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94章

作者:安化军

  原來是樞密院都承旨戰士寧,受張惟吉和夏竦派遣,過來幫着安排。戰士寧任都承旨多年,對樞密院事務熟悉無比,人又成熟穩重,深受信賴。

  參見過了,戰士寧道:“夏太尉對此次百官觀炮,極是看重,不可有絲毫馬虎。你們且帶我看一看佈置,試演一輪,若有不妥當的地方,立時就改。”

  杜中宵和王凱稱是,帶着戰士寧圍着場地走了一圈,到火槍手面前道:“觀兵之時,那邊炮手先發一輪炮,得命令,這邊槍火發一輪槍。火炮威力驚人,只是準頭不怎麼好,是以那邊是堆了土牆,炮朝着土牆打去。至於火槍,彈丸太小,無法打土牆,只好空開。”

  戰士寧見王凱住口,瞪着眼道:“發一輪炮,一輪槍,這就完了?火槍打不散土牆,還射不進木人裏嗎?城裏軍營的校場,不知多少練箭的木人草人,借一些來就是。”

  王凱和杜中宵對視一眼,道:“炮勝在威力,一炮下去,威力驚人,看一看自然知道。”

  戰士寧語重心長地道:“軍馬,京城演兵跟戰陣廝殺不同,要熱鬧!一輪下來,頃刻之間便就演兵完畢,讓來觀禮的大臣們怎麼想?不消說了,你們聽我的安排。”

  說完,吩咐身邊親隨,立時到附近的軍營去借木人,最少要幾十具。開封城中處處有軍營,駐軍數萬之多,這些東西並不難借。看這裏火槍手寒酸,又讓他們借旗鼓。

  派了人去,戰士寧對王凱道:“軍馬,百官未時前來觀禮,還有些時間,你讓士卒演一輪看。”

  王凱與杜中宵商量一番,對戰士寧道:“槍炮聲勢嚇人,承旨離得遠一些。”

  戰士寧大笑:“我是行伍出身,怕什麼聲勢嚇人!你只管讓兵士演士,我看了自有計較!”

  王凱同意,讓戰士寧約束手下,離開火槍射擊的範圍。站在火槍手隊前,王凱深吸一口氣,拔出刀來,一聲高喝:“發炮!”

  聲音剛落,就聽一聲悶響,空氣裏瀰漫了硝煙味。戰士寧只見炮口幾道黑影,向着遠處的土牆直射而去。轉頭過去,就見到土牆灰塵飛揚,已經出了幾個大缺口。

  王凱再一揮刀,大喝一聲:“發槍!”

  隨着一陣槍響,黑煙更加濃烈,戰士寧睜大眼睛,卻看不見發出的彈丸在哪裏。

第102章 這是小的?

  翰林學士錢明逸騎在馬上,對身邊的御史中丞楊察道:“唐龍鎮小勝,據說並未與敵交戰,只是契丹人深入宋境,凍餓而死。現在又突然讓我們來觀兵,說是有什麼火槍火炮利器,本朝數十年哪裏有這種事?神兵利器,向來不少,至多隻在殿前演武而已,哪裏有這樣倉促之間興師動械模 �

  楊察淡淡地道:“樞密院如此做,必有深意。”

  錢明逸聽了就笑:“夏太尉意在中書,天下人人皆知,如此做還不明白麼!”

  楊察不動聲色,策馬緩緩前行。

  錢明逸因爲以前搭上呂夷簡的關係,召試學士院而得進士出身,五年就任翰林學士,是大宋立國以來前所未見的升官速度,此時三十出頭。楊察是景佑元年榜眼,比錢明逸稍稍年長,三十幾歲做到御史中丞,也是罕見的少年高官。因爲年齡相仿,錢明逸自覺跟楊察是同一類人,是以湊上前來。卻不知楊察雖然年少,卻是進士高第,又政績傑出,根本看不上錢明逸這種倖進之人。

  另一邊,三司使張方平對翰林學士王堯臣道:“西北議和,天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夏太尉爲了什麼火炮又弄出如此大動靜,着實不妥。唐龍鎮一戰可發鼓舞士心,重賞邊臣即可,何必如此?”

