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只是,當他剛剛拉開門栓的同時,門外卻傳來了一聲急切的呼喊:“別開……”
阿布心頭一緊,他記得這個聲音,這好像就是剛剛他剛進門時候跟嬋兒說話的那個女子,也就是嬋兒口中的那位琳姐?只是就在這一瞬間,琳姐聲音變成了嗚咽,像是被人用手強行捂住了嘴。
阿布幾乎是下意識地鼓起了全身氣血用力地頂住了大門!
第二百七十章 門破
然後是一聲轟然巨響,他全身巨震,知道門外竟然是在用破門錘擊打大門,就知道這件事情已經超乎了他的預料。
隨着門外發出齊聲呼喊的“一、二、三”過後,就又是一輪撞擊,不知道這破門錘到底有多重,但每一次撞擊,阿布都感覺自己全身的肺腑都被震動了,就連凝聚的氣血也在一瞬間散亂,隨着他喉頭一甜,嘴角滲出一絲血線。
但他顯然沒空去擦拭,他張開嘴,用盡全力大聲喝道:“走!快走!”同時他鼓起力量,猛然把門栓卡進卡扣,大門再度震顫了一次,震得他雙腿一軟,步履蹣跚之間險些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開始明白事情的不對勁,舞女們都已經向着後方的院子裏跑去,而魚兒卻是沒有離開,一路直走到阿布跟前,單臂拽起他也跟着向院內走去。
使館的門雖然經過特製,但從來也沒有考慮到會有這樣一日,自然撐不了多久,而嬋兒這會兒跑了過來,魚兒訓斥道:“你過來做什麼!回去!去後院從後門出去!”
“我不能走……”嬋兒急聲道,“琳姐還在外面。”
“琳姐的事情日後再說!”魚兒看着情況緊急,索性也一把拖住嬋兒,向着後院走去,隨着一聲轟然巨響,使館的大門在破門錘的撞擊下終於倒塌,無數的火把明亮從門框後透了進來,帶着幾分威勢,領頭的一人身穿官服,行路之間虎虎生風,他握了握自己手上的刀鞘,冷聲道:“京兆尹有令!羣芳國送妖女入宮禍亂唐國,其罪當誅!都抓起來!反抗者,一律按敵國探子論處!”
官差轟然應和,握着未出鞘的刀,列成兩隊向着內院而來。
嬋兒清楚地看見琳姐被兩人架着腋下,似乎是被打了一頓,眼神迷茫,嘴角帶血,雙腿根本無力站起,像是一隻殘廢的狗,然後魚兒關上了使館內院的門,把一切隔絕在了門縫之外。
“你不走?”阿布問。
魚兒站在廳堂中間,眼神犀利,門外的騷動似乎並沒有讓她這個女流之輩驚慌失措,她手上拿着弓,伸手把箭壺放在地上,這裏距離門口的距離太近,如果這道門被突破,她也不可能有把這壺箭射完的時間,不如從身上卸下來,儘量輕便一些。
“我要保證她們都能走掉。”魚兒沉聲道。
“也好,我跟你一起。”
阿布喘着氣,感覺到心臟劇烈地跳動,那股震盪仍然在體內徘徊不去,畢竟是多人同時推動的破門錘,不是單純的一個人可以承受得住的,即使他是修行者,可修爲尚湹乃�沒能突破三境登堂入室,仍然只是凡人之軀。
他咳嗽了幾聲,顯得有些虛弱,但現在還不是他可以輕易流露出軟弱的時候,他不知道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京兆尹又爲什麼下達了這樣一個可怕的命令,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那就是不論如何,都要保住這羣芳使館裏的無辜人們。
原因很簡單,第一,喬飛扇在那場瘟疫之中幫了荊吳不少,身爲荊吳的一員,他理所應當地替荊吳還上這個人情。第二,張芙和秦軻關係不錯,自然也算是他的朋友,使館裏的人,即便不是張芙的親人,至少也該是她的同鄉,就算換了秦軻,恐怕也沒辦法袖手旁觀。
至於這第三……
他轉頭正好看見從後門走進來的嬋兒,微微一驚:“你怎麼還不走?”
