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95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又道:“其實火炮火槍之類,最難得的就是簡單,仿製甚是容易。但是此物價錢不菲,即使別國學了去,一樣用這些練軍,打仗就不是從前的打法了,這纔是對本朝最有利的。”

第105章 面對

  行禮如儀,杜中宵和王凱隨着小黃門,進了崇政殿。

  這是杜中宵第三次到這個地方,一切還都是原來的樣子。第一次到這裏是考進士的時候,一切都亂糟糟的。第二次陛辭,氣氛過於沉重,連上面的皇帝長個什麼樣子都沒看清楚。

  這一次輕鬆了許多,和王凱上前禮畢,賜了座。

  面對不是君臣坐着談心,剛纔都堂問對,就是先演習一遍。皇帝問的問題,大致不出剛纔宰執問的內容,臨場發揮的時候很少。宰執沒有問到的也就罷了,凡是剛纔問過的,杜中宵和王凱的回答必須與在都堂時一致。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到皇帝面前告狀,這官以後也就不用當了。

  此時的皇帝趙禎四十歲左右年紀,身軀肥胖,坐在那裏面相莊嚴。

  跟在都堂一樣,首先問的是唐龍鎮。契丹人進攻的情況,最後的結局,與契丹談定的,那裏以後是自由貿易之地,是什麼樣的自由之地。

  王凱講了當時的戰況,杜中宵跟在都堂一樣,說明了自由貿易是什麼意思。

  趙禎道:“要在唐龍鎮賣砂糖,想來是要市馬了,此是好事。只是砂糖價錢不菲,本朝用着尚且不足,賣給外邦,只怕並不容易。”

  杜中宵道:“回陛下,無非是價高而已。而且砂糖此物,是從甘蔗裏面榨出來的。能賣錢,可讓川蜀廣南一帶廣種甘蔗。依微臣所知,甘蔗並不難種,只要開墾土地,多用人力即可。種植此物,最好是如營田務一般,由官府組織,招募人手,容易得利。”

  趙禎道:“此物與糧食爭地,種得多了,只怕糧食不足。”

  杜中宵拱手:“陛下,川蜀向稱富庶,糧食充足,挪些地出來種甘蔗並沒有什麼。微臣聽說,廣南地區最宜此物。那裏地廣人稀,到處都是荒田,如果開闢出來,不知能產多少砂糖。”

  趙禎點了點頭:“廣南土地多有,只是沒有人力,此事可以再議。”

  歷史上歐洲人開發美洲殖民地,就是從甘蔗開始的,獲利無數。糖的市場廣大,甘蔗種植有着無窮利益。此時不要說嶺南,兩湖都還沒有開發,那一帶地廣人稀,可以開闢出大量甘蔗園。只是現在北方的糖市場還沒有打開,杜中宵不準備細談。將來有了機會,可以在兩廣大量種植甘蔗。

  趙禎最關心的是火槍火炮,這種武器變革,會深刻地影響軍隊,這纔是皇帝最關心的。

  “昨日城外演武,聽大臣言,火炮火槍極是駭人,以後必然是軍中利器。此物是你製出來,且說一說最要害的是什麼,難在何處,以後要如何使用。”

  杜中宵拱手:“回陛下,火炮火槍最要害的,其實是火藥。朝廷雖有都火藥作,但製出來的火藥只能發煙發火,而不能爆炸,不能射彈丸,便就是因爲配方不同。微臣現在用的火藥,其實是三樣配成,而不是現在常用的七八種之多。雖然只有三樣,但多了少了,效果也大打折扣。”

  趙禎沉吟了一會,還是問道:“哪三樣?”

  “木炭、硫磺、火硝。有這三樣就足夠,其他的不但無用,而且有害。”

  趙禎點了點頭,記在心裏。這應該是有司掌握的,皇帝知道了也沒用,他又不可能指導別人製造火藥火器。現在的火藥裏也有這三樣東西,不過配比混亂不堪,所以纔有發煙發火分。當然不同用途的火藥還會加其他東西,一般的配方都有七八種,有的一二十種。

  具體的技術細節沒有必要說下去,趙禎道:“火藥如何制,你可申樞密院,交由火藥作制。此物想來配比極是精確,但也不會太難,是火炮火槍的要害麼?”