  王堯臣道:“樞密院如此做必有道理,我們且去看。”

  此次來的多是中高級官員,還有三衙的一袑㈩I,約一百多人,在導從引導下,緩緩出了城門。

  戰士寧得了奏報,對王凱道:“百官已經動身,快快把這裏料理清楚了。參與演武兵士,都在原地侍立,不得喧譁。你們與我一起,去迎宰相和太尉。”

  依着戰士寧的吩咐,這裏重新進行了佈置,顯得雜亂。杜中宵和王凱與韓絳一起,急忙組織人手收拾,把一切都整得井井有條,隨着戰士寧向新鄭門而去。

  迎了以陳執中和夏竦爲首的一形奈涔賳T到臺上站住,王凱和杜中宵上前稟報。一切如儀,杜中宵在一邊站定,王凱下臺去指揮演武。

  看最前排的官員,張方平、錢明逸、楊察這些人三四十歲,卻已經位頂層,只差一步就到宰執,杜中宵有些唏噓。自己也是少年進士,至今踏入官場五年,卻只做個知軍,前途渺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機會,能跟這些人一樣青雲直上。像錢明逸,五年時間就做到了翰林學士,也不知這官怎麼做的。

  自己做過夏竦的籤判,但跟他的關係並不緊密,更沒有什麼私交。他對自己另眼相看,不過是這個時代的潛規則,籤判這個職位的特殊性。

  下面準備完畢,王凱上前高聲回命。夏竦命王凱主持,正式開始演武。

  隨着宣贊衛士接邊傳令下去,一泄賳T嘁嘁喳喳的聲音停下來,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夏竦命杜中宵到自己面前,道:“下面哪是火槍,哪是火炮,要如何用,你給諸位大臣講一講。”

  杜中宵拱手稱諾。指着下面的火炮道:“那是火炮,俱是用好鐵打造,價錢不菲。用時,先在裏面放入火藥,而後放入彈丸。炮的後面有藥池,發時用火點燃引線,經藥池引燃火藥,射出彈丸。”

  龐籍道:“火藥不過尋常之物,怎麼就能把彈丸射出去?”

  杜中宵拱手:“回相公,火藥與火藥不同,火炮用的都是特製的。”

  怎麼個不同?杜中宵沒說,別人也不好問。想來也知道,軍中現在火藥也有許多種,用在火箭上有專門發煙的,有專門引火的,還有專門放毒的,五花八門。

  杜中宵粗略價紹完畢,下面王凱也已指揮兵士填裝完成,大聲稟報。

  杜中宵小聲道:“下面炮發,聲音不小,諸位相公小心。”

  聲音剛落,便就聽到數聲悶響。一片硝煙之中,彈丸砸到兩百步外的土牆上。

  “咦——”站在夏竦身邊的三衙幾位大將,殿帥李用和、馬帥許懷德、步帥郭承佑一起發聲,忍不住湊上前去。他們都是抱着看個熱鬧的心思帶着所部前來,根本沒想到火炮的威力如此之大,一炮下去就把兩百多步外的土牆轟塌,大出意料。

  看了一會,許懷德道:“看那邊土牆的樣子,這火炮比軍中所用旋風砲強了不知多少。若用旋風砲絕打不了如此之遠,也沒有如此大的威力。”

  郭承佑道:“不錯,如此利器,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而且用的人又少。”

  殿帥李用和是皇帝的舅舅,外戚出身,坐這個位置主要是俸祿高,外甥孝敬他的。雖然平時對屬下管得較嚴,這種場合卻很少發表意見,他又沒帶兵打過仗,站在那裏沉默不語。

  旋風砲是守城時用得最多的投石機,設在城頭,因爲可以向多個方向發射而得旋風之名。那東西只能打幾十步遠,威力也不大,當然比不了火炮。哪怕爲了便於咻敚胖邢龅呐趤K不大,也不是投石機能比的。別說是旋風砲,上百人拉的大型石砲也不行。

