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白淨光潔的皮膚。
第二百八十九章 先天術法與神啓
“怎麼會這樣?”秦軻又開始頭疼起來,難不成老人的事情纔是一場夢?可這些在記憶裏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出錯呢?
“對了。小黑!”秦軻想到一個最能證明他記憶是否出錯的見證者,在昏厥之前,他迷糊地感覺到小黑衝了出去,“小黑呢?”
似乎是聽見他的喊聲,原本趴在桌子上有些無聊的小黑頓時抬起了頭,縱身一躍,像是一道黑色閃電般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小黑。”秦軻握住小黑,看着他那雙無辜的大眼睛,道,“你都看見了對不對?”
小黑當然不會說話,但他的智力足以聽懂秦軻在問他什麼,於是它像是人一般,輕輕地點了點頭,“吱”地叫了一聲。
“果然。”秦軻一喜,確信自己沒有記錯事情,但還是有些迷惑起來,“可爲什麼……”
高易水皺眉看着他,道:“你到底怎麼了?真睡迷糊了?”
“不是。”秦軻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嘆了口氣,道,“我跟你從頭說起吧。”
高易水點了點頭,他也正想了解一下秦軻在宮裏到底出了什麼事兒,那個把他送到米鋪來的人又是誰?
一方面是他被挑起了好奇心,另一方面,他也有那麼點危機感,跟景雨的想法差不多,那人既然能找到米鋪,想要摸清他們這些人的底細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被人單方面地看穿,高易水一時還真不習慣。
於是兩人就在這雨夜之中對面而坐,從秦軻跟着郭胖子的牛車怎麼入的宮,從御膳房再到案牘庫,再到太史局,從馮公公到武庭、蘆浦,最後到那個老人,秦軻竭盡全力地回憶着,一點一點地詳述給他聽。
高易水也聽得入神,時不時也在一些不清不楚的部分提出幾個問題,很快便摸清了整件事情的大致脈絡。
“先不說那個兩個山匪。”高易水沉吟道:“你說……那個老人應該是在太史局裏靜守了很多年,有什麼證據嗎?”
“當然沒有。”秦軻無奈道,“我也是第一次見他,他這麼說,我也只能這麼信。”
高易水點點頭:“看來唐國的水很深啊,如果這個老人真是聖人,只怕將來會是扭轉天下大勢的人。”
“聖人到底有多厲害?”秦軻早早地就想問這一句。
“我哪兒知道。”高易水聳聳肩,道:“我也沒親眼看過,不過典籍裏倒是有寥寥幾句形容了一下……說‘適逢大水,大河氾濫,蒼生有倒懸之危。聖人出,於地連行七步,以兩指截斷江流,民遂安’,大概就是這樣了。”
“兩指截斷江流?”秦軻被嚇到了,“媽呀,這還是人嗎?”
“那就更不知道了,典籍裏並沒有做過多描述,也沒見其他典籍有說到誰真的修行到聖人境界,甚至就連‘聖人’這一稱呼是從何而來都說不清楚……或許,正是志怪小說裏提到的……神仙?”高易水卻又搖了搖頭,道:“當然這些都是猜測,我倒是覺得那個死掉的山匪純粹只是沒見過世面,所以被老人一聲輕喝震斷了全身筋骨,就以爲對方是個聖人。”
“我覺得也是。”秦軻放下心來,說到底老人殺死山匪和那些禁軍的手段雖然可怕,但並沒有厲害到能以兩指截斷江流的程度——當然,如果他看到了那一道直衝蒼穹、星辰相拱的巨大光柱,或許會改變這一想法。
“不過他肯定不是什麼簡單人物。”高易水話鋒一轉,道:“雖然你說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話讓我有些頭疼,但他所謂的既定之天命,應該說的不是那個‘渾天儀’,而是渾天儀上所代表的星象。你說你師父之所以要去尋找神器,是因爲受到了‘神啓’,而這個老人聽起來也是知道一些有關於‘神啓’一事的內情,甚至……他本人就是個神啓者。”
“那種無法撲滅的火焰……我想大概就是先天火術。”高易水敲着手,下了定論道。
“先天火術?”秦軻驚訝,他修習巽風之術多年,也是在神龍的嘴裏,才知道這是先天風術。
先天者,天生也。
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換成沒有這種天賦的就算得到了術法的典籍,也根本無法學會。
“這麼說來的話……先天術法跟神啓是有着一定關聯的?”高易水自言自語,“不……或者說能修習先天術法的體質,實際上是一種‘容器’?也正是因爲如此,神啓纔會選擇他們?”
