜坐着,兩人都抬頭望天,沉默不語。

夜間微涼的風,穿過兩人肩膀之間的空隙,就在秦軻覺得眼前的星光有些昏花,有些迷迷糊糊想要睡着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一團溫暖貼上了自己的肩膀。

他愣愣地轉頭,蔡琰如緞子一般的長髮在他的鼻尖下輕輕顫動,冰涼的,卻並不寒冷,倒是讓他癢癢的。

“我有點冷了。”蔡琰甕聲甕氣地道。

“不然……回去睡吧?”

“不要。”

“那,那我下去拿牀被褥?”

說着,他就要起身,但蔡琰把手搭到了他的肩頭,搖頭道:“也不要。”

秦軻看着她認真的眼神,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安心地坐着,自願給她當一個人形的枕頭。

定安城外有山,延綿數百里,是定安城中貴族狩獵的絕佳場所,這些年以來,隨着戰事的緊迫,唐國上下也逐漸升起尚武之風,自然狩獵的次數也是越發地增多。

只不過在這樣大夜裏,又剛下過一場大雨,自然是不會有人在這種時候跑出來在寒風中狩獵的,所以在星光的照耀之下,這片山巒難得染上了一片寧靜與祥和。

傾盆的暴雨縱然能澆滅火焰,涼透體溫,卻終究無法壓垮那些曠野之中隨風搖曳的野草。

這些倔強頑強的生靈在這片土地上不知道已經繁衍了多少年,哪怕是在乾涸的季節也仍然根植土地,不肯死去。

此刻,它們藉着雨露的滋潤,正在茁壯成長,迎着漫天的星光,與滑落的露水共舞。

有鹿舔舐土地上生長的野草,顯得悠閒自在。

但很快,鐵蹄聲震碎了露水,踩碎了那些直立的野草,煙塵和馬蹄交織成一串洪流,轟隆隆地在上面碾壓了過去,野鹿受驚奔逃,竄入林中不知蹤影……

第二百九十六章 騎兵!

定安城城樓上,當值的老張頭舉着火把望向城外,眼神閃爍,雨後整個城外的曠野都瀰漫着一層薄薄的霧氣,雖然並不至於影響他雙眼的目力,可不知怎的,他總有些不安。

這些霧氣……彷彿馬蹄踩踏而出的滾滾煙塵,向着這個方向不斷前進。

“校尉,怎麼了?”就在他的身旁,有一名持矛的軍士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整理自己的鎧甲。

老張頭看着他,笑了笑,道:“可能是老毛病犯了,有點風吹草動就覺得有大軍突襲。”

“怎麼會,這可是定安城,哪兒來的大軍突襲?就算是當年荊吳的高長恭那八千青州鬼騎,也沒能打到這兒來呀,難不成是天兵天將?”持矛的軍士跟着他一起笑,他知道這位校尉是從軍三十多年的老兵了,雖說時至今日才窩窩囊囊混了個校尉,但肚子裏裝着不少故事,大家都喜歡聽他說一些當年打仗時候的事兒。

其實今夜他如此表現,腥艘瞾K不奇怪。

他們本不是守衛這座城門的軍士,而是李岐將軍的部下,既然是要兵諫,控制百官的同時,自然也得控制住整座定安城,城門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今夜的動盪,不僅僅是宮中百官意料不到,即便是他們這些親身作爲的小卒們也完全意料不到。

一萬定安軍,本是在李岐的控制下,是拱衛王城最重要的一支力量,然而就在今夜,卻突然成了叛逆,不但控制了定安全城,甚至已經浩浩蕩蕩闖入宮內,要行那逼宮之事……

兵諫?

那得是勝利者纔有資格用的說辭,若是敗了,他們這些人一個個都得被打上逼宮址吹淖锩瑑嵐苌頎懶∽渥锊恢了溃襻岬娜兆优率遣粫眠^了。

不過想太多也沒用,上面的大人物在爭鬥,也只有那些大人物才能角逐出成敗,他們這些小卒,不過是聽聽命令行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