  幾位三衙大將表示出了興趣,官員立即熱鬧起來,紛紛議論。可惜這些高官之中,只有龐籍曾經在邊地任職,還是在戰事結束之後,亂糟糟地議論不出個結果來。無非是互相討論,用這火炮,能不能攻破城牆,能攻破什麼級別的城牆。

  參知政事丁度曾經與曾公亮一起編過《武經總要》,對於軍制、兵器無不涉獵,理論知識再沒人比過他了。上前仔細看了一會,對杜中宵道:“知軍,若用這火炮,能奈何得了開封城牆嗎?”

  杜中宵老實答道:“回相公,現在制的都是小炮,便於軍中攜帶,自然奈何不了開封城牆。若是不計本錢,製做大炮,那可就難說了。炮這物事,跟其他兵器不同。”

  丁度喫了一驚:“這是小炮?那若是制大炮,有多大?”

  杜中宵仔細想了想,自己印象中早期的大型火炮,無過於奧斯曼攻君士坦丁堡的大炮。名字早已不記得了,只記得那炮巨大無比,轟開了君士坦丁堡的城牆。開封的城牆並不特別堅固,因爲從立國起就有遷都之議,想來是比不過君士坦丁堡的千年古都城牆。

  見周圍一泄賳T都看着自己,杜中宵道:“鐵鑄炮有諸多壞處,難鑄大炮。若是用銅,那就可以做得非常巨大。一炮出去,打數里之遠,打塌城牆,也並不是難事。不過那樣的大炮,價錢嚇人,一軍之地可制不起。大炮又很難咻敚蝗邕@般小炮好用。不是大戰,並不需要多大的炮。”

第103章 大開眼界

  上面一泄賳T議論紛紛,下面的王凱等得心焦。這些火炮造的時候就是爲了守城,又要方便從火山軍叩教讫堟偅谛。Σ淮蟆1緛砭褪菭懥藟褐乒コ瞧骶撸苡卸啻螅�

  一直沉默的張惟吉見大家說個不停,沉聲道:“天時不早,還是讓兵示先演武。”

  今天張惟吉是代表皇帝前來,非比往常。夏竦稱是,命王凱指揮兵士,一鼓作氣演完。

  王凱出了口氣,拔出腰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火槍和火炮手,高聲道:“斜柯犆肋m才吩咐的次序,炮發,槍發。十槍發一炮,五炮止!”

  言畢,身邊的兵士猛地擂鼓,一時鼓聲震天。

  隨着鼓聲,前排裝好火藥的火槍手一起舉槍,向前面五十步外的木人射擊。這些木人是戰士寧從附近軍營借來的,練箭時的人形靶,在火槍手前密密麻麻排了三排。

  前排發槍完畢,便就後退與第二排交換位置,向槍管裏裝填火藥,第二排擊發。這是杜中宵從記憶中翻出來的三段射擊,他不知道真實的三段擊是不是這樣,道理總是這個道理。這種戰法並不新鮮,此時軍中的弓弩手也是如此,不過大多不交換位置,而是跪姿和站姿的差異。

  僅僅射了兩輪,火槍手那裏便就硝煙瀰漫,站在臺上根本看不清楚。只是看見黑煙中有火光,有聲音,臺上的人知道又射了一輪。

  五輪火槍射畢,那邊火炮填好,再發一輪炮。

  這個場景非常詭異,在臺上看着,只見到一大片黑煙瀰漫,裏面不時火光亮起,裏面傳來轟隆隆的聲音。用於試炮的土牆很快就被打散,就連排在一起的木人,都有幾具被打得稀爛。

  一形墓購埬拷Y舌,有的人心裏已升起不好的想法,向着妖術的方向聯想過去。好在這個時代火藥並不少見,理智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曾經過戰陣的武將倒是平靜。宋軍作戰的主力是弓弩手,那場面更加壯觀,只是少了煙火這些特效而已。臺上離得遠,火槍的效果看不出,他們的注意力大多都在火炮上。