“我也留下來。”嬋兒眼角還掛着幾顆淚珠,或許是因爲這一連串的事情引起的恐懼,又或者是剛剛看見琳姐滿身狼狽導致的心疼,從阿布這邊看過去,此時的她更顯得嬌嫩,惹人憐惜。
就像是一朵,在寒風中的嬌花……
“你留下來做什麼?”
此刻情勢緊急,阿布也顧不得那麼多禮法,伸手就握住了嬋兒的肩膀,想要把她的身子轉過去,道:“你在這裏也幫不上忙,你先出去,我和魚兒姑娘很快就會跟出來。”
嬋兒用力地挺着身子抵抗着阿布的推搡,趁着阿布一不注意,就從阿布的手中脫逃出來,轉過身看着阿布,眼神堅定:“我能幫上忙,你不用顧忌我。”
“這……”
“讓她留下吧。”就在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魚兒卻突然開口了,“她確實能幫上忙,讓她留下吧。”
她似乎在沉思些什麼,閉着眼睛,手上握着的長弓微微晃動,說話之間低下了頭,好像懶得看嬋兒和阿布一眼,又好像是刻意不往這邊看。
只不過阿布有些驚愕,也沒有注意太多,只是有些遲疑地道:“你在說些什麼,她不會修行,更沒有武藝,讓她留下……”
“讓她留下!”魚兒的聲音沉重了些許,隨着她的話音落下,她手上的長弓敲擊地面,“別浪費時間了。”
阿布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低下頭,正對上嬋兒那雙同樣頑固的眼睛,她手上握着一柄匕首,制式如魚兒腰間的那柄,只是尺寸要更小,就好像是一件玩物。
但她還是道:“魚兒都這麼說,現在你信了吧?”
阿布苦笑着,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等會兒真打起來,這樣一柄小匕首能做什麼用?抹自己的脖子麼?他看向魚兒,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嬋兒昏了頭,她也昏頭了麼?
而嬋兒卻是向前進了一步,逼視着他,大門再度傳來了破門錘的聲音,門外的兵士在喊着號子,“一……二……三!”只是兩下,門栓就已經快要斷裂,整座大門搖搖欲墜。
除此之外,還有人在嘶聲吶喊:“從外面繞過去,包圍使館,不要讓那些人從後面跑了!”
阿布無奈地搖搖頭,從她的眼睛裏,他應該是勸說不了的,既然如此,他只能是盡一切努力,去守護這個看起來完全沒有自衛能力的女子……
但這樣的想法僅僅只是這短暫地一瞬……
就在阿布和嬋兒都沒有發覺到的時候,魚兒卻已經到了阿布的身前!她的一隻手併攏如刀,高高舉起,然後又重重地落下,隨着一身悶響,阿布感覺到了懷裏撲來一團柔軟溫暖的東西,他低着頭,嬋兒已經倒在了他的懷裏。
魚兒冷冷地道:“還等什麼?你真以爲這時候還有空勸導她不成?帶她走,越快越好。”
阿布瞪大眼睛看着魚兒,心想既然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又何必站在那裏裝作冷漠?難不成是因爲覺得那個樣子很瀟灑?
不過魚兒的聲音也確實提醒了他,看着在懷裏昏迷的嬋兒,他轉身雙手一發力,頓時把嬋兒提到了背上,幾步就走到了後門:“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還沒打算死在這裏,我會追上來。”魚兒已經重新握住了自己的長弓,把箭上弦,隨着她雙臂一發力,長弓被拉成半月,看她輕鬆的樣子,想來拉成滿月也不會是什麼難事。
她盯着即將被突破的大門,道:“如果可以,儘量保全所有人!走!”
阿布轉過頭去,大門已經被破門錘撞開,在他的最後一眼,魚兒已經把長弓拉到了滿月,一箭射出,巨大的力量竟然直接直接穿透了一名官差的身體,又把身後的一名官差硬生生地釘死在了地上!
衝進來的官差一陣混亂,後面有人在大喊:“別躲!後退者格殺勿論!剷除逆黨,就在今日!”
