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史開城急忙謝過。他聽出來了,杜中宵說來說去,讓自己做寨主最核心的原因,應該是自己在建營田務的時候,跟一修裣嗵幦谇ⅰU魇且苤蜗罗康模胖邢檬烽_城,顯然是想安撫。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炒鬧聲。杜中宵一驚,急忙叫過親隨問是什麼事情。
不大一會,十三郎從外面進來,叉手道:“官人,廣銳軍的人見了蕃民的羊,非要殺幾隻來喫,蕃民不肯,在那裏爭吵。邵都頭惱怒,拔出刀來,叫着要殺人。”
聽了這話,杜中宵的臉就黑了下來。
第77章 先關起來
看着被押進來的邵羣,杜中宵沉聲道:“都頭,我們重建偏頭寨,爲的就是保這周邊蕃戶,不受盜俚那謹_。你強搶他們的牛羊,還要打要殺,與盜儆泻畏謩e?幾隻羊而已,你非要喫,儘管到我這裏稟報,拿錢去買就是。世間最難的,是人心。偏頭寨爲何會廢棄?還不是以前的駐軍不體恤蕃戶,以至引起叛亂,最後在這裏待不下去了?我們千辛萬苦到了這裏,不可再重蹈覆轍。”
邵羣冷笑道:“夜裏這樣寒冷,我們駐在這裏辛苦無比,喫幾隻羊又怎的!這些蕃人,畏威而不懷德,只要有軍兵,有刀槍,他們自然老老實實!”
杜中宵搖了搖頭:“自古治理地方,要恩威並施,缺一不可。罷了,你聽不進去,也不需要與我分辨。我主一方軍政,你在我的管下,只管遵從軍令就是。”
火山軍的知軍一直是武將,這種事情以前根本不會說什麼,都做慣了的,邵羣哪裏服杜中宵一個書生的管?站在那裏抬眼望天,只是冷笑。他手下近百騎兵,是此次進軍偏頭寨的主力,還真不信杜中宵能拿他怎麼樣。說幾句有什麼,杜中宵又管不到他的升遷。知軍可以指揮調動治下的禁軍廂軍,但卻不能插手軍政,那自有三衙和樞密院管理。
看邵羣的樣子,杜中宵心中動氣,不過卻沒有什麼處置他的辦法。再看不順眼,也只能上稟經略司和樞密院。現在又不戰時,不能事急用權,直接處理。
想了想,杜中宵沉聲道:“既然都頭不聽軍令,爲防意外,那便暫時不要指揮所部。來呀,請都頭到後堂單獨居住,好生伺候!”
聽了這話,邵羣瞪起眼來,看着杜中宵,不可思議地道:“你要軟禁我,奪我軍權?好呀,我倒是要看看,我的兵馬,哪個能指揮得動!哼,到時有了戰事,莫要來求我!”
“什麼你的兵馬,那是朝廷的兵馬!”杜中宵一拍案几,猛地站了起來。“你縱兵行兇,強搶民戶牛羊,攏亂軍紀,還目無上官,莫不要造反?威脅我?以爲我不敢辦了你嗎!”
邵羣冷笑,根本不正眼看杜中宵。他還真不信,杜中宵能辦了他。都頭的官不大,但版籍升遷是三衙和樞密院管的,這點事情,杜中宵報上去,只會讓人笑掉大牙。
杜中宵擺了擺手,吩咐人把邵羣押到後堂去,找間屋子先軟禁起來,以後再處置。火山軍是個小地方,沒有專門管理禁軍的官員,由杜中宵兼任駐泊都監。他是文官,不被禁軍信任,從來的時候起便就處處防着。而且知州如何管軍,都監如何管軍,是一筆糊塗帳,並沒有嚴格限定。如果是武將,因爲戰時要帶兵打仗,管的就多一些。作爲文官,就偏向都監的本意,有些類似於監軍。
因爲朝廷沒有明文規定,杜中宵對此也犯糊塗,自己可以對境內禁軍管到什麼程度。人事肯定不能插手,這是禁區,但官兵違犯軍法自己有沒有權力直接處理?也難說的很。杜中宵能夠管理境內禁軍的明確手段,是財權。除了正常錢糧,各種賞賜、折支等等,是地方官說了算的。
想得有些心亂,杜中宵在案几後踱了幾步,對隨從道:“去喚那幾戶蕃民過來!”
剛纔與進寨的官兵起衝突,十幾個蕃民心裏七上八下,都有些害怕。對於大軍來說,一個性起抬刀把他們殺了,在這種地方稀鬆平常,何況自己還是蕃戶。
進了寨廳,看見兩旁站着的甲士,一修裥闹懈雍ε隆�
一個花白鬍子,看起來是首領的人上前唱諾:“小的們參見官人。”
杜中宵看着下面的十幾個蕃民,沉聲道:“你們是哪個蕃部的?首領是誰?從何時起,在這一帶放牧?這一年間,有沒有軍兵前來?一一從實道來!”