  張惟吉是內侍,曾經多次在外帶兵,做過一方大帥,經過的戰陣比大多武將還多,是臺上最冷靜的人,靜靜看着臺下。以夏竦和陳執中爲首的宰執官員,卻對下面的場面震驚不已。

  五輪火炮齊射結束,鼓聲猛地一停。正在一泄賳T出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又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隨着鼓聲,三排火槍手緩緩前進。鼓聲停便就齊射一輪,裝彈之後隨着鼓聲繼續前進。直到離着木人十步左右,一輪齊射之後,才一聲吶喊,一起舉着刺刀,衝到木人面前,把刺刀插在木人身上。

  這個時候,鼓聲完全停了下來,天地間一片寂靜。

  夏竦長出了一口氣:“原來槍炮齊發這個樣子麼?若是火槍可比硬弩,着實駭人!”

  臺上的武將長時間沒有說話,都在回味着剛纔的情景。宋軍結陣時的弓弩威力十分驚人,一般主力多是七分弓弩手,作戰的時候,党項和契丹很難正面衝陣成功。如果只是前面的場面,火槍不過是更加簡便的弩手,這些人還不會過於重視。到了最後,一邊射擊一邊前進,最後刺刀可以直接肉搏,跟弓弩手的區別就明顯了。從遠程射擊到近戰肉搏,火槍手可以無縫切換,這是弓弩手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前幾年與黨項作戰的時候,還因爲很多弓手不帶刀,沒有肉搏能力,在朝中引起一番爭論。

  張惟吉沉聲道:“火槍到底如何,我們下去看一看。”

  說完,當先走向臺下。一泄賳T如夢初醒,跟在張惟吉身後,向臺下走去。

  王凱指揮火槍手在一邊列隊,快步跑過來,向張惟吉、夏竦、陳執中等人高聲唱諾。

  隨着王凱,一泄賳T向木人走去。此時場中硝煙未散,味道嗆人,不少人都咳嗽起來。

  離着木人近了,腥瞬趴辞宄瓉磉@些木人並不一樣。第一排有五個木人,身上穿了鐵甲,顯然是模仿敵人軍官。其他木人,纔是平常校場練箭的樣子。

  張惟吉帶人上前,仔細看了看穿着鐵甲的木人,對身邊的李用和道:“太尉,這些火槍彈丸,幾乎全部透甲,深入木頭裏,還勝過硬弩。”

  李用和點了點頭:“不錯,能透鐵甲,着實有些駭人。”

  一泄賳T分開,圍着木人紛紛議論。這一陣射擊,不少木人中了無數鉛彈,地上一地木屑。這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的,火槍的威力不用懷疑,猶強過弓弩。

  如果不是戰士寧提醒,此次演武,杜中宵和王凱就讓士卒放輪炮,打幾槍就完了。那樣估計這些官員就是看個熱鬧,對於火槍和火炮的威力並不會特別重視。得了提醒,杜中宵臨時改變策略,讓火槍手演練了一次戰地進攻,效果便就完全不同了。

  實際上火槍手根本就沒有實戰過,這些戰術也不精熟。不過剛纔放槍的時候,硝煙瀰漫,臺上的人看不真切,只見到火光亂閃,乒乒乓乓打得熱鬧。如果隊伍散一些,煙不是那麼濃,就會發現這些火槍手動作笨拙,失誤很多,遠不是臺上看到的樣子。

  一泄賳T圍着木人看了一會,終於徹底收起輕視之心,對火器真正重視起來。今天他們只是見到了威力強大,其他方面還沒有機會深思,只有深入討論之後,才能認識到這到底意味着什麼。

  夏竦看了幾具木人,對杜中宵道:“火槍既如此犀利,豈不是不懼敵方騎兵來衝?”