第二百七十一章 脫身
阿布一路從後院衝出了使館,一陣喊殺聲已經在房內響了起來。
米鋪裏,景雨終於收到了下屬的消息,然而最終還是晚了一步,他死死地看着唐國王宮的地圖,原本清淡的目光中好像蘊含着刀子,幾乎硬生生地要把這張薄薄的地圖切成無數碎片。
“怎麼會這樣?”高易水和蔡琰現如今也沒有心情再嬉笑怒罵了,兩人同樣圍在那張說大不大的木桌子面前,各自眼中都是驚駭。
“不知道……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本不應該……但現在就是是這樣的。”景雨感覺頭頂像是壓了一座山,說話都有些困難,“叛軍已經從兩個方向同時攻入了王宮,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顯然這場政變蓄忠丫茫磺У氖叺蔫F騎入了王宮,可以說在宮內幾乎是如入無人之境……”
高易水用力地點頭:“唐國禁軍根本沒有經歷過戰陣,裏面更有着不知道多少爲了攢所謂‘軍功’靠着家世或者父輩的關係硬塞進去的世家子弟,這樣一支軍隊,哪裏是拱衛王宮的鐵壁,根本就是一灘爛泥塘!”
“估計唐國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吧。”景雨苦笑道,“李氏黨派和楊太真黨已經在朝堂上鬥爭了多年,因爲李求凰的不作爲,李氏黨派可以說是節節敗退,有這一日其實是遲早的事情,但沒人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這時候地窖的機關再度響起,米鋪的夥計走了進來,神情肅穆,一聲斷喝:“報!”
“已經查清楚了,從東邊突入宮內的一千鐵騎是今日剛剛回營的那一支,而北邊的步軍主要是定安城的巡防營,但內部似乎有內應,所以這支軍隊在不斷擴大,不少禁軍已經反叛。”
“定安城大營內的一萬駐軍呢?”景雨問。
“沒有動靜。”
“跟預料得差不多,既然他們安排了今晚的動作,就不可能不考慮到這一萬駐軍,只是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法子,穩住了這一萬駐軍讓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做任何反應。”景雨點了點頭,示意他下去。
“想來也是他自己不願意做反應吧?”高易水眯眼深思,“他們故意調走了大半楊太真死忠的軍隊,留下來的那一萬軍隊聽命的不過是個不敢做決定的人,現如今局勢不明朗,他當然不肯站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伸出一隻手,景雨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圓圈:“東邊。這是那一千鐵騎。北邊,這是那兩千的步軍,高先生,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怎麼做?”
高易水想了想,伸手也在地圖上畫了個圓圈:“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直接匯合,強攻第二道門,直上宴會大殿殺死楊太真。第二種,則是屯兵控制王宮,進而逼宮,要求李求凰下旨殺楊太真。”
景雨點頭道:“跟我想得幾乎不差,這兩種可能,不管哪一種,只要楊太真死了,她下面的黨羽自然也就作鳥獸散,唐國李氏畢竟多年,不是一個楊太真上位就可以輕易撼動的。現在唯一可以抵擋的,也就就是禁軍統領哥舒翰麾下的三千真正的精銳,只要他們能守住並且拖延到支援到來,楊太真未必會輸。”
“我並不在乎到底誰輸誰贏。”高易水低聲道。
其實唐國的亂局過程如何,結果如何,與他來講並沒什麼關係,首先高易水不是唐國人,即便唐國的天變了又如何?他的日子還不是一樣過?其次,他也不是荊吳人,對於荊吳探子的事情,他可以瞭解,卻不會把“爲荊吳”變成理所應當。
而景雨,荊吳那邊給他的命令一直是“收集情報,靜觀其變”,這幾年來,他做過最大的事情就是指揮了那一場宮中的起火,同時盜走了深藏唐國宮中的五行司南。
