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87章

作者:安化军

  此時正是暮春天氣,到了晚上雖有涼風,卻不寒冷。院子中擺下一張桌子,放了幾樣果子,還有一壺好酒。旁邊殺了一隻羊烤着,香氣四溢。契丹產羊,這些日子杜中宵喫得有些膩了,只是想換口味可不容易。契丹比不得中原,除了羊,其餘家畜少得多。

  爲什麼喫羊?其實簡單得很,常見的肉用家畜中,羊肉最便宜。不是古人不喜歡喫豬肉,也不是認爲豬肉是賤肉,這種奇怪的想法是杜中宵前世的人憑空捏造出來的。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豬肉要比羊肉更貴。而且這個年代的豬品種比不得後世,更加難養。

  實際上在漫長的歷史中,最便宜的肉,除了一些特殊情況,是牛肉。便如現在的開封府一帶,羊肉要一百文,豬肉要一百四十文,牛肉則只要二十文。當然,便宜沒好貨。這麼便宜的牛肉,就只能是病牛死牛了。中國禁宰耕牛,這條禁令一直執行到新中國建立之後的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禁宰耕牛,並不是說不喫牛肉了。人不宰殺,牛依然會病死老死,死牛的肉還是要喫的,總不能挖坑埋了。所以這個時候的牛是耕牛,是役用家畜,不是肉用的。真正肉用家畜的肉,便宜的是羊肉。

  契丹有豬,大定府作爲契丹大城,城中當然也有賣豬肉的。可軍中做得熟了,一說慶功,只要沒有特別吩咐,就殺一隻羊來。有時候,杜中宵也無奈。

  各自落座,士卒端了一條烤羊腿來,切成幾大塊。

  杜中宵舉起酒杯,道:“且先飲一杯。今夜花好月圓,良辰美酒,大家盡情一樂。”

  幾個人飲了酒,各自放下酒杯,說着閒話。

  王凱道:“太尉,此次大定府耶律阿璉等人投降,人數不少。說起來,也僅次於幽州一戰了。不知這些戰俘,朝廷欲要怎麼安排?”

  杜中宵道:“契丹主要分爲皇族和後族,又各自分幾房。這些人裏,王公貴族可是不少。如果他們降了,還要安排相應官職,我們大宋的官職可不夠分。所以,這些人降了只做平民,各自帶着家財到開封府做富貴員外去。至於以後如何,那就看他們各人造化了。”

  趙滋道:“開封府裏多了這麼多富貴員外,府尹可不好管。”

  杜中宵笑道:“有什麼不好管的。城中那麼多本朝的王侯將相都管得了,還管不了這些人?他們只是有錢而已,可沒有權在。”

  劉幾搖了搖頭:“太尉,這個年月,有錢比什麼都好。這些人手中有錢,又有親朋故舊,可以結黨相幫,可不是好惹的人物。如果不敗落,數十年後,說不定就是京城裏面的一大勢力。”

  杜中宵一愣。這種可能自己還沒有想過。劉幾說得對,這個時候,最有用的莫過於有錢。別看他們沒權了,手中還有錢呢。再加上許多契丹王公在開封府,互相鉤連,還真成一大勢力。如果幾十年後這些人的子孫後代發達了,在開封府爲非作歹,會不會怪自己呢?

  杜中宵搖了搖頭,這可難說得很。自己這個決定,本來想消滅契丹王公貴族,看來難說得很。

第157章 長久之計

  三天之後,劉幾帶所屬部隊,取道興中府,前去進攻遼陽府。這是契丹官道,非常好走。路上的城池有的降了,沒降的也沒有多少駐軍。可能發生的戰鬥,主要是在遼陽府。

  杜中宵考慮再三,最後決定讓李復圭到大定府來,組織後勤。自己與王凱、賈逵一起,帶十萬大軍進攻臨潢府。此行一路向北,農耕越來越少,遊牧越來越多,後勤極爲重要。

  留守府裏,杜中宵中間安坐,兩邊一邊是趙滋和李復圭,一邊是王凱和賈逵。

  杜中宵道:“準備了數日,大致差不多了,明日便就啓程。此去臨潢府,人口逐漸稀少,遊牧越來越多,糧草補充不似大定府這裏如此容易。我們十萬大軍,以五萬人呒Z,五萬人作戰。這個數字,說起來呒Z的還是不夠的。只能一邊前行,一邊發契丹儲積。此行向北,經過的恩州、高州等地,有許多契丹的頭下軍州。他們那裏應該是有儲積的,說不得,只能先用了。”