  杜中宵道:“那還是要靠炮。火炮及遠,火槍近戰,臨戰纔有無窮威力。”

  夏竦點了點頭。其實現在宋軍最精銳的軍隊,也不怕騎兵硬衝,但那終究是少數。現在宋朝面臨的一個大問題,就是禁軍太貴,臨戰又不好用。特別是對党項的時候,由於地形限制,禁軍很難捕捉到大規模正面交鋒的機會。這幾年在西北,邊帥一直呼籲減少禁軍,多使用蕃兵弓箭手。便就是因爲在那裏禁軍又貴又不適用,不如本地的兵好用。倒是河北路,很少這種需求。

  火槍的威力不要說超過,只要接近弓弩,就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了。弓弩手的要求很高,必須有足夠的力氣開弓,對士兵的第一要求就是力氣大,可開硬弓,這樣的人並不多。夏竦做了多年邊帥,對此心知肚明,他對火槍的第一印象,就是兵源一下子廣了。

第104章 都堂問對

  太陽西垂,出城看演武的官員依次離去,杜中宵和王凱站在夕陽下,看着城門出神。今天演武挺成功的,但兩人什麼時候入城,還是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嘆了口氣,杜中宵對王凱道:“鈐轄,忙了一天,別的不管了,且去飲酒!”

  張惟吉帶得有宮中賞賜,兩人吩咐發給隨行軍士,一起到了附近的酒樓裏。

  第二日一大早,便就有內侍到驛館,命杜中宵和王凱入城,先到都堂繳命,而後入宮。

  接了昭旨,兩人出了一口氣。折騰了這麼多日子,終於能夠入城了。送走傳旨內侍,杜中宵和王凱相視苦笑。兩年前的戰功,竟然不如給朝臣表演一番有用。

  換上公服,兩人進了城門,一路沿着御街到了皇城,由衛士引着到了都堂。

  今日沒有早朝,政事堂和樞密院的性讏潭荚冢继蔑@得有些擁擠。

  杜中宵和王凱上前行禮唱諾,行禮如儀。

  夏竦道:“此次你們回朝述職,要在兩件事。一是年前佔了唐龍鎮,以後如何處置。杜知軍言那裏以後可以自由貿易,不收商稅,到底是個如何管法。再一個火槍火炮,要有個章程。”

  杜中宵拱手:“回太尉,唐龍鎮因在來守順的時候,三方稱臣,事體特殊,如果由朝廷直接派官員治理,契丹和党項都不願意,無數紛爭。下官所說的自由貿易,是說不管哪裏的行商,到唐龍鎮貿易都不需繳稅。當然,各國的行商去那裏之前怎麼收稅,各依自己規矩。契丹和党項所重的是錢糧,唐龍鎮不收商稅,他們也可到那裏貿易,才認可唐龍鎮歸本朝羈縻。”

  賈昌朝道:“貿易收稅,不只是爲了錢糧,還可憑藉稅多稅少,管住那裏的貿易貨物。如果唐龍鎮不收商稅,必然有不法商人,在那裏私賣禁物。”

  杜中宵道:“相公說的是。是以唐龍鎮那裏,本朝要派重兵,一切在朝廷掌握之中。如果私賣本朝禁物的猖獗,可由唐龍鎮的來家等蕃部處置。而如果賣他國禁物,自可聽之由之。”

  不等賈昌朝說話,夏竦點頭道:“如此可行。你提出這個主意,必然是要從契丹和党項兩國買他們的禁物。要買什麼?用什麼買?”