“這麼說來,我倒是有些羨慕了。”高易水咧嘴一笑,“聽起來有那麼點天命欽定的感覺,唉,那些混賬神仙怎麼就看不上我呢……”他看了看秦軻的臉,又伸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用力地點頭道:“不過好在有了先天術法的體質卻並不能讓人更俊美,像是我這種玉樹臨……”
於是秦軻用力地踹了他一腳。
高易水捱了一腳,搶過秦軻的牀上的棉被就往他臉上扔,但秦軻十分輕易地就握住了它,反倒是順勢扔了回去,在空中嘩啦啦地張開,一下子套在了高易水的頭上。
高易水整個人被糊在棉被裏什麼都看不見,乾脆哇哇叫着頂着棉被衝着秦軻撞了過去。
然而十分不幸的是,他纔剛剛邁開步伐,卻因爲地板上的一處不平絆了一下,踉蹌了幾下,一頭就栽在了牀上。
機智的小黑則早已經跳下了牀,它的動作彷彿比以前更快了,眨眼之間,就已經到了房內的一隻凳子上,半閉着眼睛,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瞌睡。
等到一陣打鬧之後,高易水意料之中地敗下陣來,他喘着氣坐到了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罵罵咧咧地道:“得虧小爺我沒修行氣血,不然非得把你摁在地上打出屎來。”
“得了吧。”秦軻哈哈笑着翻白眼,“就你這麼懶,又不樂意下苦功,能修行個屁的氣血。”
“那是小爺怕自己一旦修行氣血之後便是一日千里,直接拳打滄海那劉德三兄弟,腳踢荊吳高長恭,到時候你們這羣庸才豈不是要羞愧得上吊?”高易水同樣用白眼翻回去,做了個鄙視的動作。
秦軻同樣鄙視回去:“吹,繼續吹,吹爆了算!”
喝了幾口水,高易水劇烈的呼吸總算平復了一些,擦了擦的額角的汗珠,道:“既然如此,那麼老人說你是被選中的人,也算是有跡可循了。你的體質能修行先天風術,老人則是修行了先天火術。風者,巽也,火者,離也。先天八卦,你們倒是分別佔了兩頭。”
“怎麼聽起來,厲害人物應該還有六個?跟個民間故事似的,葫蘆裏跑出的五顏六色的娃兒,七個弟兄個個身懷絕技,打得那蛇精……算了……”高易水咕噥着,接着把目光還是放到秦軻的身上,“問題是,其實你到現在還是不知道神啓究竟是什麼東西,對吧?”
“不知道。”秦軻繼續坐在牀上抱着雙腿,頭搖得像撥浪鼓:“你覺得……到底是什麼神啓?”
“我要是知道,我還問你?”高易水哼聲道:“可按理說你應該知道纔對,否則你又怎能讀出那‘渾天儀’上的文字?唐國傳承自前朝,可以說是除了墨家之外,對前朝遺物保存最完整的國家之一,那些東西,估計比我姥爺的姥爺的姥爺還老……我且問你……”
他伸出一根指頭蘸水,在桌板上小心地寫了一個文字,一如渾天儀上的那些,是他曾在一些十分冷僻的典籍上看到的,他問道:“這怎麼念?”
“魯爾。”
“這個呢?”他又寫了一個。
“巴圖。”秦軻不假思索,不知道爲什麼,自從看過渾天儀上的文字上後,這種文字就像是深深地鐫刻在了他的腦中,即便是想忘,都忘不了了。
“巴圖?”高易水看着那個文字,左右細看,認真地嘆道:“早些年我一直以爲這個字念姑娘……”
“姑娘?”
“你看,這左半邊像不像是姑娘的‘姑’?右半邊像不像是姑娘的‘娘’?”
秦軻斜着眼,臉上表情呆滯,彷彿是在和一個白癡對話。
第二百九十章 諸葛臥龍的祕密
高易水可從沒覺得自己是個白癡,嘿嘿笑道:“老掉牙的字,他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只能是靠猜了。那你在渾天儀上看見文字是什麼意思?”
秦軻無奈道:“不知道……我都說了,我只知道怎麼念,但不懂是什麼意思。”
“嗯,這很有意思。認得字怎麼念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高易水撐着下巴,“但那個老人應該是清楚明白的,那麼就應該是你還缺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高易水的眼神意味深長,“有一個人知道。”
“誰?”
