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任澤沒有辦法,只好跟高主管一一查驗了柳條箱,驗明裏面確實六百貫足錢。
查驗完畢,高主管拍了拍手,對任澤道:“錢數驗明,一切完畢,這錢就是員外的了,莫再要爲難崔待詔。你們耽誤了他的功夫,我們也過意不去。——員外稍待,我去喚滕主管來。”
任澤無奈,只好眼睜睜地看着高主管進了大門,轉身對同伴道:“怎麼辦?我們難道真僱輛車把錢拉了?買什麼貨物還沒有眉目,又能放到哪裏?”
正在幾個人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個跟高主管打扮差不多的人從裏面出來,笑着對任澤拱手:“敢問這位可是任員外?在下姓滕,來得遲了,還請恕罪。”
這一位滿面堆笑,和善多了,任澤覺得親近不少,急忙上前相見。
見禮畢,滕主管看了看地上的柳條箱,對任澤道:“員外,我們裏面用茶,容我仔細向你講解這裏的事情。錢便放在這裏,着個人看住就好。這裏是城內,到處都是士卒,不用擔心。”
任澤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又看了看旁邊站着的兵士,定下心神,對滕主管拱手:“好。”
吩咐了兩個同伴看住錢箱,任澤隨在滕主管身後,又進了廳門。
小王子雖然聽不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看得一頭霧水,還是跟在了任澤身後。
進了大廳,這次不向南,卻向北。穿過人羣,滕主管指着旁邊的白壁道:“員外,先看一看。”
任澤停步觀看,原來是唐龍鎮衙門揭的榜文,說明了這裏做什麼,一切規則。
仔細看過,任澤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原來因爲現錢過於沉重,爲了方便貿易,衙門建了這處櫃坊。不管是哪裏來的商人,都可以把現錢存在裏面,由櫃坊出具錢票。錢票可以在唐龍鎮內流通,只是付給別人時要由主人用印副押,持錢票的人隨時可以到櫃坊換現錢。這不是新事物,唐時長安城裏就有,不過多年戰亂失傳了。
看到後面,任澤心中一緊。原來存錢入櫃坊,一千文要收十文的保管費,存期一年。自己把現錢取了出來,如果重新存進去,就要交這個錢。六百貫,算一算就要六貫錢。
怪不得崔待詔和高主管看自己眼光怪怪的,如果不取現錢,而只是交割票據,這六貫就省下了。不過這種政策只有城裏的漢人商戶清楚,遠來的蕃胡商人,哪裏會知道這個?這一天,因爲此事,不少蕃胡商人都花了冤枉錢,任澤並不是第一個。
第114章 辦個會員吧
把榜文看罷,任澤心中懊悔之極。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六貫錢就不見了。不要以爲隨隨便便做六百貫的生意就是了不起的大員外,不把六貫錢看在眼裏。任澤這一趟有二十多個夥伴,從西域收買貨物,有的還是賒欠。順利賣出去,買到合適的貨物,呋匚饔蛸u掉,纔是真正賺到的錢。到了最後到手多少還是未知之數,六貫錢對任澤來說也不是小數目。
見滕主管笑咪咪地站在一邊,任澤帶着怒氣道:“怪不得剛纔高主管不明講,就是要賺我這六貫錢麼?你們如此大的生意,怎麼貪我這點蠅頭小利!”
滕主管拱手:“員外冤枉,實在不是圖你這六貫錢。員外且想,我們把錢從庫裏搬到外面,費了許多力氣,又何苦來哉?實在是我和高主管職責不同,他只管發現錢,其餘不能問。到我們這裏的商戶都是做大生意的,許多機密,怎麼好問來問去?”
任澤有些不信,不過剛剛已經喫了一個暗虧,不敢再自作聰明。對滕主管道:“不須說了,高主管只管發錢,滕主管就只管收錢了。我交六貫錢,便可把錢再存進庫裏不是?”
滕主管道:“自該如此。不過這種小事,不需我一個主管出來。高主管覺得對員外虧欠,才特意把我喚出來,向員外講明這裏的規矩,算是奉送員外的。”
任澤沒好氣地道:“怎麼,這裏做生意許多規矩麼?”