  趙滋道:“臨潢府是契丹起家之地,經營多年,儲積是不少的。太尉帶大軍犁庭掃穴,幾個月內應該不乏糧草。數月之後,中原邅淼募Z草也該到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道:“是啊,真要佔領這些地方,還是要靠中原糧草支撐。沒有中原支撐,這一帶駐不了大軍,時間一久,終究還是要被更北方的遊牧民佔住。想穩穩佔住這裏,可不容易。”

  北方邊疆的安定,繫於中原的強大。如果中原地區衰弱了,這裏很快就會丟失。燕山以北,從大定府到臨潢府之間,是數百里的農牧混合地帶。再向北,就是遼闊的大草原。中原一旦衰弱,總有從草原來的遊牧民族南下佔領。以此爲跳板,繼續南下進攻中原地區。

  這些農牧兼宜的地區,是中原防守的屏障,一旦被異族佔領,中原就會非常危險。從西邊的河曲路到這裏的契丹兩京之間,是中原防守自身安全的關鍵地區。北方遊牧民族的活動地區以西域爲主時,河曲路最重要。當遊牧民族的活動區域東移,大定府和臨潢府之間的地區最重要。

  這些地方,靠移民、同化等等辦法都是不行的,必須要有強大的腹地支撐。中原強大,必然會佔領這裏。當中原衰弱的時候,北方、西北、東北的諸多民族,終究會捏合出一個強權來。這個強權,一旦佔領這些地區,就有了進入中原的跳板。中原不能強盛,就會被其蹂躪。

  這些地方是用兵之地,對於中原來說,用兵於此處,代價非常巨大。而一旦佔領了這裏,周邊的各族都不足爲慮,都可以輕易消滅。

  去年幽州一戰,宋軍消滅了契丹的有生力量,今年才能輕鬆北上。如果沒有幽州一戰的勝利,打到這裏最少需要數十萬大軍,需要多麼龐大的後勤力量才能支撐?

  富裕的中原,力量投射到這裏,已經衰減得厲害。這裏是中原帝國真正的邊疆,必須有強大的國力,才能保住。

  杜中宵此次率十五萬大軍,一直到今天,佔領大定府六天之後了,王凱和賈逵的兵馬纔到齊。李復圭組織的呒Z隊伍,剛剛到了第一次而已。如果是四十萬大軍,爲了保障他們的後勤,整個長江以並全部都要波及。數路一百餘州,百姓都要服差役纔可以。

  公路、鐵路不發達,沒有汽車火車,距離是讓人無奈的事情。爲了克服距離的困難,對外戰爭軍隊要儘量少,呒Z的隊伍要儘可能多。一場大戰,前方可能戰兵只有數萬,後方呒Z的就要過百萬。

  大定府到臨潢府之間,是契丹經營最久的地區,也特別用心。饒是如此,杜中宵的十萬大軍也不能因糧於敵,因爲搶來的糧草根本不夠。要保證供給,必須把軍隊分散開,失去人數優勢。這個時候,遊牧民族的組織優勢就顯出來了。不能抓住主力,給其致命一擊,大軍早晚被拖死。

  嘆了口氣,杜中宵道:“此次我們對付的是契丹,立國已久,北去有座臨潢府。契丹人的軍隊和百姓可以跑,臨潢府跑不了。若不是如此,我們十萬大軍到了茫茫草原上,還真不知道怎麼打。”

  趙滋道:“太尉說的是。歷朝歷代,在這些邊疆地區不可謂不用功。又如何呢?國力強時,把胡人打得北遁。國力一弱,他們又捲土重來。有什麼辦法?”