花白鬍子拱手:“回官人,小的們都是逃散之民,沒有怕屬蕃部。從前年起,小的和兩戶人家在這一帶放羊,後來又有幾家前來。別說今年,自小的到這裏,這一帶便就沒有見過官兵了。”
杜中宵道:“從今以後,這處寨子會有官兵駐紮,不能牧羊了。你們的牛羊,一起作價,今夜全部買了。等到過幾日,送你們到營田務去,另稚睢!�
聽了這話,十幾個蕃人一起跪下,連連磕頭:“官人開恩!這些牛羊是小的們衣食,一時沒了,我們如何過活?我們都是山中百姓,並不曾做什麼違犯朝廷的事,官人留一條活路!”
杜中宵嘆了口氣,努力使語氣平緩些,道:“我說是買你們的牛羊,又不是搶你們的。你們拿了錢後,到營田務,自有人安排你們日後生活,強似這裏百倍。偏頭寨有軍兵駐守之後,周邊蕃民必須明確屬於哪個蕃部,不然一律遷往內地。這裏地近邊境,不得不如此。”
那些蕃民哪裏肯信?只是跪在地上求饒。
這種事情他們認準了怎麼說得清?杜中宵招手叫過士三郎,道:“你去看一看牛羊,統一作價,就按董家寨那裏的價錢,算錢給他們。記住,必須現錢!讓他們先安置下來,日常送飯給他們。等到後面送糧草的來,讓他們隨着回營田務去。”
隨從叉手應諾,帶了幾個兵士,押了一修耍隽苏瘡d。
這一帶的形勢過於複雜,很多蕃部既對大宋稱臣,也向契丹納貢,如牆頭草一般。要控制他們,一是要武力威懾,二是要經濟控制。這種散戶太麻煩,查點起來困難,管理更難。不如快刀斬亂麻,讓偏頭寨下全部都隸各蕃部,便如內地的村子一般。一旦組織起來,控制的辦法就多了。
十幾個蕃人畏畏縮縮,被押出了寨廳,只覺得萬念俱灰。有人心中後悔,還不如讓剛纔那個凶神惡煞的將軍殺幾隻羊喫,不至於現在一隻不剩。杜中宵說的買,這些人是無論如何不信的,世上哪裏有這種好事?大軍打過來了,還會花錢買羊喫?
十三郎到了蕃戶的帳篷處,對花白鬍子道:“你們有多少牛羊,速帶我查看,與你們算了錢我回去交差。這天寒地凍,在外面冷死個人,事情做了,你們烤一烤火豈不是好。”
花白鬍子道:“小的們如何敢要官人的錢?若要喫,儘管牽幾口去。”
十三郎聽了不由罵道:“剛纔你死活不肯,現在又這麼大方!哪個要喫你的羊!這是官人咐吩下來的差事,不得不做。我不與你羅嗦,不與分羊大羊小,三百文一隻,算現錢給你。這是董家寨價錢,童叟無欺,你以後可自去詢問。牛價兩貫,速與我一起數了,我好交差!”
第78章 党項來人
看着地上一大堆的錢,十幾個蕃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有想到杜中宵說的是真的,按照市價把他們的牛羊買了去,真給了錢來。西北比不得內地,羊價極低。若在開封,一隻羊可賣三貫,到了河東路的大部分州城,就只能賣五百文了。董家寨更便宜,一隻羊只值三百文,還是鐵錢。當然,這一帶的新鐵錢購買力並不差於開封的銅錢,這裏缺錢得很。
看着地上堆着的錢,一個蕃人問花白鬍子:“阿爹,怎麼辦?我們真去營田務?”
花白鬍子嘆了口氣:“還能如何?只能去了。你們小不曉的事,剛纔那個官人是個心善的,花錢買了我們的牛羊去。若是碰到個狠辣的,別說給錢,只說我們是細作,砍了腦袋有誰敢問?”
腥舜蛄藗�寒噤,這個時候才感到害怕。如果沒有杜中宵,邵羣說不定真會跟花白鬍子說的,把這十幾個人指爲細作,殺了人,搶了牛羊了事。大軍在外,這種事情會有誰深究?
十三郎買了羊,杜中宵便吩咐殺了幾隻,煮了連湯分給駐在寨子裏的官兵。關了邵羣,杜中宵也要唤j人心。這一羣驕兵悍將,不能逼得急了。
到了第二日,把河對面的軍隊全部接進城裏,杜中宵便就開始修茸寨子。寨牆傾頹的地方要修補起來,房屋要打掃,井要清浚,有無數的事情。再派出探子,命周圍五十里內的蕃部,首領到偏頭寨,一是清點戶口,再者分派差役。自己則帶了十三郎和十幾個親兵,查看地勢,選地方建支撐偏頭寨的寨堡。
杜中宵到偏頭寨的時候,張岊也帶兵馬進了唐龍鎮。
唐龍鎮位於一處高臺之上,四面大溝,地形極是險要。這裏不是市鎮,而是軍鎮,名義上管轄的地方比火山軍還大得多,正處於宋和契丹、党項三方勢力結合的地方。前幾年來守順叛逃之後,党項軍隊曾經入城劫掠,周圍人戶逃散一空,已經荒廢數年。
看着眼前的空城,張岊道:“果然是一處要地,如此荒廢,豈不可惜?”
