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小王子看着任澤,有些不信:“你有三千貫閒錢存在裏面?”
“我當然沒有那麼多閒錢,不過還有一個法子,就是每月交十貫錢也可。”
小子聽了嗤笑:“這些人想錢想瘋了麼?一個月十貫錢,能買多少東西,就入他們個會!”
任澤耐心解釋:“小王子不是做生意的人,當然不會花這個錢。對於我們行商來說,入那個會確實有好處。消息靈通,多許多賺錢的機會。”
小王子沉默不語。他跟在任澤等人身邊,見他們輕輕鬆鬆就能賺到數百貫錢,難免心熱。不過自己確實不會做生意,只能邊看邊學。等到有了機會,也學着經商賺錢。藏才族是党項中的大族,附近幾州幾十萬帳,比其他族方便一些。而且藏才族雖是党項人,與元昊等部卻是世仇,相互殺了幾百年,只能依靠宋朝和契丹。三國在這一帶的關係錯綜複雜,這些小部族輾轉騰挪,儘量獲得好處。
想了一會,小王子又問:“明日我便到馬市去賣馬了。員外可打聽清楚了馬市的消息?”
任澤道:“在下問得明白,外面馬市,大致良馬十五貫足,其餘五貫到十五貫不等。”
小王子聽了,皺着眉頭道:“這價錢比北面高得多了,只是若是與中原比起來,還是太低。”
任澤道:“這如何比得?馬從這裏趕到中原,路上花費就要幾十貫了,價錢當然低得多。”
契丹本是遊牧民族,境內馬匹卸啵R價極低。唐龍鎮好馬十五貫,已經遠高於勝州的馬價,小王子還是滿意的。不過到了唐龍鎮,聽說了宋朝的馬價,不免就多了些不該有的想法。比如離此不遠的火山軍,好馬就接近三十貫了。一兩百里路,馬價就翻上一番,他怎能不心動?
任澤知道小王子的心思,對他道:“聽說火山軍的馬價倍於這裏,不過那是以前。現在唐龍鎮裏這麼多賣馬的,要不了多少日子,火山軍的價錢必然降下來,還是不要有多餘的心思,盡賣了爲好。”
小王子點了點頭:“我明白,謝員外好意。北邊兩國正交戰,現在無人管束,我自會盡快把帶來的買賣了,回去多販一些來。過幾個月戰事完結,不定又會不許賣馬,這幾個月是賣馬的好時機。”
第117章 大主顧
城外不遠有一條河,河灘寬廣,河邊好大一片沙地。這河是季節性的,夏秋雨季水漲,到了冬春則近乾枯。此時已是暮春,慢慢有了雨水,河谷中間匯成一條小河流過。
唐龍鎮的馬市就在河邊,一直沿伸到不遠處的山腳。這是最大的一個市場,聚集了幾千匹馬、驢和駱駝,蔚爲壯觀。除了北邊來賣馬的部族,還有附近的蕃落,甚至還有不少商人,貨物叩降胤街岜惆焉筚u掉,等到販貨的時候再買。
小王子讓部落的人把馬趕到一空曠的地方,分人看住了。安排妥當,看周圍數不清的馬匹,心裏不由焦躁起來。雖然聽說宋朝缺馬,但見到這麼多在這裏,不由又擔心並不好賣。這一次來了十幾個人,每天人喫馬嚼要花不少錢,拖得久了自己可拖不起。
任澤進了城裏,答應安排過了之後便過來幫着小王子賣馬。小王子不通漢話,身邊少了任澤,便就渾身不自在。好在這裏藏才族人多,左右看了看,慢慢定下心來。
正在小王子圍着自己家馬羣左瞧又看的時候,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樣子有些猥瑣,走上前來,對小王子叉手:“客人,賣馬麼?”