  王凱道:“現在終究不同。我們佔了臨潢府,從中原修條鐵路,胡人就沒有辦法了。”

  杜中宵笑着點頭:“說的不錯,只要修一條鐵路,胡人就徹底沒辦法了。只要糧草充足,中原軍力再弱,消滅周圍的胡族是沒問題的。胡人成勢,必然是先從草原深處起,等到了這裏,就裹挾了不知多少的人力物力,再向南進,加進來投靠胡的漢人勢力,就很難阻擋了。火車到臨潢府,胡人再強,在那裏也形不成多麼大的勢力。中原用人力堆,也能把他們堆死。”

  王凱等人不明白,杜中宵怎麼會不明白?宋朝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整個中原王朝,被北方的遊牧勢力給消滅了。怎麼消滅的?中原王朝打到這裏,有遙遠距離下成了強弩之末,胡人打到江南,又何嘗不是如此?可問題是,胡人打到江南,是整合了北方勢力,用漢人的軍隊來進攻漢人王朝。沒有北方漢人勢力,胡人累死也打不過江南去。

  不過,中原王朝全盛的時候,願意花代價,是可以打很遠的。打到臨潢府,甚至再向西向北,把整個草原全部佔住,也累不死中原王朝。有了鐵路之後,無非是修一條鐵路,連起來就好了。

  這條要修的鐵路,就是從河曲路過來,西邊連接西域,東邊一直到東北的鐵路。

  杜中宵前世,因爲種種原因,連接東西的鐵路更加向南。而且那個時候,遊牧民族也不是威脅了。但這條鐵路,還是有巨大的軍事價值。國家發展起來,還是修了起來。

  有了這樣一條鐵路,北方的威脅就大大減小了。統治草原的成本,對於中原王朝來說,也變得可以接受了。滅了契丹之後,整個北方草原,都會因爲這條鐵路,被中原王朝統治。

  趙滋對李復圭道:“太尉說起過多次,此戰之後,鐵路要翻過大青山,從河曲路修到這裏。有了鐵路,中原與草原就連了起來。再有亂子,可以輕鬆平定了。”

  李復圭道:“這樣一條鐵路,價錢不菲,修起來談何容易!不說別的,就是修鐵路的人,到哪裏去找?最少,也要十幾萬人,難道全用廂兵?”

  杜中宵道:“何必用廂兵?滅了契丹,有數十萬戰俘,人數足夠了。只要供應上糧食,他們難道修不好嗎?當時取了河曲路,党項俘虜一直修到西域呢。”

  聽了這話,腥艘黄鹦α似饋怼J前。衅醯鸱兀觞N會沒有人呢。當年十萬党項戰俘,就把鐵路一直修到了西域。現在數十萬契丹戰俘,別說修到臨潢府,就是修到遼陽府,一直修到東北,又有什麼難的呢?戰俘不用付工錢,只要讓他們喫飽飯,就是大宋的恩德了。

第158章 暫且忍耐

  自大定府出發,經高州,渡過蒼耳河,便到了豐州境內。豐州隸彰愍宮,與高州一樣,都是契丹各斡魯朵的頭下軍州。臨潢府附近,很多地方都是如此。頭下軍州是契丹各王公貴族的私地,官員和稅賦都由他們負責,並不隸契丹朝廷。某種意義上,這是古時的封建遺風,中原早已消失。

  九個斡魯朵已經在大定府被消滅,他們留在治下頭下軍州的兵力,對於宋軍來說微不足道。幾乎是兵不血刃,宋軍就進入了豐州。附近的州縣,也都獻城。

  進了城門,杜中宵舉目觀看。見街道上行人稀少,顯得有些冷清。臨街店鋪一小部分關門,大部分都還開着,並沒有什麼異常。只是店鋪雖然開着,生意卻並不好。

  一路到了州衙,杜中宵坐定。賈逵帶了兩個官員過來,向杜中宵見禮。

  禮畢,賈逵指着一人道:“這是豐州知州耶律阿辭,我大軍到來,開門獻城。”