滕主管笑着點了點頭:“不錯,唐龍鎮裏許多規矩。——不過員外放心,這些規矩,都是衙門爲了方便商戶貿易定出來的,對你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便如剛纔用錢票換現錢,錢主人變了,本就該把錢取出再存入,這六貫本就是要花的。爲了方便貿易,衙門才特許錢票交割,不需再交錢。似這種規矩,唐龍鎮裏還有很多,知道了,處處省一點,不是小數目。”
說到這裏,滕主管神祕一笑:“員外們都是做大生意的,動輒幾千幾百貫,隨便掉點殘渣,幾貫錢就出來了。規矩知道得越多,省得也就越多。”
任澤悚然一驚,想了想便就明白了滕主管的意思。一貫錢收十文的保管費,其實很低,益州的交子務還收三十文呢。但架不住數目太大,一個不小心,幾貫錢就沒有了。唐龍鎮裏,幾貫錢自己和夥伴們可以過幾天快樂日子,卻就這麼白白丟掉,着實可惜。
唐龍鎮裏一切都使用現錢,作爲價值尺度,方便了貿易。但交易數額太大,沒有櫃坊,實際無法正常交易。滕主管說是爲了方便商人,確是實情。
看了任澤的表情,滕主管笑着道:“員外請室內用茶。”
任澤謝過,隨着滕主管進了旁邊的室內。小王子似懂非懂,跟着進去。
分賓主落座,滕主管道:“剛纔白壁上的規矩,
員外想來已是看得清楚了。這些規條,其實本是爲中原商人而設,吸引他們來這裏做生意。他們數千裏外而來,哪裏能帶現錢?許多商鋪,又不是做生意的商戶,也沒有貨物帶着來賣。他們可以在東京汴梁和西京河南府,把錢存入錢櫃,拿着錢票到唐龍鎮買貨物即可。特別是珠寶玉石商人,到邊地採買貨物又多,價錢又便宜。”
任澤點了點頭,剛纔買自己珊瑚的崔待詔想來就是如此。他們把錢在汴梁存入櫃坊,到這裏把錢票換過,直接買貨,確實方便。特別是這些輕貨,沒什麼哔M,到這裏買實在有太多好處。可惜,只有中原的商人有這個便利,境外的番胡商人,本地沒有櫃坊,就享受不到這個便利了。
任澤卻沒有想到,崔待詔不是爲自己一家買貨。此次他是受幾家商鋪聯合委託,行會出面,與幾個夥伴一起來的。動輒幾百貫的原料,東京城再富庶,也沒有多少家這樣的大戶。
爲了讓唐龍鎮一鳴驚人,杜中宵做了許多準備。由經略司出面,京城的三司配合,加上中原幾個大城的官府,打造了一整條商業鏈條。幾個存錢的櫃坊是核心,用貨幣把整個鏈條串起來。
這個商業鏈條中,河東路相當於用自制的鐵錢,直接兌換了中原的銅錢,所以經略司最積極。沿邊的錢糧是大難題,這條鏈條中並沒有多少實物錢幣的流通,而是以貨物的形式。三司缺現錢,所以積極配合。減輕了錢糧的負擔,轉呤顾就瑯拥美痔峁┝烁鞣N便利。幾個系統的衙門一起聯手,中央和地方互相配合,才能把這件事情做得起來。
火山軍交通不便,地方偏僻,沒有這些便利,中原的商人怎麼願意來?沒有大量的中原商人,這些番商帶來的貨物賣給誰去?就靠着火山軍,才幾個本錢。
想明白自己是沾了中原商人的光,任澤的氣終於消了。說起來唐龍鎮真夠意思,竟然給番商和中原商人同樣的待遇,不愧是處自由貿易之地。
看了任澤的面色平緩下來,滕主管道:“這裏做生意許多便利,小的我便不講了,員外待的日子長了自然清楚。幾個大的地方,我向員外講一下。”
說到這裏,滕員外請任澤飲茶。喝過了,接着道:“商人幾千裏販貨到此處,帶的貨物都不少。雖然唐龍鎮商賈雲集,一時賣不出去也是難免的。市場的貨物,幾天就是不同的價錢,這總難免。賣不出去貨的商人,被壓着本錢,看見有賺錢的生意也不得出手,豈不心焦?”