小王子似懂非懂,不敢亂接話,只好說自己是蕃人,過來賣馬的。
那漢子聽了,立時換成蕃語,笑道:“在下王大有,原是豐州人氏,恰與兄弟同族。”
小王聽了喜出望外,豐州是藏才族王家的地盤,正是自己的同宗。不過他們不爭氣,元昊攻過來的時候束手無策,把世守的地盤丟了。這漢子來自豐州,又是同姓同族,便是自家人了。
兩人各自交待了自己家世,王大有道:“兄弟你今日碰到我,可是天助你!我以前養馬,西俳俾迂S州之後流落到這裏,現在做個賣馬的牙人。你這裏的馬作個價,我去與你找買家。”
一提起生意,小王子又警惕起來,道:“我今日初來,還不知道馬價,並不着急。”
王大有笑道:“馬市裏牲畜的價錢,只有我們最清楚,其他人只知皮毛,你能問出什麼!”
小王子見王大有這人長得猥瑣,有些信不過他,含糊道:“總要看看行情,纔好出手。”
牙人最善於察顏觀色,王大有見小王子並不信任自己,搖頭笑道:“那兄弟儘管到市裏去看,用得到我時,儘管找個牙人,報上我的名字,自會帶你來。”
說完,向小王子道個別,施施然去了。
見王大有離去,小王子又有些後悔。自己急着賣馬,不知是不是借過了一個好機會。
看看天上的太陽,時候還早,小王子吩咐了部落的人看着馬,自己四處閒逛。市場邊上,緊鄰着河邊,支着一口大鍋賣肉湯。小王子過去買了一碗湯,兩個餅,泡着喫了,聽周圍的食客議論。
可惜這裏的人都是說漢話,小王子聽了半天,聽不出個頭緒。
喝罷了湯,小王子起身到了馬市裏,觀看別人賣馬。到處轉了一會,便就覺得不好。原來馬市裏賣馬跟賣其他東西不同,都是牙人帶了買家過來,由牙人剛賣家講價。這些牙人相馬的眼光其毒無比,再好的馬也能挑些毛病出來,三言兩語,價錢就被壓了下去。轉了好久,小王子也沒見不帶牙人買馬的。
嘆了口氣,小王子有些沮喪,不由想起王大有來。有心去找他,又怕被他看不起,心中猶豫。恰好身邊遇一家賣馬的,說着蕃話,小王子見他沒生意,急忙走上前去。
行個禮,小王子道:“哥哥,我是北邊振武縣的人,到這裏來賣馬,可否借一步說話。”
那人只帶了五六匹馬,正閒得無聊,見小王子一樣是蕃人,便道:“有話便講。”
小王子道:“我們部族裏的人賣馬,都是兩邊看得中了,講個價錢,馬就牽走。我看這裏卻不是那般,不知是個什麼規矩?”
那人道:“一樣的規矩,有人看得中了,給錢牽馬,錢貨兩訖。只是來這裏買馬的,多是南邊種地的漢人,什麼樣的馬好,什麼樣的馬差,他們看不真切。這個時候,只好讓牙人幫忙,幫他們來買。是以每有人過來賣馬,必有牙人前來詢問,看了你馬的樣子,問了價錢,心中有數。馬市裏這些牙人各自分得有地盤,他們聲氣相通。有人買馬時,自己地盤裏有合適的,便就直接帶人去買。沒有時,去找其他牙人詢問,到其他人那裏去買,分給別人佣金就是了。”
小王子點頭,這才知道爲什麼自己一到,王大有就找上自己,想來那裏是他地盤了。自己沒有讓他估馬價,這馬怎麼賣得出去?心裏不由着急。
跟賣馬的人又聊了一會,小王子便就明白,在這處馬市,不經過牙人極難做生意。除非是遇到南邊來的大客戶,自己帶着相馬的人,不然周圍的農民,絕不會貿然買馬。
其實這是常事,對於農民來說,只要是買大件,不管是馬還是農具,必然帶個懂行的人蔘考。大牲畜特殊,難得行家,便就專業化爲牙人。沒有牙人在身邊,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他們也不會買的。這種活物,看着再好,誰知道有沒有暗疾?牙人哪了佣金,是要擔風險的,如果買家買回去出了事,必然回來找牙人,一個不好還要賠別人馬價呢。
農業地區,跟草原是不同的。草原上買馬,自己看中了就好,並不需要牙人,自己本就是行家。但在農耕地區,馬是重要生產資料,價值就不一樣,自然格外慎重。
與賣馬人聊過了,小王子心裏有數,不再閒逛,決定回去之後立即找王大有。回到自己地方,卻見馬羣裏幾個人,正在仔細相馬,小王子喫了一驚,自己難道碰上了大戶?
