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一切整理完畢,楊孔目道:“可也作怪,今日賣的酒並不多。都說蕃胡嗜酒,今日全城卻只賣了兩一兩百斤,幾貫錢而已。”
杜中宵道:“不急,他們初來,只是閒買來喝。等到過兩日,有人回去的時候,纔會整壇去買。那個時候,纔是賣酒賺錢的時候,現在不過是添頭。”
楊孔目點頭,沒有再說話。他也明白這個道理,現在賣的都是日常飲食,大宗貨物還沒開始。
幾個吏人忙完,杜中宵對張岊道:“明日幾個貨場開張,纔是真正做生意的時候。部署,明日一早我們分頭,幾個貨場裏看過,免出亂子。此次來唐龍鎮的商人足有千餘,雖然我們早有防範,還是要一切小心。凡是大宗貨物,皆不得入城,只許帶少量進來。買賣商量定了,到城外取貨,城外交割,以免有不法之徒夾帶兵器入城,做不法之事。”
張岊點頭稱是。在此之前,張岊帶着手下士卒,在城裏依託城牆建了不少據點,牢牢控制住了城中要點,就是一千商人一起作亂,也可以迅速平定。這個地方特殊,不得不做這種準備。饒是如此,杜中宵還是不放心,一些重要交易地點放在城外,限制進城的人數。以後發展起來,儘量把商業放到城外,城內只作住宿遊玩之地。不怕偻担团沦惦記,從佈置上就斷絕契丹和党項進攻的想法。
城外帳裏,小王子拿了把匕首,從蹄髈上割了大塊的肉塞進嘴裏,連連點頭:“這個好,強過羊肉無數倍!又香又爛,還帶着甜味,我活這麼大,第一次喫到如此好物!你們也嘗一嘗!”
任澤割了一小塊喫了,點頭道:“委實好物,怪不得賣如此之貴。我們養羊,中原漢人養豬,可也作怪,他們偏偏愛食羊肉,我們就喜喫豬肉。”
小王子道:“你知道什麼,這叫物以稀爲貴。”
幾個商人一起點頭,覺得小王子說得有道理。與羊肉比起來,豬肉更多油脂,口感更好,而且做法多樣。不過草原上做法簡單,豬肉的好多優點發揮不出來。
一邊大口吃肉,一邊大口喝酒,小王子覺得暢快無比。一路上的辛苦,各種委屈,都隨着這一頓飽餐而去。草原生活單調而乏味,還是中原的花花世界更加吸引人。
喫了一氣,小王子拍了拍手,對任澤道:“今日飽餐,明日一早我們便就要起身。這裏到底在哪裏賣馬,如何賣,你打聽清楚了麼?你們許多貨物,我的身家可都在馬上。”
任澤道:“在下打聽得明白。唐龍鎮這裏的貿易之地,分爲幾處。一些精細貨物,比如茶絹,比如珍玉寶石,比如氈毯,市場都在城裏。還有一些貨物,比如馬匹駱駝,各種毛皮,香料藥材及一應雜物都在城外。與榷場不同,這裏的買家賣家自由貿易,官府並不干涉。城內外每個市場也有牙人,但並不強制商人僱傭他們。城內城外也有書鋪,可訂立文契。其他事情,還要過幾日再看。”
小王子聽了笑道:“聽說牙人最是奸詐,官府不強行讓我們僱,哪個用他們!”
任澤搖了搖頭:“話不可這麼說,這些牙人還是有用的。便如賣馬,賣者只知道個大致價錢,到底每匹多少錢,只有牙人清楚。買者更不必說,價錢不知道,馬好馬壞也不知道。”
小王子擺了擺手:“哪個耐煩一匹一匹賣!找個大商人,一下子賣了,豈不爽快!”