任澤道:“千里行商,這種事情總是難免,有什麼辦法?”
“有辦法的。遇到這種事情,可以到我們櫃坊,用貨物做抵押,我們出據憑證。”
任澤聽了就笑:“我以爲用貨物做抵押,你們可以貸錢呢。”
滕主管連連搖頭:“我們櫃坊裏都是大宋的錢,貸錢給你們又有何用?但是,你們可以拿着我們的憑證,出去發債。我們有專門的地方,讓城裏的商人認購你們的債券。他們或用金銀,或用寶物,總之在你們販貨的地方可以當錢用的,買你們的債券。你們拿着他們的錢,去做生意。”
任澤奇道:“還有這種事情?若是我拿了錢,從此不回來怎麼辦?”
“不是還有沒有賣完的貨麼?那就只有把貨物抵給買債券的人,是賠是賺,各安天命。只是在未回之前,貨物發賣,必須經過我們櫃坊,以免留在這裏的人把錢捲走。”
任澤聽了,眼裏放出光來。行商的人,最怕的是把貨物販到地方,行情不好,貨物出不了手。任澤在一個地方待時間最長的,足有兩年多,才把貨賣掉,如在鬼門關走一遭。能用貨物抵押發債券,便就方便多了。行情不好的時候,留少數幾個人守着,其餘人帶着金銀去販其他貨物。
如此一來,唐龍鎮裏做生意,豈不是再也不怕貨賣不掉了?只要貨物一到地方,直接出手,接着做下一趟生意,這種事情想想就刺激。這樣做生意,自己可以多賺幾倍的錢。
仔細盤算一番,任澤小心問道:“櫃坊如此做,自然是極好的,方便了許多商人。主管,聽你的意思,唐龍鎮爲商人提供的便利,還不止這些?”
“多了,多了。”滕主管飲了一口杯。“譬如說,城裏什麼貨物最搶手,價高價低,我們都有自己的渠道,可以提供給客人。——不過,這就不是每個客人都能知道的。”
任澤會心一笑,他就知道滕主管這麼和氣是有原因的。問道:“那麼,要怎樣才知道呢?”
“辦個會員吧。”滕主管道。“我們櫃坊有一個八方會,都是富貴員外聚在一起,聊一聊怎麼做生意賺錢。至於城中什麼生意好做,算是我們櫃坊附送的。”
會和社是此時最常見的商業形式,大宋流行,西域同樣流行,都是從唐朝傳下來的。最常的見的自然是行會,還有各種各樣臨時的商會,五花八門。最典型的如閩浙沿海,出海經商因爲風險太大,多是鄉人入會,各自湊錢。如果遇到海難,人多能夠承受得起損失。一旦成功歸來,大家一起賺錢。
任澤對此不陌生,不過聽滕主管的意思,這八方會又有些不同。問滕主管:“不知這會員怎麼辦?”
“在我們櫃坊存錢三千貫,會員便可以附送,到時有無窮好處。”
任澤聽了搖頭:“不瞞主管,在下存入三千貫現錢,便就沒有本錢做生意了。”
滕主管道:“無妨,一月交十貫錢,也可以做個臨時會員,只要月月續錢就行。”
任澤盤算一下,如果能得到滕主管說的信息,一個月十貫其實不多。自己剛纔一不小心,六貫錢便就沒了。唐龍鎮裏到處是上千貫的生意,哪裏聽一耳朵,都值幾十貫了。
看任澤有些心動,滕主管又道:“一個月十貫錢,其他無非是員外們聚在一起喫喝花銷,不是什麼大錢。但只要抓住一個機會,說不定就是幾千貫的大生意,員外斟酌。”
第115章 錢糧有了
張岊從外面大步進來,連連搓手,口中連道:“有了,有了,今日有了!”
正在查看帳冊的杜中宵抬起頭來,笑着問道:“部署,什麼有了?”