快步上前,部落的人見了急忙見禮,悄聲告訴小王子,他剛走沒多久,便就來了這幾個客人。
小王子眼睛一亮,幾步走到那幾人面前,拱手道:“在下是這馬的主人,敢問你們是要買馬嗎?”
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看了小王子一眼,點頭道:“不錯。馬市裏的馬雖多,難得像你這樣,馬羣又大,又多有好馬的。我們且先看一看,一會再與你談價錢。”
小王子稱是,喜不自勝,隨在幾人身後,讓他們慢慢看自己的馬。
陳勤見小王子跟在面,有些彆扭,對年輕人道:“衙內,多虧你會說蕃語。我自昨天到這裏,每有看中的馬,馬主多是不會說漢話的,着實鬱悶。又不想去找牙人,着實難辦。”
年輕人笑道:“我們折家世守府州,豈能不會蕃語?”
年輕人是府州知州折繼閔的堂弟折繼長,特地到唐龍鎮來買馬。以前豐州市馬的時候,唐龍鎮就是府州軍馬的輸入地,名義上豐州的王家、唐龍鎮的來家也都屬於他們管下。唐龍鎮市馬,他們得了消息便就急忙派了人來。當然,隨着豐州被棄,來家投敵,折家的勢力已經延伸不到這裏了。
折繼長見過杜中宵後,便與陳勤一起到馬市來,恰好遇見小王子的馬羣。
第118章 賽馬
城外一片平坦臺地,杜中宵對白渙道:“唐龍鎮既是自由貿易之地,也賴北國成全。你主人再三要在這裏有片地方,我也不好堅持不給。城中是不可以的,便就設在城外好了。我們一起出錢,在這裏建些房屋茅舍,作爲城外貿易之地,讓商人住宿,賺些錢財。”
白渙道:“城中盡有房屋,何必在城外新建?”
“城是軍城,豈容他國之人買房買地?就是這裏,也要我們一起經營,按出的本錢分錢。”
白渙聽了搖頭:“我家太尉不是如此說的,恕難同意。”
杜中宵微微一笑:“那便由你。現在粟谷已經下種,周圍有閒的人手,我便自己建好了。”
唐龍鎮這裏的生意剛剛開始,契丹那邊並不知道規模,派了個白渙來看風聲,杜中宵沒有必要跟他詳談。等到契丹知道了這裏的生意規模,自會派說了算的人來。這幾天,契丹官方派來的商人,拼命向勝州呔疲渌膺�沒來得及開始。倒是各小蕃部得了好處,興致高得多了。
正在這時,折繼長和陳勤各帶人牽了幾匹來,到了跟前向杜中宵見禮。
杜中宵見這馬甚是雄駿,問陳勤:“難得有這幾匹好馬,今日買的麼?”
一邊的白渙滿臉警惕:“知軍,本朝禁止向南國販馬,莫不是有人犯禁?”
折繼長道:“這周圍數百里之內,處處養得好馬,何必從北國來販!這是周圍蕃落的馬,我們恰好遇見了,自然買過來。若不是北國劫掠,馬還要多一些。”
其實耶律不花和耶律元佐自己都以小蕃落的名義,向唐龍鎮販了一些馬來,這種事情不讓白渙這種身份的人知道罷了。周邊以百計的蕃部,很多並不受契丹控制,禁令對他們沒有用處。不過陳勤和折繼長買馬的小王子,部落正是契丹管下,大家不說破罷了。
白澤身份太低,沒法跟他談與契丹合作的事宜,又不好冷落,浪費了杜中宵不少時間,心裏着實有些煩他。看見陳勤帶來的馬,杜中宵心中一動,對白渙道:“左右無事,我與主管賭個東道如何?”
白渙心中也有氣,隨口道:“怎麼賭?”