  杜中宵道:“其實也算不上,只要知道了配方,制起來也不難。火炮火槍最要害的,其實還是價錢不菲。先說火炮,如微臣這樣,製得小了,也可以用鐵鍛造。如果要制大炮,鐵裏殘渣難除,最好使用銅炮。銅價昂貴,非是大國,只怕負擔不起。再一個火槍,槍管鍛造不易,價格高昂,一樣的道理。用的彈丸又是鉛製,射出去後回收不易,都是要燒錢的。”

  趙禎道:“殺人利器,哪裏有便宜的。現在軍中用的刀槍,價錢也貴。更不要說如箭矢之類,一枝幾十文,一戰動輒數十萬枝,並不比火槍便宜。火槍再貴,一枝也貴不過硬弩。”

  杜中宵點頭,這倒是實情。火槍火炮雖貴,並不會比現在用的武器貴到哪裏去。一枝箭三十文到五十文,比火槍用的鉛丸還貴。銅鑄火炮纔是真正貴的,但與類似的牀弩比起來,其實也沒有貴到哪裏。這樣一想,軍隊全部使用火器,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了想,杜中宵道:“其實用火槍火炮,最大的同就是打仗跟以前用刀槍不同了。火槍和火炮如果配合得當,既能及遠,又能近戰,以前很多戰法就沒了用處。火器能夠透甲,不會再有猛將帶少量精兵衝殺敵陣,對戰機的把握更加重要。火槍火炮的戰陣面前,騎兵用處大減,此是對我朝最有用的。騎兵奔襲就帶不了大炮,不帶大炮,便很難衝破有大炮佈防的軍陣。”

  說到這裏,杜中宵拱手道:“陛下,火炮火槍是新出之物,到底軍中如何使用,微臣能夠想到的只有這麼多。還是要樞府會同三衙,讓官兵們一點一點去試,才知如何用最好。”

  新武器,新戰法,杜中宵又不是軍人,見識不足以描繪出全局性的戰爭變化。

  趙禎點了點頭:“樞府上奏,欲在相州制火槍火炮。你此番回去,詳畫圖形,精選工匠,到相州聽用。火山軍邊陲之地,又不產鐵,制火槍火包多有不便。”

  杜中宵拱手聽命。相州是此時冶鐵業的中心,產量佔了全國一半以上。其實樞密院考慮過讓杜中宵離開火山軍,到相州任知州,專管鑄槍鑄炮。一來中書不同意,再一個火山軍面臨新形勢,一切都是因杜中宵而起,確實離不開,最終作罷。

  問過了杜中宵,趙禎問王凱年前的戰事,比剛纔詳細得多了。有哪些人蔘戰,多少人立功,都頭以上官員的名字,甚至這些人的家世,都問得清清楚楚。戰後這些人得了什麼賞賜,多少人升官,一一與王凱覈對。其中有幾個幸叩模w禎當面要求升官。

  這是大宋的慣例,杜中宵的事務,大多受制於兩府,皇帝並不會過多插手,問的也不多。軍隊則在皇帝全權管理之下,包括中下層官員的晉升,無事不管。(今天病了,只有一章,見諒。)

第106章 夫妻團聚

  杜中宵和王凱坐在二樓的小閣子裏,相對飲酒。看着窗外春暖花開,出城踏春的百姓人流如織,杜中宵有些心煩意亂。本以爲此次進京是一個表現自己的好機會,可一切都平淡無奇,將來路在何方,還是很迷茫。本官升了一階,轉太常博士,河東路經略司判官的職權大了一些,可以臨機處理一些不重要的邊境事務,僅此而已。認真說起來,職權跟以前並沒有多少變化。

  爲官五年,在每一任上都做得出色,但也僅是出色而已,並沒有讓朝野震動的大功。對於一個普通進士來說,這是遠遠不夠的。同年中的狀元楊寘未赴任就丁母憂,悲慟過度,英年早逝。接下來的韓絳和王珪都已經入館閣,在京城任職,進入了官職晉升的快車道。王安石也被召試,卻堅辭不就,到鄞縣任知縣。自己的官職比王安石高,但文詞不行,很難有召試帶館職的機會。官員不帶館職,哪怕次次晉升,升官的速度也太慢。特別是一直在外地任職,朝廷中沒有人脈,皇帝那裏沒有印象,升官太難了。