任澤聽了這話,也不多說。做生意哪裏那麼容易?不說這種大買家難找,必然被壓價,就是賣了之後怎麼收錢,也是個大學問。這種地方,沒有人用現錢交易,也很少見金銀,小王子賣了馬,要換成什麼還要費一番心思。
這種自由貿易之地,越是老練的商人越有用武之地,見多識廣,知道各地貨物不同價格最好。只想着到這裏賣一大批貨,賺多少錢,十之八九要喫虧。以牙人爲主體的各種中介,是這裏的必須,不然很多交易都無法進行。
任澤等人從西域來,帶的多是香料、玉石之類,換絹帛回去,交易品種簡單,生意好做。至於小王子,誰知道他的部落最緊缺什麼?任澤也不多問。
第112章 大生意
宋軍重佔唐龍鎮之前,這裏已經是一座空城,沒有居戶。隨着統治的穩固,才吸引百姓來,城中民戶不多。除了修茸房屋,安排兵士,出租給商人,唐龍鎮裏新建的建築,最主要就是一個龐大的市場。
市場離着衙門不遠,四面用土牆圍起來,各開得有門。裏面土地夯平,用白灰划着線。依着白線一道是商鋪攤位,一道是行人道路。裏面又分區,酒、糖、茶諸類食物一區,珍珠寶玉一區,絹帛氈毯又是一區,各自分得清楚。每區前面立一白壁,寫明裏面賣的貨物。
商鋪攤位上面都搭得有棚子,用以遮陽。這裏雨水不多,棚子搭得簡陋,但足夠用。
小王子和任澤商量過了,決定這兩日先到處看看,瞭解了情況,再開始賣馬。他想了一夜,終於明白自己賣了馬,還有一個換什麼貨物的問題,隨着任澤進了城。
一路問人,到了市場,進了門一看,俱都喫驚。西域到這裏數千裏,任澤什麼場面沒有見過?如此講究的集市,還是第一次見。集市本來雜亂,這裏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小王子更加不用說,草原上一切簡陋,看着什麼都新鮮。
見門口守着幾個兵士,任澤上前行個禮,口中道:“提轄,在下上北地來的商人,有些玉石、香料之類要賣,不知要如何做?”
那兵士上下打量了任澤一番,指着身邊的白壁道:“那裏有揭榜,一切都清清楚楚,可自去看。”
任澤不好意地道:“不瞞提轄,小的只是粗識幾個字,榜文卻看不明白。”
一邊說着,一邊從袖裏取了幾個銅錢,輕輕遞到兵士手裏,低聲道:“提轄拿去買酒。”
那兵士板着臉:“上司吩咐,不許收客人錢物,這如何使得。”一邊不動聲色,把錢接了過去。
收了錢,兵士才道:“這裏面分得有區,各種貨物不許混賣。你的寶玉和調料不在一個區,要分別租憑攤位,分開來賣。看邊那邊棚下的吏人沒有?拿着公據,到他那裏租攤位,各區價錢不同,從十文到數百文不等。自己估摸日子,最好多租幾天,免得日日調換。”
任澤道聲謝,回去跟小王子和同伴講了,一起到吏人那裏辦了手續。調料好賣,玉石難賣,他們先租了一個攤位賣調料,賣完再一起賣玉石之類珍貴貨物。
走了幾步,小王子突然道:“既是分開來賣,你們何不到玉石那裏找個攤子寄賣?無非是賣掉之後給主人一些抽頭罷了,強似在這裏死捱日子。”
任澤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王子心還挺細,向他解釋:“我們都是第一次來這裏,本就要多待些日子,看看情形。玉石這種寶物,不是信得過的人,不好寄賣。等到待得日子久了,熟識之後纔可以。”
小王子點了點頭,又學到了東西,不再說話,跟着任澤前行。
到了地方,任澤等人喫了一驚,沒想到賣玉石的地方很大,大大小小攤位竟有近百個。卻不知契丹的北珠本就是大量向宋朝出口的貴重貨物,來這裏契丹商人,幾乎人人都販。而党項一直到西域,都有精美玉石出產,向來就爲商人所愛。這裏自由貿易,又夾雜了金銀銅器,販者卸唷8灰f任澤等人來的地方于闐國,本就是東西方貿易的中轉站,向來向中原大量販咧橛瘛⑸汉鳌Ⅳ浯洹⑾笱赖日鋵殹I踔两o一些中原人造成誤會,以爲他們那裏產這些東西。
到了自己的攤位,任澤幾個商人從馱馬上卸下貨物,在由磚砌成的臺上鋪了一塊氈毯,取了一些美玉、珊瑚和象牙擺了。他們是多年經商的人,做這種事熟練無比。
小王子在一邊冷眼旁觀,要跟這些人學着做生意。學了有什麼用,他並沒有想,左右是無事,學些東西總是好的。他們部族能賣的東西其實不多,就當看個稀奇。
一切擺好,見市場裏很安靜,並沒有尋常集市的叫賣聲。任澤見旁邊攤子是個契丹人,攤上擺了些珍珠銀器,湊上前去,笑着問道:“這位哥哥發財。不知從哪裏來?”