杜中宵指着陳勤身後的馬:“我們各選一匹好馬出來,讓騎士騎了,在這臺地上跑一個來回,先回來的勝。不多,便賭十貫錢好了,贏了今夜爲小衙內接風。”
白渙不屑地道:“你們南國哪裏來的好馬!若是用我自己馬,便就賭了!”
杜中宵道:“小賭怡情,湊個熱鬧而已。主管用你自己的馬,這裏我隨便選一匹就好。”
聽了這話,白渙便就有了興致,契丹僅國馬就有數十萬匹,哪裏是宋朝這樣到處撿漏可比的。搓着手對杜中宵道:“好,那便賭!只是十貫太少了些,要賭就賭一百貫!”
杜中宵怔了一下,一百貫可不是小錢,真輸了自己掏腰包也覺得肉痛。看了看陳勤,陳勤輕輕點了點頭,顯是很把握。杜中宵不再猶豫,對白渙道:“好,那便一百貫。贏了請小衙內!”
白渙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這兩天自己在唐龍鎮,頂着耶律元佐偌大的名頭,卻無人奉承,過得憋屈無比。連連搓着手,讓隨從去把自己的馬牽來。
杜中宵對陳勤道:“你隨便選一匹,讓小衙內騎了,陪白主管玩樂一番。”
陳勤應諾,從買的馬裏挑了一匹,對摺繼長道:“這馬有些靈性,會自己惜力。衙內上馬,儘管催着它跑就是。初時落後一些不要緊,記住戒焦戒躁。”
折繼長的心裏沒底,小聲對陳勤道:“那位契丹商人必有好馬,輸了我們面上不好看。”
陳勤拍了拍馬的嘴巴,告訴折繼長儘管放心。人都有特長,飼養牲畜就是陳勤的特長。從永城縣到現在做了幾年,對馬的脾性熟悉無比。特別是他照顧牧場要選種馬,眼光精準,信心十足。
白渙牽着自己馬,從隨從裏選了個身手敏捷的,再三叮囑,讓他一定要贏了宋朝的馬匹,不然回來有他好看。一百貫錢,若是輸了,白渙這一趟唐龍鎮就白跑了。
那邊一腥司o張地準備着,有人小心飼候馬匹,有人到臺地的另一邊立下標誌。
杜中宵負着手,看着這一片臺地,心中盤算着未來的規劃,對賽馬的事情充耳不聞。不是他不在乎一百貫錢,而是自己對賽馬的事情一竅不通,看了也白看。之前杜中宵並不是一時興起跟白渙賽馬,而是真地要這裏建處賽馬場,地址就選在這裏。
這裏是大宋的特區,特區有的一些東西就要學着搬過來。名義上這裏是藩鎮之地,不行宋法,行的是蕃法。蕃法實際上沒有法律,只是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出了事大家商量,首領決斷。這裏名義上的首領來中平沒有任何勢力,只是木偶,現在還不是杜中宵說了算。
對於朝廷,對於官府來說,唐龍鎮除了賺錢之外,最核心的問題,一是要把繁榮商業產生的鉅額利潤儘可能多收一部分上來,還有就是要培育跟草原遊牧互通有無的核心產業。
馬和羊的貿易,甚至是毛皮貿易,都不足以擔負培育草原產業的重任,那本來就是遊牧的產品,是傳統產業,商業化程度不高。杜中宵的規劃裏,擔負此重擔的是羊毛產業。只是招募熟練的羊毛工人比較困難,一切都剛剛開始,火山軍那裏緊鑼密鼓地進行。這是戰略產業,不可能跟契丹分享,唐龍鎮只能做一個羊毛的中轉站,現在都沒有開始。
從商業中分享利潤,除了金融手段之外,最立竿見影的就是娛樂業了。這一大片臺地,便是杜中宵選中的娛樂城,核心是博彩業。賭馬、骰子、銅錢,各種各樣的賭博手段,在這裏都要開起來,建一處賭城起來。這裏遠離中原,也不怕荼毒了百姓。
以賭城爲中心,飲食、旅館等行業也會發展起來,未來說不定還能發展起旅遊業來呢。
這種灰色行業是杜中宵要與契丹行享利潤的。這種錢不好賺,更不要說賺的本就是蕃落和契丹人的錢,沒有他們參與,進行配合,事情很難做起來。很多大宋不允許的事情,契丹人可以,他們的法律本來粗疏,又蕃漢分治,無數地方可以動手腳。