  杜中宵點了點頭,問阿辭:“適才進城的時候,見城裏冷清,怎麼回事?這裏正處官道,應該分外繁華纔是。沿街的店鋪雖然大多開着,卻見不到幾個客人。”

  阿辭拱手道:“回太尉,聽聞大軍到來,附近的許多遊牧部族,都到山裏去了。我聽人說,有的部族還要向北遷徙,躲避朝廷大軍呢。本來城裏是漢人和契丹人雜居,許多契丹人逃走了,城中剩下的大多都是漢人了。人戶減少許多,自然冷清下來。”

  杜中宵奇道:“契丹人逃了麼?這一路上倒沒有聽說。”

  阿辭道:“這裏地靠北邊,四處遊牧的人多,自然與南邊不同。耕種田地的人家,地帶不走,能逃到哪裏去?遊牧不同,只要有水草的地方,他們就可以遷徙。”

  “原來如此。”杜中宵點了點頭。過了蒼耳河,農耕越來越少,遊牧逐漸增多,與大定府一帶完全不同了。只有城池附近有一些耕地,多是漢人和奚人耕種。契丹人多是地主,僱人耕種土地。或者聚族而居,在草地上放牧牛羊。放牧自由得多,這一帶又多山,許多部族都逃進山裏去了。

  又問了一些城中的事情,杜中宵讓阿辭離去,把趙滋和王凱叫來。

  四人坐定,杜中宵道:“過了豐州,越是向北,遊牧的部族會越來越多。適才豐州知州說,許多遊牧部族,聽聞大軍到來,都逃到了山裏。甚至還有的部族,想向遠方遷徙。”

  王凱道:“他們能遷到哪裏去?我們佔了臨潢府,周邊數百里內,都的控制之下。”

  杜中宵笑道:“這裏不是中原,數百里不是了不得的數字。遊牧的人,一年遷徙幾百裏,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實際上,不能控制他們的部族,這些牧民是無法管理的。”

  趙滋想了想,道:“太尉,如此說來,我們即使佔領了這附近的州軍,也拿牧民沒有辦法?”

  杜中宵道:“以往各個朝代,在這些地方,都是靠着內附的部族來管理,自然有其道理。牧民遊徙不定,不靠着部族,像中原一樣編戶齊民,是不成的。我們要如何做,必須要想辦法。”

  賈逵道:“一路北來,倒也有部族投降的。太尉,是不是我們也靠部族,分管各地?”

  杜中宵嘆了口氣:“事情沒這麼簡單。靠着部族,就要分封部族頭領,給其財富權力。和平的年月自然好說,一有亂子,這些人如何管得了?而且各部族是兵民合一,手裏有刀的,一言不和拔刀相向,對朝廷來說不是好事。歷朝歷代,佔領這些地方之後,都面臨到這個問題。朝廷要少費心,就只能允許胡人部族內附,給內附的部族好處。他們兵民合一,彈壓地方。但一旦中原有了亂子,這些內附部族能夠出力的少,作亂的多,到時可就難說了。”

  賈逵道:“若依太尉,應該如何?我們大軍到此,總不能放任本地百姓不管。”

  杜中宵道:“我不想重複前人的錯誤,得一時安寧,遺禍後人。根本上說,要想讓這裏安定,還是要編戶齊民,不然終究沒有改變。可一時之間,編戶齊民做不到,那就等一等。這些日子,我們大軍所過之處,除了偵騎之外,都聚在沿路的城池驛館之內,不要去騷擾牧民。有要遷徙的,隨他們去。說破大天去,一個地方,能容納多少牧民,數字相差不會太多。他們願意把地方讓出來,那就最好。”

  趙滋道:“太尉,這些牧民遷往他處,不會佔別人地方?”

