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88章

作者:安化军

  趙滋道:“能有什麼意思?現在契丹大勢已去,估計是獻城納降。”

  一邊的賈逵道:“契丹與中原不同,太后一向強勢。皇帝出了事,按他們規矩,應該是由太后攝政纔對。這麼久了,契丹沒有立新帝,應該與太后有關。現在這個樣子,契丹應該是另有深意。”

  杜中宵道:“兵臨城下,有什麼深意都沒有用處。依我想來,契丹既沒有調兵到臨潢府,太后也沒有帶人逃走,那只有一條路,就是獻城納降。其他不管什麼手段,大軍面前沒有用處。”

  其實在心裏,杜中宵也有些嘀咕,搞不懂現在契丹人的樣意思。一個大帝國,當然不缺人才,正常說起來,這個時候不會少人出主意。但實際上,這只是理論上會如此而已。真正發生的,在太后和皇后兩個人身邊,發生什麼都不必感到驚奇。不要說契丹,歷史上金人攻滅北宋的時候,宋朝君臣的一系列操作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只要頭腦正常的,就不會做出那種事情。

  自去年滅掉契丹主力,到現在有半年了,契丹內部當然不會平靜,只是宋朝不知道而已。現在的契丹,決策層是個草臺班子不會讓人奇怪。實際上這種末日帝國,

  到了最後的時刻,決策往往讓人好笑。

  飲了一會酒,趙滋道:“太尉說的對。現在看來,我們十萬大軍,契丹根本無法阻擋。若說契丹還能組織起數萬人,未必不能與我們一戰。可現在臨潢府只有不足萬人,有什麼用?”

  賈逵道:“說的是。這一路上我就在想,契丹除了投降,實在沒有其他的出路。”

  杜中宵想了想道:“我們大軍北來,這是根本。不管契丹人想什麼,只要不投降,那就打。首先立足於打,纔能有一個好的結果。只要我們敢打,契丹什麼辦法都沒用。”

  賈逵和趙滋兩人稱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契丹確實沒有什麼好辦法了。靠着不足萬人,就想抵擋十萬宋軍,這種事情只能想想罷了。

  三人喝酒喫肉,一直到深夜盡歡而散。

  杜中宵回到住處。正要歇息,守衛的將領寧坦急急進來,叉手道:“太尉,外面有人求見。”

  杜中宵愣了一下,道:“夜已經深了,什麼人來見?若不是緊急軍情,就明日再說吧。”

  寧坦猶豫一下,道:“是一個臨潢府裏的戴官人,做綢緞生意。因本是宋人,經人說合後,一直打探契丹軍情,由李太尉派人收走。他祕密前來,說有要事要見太尉。”

  杜中宵聽了,沉默一會,只好打起精神道:“你讓他到客廳等着,我洗把臉就去。”

  寧坦道:“太尉,戴官人特意說,最好是私祕地方。”

  杜中宵聽了,一時不由愣住。一個收集情報的商人,到了這個時候,有什麼隱祕可言?宋軍已經兵臨城下,城中軍情盡知,契丹難道還能翻盤?想了又想,才道:“好吧,你帶他們到我的書房去。我酒飲得有些多,洗了臉,自會去見他。”

  寧坦叉手唱諾,快步出去了。

  杜中宵洗了臉,腦子清醒了一些。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戴官人能有什麼緊急軍情。轉念一想,現在契丹人想翻盤,只怕只能在自己身上打主意。不要到了契丹京城城下,契丹人來個刺殺主帥,取了自己的性命,來個絕地求生。

  出了門,杜中宵吩咐四個衛士,隨着自己到了書房門外。這麼多年從軍,杜中宵知道並沒有前世電影小說中的那種高手,幾個衛士足夠保護自己。

  書房裏站了兩個人。一箇中年員外見到杜中宵進來,急忙上前見禮,就是戴官人。旁邊還站了一個身形瘦小的,穿了一身黑衣,頭上戴了一個大氈帽,看不出來長得什麼樣子。

  杜中宵答了禮,看着黑衣人,對戴官人道:“戴官人深夜來此,必然是有要事纔對。這一位不知怎麼稱呼?是戴官人的什麼人?”