  第一次廷對,戰戰兢兢,連皇帝長個什麼樣子都沒有看清。第二次廷對,好不容易有座位了,又是公事公辦走了個過場,君臣都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嘆了口氣,杜中宵仰頭飲了一杯酒。

  王凱道:“知軍莫不是心中有事?只管一個人喝悶酒。”

  杜中宵道:“依朝廷宣命,三日後我們就要回歸河東路,不得停留。我家在許州,離着京城幾百里路,不知道能不能趕來。好不容易回京一次,仕途無大進展,好歹見家人一面。”

  王凱笑道:“原來是思念家人了。不必憂心,只要知軍的家人趕得急一些,能來得及。”

  “借鈐轄吉言。”杜中宵舉杯,與王凱喝了一杯。

  西北元昊初反的時候,王凱還只是一個小使臣,七八年間,依戰功而升團練使,一方主將,建節指日可待。他還是升官速度一般的,誇張的如狄青,十年時間,從一個小小指揮使,升到防禦史、殿前都虞侯、真定路副都部署,差一步就到武將頂峯。有時候,杜中宵想自己乾脆轉武職算了,只要有仗打,官職升得飛快。依狄青的年紀推算,過不了幾年,就該到西南儂智高造反的時候了。自己有槍有炮,對付儂智高有十足的把握。了不起如夏竦、明鎬等人一般,官升上去了再轉回文職。

  杜中宵覺得迷茫,是在做官的過程中,實在不知道該幹些什麼。可以忙忙碌碌,按照生產力發展必然帶來生產關係改變的觀點,一直注重於發展生產力,等待一個變革時刻的到來。可做到了知軍,僅僅靠經濟發展,並不能引起朝廷的注意。此次入京也看得出來,哪怕制了火槍火炮出來,從皇帝到百官雖然非常重視,但也僅是重視,並沒有認識到這是一場對於軍事的革命。他們對於火器的認識,還侷限在是一種厲害的新式武器,便如神臂弓一般,對於現有的軍隊是一種補充。

  想到這裏,杜中宵有些無奈。自己雖然是進士,卻是進士中文不成武不就的一類。進士文章寫得好是有大用的,可以從館閣而知制誥,再到翰林學士,幾年時間就到宰執大臣。如翰林學士錢明逸和御史中丞楊察,便是走的這條路子。可惜自己的進士是死記硬背出來的,沒有草擬製詞的文采,這條路無論如何走不通。老實做文官,就只能依資歷晉升,前途實在不怎麼光明。

  別看現在杜中宵的官比王安石還高一點,只要王安石腦子開了竅,願意入館閣,走詞臣知制誥這一條路,坐着火箭幾步就升上去,杜中宵在後面連尾巴都看不到。

  要想官場上有出息,杜中宵需要的是軍功,這是惟一有可能走的道路。可按現在的戰爭模式,戰陣上出頭的是猛將,狄青、王凱、張岊等人,每人都能開硬弓,帶軍衝陣的本事。杜中宵沒有這個本事,還要做一方主帥,才能按自己心意進行戰爭,轉武將不定是個什麼結果。

  樞密院提議改任相州知州,說明自己邁過了一個關鍵的坎,即由幕僚知縣到知州的跨越。本來中間還有一級通判,因爲在火山軍表現突出,算是跳過去了。對於大部分的進士,這就是仕途的頂峯,能再進一步的都是傑出人物。再向前,對杜中宵來說就是漫漫官路了。

  心情不好,飲酒便容易醉。過不多久,杜中宵便就醉熏熏,被王凱扶了回去。

  華燈初上,杜中宵覺得口渴,猛地醒來。卻見牀邊坐了一個人,正在低頭整理雜物。定睛一看,正是妻子韓幼娘。兩年不見,韓幼娘已經完全脫去了少女的青澀,比之前成熟了許多。

  輕輕出了一口氣,杜中宵抓住韓幼孃的手,輕聲道:“沒想到你今日便就趕到了。”

  韓幼娘見杜中宵醒來,笑着道:“這兩年我在家裏學會了騎馬,一路急行,這纔來得及。你可不知道,路上的人見我一個女子騎馬,不知道看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杜中宵道:“女子怎麼就騎不得馬?任他們眼瞎去!”