而對一些契丹貴族來說,只怕他們也更樂於賺這種錢,來錢又快,又沒有風險。在一片虛假繁榮的掩護下,把從幷州到火山軍與草原配套的工商業發展起來,纔是最終的目的。
第119章 小火慢燉
煙柳樓二樓的小閣子裏,杜中宵舉杯,對白渙道:“多謝主管,贏你一百貫錢,恰好爲小衙內接風洗塵。這酒樓裏好酒好菜,主管儘管點來喫。”
白渙黑着臉,並不說話,只顧低頭喫菜。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那匹好馬,怎麼就比不過杜中宵隨便買的一匹馬。甚至有些懷疑,今天是不是杜中宵做套,來贏自己錢的。
卻不知今天陳勤和折繼長把小王子的兩百多匹馬全部買下來,精挑細選那幾匹馬給杜中宵送去,原意是讓杜中宵選匹合意的當坐騎。白渙的就是一匹普通好馬,怎麼能夠比得了這樣挑出來的。陳勤的眼光又毒,看出白渙的馬騎起來更加舒服,短時衝刺一下還可以,幾里路長跑肯定不行。
白渙是個僕人身份,杜中宵以禮相待已是禮遇,其他的沒人在乎。
喝了幾杯酒,折繼長感嘆道:“今日清晨我初到唐龍鎮,還以爲走錯了地方。沒想到這邊陲之地竟然如此熱鬧,城中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就是比府州也不差了。”
杜中宵笑道:“城裏的店鋪,是南邊幾處寨裏的生意人家,挑那些做得好的,衙門貸錢,來這裏開店的。要是他們不賺錢,我就要背上苛待百姓的罵名。好在天意垂憐,終於等到生意好的時候。”
這些店家不是憑空來的,都是董家寨、營田務和軍城幾處大地方的店鋪,專挑那些生意好有自己特色的,到這裏開分店。本錢是櫃坊貸出去,衙門免三個月店鋪租金。大多數店鋪是強制到這裏開分店,如果最後血本無歸,杜中宵必然被許多詛咒。好在這兩天開門紅,所有人都放下心來。
輸了一百貫錢,白渙的心情極差。酒樓裏又沒有人跟他說話,喝了幾杯酒,喫了個肚圓,便就訕訕離去。他已經看出來,自己身份所限,杜中宵不會談合作事宜,是時候回去了。
白渙一走,陳勤連喝幾杯酒,喫了幾口菜,起身拱手:“官人、衙內,你們且做,我還要去看看今日買的馬,這便告辭。”
杜中宵知道陳勤有分寸,怕在這裏打擾了自己和折繼長談事情,笑着對他道:“今日辛苦。這桌上的酒菜,你讓店家依樣再備一份,你帶回去與手下分享。”
陳勤大喜過望,連連道謝。煙柳樓定位是高端場所,就是陳勤,不是隨着杜中宵也不會來,更不要說他那些手下。拿這樣一桌酒菜回去,手下面前有面子,能讓他們吹好久了。
看着陳勤離去,折繼長道:“今日我到馬市去看了一圈,裏面着實不少好馬。周邊蕃戶這幾年屢被劫掠,哪裏還有這種好馬?依我看來,當是不少北地的人販來的。”
杜中宵點頭:“不錯,我託人打聽過了,大多數馬販都是來自北邊契丹三州。這幾年契丹年年對党項用兵,
對治下蕃戶刻剝過甚,人心不穩。他們是藉着這個機會,給蕃戶些好處,安撫人心。”
折繼長嘆了口氣:“這是好事,我們能補些戰馬,只是不能長久。在我想來,等到契丹退兵,必然會把這漏洞堵住。可惜了,山外面的北邊草原,馬匹以十萬計,卻不肯賣給我們。府州連年用兵,境內凋弊,同樣缺少戰馬。夏國那邊又不賣,只剩唐龍鎮這麼一處買馬之地。”
杜中宵道:“事在人爲。這一帶羣山連綿,蕃落遷來遷去,哪裏能夠防得住?以前跨國販馬的商人少,還是無利可圖。趕馬穿過這一帶山路,自帶糧秣,到了地頭賣二三十貫,無大利息。商路通了,只要路上有住的地方,無餵馬的草料,價錢再高一些,還怕沒人販馬嗎?”