  戴官人搓着手,道:“太尉,今夜小的受人之託,不得不如此,還請太尉恕罪。這一位的身份極是高貴,豈可落在尋常人的眼裏?還請太尉屏退左右,自會明白。”

  杜中宵笑道:“我一軍主帥,帶大軍來到這裏,行事堂堂正正,豈怕別人看見!今夜這裏都是我的貼身衛士,你們儘管放心,不得我的吩咐,他們不會泄露消息。”

  戴官人在那裏不斷搓手,急得轉圈圈,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過了好久,那邊的黑衣人轉過身,輕輕摘下頭上的氈笠,對杜中宵輕聲道:“妾身是大遼皇后蕭觀音,今夜來見太尉。國之將亡,不得不如此,又何必怕別人看見呢。”

  杜中宵看着眼前人,不足二十年紀,膚色白晰,清麗異常,正靜靜看着自己。一時間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作爲契丹皇后,如果要降,儘管派人來談就是。深更半夜,到這裏來見自己,打的什麼主意?

第161章 荒謬

  過了好一會,杜中宵才道:“今日大軍到了臨潢府城下,你們只有兩條路。要麼是降,朝廷自有處置。若是不降,大軍攻城,一切盡爲齏粉。娘子貴爲皇后,契丹國事繫於你與太后之手。這個時候,變換了身份,來這裏見我,是什麼意思?”

  蕭觀音看着杜中宵,一時間美目流轉,沒有說話。一邊的戴官人有些尷尬,杜中宵沒有吩咐自己離去,就只能站在這裏。只是這個場面,如何敢多看?

  過了好久,蕭觀音道:“太尉,妾身一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難道還能奈何你嗎?何不撤了周圍的侍衛,我們說話?”

  杜中宵搖頭:“唐時聶隱娘,也是一弱女子,取人首級卻如探囊取物。萬事還是小心些好?”

  聽了這話,蕭觀音輕輕捂嘴,覺得好笑,卻也無可奈何。

  杜中宵當然不信蕭觀音有奈何得了自己的本事,不過前方大將,私會契丹皇后,旁邊還是有人看着的好。如若不然,事情傳出去,誰知道別人會編排出什麼故事來?

  蕭觀音很漂亮,而且向有文名,這個年代,算是有相貌有文才的難得佳人。不過,杜中宵是統軍數十萬的大宋主帥,兩世爲人,什麼事情沒見過?怎麼可能見個美人就腦子發昏,糊里糊塗做出不該做的事情來。契丹亡了之後,蕭觀音這些人怎麼處置是一回事,現在不可造次。

  杜中宵到了位子旁邊,對蕭觀音道:“娘子既然來了,那便坐下飲杯茶,說兩句話。我統兵數十萬而來,這些年不知道打了多少仗,做事自有分寸。”

  蕭觀音看了看戴官人,搖了搖頭,在下首客位上坐了。

  杜中宵吩咐上了茶,對蕭觀音道:“娘子神神祕祕,這個時候來見我,必然有事。”

  蕭觀音道:“實不瞞太尉,你帶十萬大前來,而大遼精兵盡喪,已經無力守住臨潢府。只是,太尉縱然破了臨潢府,滅了大遼,不過還是一臣子,又有什麼意思?”

  杜中宵笑道:“我本就是臣子,滅了遼自然也是。再者說了,此次是耶律洪基帶兵南下,只是他太過不中用,在幽州全軍盡喪。這個世界上,不能只是有你們可以南下,我們不能北上吧?”