  見杜中宵要起身,韓幼娘道:“你喝得醉了,睡了大半天,再歇一歇吧。口渴不渴?我給你倒碗茶來。爹孃在後面,還要一兩日纔到,不需着急。”

  杜中宵重要躺下,口中道:“確實晃得厲害,見你在這裏就忘了,你一提又害起渴來。”

  韓幼娘倒了茶來,杜中宵喝了。又問她:“兩年不見,兒子也該長得大了,有沒有帶過來?”

  韓幼娘嘆了口氣:“大郎前些日子生了病,路上受不得顛簸,留在家裏。”

  杜中宵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回中原一趟,卻不想連兒子都見不到。”

  韓幼娘道:“沒有什麼,等到大郎身子好了,讓家人帶着去那什麼火山軍,跟你住上些日子。朝廷不許家眷隨軍,還不許親人探視麼?現在家裏無事,爹爹一直嚷着要出去走走。”

  日常通信,杜中宵知道家裏的情況。羅景依據在永城營田務的經驗,在家鄉買了不少地,比着建起了莊園。有莊園的收入,又有三州賣酒的錢,現在杜家是臨穎縣首屈一指的財主。杜循日子過得好了,靜極思動,一直想到處走走。兒子當官的地方,是首選的目標。他是舉人,有個遊學的名頭,天下各地都能去得。兒子做了官,徹底放下舉業,杜循現在是個純粹的商人,遊歷各地也好發現賺錢的機會。

  杜中宵想了想,點頭道:“如此最好。我一個人在外爲官,多年不與家人見面,着實想念得緊。”

  邊地做官,一般不許帶家眷。喝酒的時候,杜中宵還想着建功立業呢,以後在中原做官的機會只怕不多。趁着年輕,努力打拼幾年,不能蹉跎了歲月。想到這裏,杜中宵又想起幾年之後叛亂的儂智高。按時間來算,他作亂也沒有多少年了,自己以後要格外注意西南的動靜,爭取抓住機會。

第107章 商機

  與家人在一起的日子,是這兩年杜中宵最快樂的時光。兩天的時間,杜中宵陪着韓月娘幾乎走遍了開封城,有點名氣的地方都去逛過了。兩日之後,父母趕來,終於一家團聚。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到了第三日,是朝廷定下的最後期限,只能作別。

  兩京驛路上,杜循對拉着杜中宵手的韓月娘道:“時候不早,還是讓大郎早些上路。等過幾日孫子的病好了,我帶着他去火山軍,父子見一見。”

  韓月娘抹了抹眼淚,對杜中宵道:“一路平安,得閒時常寫信回家。”

  杜中宵滿口答應,輕輕拍了拍韓月娘的手。由此回火山軍,依然立得有時限,耽擱不得。雖然火山軍是自己地盤,即使失期也沒有什麼,在京城這裏卻不敢造次。

  打馬走出一里之外,杜中宵策馬回望,見父母和韓月娘依然站在道旁,心中嘆了口氣。這個年代不許邊臣帶家眷,實在有些不近人情。說到底,還是怕帶兵的文臣武將有不臣之心,防範心理重了些。

  來時帶的火槍和火炮全部留在了京城,連兵士也留下了,供三衙將領研究,也不知道他們能研究個什麼出來。少了這些人,路上倒是從容了許多。

  杜中宵和王凱回到火山軍營田務的時候已是三月,黃河解凍,山花盛開,已經變了模樣。

  程文禮和潘振把兩人迎進衙門,喜道:“知軍可算是回來了!這一個月,張部署不住從本軍抽調人手,修築到唐龍鎮的道路,軍民都有怨言。知軍再不回來,只怕要鬧出亂子。”

  杜中宵道:“修這條道路,是我離開之前定下來的,並不是張部署自作主張。”

  程文禮道:“可知軍在的時候,不管是營田務墾田,還是偏頭寨築城,軍民並無怨言。張部署只管催促,逼得太緊,又不肯發錢,可就不一樣了。”