那契丹人看了任澤一眼,黑着臉道:“做生意只管做生意,問那麼多做什麼?這個地方,就連衙門都不問你從哪裏來!”
任澤乾笑着點頭:“哥哥說的是,說的是。——小弟新來,問一聲,這裏怎麼沒有叫賣的?”
契丹人板着臉道:“這市場今日開張,哪個不是剛來!你若來得早一些,便就知道,半個時辰之前還有叫賣的呢!不過有巡邏士卒,不許商戶叫賣,只等人來買,就是如此了。”
任澤謝過了,轉身回到自己的攤位上,對同伴低聲道:“這裏不許叫賣,你們可不要犯禁。還有一樣,這裏牙人不多,買賣官府不管,與榷場不同,只怕待的日子要久一些。”
榷場交易的主角是牙人,你有什麼貨物,想換多少其他貨物,告訴牙人之後,他們去交易。商人只管交易完成之後,帶了換到的貨物離開就是。由於商人不參與交易,大量利潤被牙人攫取。這裏的交易不依賴於牙人,必然是另一種商業模式。
正在這時,一個漢人裝束的漢子在路上閒逛,東瞅西看,看起來是個買家。到了任澤的攤前,眼睛一亮,湊上前來,伸手拿起一枝珊瑚。
任澤大喜,急忙上前道:“這位客官,要買珊瑚麼?這是從於闐國邅恚瑯O是珍貴。”
那漢子頭也不抬,口中道:“我自認得,不要你囉嗦!”
說完,又看了幾樣,把珊瑚在手裏掂了掂,問道:“似這一枝,要多少錢?”
任澤陪着笑道:“不瞞客官,實價四十貫足。”
那漢子搖了搖頭,把珊瑚放下,道:“四十貫太貴,若是三十貫,我就買了。我是珠玉商人,若是你肯賣,那便多買一些,六百貫的生意於你。”
任澤喫了一驚,沒想到一下就遇到了如此大的客戶,急忙拉了同們商議。三十貫的價錢,他們還有二十多貫賺,這買賣做得。只是不知道這裏市場的行情,有些猶豫。
想了一會,任澤道:“還是賣了!我們初來這裏,行情不知,只要有錢賺,不要拖延。無非是及早賣了,做其他生意就是。以後心中有數,可以多跑幾趟。”
幾人同意,任澤上前對那人道:“便依你,三十貫就三十貫,一共賣與你六百貫!不知貴人要如何收貨,如何付錢?我們這裏幾個人,可以隨着貴人去。”
那漢子翻眼皮看了任澤一眼,口中道:“現貨現錢,就地交割。這裏做生意,最是爽快。”
任澤笑道:“貴人說笑,六百貫錢要一輛大車才拉得,你就一個人,哪裏來的現錢?”
那漢子從懷裏取了幾張紙出來,交予任澤,口中道:“這是衙門開出來的,如假包退。我這裏用了印,畫了押,你就可以去那邊的廳裏領錢了。”
任澤接紙在手,摸了摸,是極厚實的楮紙。紙的一面印了個商人模樣的人,神采活現,手中託着元寶,另一面則是一週雲文,中間寫了“銅錢一百貫足”。紙上朱墨兩色,隱現暗記,印刷極是精美。
把這紙摸了又摸,任澤道:“兄臺,這是什麼?我聽說川蜀地區有交子,卻從來沒見過。你這即使是那物,唐龍鎮這裏卻用不得。”
那漢子有些不耐煩,指着紙上底部的字道:“那不是唐龍鎮衙門押印?你這人恁多事,取錢的地方離此不足一里,若是連衙門也信不過,派個人隨着我去取現錢就是!”
聽了這話,任澤的臉色纔好了起來,臉上堆出笑容:“原來就在城裏取錢,倒是錯怪貴人。不如這樣,我這裏幾個人,爲貴拿着珊瑚,去取了錢如何?”