“有錢了,今日可算是有錢了!”張岊顯得有些興奮。“幾個貨場,租金就收了幾十貫!再加上今日酒大賣,足賣了一千多斤出去!知軍說的不錯,今日有契丹人買大壇的酒,急着呋貏僦荩幌聺q了十倍。若再加上城中店鋪的租金,商戶的稅錢,我手下士卒錢糧不愁了!”
杜中宵聽了就笑:“原來部署是擔心城中兵士的肚子!唉,部署,不必爲此發愁。”
張岊搖頭嘆氣:“知軍,你可不知道這幾個月我一直爲此事發愁。現在城中六百餘士卒,每日錢糧不少,你火山軍可供應不起。若是賺不上錢來,就要想一想守不守唐龍鎮了。”
看張岊神情認真,杜中宵也覺得有些唏噓。當年潘美爲什麼寧可把百姓遷入內地,也不派兵在這一帶堅守?這些地方其實都是賠錢貨。張岊帶兵守在這裏,天天爲手下兵士的肚子操心。這幾個月火山軍全力支持,難道以後也這樣?加上原有駐軍,火山軍支撐不起這多出來的數百兵馬。唐龍鎮必須賺錢,而且要賺夠養兵的錢,才能長久支持下去。
請張岊落座,吩咐吏人上了茶,杜中宵道:“部署,城中收錢最多的地方,可知是哪裏?”
張岊道:“我如何知道這些!我只要知道,收上來的錢能夠贍軍就行。”
杜中宵點了點頭:“那我可以告訴部署,你不必爲此擔心。以後唐龍鎮收上來的錢,養不了一萬大軍,那就是做得不好!”
張岊喫了一驚,過了好一會,才小心問杜中宵:“知軍,你可知這裏養一兵一年花費幾何?”
杜中宵道:“禁軍約摸三十貫,廂軍也要二十貫,不下此數。”
“知軍,一年二三十萬貫,就這座小城,難不成土裏面埋着金子!”張岊連連搖頭。“若是養兵一千,以知軍手段,我還勉強相信。一萬大軍,說笑!”
杜中宵只是笑,對張岊道:“部署可知櫃坊今日賺了多少錢?一百多貫——”
“什麼!”張岊一下從凳子上蹦起來。“知軍莫不是糊塗了?一日一百多貫,怎麼可能!”
杜中宵道:“今日市場開張第一日,賺的錢多一些,後面當然不會如此好生意,但幾十貫總有。但是,後面做生意的會更多,賺錢的機會更多,部署看着就是。那裏可是十萬貫本錢——”
“用十萬貫本錢,知軍就要一年賺出三十萬貫來?錢如此好賺,朝廷何必爲錢糧發愁!”
“當然不是如此好賺,能賺出這錢來的,也只有唐龍鎮這一處地方。部署要知道,這裏是朝廷認可的自由貿易之地,好多衙門幫忙,纔有這個便利。做生意賺錢快,部署可知有一樣比做生意賺錢更快。”
張岊奇道:“只聽說世間有錢人無非是富商巨賈,還有什麼比經商更賺錢?”
杜中宵微微一笑:“櫃坊、錢莊、債券,以後還有保險之類,用錢賺錢才最快!”
如果說工商業是賺大錢的,金融業就是吸血的。唐龍鎮裏各種便利,各種免稅,杜中宵總不能是在這裏做慈善,而是要想辦法把錢收過來。商人做生意便利了,同樣的時間,可以做更多的生意,賺更多的錢。這是他們付出更多勞動換來的,不過多賺的財富中,杜中宵要用金融手段颳走一部分。不然唐龍鎮這麼大的場面,用什麼來支撐?