“你師父。”高易水喝了口茶道:“如果說神啓和你這種體質有所關係,那麼你師父也不應該是個普通人才對。何況我一直奇怪,你說你的先天風術是你師父教的,他如果自己沒學過,怎麼教你?現在倒是說得通了。”
秦軻奇怪地道:“這很奇怪嗎?他從典籍上看的也很正常吧。”
高易水嗤笑道:“嚴師出高徒的前提是……老師自己得有那個能力。這又不是什麼傳說故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臭小子跌落山崖大難不死,在一個山洞裏撿到一本祕籍,隨便對着練練就有了絕世神功……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現實,更大的可能性應當是這個臭小子沒被摔死,倒是因爲修行走了火變成廢人一個!修行一道,遠遠不如書中所寫的那麼輕描淡寫。你已經入了門,所以才覺得一切理所當然,換成是那些不懂法門的人,他們知道個屁的氣血搬摺D銕煾腹烙嬀褪莻�深藏不漏的傢伙,所以纔有那樣的能力把你調教出來。”
高易水看他的眼神,自然是想讓他回想一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阿軻,你們幾年相處,你就沒發現你師父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秦軻搖了搖頭,道:“師父沒在我面前展現出什麼特別的地方,他從不動武,身體也十分不好,我十多歲的時候就開始上山給他採藥了……”
高易水閉上眼睛沉思:“或許……還有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你師父,並不一直都是那個樣子,而是因爲發生了什麼意外,使得他的身體出了一些岔子,所以才變成了那個樣子。就算他身體病弱,可對修行一道的見識仍在,要指點你一個毛頭小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高易水接着道:“再來,你師父必然也是接受過神啓的人,而且時間要比你早,至少他知道自己追尋的東西跟神啓有關,而你卻不知道。然後……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註定,你師父遇見了你,你的體質跟他如出一轍,也可修行先天風術,所以他纔會臨時起意收養了你。”
“你師父需要時間,他需要在稻香村計算葉王陵墓開啓的時間,稻香村正好是距離葉王陵墓最近的地方,而他和你在稻香村呆了一些時間後,卻不知有什麼事情導致他不得不離開,所以寫了一封信給自己的兄長諸葛宛陵,拜託他進葉王陵墓完成未盡之事。之後……嗯……之後我也編不下去了……咳咳。”
秦軻沉默着,高易水一番口若懸河,看似玩笑,卻又讓人覺得真切可信,他果真是個厲害人物,世事洞達,不過一些蛛絲馬跡,一些凌亂線頭,竟能被他說得頭頭是道,彷彿親身經歷過一般。
這麼說來,師父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體質可以修行巽風之術了?
而再往深處想……
或許當年師父在流民之中選擇了自己,也不是巧合。
這世上,多得是人心險惡,多得是戰亂、饑荒、苛政、酷吏……但卻很少有平白無故的善意。
可秦軻還是不願相信。
師父明明是那樣一個溫和的人,對自己從未說過一句重話,對村裏的百姓也找庀啻v然他胸中謇C千里,卻從不像那些荊吳的士族子弟般驕矜自傲。
踩着淤泥,他和鄉親們一起下田插秧,陪他去溙裂Y捉泥鰍;洗淨雙腳,他又會在田埂上坐着,在沙土上教他寫字,練武;夏夜暑熱,他會將院子裏潑滿井水,和自己席地而坐,看着滿天星辰,一邊用鵝毛扇子爲他驅趕蚊蟲……
對秦軻,他就好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親生孩子。
有一次正逢新年,他在樹叢間玩鬧被樹枝勾破了新衣,有些委屈又有些擔憂地走回家,準備接受師父的責罵,但師父只是摸摸他的頭,讓他把衣服脫下來……第二天早上,衣服再度出現在他的牀頭,已經是洗淨晾乾了的,而就在原本破損的地方,是針線縫製的一棵稻穗。
好像師父真的什麼都會,就連女紅他也是信手拈來。
村裏的人們也十分擁戴他,在他的指導下,修建水車,挖通水渠,挑選稻種,種植果樹,大饑荒留下的陰霾一天天從稻香村的上空散去,村民們的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更好。
到了後來家家戶戶都有餘糧,甚至繳納了歷年欠官府的糧食賦稅,這些,都是他親眼所見的。
而那些跟他年紀相仿的孩子們,也在他的教導之下識字明理,現如今不少人被衙門看重,走出大山,有幸能去給那些“大人們”做事了……
“說這些有什麼用呢。”秦軻有些落寞地自言自語:“我都還沒找到師父在哪,那個老人也沒有告訴我。”
高易水看出秦軻眼中的情緒,趕緊咧嘴笑道:“我也只是瞎猜,你聽聽就罷,別放在心上。”
雖然哪壺不開提哪壺向來是他的一手絕活,但身爲人精的他,也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可觸碰的。
不過……高易水可以不提,但不代表他不會去深思,多年來他遊歷天下,見過人心波譎雲詭,士族征伐、權窒圄Y,哪怕是市井之處,也有財貨盜竊之爭。
天下之亂,始於人心。
如果說諸葛臥龍真的只是出於善意收養秦軻,那天大地大,他爲什麼偏偏就挑在稻香村長住呢?