  杜中宵道:“放牧與種地不同,草原不是你家的,你可以放牧,我也可以。到底歸誰,終究是要打過才知道。所以草原民族遷徙,往往會引起連鎖反應,一直到幾千裏外。不像中原種地的,不管是什麼人來了,地還是在那裏,縱然走了也要回來。”

  其實中原人也不是走了還回來。從五胡亂華起,衣冠南渡,中原人好多次南下了。但與草原民族不同的是,以前江南未開發,漢人去了開發地方。等沒有空地了,矛盾增多,再想南下可就難了。草原民族的大遷徙,規模或許沒有漢人南下大,距離可遠多了。漢朝開發西域,匈奴西遷,走了怕不有萬里之遙。

  契丹被滅後,宋朝佔領契丹的領土,必然會引起大草原的連鎖反應。契丹和奚族西遷,肯定會有一部分融合進韃靼,還有一部分一路向西。最西能到哪裏?天知道。

  從臨潢府向北,連綿的亞洲大草原廣闊無比,連通歐亞。宋朝向北擴張,必然會導致大量草原民族西遷。原有的草原部族受其影響,到底是把這些人吸收,還是被他們趕得同樣西遷,誰也說不清。而且西邊的韃靼正在崛起,發生了這一場變故,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杜中宵也說不清楚。在蒙古興起之前,把草原的格局打亂,宋朝強勢北進,是歷史上還沒有發生過的。蒙古還能不能崛起?這個時候,他們的力量不足,如果西進,誰會倒黴?不要說這麼大的力量,歷史上契丹被金滅後,耶律大石帶了少量部校偷街衼喗⑽鬟|,此時西遷的力量可大得多。他們如果一路向西,中亞的勢力能不能擋住?都是沒有答案的。

  搖了搖頭,哪怕加上後世的知識,杜中宵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宋朝的勢力擴張肯定有邊界,最遠就是把契丹的舊土佔領。後邊隨着新鐵路修建,無非是把韃靼等胡族消滅。更遙遠的地方,就鞭長莫及了。

  藉助鐵路,宋朝當然可以西進。但佔了那些地方有什麼用呢?漢人的人口就只有這麼多,佔了地方也無法移民,何必去惹麻煩?歷史已經表明,不是佔了地方,那些地方就是你的了。歷史上歐洲國家的殖民擴張,哪怕拋去他們的母國不講,單講白人佔住的地方,也只有北美和大洋州是真正佔住了。其他的地方,隨着殖民地反抗,最後還是全吐了出去。單純佔地方是沒有用處的,最重要的還是發展自己。

第159章 分而治之

  過了豐州,一路北上,耕地越來越少,草場越來越多,慢慢進入了契丹起源的核心地區。這裏依然是農牧結合的地區,只是農業佔的比重越來越小,牧業慢慢成爲主要生活方式。

  杜中宵看着綿延的草場,心中明白,大軍已經慢慢進入了世界上最大的草原之一。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裏應該是後世內蒙古地區,沿着幾條河流,形成了廣大的草原。北方大草原的蠻族南下,走西邊就要佔據河曲和河西走廊,走東邊就要佔據這裏。有這裏做後盾,不斷攻略中原。

  明朝最後被後金打敗,一個原因就是這裏被滿清統治者征服,一路直到燕山腳下。之後明朝就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不出擊這裏,守是很難守住的。有千日做俚模难Y有千日防俚牡览恚�

  中原的穩定,必須要佔領河西、河曲和這一帶,纔有穩固的邊防,把入侵的蠻族擋在外面。

  佔領臨潢府之後,從河曲路出發,修鐵路過陰山,一路東來。到大興安嶺下,選擇合適地點,穿過大興安嶺,一路修到東京道。這條鐵路修通,只要中原不出特別大的亂子,此地就平定下來了。對於遊牧民族,鐵路是利器。一旦修通,他們就失去了發展壯大的縱深和時間。