荊吳剛剛穩定了那一場由“毀堤淹田案”引起的風波,實在不適合開戰,所以唐國內部的鬥爭,似乎跟他們兩人之間都沒有太大關係了。
只是……秦軻還在王宮裏。高易水轉頭看向蔡琰,她坐在椅子上,面色微微發白,竟然也失去了一開始的活潑。
不過高易水也十分明白,巡防營,一直是蔡邕在管,而禁軍的那個衛修將軍……向來跟蔡家走得很近,這一次的行動之大,沒有一個足夠有分量的人領頭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個有分量人是誰?對於高易水來說,這似乎已經是呼之欲出……
以蔡琰的聰明,必然已經有所預感。
“派人去案牘庫。”景雨沉靜道,“想辦法聯繫上秦軻,接他出去,情況有變,他的任務必須停了。”
“怎麼派?現在宮內是一團亂麻,你的人怎麼進去?”高易靜靜地道。
“不論如何,總不能坐以待斃。”景雨道,“秦軻身上還承載着丞相的使命,不能輕易地折在這裏。即便是掌櫃的在這裏,也會下同樣的命令。或許……可以動用密道……”
高易水也同意他的意見,只不過他並不怎麼在乎諸葛宛陵,單純只是在乎秦軻:“那就要儘快,一旦叛軍成勢,在宮中控制的局勢,到時候就算秦軻想要利用密道也不可能了。”
“不。不能用密道。”然而就在這一刻,蔡琰卻突然站了起來,她低聲重複道,“不能用密道。”
高易水看向她,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
“密道所處的位置在城南武庫附近,現如今只怕……”
唐國定安城置有武庫,歸衛尉寺管轄,有令二人,丞二人,掌藏兵械,在唐國王宮城南之外,至今已經數十年,當年稷朝還未完全控制北蠻地區,就在如今的滄海境內,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草原部族不肯聽命與稷朝,分封唐國,本也是爲了處理這些草原部族。
自然,唐國從一開始就有兵數萬,設立武庫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在唐國逐一吞併周邊小國,成爲如今天下羣雄之一後,這座武庫也被不斷地修繕、擴大,現如今,這座武庫之大,光是兵甲就足以裝配二十萬軍隊之用,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地擴增之中。
兵甲是亂世之根本,自然,唐國一直都有重兵把守。
只是今日,武庫之中卻已經是喊殺震天,鎮守武庫的軍隊有五百人,人人全副武裝。定安城內的暖風已經侵蝕了他們的肌腱,軟弱了他們握刀的五指,更讓他們舉盾的動作顯得疲軟無力。
而在他們的面前,三千名黑衣死士全身布衣,手上也僅僅握着一柄粗糙鐵劍,卻好像是一羣夜色中的惡鬼一般冷厲。
鐵劍斬不破鐵甲,於是他們就以劍尖刺入鐵甲的間隙,刺入他們脆弱的喉嚨,當鮮血如泉眼一般瘋狂湧出的時候,他們的眼神甚至都沒有半點變化,僅僅只是轉身,邁步,去尋找下一個敵人,繼續把一條條生命在手上終結。
一名身穿鐵甲的武庫衛士握着長戟的手已經發軟,在同僚的幫助下,他好歹是刺死了兩名衝上來的死士,但這些死士宛如撲火的飛蛾,根本不知道死亡爲何物,即便他可以殺死一個兩個,甚至三個四個,又能對局勢有多少幫助?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三千死士
大門已經失守,死士們蜂擁而至,天空雲層低沉,隱隱有雷聲滾滾,山雨欲來。
而武庫衛士望着死在對方劍下的同袍兄弟,眼中盡是無聲的悲慟,也正是這些人拼死用盾牌築起的一道防線,才讓他有機會殺死這些武藝高強的死士。
現如今,他已經失去了他們,等同於在暴雨面前,失去了那賴以生存的保護傘。
死士們重整了旗鼓,再度列隊向着他衝來過來。
大勢已去……他絕望地放下手上的長戟,很快他就感覺到鐵劍冰冷的鋒銳刺入了他的身體,一陣痛楚和流淌的滾燙液體,死士的眼睛冰冷,蒙在面罩下的面目不清。
“你們這羣……逆伲 蔽鋷煨l士咬牙道。
死士沒有說話,手上一陣翻轉,鐵劍在甲冑的間歇之中一扯,把武庫衛士的腸子都扯了出來,衛士瞪大了眼睛,就這麼直挺挺地倒在了臺階上。
“穿好盔甲,拿上武器,大門已經打通,成敗在此一舉!”死士頭領冷聲地對所有人道,“動作快!”