  杜中宵聽了,笑笑沒有說話,與王凱進了衙門分賓主落座。張岊是麟府路軍官,管不到火山軍的具體事務,他哪裏有錢發?程文禮這些人也沒有道理配合他,難免出現這種事情。杜中宵回來,這一切都不是問題了。唐龍鎮是以後三方的核心,這條路是一定要修的,而且要走大車,宋朝才能以火山軍爲後盾牢牢掌控唐龍鎮的主導權。杜中宵此次回來,就要在唐龍鎮大幹一番,打下基礎。

  講過了最近兩月火山軍的事務,杜中宵道:“此次回京述職,朝廷認了我們佔住唐龍鎮的功勞,自推官以下,人人封賞。這是難得的喜事,一會後衙擺個筵席,爲大家慶功。”

  程文禮和潘振一起稱好。他們兩人已經多年沒有升遷,此次都連升數階,心中喜悅自不必言。特別是程文禮,甚至看見了升京官的希望,這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

  潘振去吩咐吏人準備,程禮禮道:“這一帶黃河裏產的好魚,春天冰消之後,最是肥美。衙門裏有幾十尾,一會收拾了,請知軍和軍馬品嚐。”

  王凱笑道:“火山軍這裏的魚委實數百里知名,難得今日品嚐一番。”

  隨着唐龍鎮地位的確立,營田務的繁榮,火山軍的中心逐漸向營田務一帶轉移,就連董家寨附近的商戶,也有好多搬來了附近。現在趨勢明顯,營田務有大量耕地,附近地勢平坦,地理優勢顯而易見,早早在這裏佔住地方,對未來有無窮好處。

  渡口附近一客棧裏,馮原對衛八郞和魯行遠道:“現在附近數百里內的商人都知道,北邊的唐龍鎮以後是自由貿易之地,行商免稅。我們這裏還好,最近契丹那裏都傳瘋了,不知多少人看着那裏,甚至有許多西域商人。我們起家,全靠知軍官人在幷州建毛皮貨場,到今天終於有了些本錢。這一位知軍做生意極有頭腦,此事必然是深思熟慮過的,這次他只怕要在唐龍鎮大弄。我們與他是舊相識,一定要抓住這次時機,做些大生意。機不可失,此次千萬不要錯過了!”

  魯行遠道:“哥哥說的不錯。幷州的毛皮生意,本來是我們先做,可恨康成棟那廝,仗了契丹人的勢,把我們的生意奪了去,此次切不可重蹈覆轍!”

  馮原點頭:“此事着實要小心,生意做得大了,必有權貴人物插手。好在這次不同,唐龍鎮終究在朝廷治下,契丹人耍不了威風。我們只要瞅準機會,小心些就好。”

  衛八郎道:“哥哥說的不錯,只是不知將來做什麼生意。”

  馮原撓了撓頭:“我也正爲此煩惱。幷州的時候便就可以看出來,商業要起來,必然要有個行業做抓手,一步一步做大。唐龍鎮這裏,到現在還看不出眉目。”

  衛八郎嘆氣:“這就有些難辦。不知將來做什麼生意,我們就無法佔住先機。——不如,我們買些禮物,去看一看知軍官人,探一探口風?”

  馮原急忙點頭:“此法可行!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先機,這個時候,知軍官人的一句話,將來不知就能賺多少錢財!我們只要得他提點,可以及早備貨。”

  三人商量定了,一起出了客棧,出去採買貨物。這是個小地方,也沒有什麼禮物好買,轉了半天只買些稀罕的山裏珍口,提了來到或田務衙門。

  杜中宵正坐在後衙的陽光下小憩,聽說馮原三人來,爭忙吩咐進來。

  馮原三人到了花廳,遞上禮物,行禮唱諾。

  杜中宵吩咐坐了,對馮原道:“好久不見員外,最近生意可還做得好。”

  馮原道:“託官人的福,生意也還穩當。小的們今日前來,是聽聞北邊的唐龍鎮,以後行商到那裏都不收稅,以後必然是處貿易寶地。小的們也想在那裏賺些錢,只是沒有頭緒,不知官人可有指點?”

  見三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杜中宵笑道:“此事我不瞞你們,確實如此。半月之後,我會親自去唐龍鎮佈置,你們且等一等。至於做什麼生意,蕃胡商人我說不好,本朝倒是有兩樁生意好做。”

  馮原聽了大喜,急忙拱手:“還請官人指點,感激不盡!”