  買什麼其實大家都心裏有數,宋朝最想從北方買的,無過於馬匹,特別是優良戰馬,最關鍵的是用什麼買。對外貿易,錢不可行,金銀更加不可以,必須是宋朝想賣出去的東西。

  杜中宵道:“下官有些計較,還請諸位相斟酌。茶絹之類,自有河北路幾處榷場,與契丹每年交易數客巨大,唐龍鎮再賣這些,有些從餘。依下官的意思,一是砂糖。此物產自川蜀,既方便咻敚植灰仔鄩模墙^佳貿易之物。再一個是油,河東路不少地方都種菽豆,北地罕有,而且也是難朽壞之物。再一個是酒。北人貪杯,好飲烈酒,此物正合他們性情。下官在火山軍新制酒的法子,是用高梁等不堪食用的雜糧,製出烈酒。向來酒是禁榷之物,在唐龍鎮自由貿易,也不讓契丹人起疑。賣這些東西,儘量從契丹和党項市些好馬來。火山軍以北,陰山一帶多是韃靼人,他們有的是好馬。若能讓他們賣馬得利,想來契丹也難禁絕。那些地方生活困苦,比其他地方好做生意。”

  賈昌朝聽了連連搖頭:“酒是糧食製成,賣到北地,不是向他們輸送糧食?此事斷不可行!”

  杜中宵道:“相公,酒確實是糧食製成,可官酒務能用陳糧釀酒,又多用雜糧,並無大礙。再者酒之一物,若是貪杯,對人有無窮害處。讓蕃人飲酒,於本朝有百利而無一害。”

  大規模酗酒,對一個民族的危害是很大的,這一點杜中宵有後世的見識可以驗證。河東路的糧草並不緊張,挪些出來釀酒也沒什麼。再說一個軍鎮酒的市場能有多大?

  賈昌朝還要再說,夏竦道:“知軍說的有道理,賣些酒能用多少糧食?蕃人好酒,貪杯中物於我們不是壞事,更不要說還是用雜糧釀的。”

  邊疆事務屬於樞密院所管,夏竦如此說,賈昌朝不好再堅持,再者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一邊的龐籍道:“你們想從韃靼市馬,此事只怕不易。契丹人佔住大漠南北近百年,屢次征伐,豈容那些韃靼人向中原賣馬?”

  杜中宵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處自由貿易之地,只要有利可圖,必然會有人向那裏賣馬,契丹人攔也攔不住。他們能攔住韃靼人,還有党項羌人,還有突厥人,還有吐谷渾人。”

  說到底,契丹人對陰山南北控制並不嚴密,只要脫出了契丹管制下的榷貨貿易,總有人會把握住賺大錢的機會。以前不是沒人賣,是宋朝沒有途徑買,這纔是唐龍鎮的意義。

  又問了一些細節,腥饲宄硕胖邢鼘μ讫堟偟南敕ǎ就狻D潜緛砭褪橇b縻之地,要不是在契丹前線,宋朝都懶得管的地方,也就由着杜中宵去做。成了最好,不成也沒有關係。

  談過唐龍鎮,杜中宵說起火炮火槍:“昨日諸位相公看過了,火炮火槍威巨大,前途無量。不過這些火器跟刀槍不同,真正大量用起來,行軍打仗就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說到這裏,丁度插口道:“火炮火槍威力無窮,此無可疑。可怎麼防被外敵把這法子偷去?依我看來,這兩物最關鍵的無非是鐵管火藥,並沒有什麼難處。”

  杜中宵道:“相公說的不錯,火炮和火槍並不難制。只要外敵弄到了一具兩具,讓高手匠人仿製不難,此事很難防得住。外人難制的,其實是火藥。”

  丁度道:“火藥又有什麼難的?京城都火藥作,一年也能產幾萬斤。”

  杜中宵道:“相公,一樣叫火藥,可能炸開來射出彈丸?火炮火槍用的火藥,到底用哪幾樣,每樣佔幾成,這纔是難得的學問。下官制火藥多年,方子只有極可靠的人知曉,便是防着此事。”

  丁度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關於火藥他已經查過,雖然京城生產不少,但絕沒有昨天看見的那麼大威力。別說是槍炮用的,就連能炸開的鞭炮,也還只有永城那裏能產,方子並沒有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