  過了潢河石橋,便就是契丹的饒州長樂縣。契丹官員已經等在城外,迎接宋朝大軍入城。

  看着城外迎接的契丹人,王凱小聲對杜中宵道:“太尉,已經快到臨潢府了,怎麼契丹人反而不再抵抗了?豐州還是我們大軍到了城下,他們才舉城而降。現在饒州在我們到之前,就早早迎了出來。”

  杜中宵道:“契丹已經沒有兵了,他們還打什麼呢?前邊大定府的兩萬契丹軍隊,就是契丹最後的兵力了。臨潢府說是有近萬人,那裏是契丹起家之地,有多少人能上戰場,可是說不準的。”

  王凱和趙滋點了點頭。心中明白,宋軍輕易攻下大定府,讓契丹人終於明白,失敗已不可避免。現在各地只看宋軍什麼時候到達,已不做抵抗打算。

  這一點也讓杜中宵感慨萬千。遊牧民族終究與漢族不同。遊牧民族初起,兇猛異常。隨着他們佔的地方越來越多,裹挾的人口越來越多,加入其中的其他力量越來越多,往往如洪流般,橫掃一切。而中原政權,初起的時候則小心異異。漢有白登之圍,唐有渭水之盟,等到力量穩固,才能威壓周邊。而當國家民族面臨危難之時,漢族往往百般周旋,仁人志士峯起,尋找一個能從危機中出來的機會。而這些遊牧民族就沒有這種韌性了。國破家亡,大把的人拱手而降,尋找新時代的生路。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這句話,更加適合遊牧政權。

  到了城門,知州和一泄倮簟⑹最I前來見禮。杜中宵帶着大軍,進了饒州。進了州衙,設了一個慶功宴,與腥孙嬤^了酒,便就各自回去休息。

  杜中宵很謹慎。雖然現在諸事順利,契丹滅亡在即,還是諸事小心。軍隊在城周圍駐紮,三十里內廣佈偵騎,不允許出現意外。

  等到醒來,夜已深了。杜中宵走到院子裏,看着天上繁星遍佈,迎面吹來的風涼爽清新,一時間心情舒暢。讓士卒拿了一把交椅來,杜中宵坐在院子裏,自己想心事。

  過了饒州,再向北兩百多里外就是臨潢府,四五天的時間就到。前方來的消息,契丹沒有再集結軍隊,臨潢府的貴族王公也沒有逃走,好似接受了命叩陌才拧�

  耶律洪基被抓,現在臨潢府主政的,是契丹太后蕭撻裏,還有皇后蕭觀音。杜中宵印象裏,蕭觀音這個名字特別,前世肯定聽說過,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最後一戰,面對的是兩個女人,讓杜中宵覺得有些怪怪的。不過在契丹這很正常。皇帝年幼,或者其他原因,太后主政很正常。

  契丹是由皇族和後族組成,後族的勢力很大,某種程度上太后並不弱於皇帝,與宋朝不同。宋朝只有現在皇帝年幼時,由劉太后主政,身後並沒有自己家族的支持。嚴格說來,劉太后與契丹的太后是大不相同的。契丹的太后,甚至有時對廢立皇帝。

  想到這裏,杜中宵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耶律洪基被抓之後,契丹爲什麼沒有在太后主持下新選皇帝出來。而是這一直這樣,就等着宋軍來,被各個擊破。

  這個樣子,哪裏需要十萬大軍?有五萬人就足夠滅亡契丹了。

  看着天上的繁星,杜中宵吹着涼風,一時有些出神。

  現在滅亡契丹不是問題,問題是滅亡之後應該怎麼辦。大殺一氣,把契丹人殺光,把附和契丹人的奚族人殺光,甚至連逃到這裏的漢人也殺光,不過是隨便想想而已。不是做不到,實際上緊跟之後的女真人和蒙古人都是大開殺戒。西夏沒有了,党項作爲一個民族,最後不復存在。連女真人也沒有了,蒙古滅金之後整個民族消失。可以做到,只是沒用。