  杜中宵道:“一個是砂糖生意。北地嚴寒,官民無不嗜糖如命,這生意前程無量。不過砂糖要從川蜀販來,一般商人難以插手,此事我已有佈置,你們且拭目以待。另一個,是羊毛生意。這兩個月,我從西北請了高手匠人,欲在火山軍這裏設場織造毛氈。你們如果及早收購羊毛,大約可以趕上。”

第108章 無本買賣

  唐龍鎮,馮原撲了撲身上的塵土,在門邊坐下來,對裏面的魯行遠道:“可算收拾得差不多了,哥哥知會八郎一聲,歇一歇吧。等到晚上,我們去買些酒來,慶賀一番。”

  魯行遠向裏面喊了衛八郎,到了門外馮原身邊坐了下來,口中道:“我們已經來了十日,這城裏還是冷冷清清,並沒有多少生意人。知軍官人說要在這裏大弄,怎麼沒有一點跡象?”

  馮原道:“急什麼,官人說了,必然是真的。我們先在這裏佔處面,總不是壞事。你不見這一兩個月內,官府把城裏的大部分店面都買下來了?跟着他們做,總是不錯。”

  魯行遠嘆了口氣:“我們這些日子收了不少羊毛,那物事看起來雜亂無章,兼且腌臢,實在不像賺錢的樣子。我活了幾十年,還沒見到用那物怎麼織布。”

  馮原道:“這就是哥哥見識所限了。北地養羊的人家,很多都穿羊毛制的衣物,又有何難?”

  正在兩人說着閒話的時候,突然街面上傳來一陣鈴鐺聲,越來越近。不多時,就聽見市面上熱鬧了起來,人聲鼎沸。

  馮原和魯行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急忙起身去看。就見街道上迎面來了一個大車隊,前後連着怕不得有百十輛車子。車隊後面跟着人羣,都興奮不已,跟着車隊喊叫。

  走上前去問了人,才知道是火山軍衙門叩呢浳锏搅恕Q瞄T貨物一到,這裏的商業正式開啓。

  馮原想不明白,問一個商人樣子的人道:“哥哥,在下一事不明,還請告知。自唐龍鎮這裏不收行商的稅消息傳出,就有不少商人前來,怎麼到現在纔開始做生意?”

  那人笑道:“你好不曉事。我們這些小商戶,有什麼大生意做?只有衙門出手,邅泶笈浳铮拍芪h方的大商戶來。他們的生意做起來,水漲船高,我們跟着喝些湯湯水水。”

  馮原還是有些不明白,不好再問,道:“請問哥哥,此次衙門邅砹耸颤N貨物?”

  “糖,上好的砂糖!”那人看着街上的車隊,兩眼放光。“這麼多車子,怕不是有幾萬斤?此物在北地極爲珍貴,價比金銀。我告訴你,不知多少胡商,在北邊的東勝州等着這些貨物。消息傳出去,他們必然蜂湧而至!到了那個時候,纔是我們這些人跟他們談生意的時候。”

  馮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現在唐龍鎮裏,基本全是宋朝到這裏碰邭獾纳倘耍麄兡軌蜃鍪颤N生意?有買賣在內地就做了,何必跑到這邊陲之地來。這裏的生意,說到底,還是要靠跟北方的遊牧民族之間的貿易。要想開始,必須有吸引胡商的大筆貨物,只有衙門出手纔有如此大的氣魄。

  離了人羣,馮原看着車隊離去,回到自己的店裏,招集兄弟兩人道:“好了,好了,衙門邅砹藥兹f斤砂糖。不幾日,北地必然有數不清的胡商來。我們想一想,如何跟他們做生意。”

  衛八郎道:“知軍官人不是說,以後羊毛生意極有前途,讓我們收購羊毛嗎?”

  馮原道:“我們現在從附近的小蕃部買羊毛,品相又不好,又要現錢,生意其實不好做。有了胡商前來,何必再跟他們做生意?直接從胡商那裏買羊毛不好麼!不過要從胡商手裏買,就要有貨物跟他們貿易,不能用現錢。你們都出一出主意,什麼貨物合適?”

  魯行遠和衛八郎聽了,知道馮原的意思,點頭稱是,三人坐在一起冥思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