  蕭觀音一時怔住,過了一會道:“太尉,你貴爲樞密,天下精兵皆聽軍令。現在十萬大軍北來,若是佔了臨潢府,就此自己爲王,豈不快活?大遼一應臣民,盡皆聽命。”

  見杜中宵不說話,蕭觀音又道:“妾身年不滿雙十,若是太尉放過大遼,願以身相許。”

  杜中宵看着蕭觀音,一時間怔住。過了好一會,才明白蕭觀音是幹什麼來了。

  耶律洪基四十萬大軍喪於幽州,契丹實際已無實力與宋朝對抗。面對着帶大軍前來的杜中宵,還有什麼辦法?杜中宵認爲契丹人沒有辦法了,他們自己顯然不這麼認爲的。比如,皇后蕭觀音正當妙齡,雖然丈夫還沒有死,委身杜中宵,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如果杜中宵此時起了自立的心思,便就帶着這十萬大軍,佔了契丹故地,自立爲王好了。

  帶兵多年以來,杜中宵對軍制的改革,很重要的一條,就是防止軍隊指揮官獨掌軍權。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有人把這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想了一會,杜中宵對蕭觀音道:“娘子,耶律洪基大王在開封城外的牢城營裏,你豈可如此?”

  蕭觀音一時有些傷神,沉默了一會道:“國事如此,又能奈何?現在大遼精兵已盡,太尉又已經兵臨城下,要想保全社稷,還有什麼辦法?”

  杜中宵搖了搖頭:“此事就是我答應,你們又如何保全社稷?說實話,有這個結果,是你們咎由自取罷了。若不是耶律洪基去年南下,又怎麼會有今天!”

  蕭觀音道:“這些大事不是我婦人明白的。現在只知道,太尉兵臨城下,無法可想。大遼是否能起死回生,只待太尉一言而決。”

  杜中宵道:“你說的也是好笑。十萬大軍,是奉朝命而來,豈能由我一言而決!罷了,你的這些心思收起來,我派人送你回去。若是想活,便就開門獻城,還能保你一世富貴。若是要負隅頑抗,那就沒有辦法可想了。大軍圍城,盡爲齏粉!”

  蕭觀音看着杜中宵,道:“太尉就真沒想過,若是應了我,可爲一方之主?”

  杜中宵笑道:“我爲什麼要做一方之主?你說這些話,我只認爲你說的是婦人之言,不瞭解天下之勢。說實話,若是稗官野史,記些這種事,博人們茶餘飯一樂沒有什麼,真正做事怎麼會如此呢?你是一國皇后,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要做什麼樣的事,突然就來,已經好笑。而且也不知道我這十萬大軍是如何指揮,如何作戰,更加是離譜。”

  看蕭觀間有些慌亂,杜中宵只覺得荒誕無比。自己是宋朝樞密使,前方主帥,手下十萬大軍,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跟蕭觀音苟合。不要說自己不可能爲一個女人如此,就是真看上了蕭觀音,等到城破之後,把她收入自己府中,難道還有人說什麼?舉手之勞的事情,哪裏那麼麻煩。

  契丹終究是與宋朝不同,他們的生活習俗與社會制度有很大區別。或許對草原部族來說,蕭觀音說的有可能。但對現在的宋軍來說,一軍大事,根本不是主帥自己說了算的。前方的主將會不會聽話?軍隊的糧草怎麼辦?就是杜中宵想,也做不到。

  杜中宵又道:“本來你到了這裏,我該扣下,戰後等朝廷發落纔是。不過,現在大局已定,你是契丹皇后,身份不比尋常。還是放你回到城裏,與袑⑸塘浚缭绔I城。此次大軍北來,朝廷必欲滅契丹才止。你們獻城,朝廷可保你們富貴。就是京城牢城營裏的人,也會受你們恩惠。若是不獻城,那就只好大軍攻城,用武力滅掉契丹。除此之外,沒有第二條路。”

  蕭觀音沉默一會,才道:“太尉,你終究是個臣子,不爲自己考慮麼?”

  杜中宵道:“我不管是爲自己考慮,還是爲朝廷考慮,都是一樣的結果,你不明白?娘子縱然長得花容月貌,那又如何?就能保住契丹?”

  說到這裏,杜中宵展顏一笑:“對了,我若真是對你有意,又何必背叛朝廷!攻進城裏,把你納在帳中,回朝之後申明聖上,難道還會逼我還給耶律洪基?娘子此次前來,真真是婦人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