葉王陵墓大陣散去的時機百年不遇,怎麼又剛好被他算中,這又該怎麼解釋?
還有……如果說諸葛臥龍真的是深藏不漏,身懷先天風術而能隱於山野,那麼他的先天風術又是從何得來的呢?
據他所知,巽風之術來自前朝稷上學宮的百家爭鳴,可因爲多人修行之後走火入魔,便被視作歪門邪道,典籍早已經被焚燒殆盡。
難不成諸葛臥龍碰巧找到了一本流失在外的副本,仗着天資,強行學了這門奇術?天下會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嗎?
還是說……
有什麼人曾經指點過他?如果這樣,那個教他的人,是否也跟他一樣,是得到過神啓的人?
他想得越深入,就越覺得這事兒深邃無比,彷彿在探知一個無底深淵。
到底有多少人得到過神啓?諸葛臥龍、秦軻,還有那藏身於唐國太史局的老人……
冥冥之中,高易水感覺有一塊巨大的黑幕攔在他的面前,無數隱祕宛如深藏其中的猛獸,露出一隻只凶煞的眼珠,向着外面小心地窺視着。
然而他卻並不畏懼,人生苦短,如果沒點樂子怎麼能行?
他灑脫地大笑起來:“不過這事兒越來越有意思了!我查過這世上不少祕事,可還真沒想到有一天能查到‘神’的頭上。”
高易水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臉眉飛色舞。
秦軻看着他那得瑟的樣子,原本心裏的愁雲也逐漸被沖淡,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也是,有些事情現在想也沒用,或許等他找到師父,可以親口問他,至於那什麼神啓,只要追查下去,應該還是有希望能弄明白的吧。
“對了。”秦軻想到這裏,突然道:“我胸口的那些帛書呢?”
他還記得自己一直塞在胸口的帛書,之前他穿的是禁軍的甲冑,現在被卸了下來,這些東西也跟着不見了。
高易水做了個“安心”的手勢,道:“早給你翻出來了,不過順序有點亂,景雨正在拼湊。”
“那就好。”秦軻點點頭,伸了個懶腰,雙手支撐着從牀上爬了起來,伸出雙腿穿進了靴子,想要站起來在原地伸展一下筋骨,振奮一下精神。
只是當他剛剛張開雙手,鼓動氣血的那一刻,面色卻猛然一變!
第二百九十一章 破三境!
“不對勁……”秦軻驚愕地感受着自己身體裏氣血的激盪,他們在相互纏繞,撞擊,像是不忍受困於狹小的經脈之中,憤怒得猶如一條狂龍,這還是自己的身體嗎?
難不成自己睡了一覺,就連這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我的境界……”秦軻抬頭愣愣地看着高易水,道:“我好像突破了……”
“你的欣賞境界確實需要突破一下,這世上被我琴技折服的人滿地都是,就你這粗神經沒修養的,天天聽,連個屁都放不出來。”高易水轉過身去沒在看他,唉聲嘆氣着往外走,“你這樣讓我覺得很沒面兒知道不?”
“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秦軻哭笑不得,“我說的是氣血境界……我本來是第二境朝上,但……但我現在咝袣庋l現自己已經到了第三重境界。”
“噗通”一聲,高易水猛然雙腿一軟,差點跪在門檻上,他衝回來一把抓住秦軻的雙肩,一邊把口水噴到他臉上,一邊大聲道:“你說什麼?三境了?”
他很清楚秦軻的氣血境界,相比較阿布厚實的底子,秦軻還是湵×艘恍胪黄疲皇嵌虝r間能辦到的事情。修行三境不是空中樓閣,多少人想着走捷徑,結果都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像是高長恭少年時也曾在三境停留五年之久,破了三境之後,他就有如振翅高飛的雄鷹,從此一騎絕塵,把天下人都狠狠地甩在了後面。
但秦軻現在突然說他到了第三境界……這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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