那人笑着搖頭:“自然可以,只要你們搬得動六百貫錢。”
任澤怔了一下,笑着點頭:“無妨,我們到外面僱輛驢車,拉了就是。”
一邊說着,一邊幫着那漢子挑了幾枝珊瑚,湊足六百貫的貨物。向客人確認過了,任澤與兩個同伴把珊瑚用個包袱捲了,抱在懷裏,隨着去取錢。小王子看着熱鬧,跟在他們身後。
走在路上,那漢子不停地看周圍貨物,有時還會駐足仔細察看一番。不過想來身上沒錢了,沒有再出手。任澤看在眼裏,心裏奇怪,不知這人是什麼路數。
走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任澤對那漢子道:“看貴人是個行家,不知做什麼生意?”
漢子道:“我在京城做些寶玉珊瑚勾當,人稱崔待詔,來這裏採買些原料使用。”
任澤喫了一驚:“原來是東京城來的貴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恕罪!怎麼,這裏還有東京商人?”
漢子笑道:“說笑,沒有東京商人,你們這些寶物賣給誰去?”
尋常貨物還罷了,這些珠玉寶石只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天下富貴人家最多的地方是哪裏?自然是東京城了。任澤心裏有些明白。
第113章 虧了
市場東門旁邊,一連十數間大屋,都是這兩個月新築的,顯得高大雄偉。中間向市場開有大門,門前站了數十士卒,各執刀槍,不時遊弋,防守明顯比其他地方嚴密。
到了門前,任澤停下腳步,警惕地問崔待詔:“這是什麼地方?待詔因何帶我來這裏?”
崔待詔好奇地打量了任澤一番,才道:“這裏是唐龍鎮的錢庫,不來這裏,怎麼取錢?”
任澤道:“原來城裏有錢庫麼?卻是沒有聽說。”
“你多待些日子,便就知道了。”崔待詔一邊說着,一邊向大門走去。
任澤猶豫了一下,咬一咬牙,跟在後面。對任澤這些人來說,唐龍鎮是個陌生的地方,帶着數百貫的貨物進不明的建築物自然警惕。好在外面有士卒把守,給了他們一些信心。
進了大廳,才發現裏面熱鬧無比,聚集了近百的商人,忙忙碌碌。看這些人的裝束,絕大多數都是漢人,跟外面市場裏以蕃人爲主迥然不同。
崔待詔在廳裏毫不停留,穿過人羣,向北邊而去,看來要進另一間房子。
任澤急忙招呼同伴,緊緊跟在崔待詔的身後。走不多遠,出了人羣,一下子冷清了許多。再走幾步一下子變窄,北面空曠地方稀稀拉拉站着幾個人,南面則是一大排櫃檯。仔細一看,纔看清那些櫃檯都用大木隔斷,下面一個小小開口,後面坐着人。
崔待詔站定,對任澤道:“拿了剛纔我給你的六百貫會子,我與你到那邊交割現錢。”
任澤雖然不知道這裏是怎麼回事,到底是走南闖北慣了的,聽了崔待詔的話,取出先前收起來的幾張紙,緊緊捏在手裏,隨着崔待詔到了櫃檯前。
到了櫃如前,崔待詔拿過自己的六張會子,遞進櫃檯裏,口中道:“我這裏六百貫現錢,轉到這邊任員外之下。只是他要取現錢,你們交割於他。”
裏面的人“咦”了一聲,轉頭看任澤,像是看個怪物。
任澤覺得不對,急忙上前問道:“敢問是有不妥麼?在下是外地商人,賣了貨物給這位崔待詔,作價六百貫,過來取錢。我們講定,現貨現錢,要見到現錢纔會給他貨物。”
裏面的人道:“這會子不是現錢?六百貫與你,你搬得動麼?”
任澤道:“我是遠處來的商人,錢自然搬不動,若是方便,換成金銀是最好的。”
裏面的人連連搖頭:“唐龍鎮裏一切貨都用現錢,要買金銀自己買去!”
說着,就把崔待詔的會子扔了出來。
崔待詔哈哈大笑,又把會子遞進櫃檯裏:“得罪,這位是北地來的商人,不知這裏規矩,恕罪。他要的是現錢,勞煩派個人來,把六百貫現錢與他。搬動搬不動,是他的事,我自取貨物。”
那人聽了,嘟囔了一句什麼,聽着好似怨任澤胡人不知規矩,看來今天遇不少這種事情了。轉頭向着後面高聲道:“高主管,這裏又有人取現錢,你出去交待清楚,把錢給他!”