折繼長搖頭:“只怕是難。契丹人管得也緊,販馬並不容易。”
杜中宵笑了笑,也不跟折繼長爭論。以前爲什麼沒有人販馬?從契丹的產馬地,到火山軍就有數百里之遙,由於都是大宋棄地,人煙稀少,販馬過來成本太高。販馬的越少,大量馬匹經過邊境越容易被發現,契丹防起來並不費力。如果商路通了,路上的成本降下來,那就不好說了。以前販馬過來,要跟這一帶本地的馬競爭,也賣不上高價。杜中宵用各種手段,把本地的馬收上來,提高馬價,也是一個辦法。
喝了幾杯酒,折繼長又道:“自豐州被西俟テ疲T寨堡皆廢。家兄意思,意欲重修保寧寨,與唐龍鎮互爲犄角。只是錢物不及,還須從長計議。這些寨堡,向來都是由蕃官鎮守,現在也無人選。”
杜中宵道:“唐龍鎮這裏,按道路離火山軍更近,朝廷和經略司的意思,暫隸火山軍之下。府州到這裏,或走保德軍到火山軍,或走安豐寨渡河到火山軍再來這裏。豐州一帶幾無人戶,暫時不去管它。自與夏國議和,他們又與契丹打起來,沒幾年結束不了。他們對戰,我們這裏就是安全的。用幾年時間細細經營這一帶,人戶多了,錢糧充足,再重建堡寨。此事急不得,當小火慢燉。”
對於唐龍鎮,折家的心態有些複雜。從豐州到這裏,本來都是他們家的勢力範圍。自豐州失陷,這裏便就跟折家無關了。麟豐府三州,居民以党項人爲主,折家是党項大部之一,跟拓跋世仇,不歸附元昊的党項人,很多都聽他們號令。党項未叛之前,朝廷對這裏的去藩鎮化已經開始,加上折家前幾代的首領不行,權力慢慢被朝廷收回。直到元昊反叛,折繼閔崛起,才慢慢雙穩定下來。從理智上,折家的人也知道朝廷不會讓自家擴大勢力範圍,但徹底脫出掌控,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折家的人提議重建豐州及附屬堡寨,有重新把勢力延伸到這裏的意思。但他們也很清楚,沒有朝廷的支持,他們什麼也做不成。而朝廷出面,怕不是會再藩鎮化,所以折繼長也就一提。
杜中宵還有一個身份是經略司判官,一說是經略司的意思,折繼長便就閉口不再提。
兩人談了一會周圍的形勢,折繼長道:“數月前知軍到京城演示火槍火炮,朝廷非常重視。相州那裏依樣制了些,也有送到府州。只是此物與以前的兵器不同,腥硕疾恢绾问褂谩V娙羰悄芘蓚�熟悉此物的人,前去教導一番,感激不盡。”
杜中宵道:“我不是帶兵的人,于軍陣不熟,此事有些難辦。明日見張部署,先前佔唐龍鎮,在這裏用火槍火炮擊退契丹人,都是他帶兵。讓他派人到府州,纔是最好。”
張岊本是府州人,此時與折繼閔同爲麟府路部署,分掌兵馬。其實新制的火槍火炮,應該送到張岊軍中才是。不過折家在麟府路聲望太高,那些火槍火炮送到折繼閔手裏。
從火槍火炮的分配杜中宵看得出來,朝廷還是沒有認識這種武器的威力,只當作加強版的弓弩。槍炮造出來,不集中使用編練新軍,而是分散發到前線,用於守城。
相州產鐵佔天下半數以上,年後陶十七便就到了那裏,補了個三班借職的小官,做技術指導。以那裏的生產能力,輕輕鬆鬆可經組織一支大軍,這樣分散使用,就可惜了。火山軍也發了一些來,還不如自己制的多。杜中宵只能繼續製造,編練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