這種邊境貿易,利潤更高,風險也大,天然是金融業的遊樂場。同樣的手段用在內地,是會惹出麻煩來的,在這裏卻毫無顧忌。番胡商人到這裏就是冒險,是賠是賺各自認命。既要讓一部人一夜暴富,也要有一部分人眨眼一貧如洗,那才刺激。老實做生意的人本分賺錢,冒險家儘管去浪,這纔是杜中宵心中唐龍鎮這種地方的魅力。
從朝廷認可唐龍鎮自由貿易,杜中宵用心最多的就是以櫃坊爲核心的各種金融行業。現在先推出來債券,讓商業儘快繁榮起來。後邊就有債券市場,買賣債券。再後面,還有入會社的契約買賣,建個這個時代的股市。再後面,還有各種擔保貸款、商業保險,讓商人儘管放心去做生意。再後面,還有理財呢。
宋朝的財政總原則是對資產收稅,而不是對所得收稅,能賺更多的錢的人是真富人,有很多的錢的人則未必。收資產稅的情況下,如果失去了賺錢的能力,再多的存款也會被很快收光。君子之澤,三世而斬,東京城裏三代敗落的家庭不知有多少。宰相的孫子窮得喫不起飯,可不是一個兩個。
沒有賺錢的手段,空有鉅額財富怎麼辦?可以到這種地方搏一把。這裏收稅很少,鼓勵大家用錢賺錢,只要你有那個本事和邭饩托小�
唐龍鎮小嗎?極盛的時候,城中一兩千戶,管轄地域方圓數百里。與中原的城市比,這裏是個小地方,但在這偏僻之地,可是一座大城。歷史上歐洲工商業大發展的初期,城市規模也不過如此。有廣闊的中原腹地市場,北邊是無邊無際的大草原,經營得好了,這裏一年賺幾十萬貫算什麼,河北路的幾處榷場還可以一年賺過百萬貫呢。
杜中宵憧憬着美好的未來,張岊卻不感興趣。這些生意上的彎彎繞繞,他沒有那個閒心去管,只要自錢糧充足,讓自己手下士卒不致於餓肚子就行。
喝了一會茶,張岊道:“今日城中生意繁茶,可謂初戰告捷,知軍,我們且飲一杯。”
杜中宵點頭道:“好,熬了一個冬天,現在新菜上市,我們改善一下口味。”
兩人出了衙門,帶了幾個隨從,向城中最大的煙柳樓而去。唐龍鎮位於黃土羣山之中,遠來的商人看慣了大漠黃沙,聽見煙柳樓的名字,就邁不動腿。
這是火山軍的官酒樓,一個衙前董主管在這裏經營。見到杜中宵和張岊來,急忙迎進樓裏。
見下面廳堂坐滿了客人,蕃漢夾雜,各種語言稀奇古怪,鬧哄哄的。杜中宵道:“主管,今日生意還好嗎?營田務那裏釀了許多酒,就等着這裏換錢回去呢。”
董主管道:“回官人,生意還過得去。自天亮起下面都是滿座,今日更有不少蕃商,從這裏買大壇的酒咦摺P〉囊呀浥闪舜筌嚕貭I田務去拉酒了,只怕不夠賣。”
張岊笑道:“你這主管嘴貧,這樣生意哪裏只是過得去!都似這般,城裏吏人差役,錢糧不愁!”
杜中宵只是笑。張岊在這苦寒之地帶兵久了,喫了無數苦頭,一心就是手下人的錢糧。
第116章 好時機
唐龍鎮建在高處,從二樓的窗口可以俯瞰城外。天漸漸黑下來,城外燃起許多篝火,可以看見火光中許多人喝酒玩鬧。城外的熱鬧,一點不下於城內。
客棧是要錢的,來的許多蕃商,本就是北方的遊牧蕃落,都在城外搭帳篷居住。
飲了兩杯酒,張岊道:“知軍,契丹已經發兵,數萬人沿黃河而進,寇略党項。可惜朝廷已經與黨項議和,不然,我們也可以乘機奪些要地回來。”
杜中宵搖頭:“正是與朝廷已經議和,契丹和党項纔會打起來。如若不然,再大的仇怨,那兩家也可以暫時忍住,這是沒辦法的事。如若本朝滅了党項,掩有五原、朔方之地,就踹開了契丹的後門,又北連漠北,攻守異勢。只要我們與黨項開戰,契丹只要不昏了頭,必然扯我們後腿。党項更不用說,同時與兩大國開戰,他們是嫌死得不夠快麼?”