說完,再不理任澤,低頭在會子上做了記號,取出底簿、紙契,勘合無誤,遞出櫃檯,讓崔待詔在上面用印畫押。諸事完比,放到一邊,填了一張便箋,交給後面邊過來的一位主管。
任澤知道這裏面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櫃檯外面仔細看着。看那位主管拿了便箋向外面走來,心知這可能就是高主管了。此時不由有些惶恐,若是這高主管真給自己六百貫錢,該怎麼辦?
不一會,高主管從旁邊的一個小角門出來,看了看任澤,纔對他身邊的崔待詔道:“這位可是崔待詔?是你要領六百貫現錢,支付貨款?”
崔待詔點頭:“不錯,就付給這位員外。”
高主管道:“好,你已簽字畫押,六百貫轉出去了。任員外,隨我去取錢吧。”
任澤不由怔住:“主管,到哪裏去取錢?”
高主管指了指旁邊的一個門:“那間房裏。你隨我來。”
任澤懵懵懂懂,隨着高主管到了旁邊的一個門外。只見這門外面包鐵,看起來嚴實無比。
高主管從身上取了鑰匙,費力推開沉重的門,對任澤道:“員外,你可是要想清楚了,今日要把這六百貫取走。我們可以幫你搬叩侥沁叴箝T外,之後就不管了,你自僱車。”
任澤在外面看着,見這房裏堆了不知多少柳條箱,旁邊站了幾個壯漢。心中駭怕,不敢進去,對高主管道:“既如何,煩請主管把錢搬出來,我自僱車咦摺!�
高主管看了看任澤,一臉迷惑的表情,對裏面高聲喊道:“裏面搬三十箱出來,到大門外面,交由我查驗!你們小心,不可毀損了箱子!”
裏面的壯漢叉手應諾,兩人一箱,抬着柳條箱走了出來。任澤注意道,裏面一共十餘人,搬箱子的卻只有四人,其他人都老實站着,不知什麼緣故。
高主管對任澤道:“任員外,隨我到外面查驗吧。當面驗過,以後不可有爭執。”
任澤總覺得哪裏不對,來不及細想,口中答應,隨着高主管向外面走去。
穿過大廳裏的人羣,到了門外,就見到兩個壯漢把柳條箱放在路邊,又回去了。
頭上太陽高照,旁邊兵士手裏的刀槍閃着光,任澤心裏終於踏實下來。
小王子和其他同伴跟在任澤身後,也出了廳門,一臉疑惑。他聽不大懂漢話,剛纔發生了什麼,更是一頭霧水。反正今天的事情,不但是他沒有見過,甚至連想都想不到。
不一會,壯漢們便搬了十箱出來,全部都在路邊堆着。
高主管對任澤道:“員外,過來驗錢。早些驗過了,早些讓崔待詔離去。你這一鬧,耽誤了待詔不少功夫,着實罪過。”
到了現在,任澤已經知道柳條箱裏想來是現錢了,只是有些不信。他是第一次遇見這樣做生意,一方面覺得新奇,又強烈地不信任,生怕自己被騙了。
高主管查驗了封條,把一個柳條箱撬開,對任澤道:“員外,過來查驗。”
任澤上前,見箱裏堆滿了錢,都是這幾日見到的新制鐵錢,空隙用樹皮塞住。拿起幾枚錢看了,確切無疑就是唐龍鎮裏的現錢,跟自己昨天從城中兵士那裏貸來的一模一樣。
在手裏掂了掂,任澤試着問道:“主管,能不能全部換成銅錢?”
高主管搖頭:“河東路這裏通行鐵錢,唐龍鎮裏也是一樣。拿着這錢,在鎮裏什麼貨物都買得。”
說完,高主管指着其他箱子道:“員外,我事務繁忙,快些把這些箱子驗過了,我自交差。”
任澤再也忍不住,位住高主管道:“主管,這裏到底怎麼回事,可否給在下解惑?我是西域來這裏貿易的商人,從來沒見過這些,也不懂這裏的規矩,得罪勿怪。”
高主管笑道:“員外莫怪,講解這裏的規矩不是在下的職責,沒有辦法。與我相熟的一位滕主管做這件事情,若是願意,我派人去喚他來。——還是先查驗了錢,我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