地面的鮮血在秋夜微涼的風中逐漸凝固,踩在上面會有一種十分微妙的粘稠感,惹人噁心。
“三千死士?”高易水眼神微變,看着蔡琰幾乎不敢相信,“你說你父親的手上不僅僅有巡防營,還暗中在定安城外訓練了三千死士?”
“我也只是有一次偷聽哥哥和爹爹說話……雖然後來被發現了,只聽了大概。”蔡琰的神情十分複雜,“這三千死士是蔡家最後的底子。楊貴妃在這些年不斷壓制國主,剷除朝中異己,大權獨攬,我爹爹本不想爭權,但爲了自保,不得不訓練這三千死士,只希望永遠也不會用上。”
“也就是說,現在這三千死士此時應該就在攻打武庫,甚至……可能已經攻佔了武庫。”高易水敲了敲地圖,試圖想要說什麼,但忍了許久,還是忍不住一聲大罵,“他孃的,蔡邕這個老王八。”
蔡琰低着頭,沒有說話,對於自己的父親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她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話來回應高易水的謾罵,她也沒有料想到,離開家不過半日,事情就發生到了如此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也就是說,今夜的這場亂局遠比我們想得要劇烈。”高易水道,“三千死士、巡防營、禁軍、一千鐵騎,李求凰黨竟然在一夜之間控制了六七千軍隊,既然如此,這王宮可以說是盡數落入他們的掌控之中。”
外面動靜很大,在案牘庫的三人顯然也有些不耐煩了。
“閉嘴!”秦軻和蘆浦煩不勝煩,忍不住同時衝着武庭喝道。
武庭被兩人一聲低喝震得一時沉默,一時間腦子也有些混亂,他盯着蘆浦,心想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蘆浦沒有看他,只是咬着牙不斷地在腦海中思索着解決困境的法子,他跟武庭不同,武庭是個純粹的人,也正是因爲太過純粹,或許與這樣的人共事沒什麼花花腸子,不必擔心他表裏不一在背後捅他一刀,但在這種時候他那愚蠢的模樣還是讓人看了就想揍他。
三人在這裏已經僵持了一會兒,但誰都明白這種僵持不可能永久地持續下去。
夜已深了,如果說天亮之前三人依舊無法脫身,只怕等待他們的不會是什麼好事。
秦軻同樣也十分爲難,甚至某些時刻,他都想要乾脆同意蘆浦的做法,把帛書交給蘆浦,反正出去之後,他未必沒有機會再搶回來。
只是,他並不是如高易水那般的賭徒,更沒有半點賭性,這帛書關係到他師父的下落,他不想將之作爲籌碼。
想到這裏,他臉上也露出十分愁苦的表情,這種事情,實在太折磨人了,說到底,這根本就是個死局吧?而既然是一場死局……除非這場棋局有一隻來自第三者,蠻橫並且不講道理的手,強行把棋局掀翻……
只是……誰是那個第三者?
坐在那裏談天說地的兩人?還是在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做出什麼動作的荊吳密探?
只是就在他頭疼的這一刻,情況卻驟然發生了變化。
就在掛着一層絲綢阻隔着視線的雕花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無數的火光,就在這樣寂靜的夜裏,在一片月光之下,這些火光搖曳晃動,卻似乎愈來愈旺,堅定不移地蔓延着,猶如滔天的巨浪,翻滾而來。
一開始只是一個個小點,顯得微不足道,甚至只像是移動的燭火,可當那些火光連成一片,隨之相伴的,則是無數腳步聲,甲片在奔跑之中相互摩擦,發出鏗鏘的沙沙聲,好像是有一支軍隊在外面奔走,儘管秦軻聽不出究竟是一支多少人的隊伍,但光看那些閃動的火光,卻也能估計到外面絕非一支簡單的禁軍巡邏隊伍那麼簡單。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行走的步調並不如何一致,但卻不是因爲散漫的軍紀讓他們的雙腿已經開始懶散,而是……他們正在追逐些什麼。
隨後……一聲慘烈的嚎叫聲,撕裂開了這一夜的寧靜。
無數的兵刃在空中撞擊,有利刃斬入人體,聲音沉悶,卻在最後撕扯出一聲疼痛的呼號,有火光落下,有火光昂然挺立,似乎是在以一種冷厲的目光在嘲諷落在地上的逐漸熄滅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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