張岊嘆了口氣:“是這個道理。不過他們兩家交兵,我們在一邊看着,有些不甘。——知軍,你說契丹若發傾國之兵,能滅了党項麼?”
“只怕也難。契丹進軍,可以沿黃河逆流而上,直撲興慶府。一旦走得過遠,党項河西之兵必然北上,邀截契丹大軍後路。河西人煙稀少,契丹難以組織大軍阻擋党項軍,後路隱憂難除。契丹爲防党項人的這一路兵馬,設河清軍、金肅軍,不過兩三千人,大戰時抵得什麼事?”
張岊道:“雖然有後路隱憂,契丹人打党項總是比我們好得多。”
杜中宵道:“也差不多。除非契丹人不沿黃河進攻,而是走陰山以北,以大隊騎兵攻興慶府。那樣就真是發傾國之兵,他們怎麼就敢篤定本朝不會乘隙取幽燕。如果我們與契丹合兵,他們逆黃河而上,我們出橫山,再有一部出鎮戎軍,與契丹南北對進,則党項就難招架。”
張岊大笑:“何必如此麻煩!我們取了北邊契丹的豐州和東勝州,党項就在掌中了!”
宋朝進攻党項的難題,是西路秦州一線太遠,無法支撐大軍。從延州過橫山,則進入大漠,無力向党項腹地進攻。契丹則是因爲橫山有党項重兵,可以威脅後路。兩國的地盤合起來,就可以南路重兵進攻橫山,北路沿黃河直攻党項腹地,党項就面臨必死之局。
當然,地理條件只是給出了戰爭的最優解,總有強人可以逆天而行,一條小路也可以犁庭掃穴。
杜中宵初來火山軍的時候,對此地的形勢並不瞭解。來了一年,一切都摸清楚了,慢慢認識到了這個地方的微妙之處。如果宋朝跟契丹撕破臉皮,以重兵攻佔北邊的豐州和東勝州,就完成了對党項的戰略包圍。沿着黃河,可以一路到興慶府,党項徹底失去了對宋朝的戰略縱深。
不過現在也只是想想而已,數年大戰,寸土未得,
反而讓府庫空虛,百姓負擔加重,現在宋朝上下怕戰、厭戰情緒嚴重。契丹與黨項連年大戰的時刻,宋朝只能壁上觀,連趁機撈好處都做不到。
飲了一會酒,杜中宵看着窗外,對張岊道:“若是沒有契丹攻党項的事,唐龍鎮的生意焉能做得如此順利?城外的這些人,大多是北邊的蕃落,與黨項開戰,契丹才須要唤j他們。不只是搶掠少了,就連他們到這裏來賣馬,也睜一眼閉一眼。不過這種事可一不可再,契丹一旦與黨項緩和下來,斷然不會他們賣好馬與我們。部署該提早準備,乘着北邊戰事,多買一些好馬補充軍裏。”
張岊點頭:“我自省得。其實我軍中馬並不太缺,知軍若是有本錢,買些好馬養着也好。”
“那是自然。營田務旁邊就是牧場,這些日了買些好馬在那裏,以備將來使用。不只是好馬,就是不堪乘用的,也是有多少買多少。四周的閒田開得多了,耕牛不足,馬可以將就着用。再者馬用來拉車馱貨也是好的,處處都用得到。”
除了一些低地河谷地帶,這裏主要的糧食是粟。粟米可以食用,剩下的草是優質飼料,就是糧秣中的秣。配合周圍草地放牧,農戶養馬的成本很低。
夜色漸漸深了,城外的狂歡依然繼續,大有通宵達旦之勢。
小王子在帳裏與任澤飲酒,喝得半醉之時,對任澤道:“今日在什麼坊櫃裏,那個滕主管,跟員外商量了些什麼?那裏錢如山積,着實不少。”
任澤道:“都是鐵錢,看着不少,其實沒多少數目。不過坊櫃着實是好地方,聽滕主管說,若是在裏面存三千貫,便就可以入他們的八方會。八方會里都是富貴員外,各地的豪商,消息靈通,入了他們的會生意就好做了。我正與夥伴商量,想出錢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