  蒙古人滅了党項人,滅了女真人,最後又怎麼樣呢?不是後來與滿人結盟,不是後來新中國的時候局面不同,蒙古人也很難在草原上繼續立足。漢人與這些遊牧民不同,靠着一味殺人,只是在草原上變換民族,對自己又有多少好處。

  對於中原王朝,對於漢人來說,需要的是這一帶的長治久安,不再成爲進攻中原的跳板。至於在這裏遊牧的是什麼民族,無關緊要。哪怕就是換成漢人,幾百年後也不同了。中原衰弱,這裏的民族必然會進犯中原。他們不這樣做,就有其他地方的民族過來這樣做。

  輕輕嘆了口氣,杜中宵站起身,一個人踱步。

  把鐵路修到這裏,只是一個條件,應該還有其他的配套措施。確切的說,這片草原上,不再允許出現統一政權。他們效忠的統一政權,只能有一個,就是中原王朝。

  以前漢唐時期,中原王朝在這些地方安置內遷民族,就基本不管了。無非是唤j他們,爲中原的籓籬。現在看來,這樣做不合適。讓他們各自爲政,一旦條件合適,就會坐大,成爲禍害。

  有什麼辦法?杜中宵想了好久,最後還是覺得,清朝人的辦法是最合適的。減小各遊牧民族的遊牧範圍,把他們分成各旗盟,便如內地郡縣一般。只要地方穩固,其他事情都可以應刃而解。

  混亂時期,草原各部族林立,一般互不統屬。只要合適的時間,出現了了不起的大人物,把這些部族統一起來。只要中原王朝強勢,把這裏的部族徹底分開,不許他們再合爲一部族,不允許他們再互相吞併。甚至必要時,可以抽調他們的人力,爲中原服務,纔是長久之計。

  滅了契丹之後,宋朝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精力去做這件事情。特別是鐵路修通,徹底分割部族就有了倚仗。中原王朝介入之後,遊牧民族想再統一,可就難了。草原免於戰亂,又有了和平時其中原物資輸入的通道,或許,以後就會不一樣吧。

第160章 出人意料

  過了饒州,一路北上,都是行走在山區。這一帶的山不高,地形平緩,綠草如茵,是天然的優良牧場。分佈着契丹的許多頭下軍州,此時斡魯朵已滅,這些頭下軍州都沒有抵抗,宋軍到了就獻城。杜中宵嚴格約束軍兵,除了取各軍州的存糧,並沒有過多殺戳。

  這個時代與後世不同,戰爭的時候,不多殺人,不搶東西,是非常少見的事情。契丹人知道了宋軍佔領的地方,並沒有大肆殺戳破壞,並不怎麼害怕。這些地方歸了宋朝之後,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何必要去想那麼多呢?在大定府,宋朝除了駐軍,還是依靠原來的一些官員管理。

  數日之後,宋軍兵臨臨潢府。王凱率大軍進逼城下,杜中宵與賈逵、趙滋等人駐於城南弘福寺。

  弘福寺是契丹皇家寺院,規模龐大,僧侶卸唷6胖邢愿腊焉畟H單獨管理,自己等人住的地方全用宋軍管理。此地已是契丹根本之地,必須小心。

  到了夜晚,吩咐殺了一隻羊,把幾位將領叫來,商量接下來的戰事。

  趙滋一進來,聞見肉味,便笑道:“這裏是佛家清淨地,太尉卻在這裏喫肉。那些和尚看見,還不氣破肚皮?太尉,以後他們必編故事來編排你。”

  杜中宵搖了搖頭:“這裏是胡人的寺,規矩與中原不同,和尚們也未必持齋。”

  趙滋和賈逵聽了都大笑。各自落座。

  吩咐士卒倒了酒,杜中宵道:“現在我們兵臨臨潢府城下,契丹的太后和皇后並未遠遁,都在城裏等着我們呢。你們說,這兩個婦人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