叫過來中平,張岊道:“一路行來,看這一帶蕃戶着實不少。這裏是你家祖業,可召集蕃部,到這裏來參見。一切事情皆有朝廷做主,你自安心。”
來中平很清楚自己只是個名義上的傀儡,叉手唱諾。
張岊點了點頭,傳下軍令,大軍入城。這裏正處黃土高原,不但是城由土築成,城裏的很多房屋也是土築,很多幸存了下來。城中有一二百牧民,是在附近放羊的小蕃部,都是最近才遷徒而來。
入城之後,張岊便找來蕃部首領,讓他們四處派人,知會唐龍鎮下屬蕃部,前來見來中平。
杜中宵和張岊在偏頭寨和唐龍鎮緊張地修築城牆的時候,消息飛速傳播開去。偏頭寨本是宋境,並不爲人關注,唐龍鎮卻是藩鎮,宋軍直接進駐,立即牽扯了党項和契丹的神經。
三日之後,唐龍鎮的官廳裏,張岊與幾位將領閒坐。副將李浩道:“大軍進駐已經三日,除了就近的幾個小蕃部,再無蕃部首領前來拜見,此事有些不尋常。”
張岊點頭:“自潘太尉守河東,盡遷民戶入內地,朝廷兵馬數十年不到此。更兼党項入寇,周邊蕃部大多心懷疑慮。要讓他們拱手聽命,我們最少要守過這個冬天。”
李浩嘆了口氣:“出發之前,杜知軍說契丹人定下黃河冰封之後前來劫掠。現在我們入城,不知契丹人還會不會來。若是來了,真打起來,朝中如何交待?”
張岊斷然道:“契丹人若是來了,好好退去便罷,若是攻城,自然就鬥上一鬥!”
契丹人劫掠不是針對唐龍鎮軍城來的,而是這一帶的蕃部。與黨項多年戰爭,麟州和豐州殘破,大量蕃部逃入唐龍鎮境內,他們的人口和牛羊都是契丹人的目標。
正在這時,一個兵士進來,叉手道:“都監,城外來了個蕃人,自稱是來守順所派。”
張岊猛地站起身來,口中道:“來了!讓他到官廳來見我!”
兵士應諾,轉身出了官廳。
李浩道:“党項人策反了來守順,莫不是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張岊冷笑:“契丹人來了,我們還有諸多難處,党項人也來搶?莫不是活膩了!”
張岊自從軍以來,與黨項人多次交戰,從無敗績,在這一帶威名赫赫。党項人在他眼裏,根本不堪一擊。自己大軍進駐,沒想到是他們先來交涉。
過不多時,一個三十多歲的蕃人進來,向張岊叉手唱諾。
張岊上下打量了一番來人,沉聲道:“你是何人?到我唐龍鎮有何事?”
那人叉手道:“回都監,小的李中海,是勝州兩河鎮來太尉下轄部將。前兩年因契丹人來犯,破來太尉之唐龍鎮,太尉走勝州躲避,因事耽擱,一直未回故城。前日聽聞都監帶兵馬入唐龍鎮,太尉極是驚駭。這裏是來太尉世守之地,夏國境土,不知都監帶兵前來,意欲何爲?”
張岊聽了大笑:“百年來唐龍鎮一直是府州所轄,入宋不改,簡牘分明。來守順本是大宋臣子,爲聖上守此鎮,卻棄土叛逃,事蹟顯然。既然來守順棄土而逃,朝廷體恤治下民戶,派兵來駐守,守他們一方安寧,都是應有之意。將軍,來守順已逃,這裏現在的守將是來中平,望你回去告知他。”
李中海連連搖頭:“都監所言差矣。唐龍鎮本是來家土地,其首領來守順是夏國族人,率其子民土地投奔夏國,此地自然爲夏國所有。如今兩國交好,都監或有誤會處,才帶兵偶入我國境內,還請速速退去,此事便置之不問。不然,如果動了刀兵,大家面上不好看。”
張岊冷笑道:“兩國休兵,可沒把唐龍鎮劃給你們。來守順既已叛逃,此地便與他無關。你們若是以爲扣住了那麼一個人,便就想空手得此城,那是斷然不可能的!要動刀兵,你們儘管來就是!”
李中海還要分辨,張岊揮手道:“我是巡邊武將,只知守土有責,沒耐心與你說些廢話!來呀,送客!如果來守順還是不服,讓他自己前來就是!”
說完,命身邊親兵,把李中海押出城外,趕走了事。
來守順叛到党項之後,党項便把唐龍鎮隸其勝州之下,軟禁了來守順。不久之後契丹進攻党項,連勝州都攻破了,直到今天都沒有修復,唐龍鎮成了無主之地。党項經連年戰事,根本沒有能力再次挑起戰事,來爭唐龍鎮,不過是耍嘴皮子,張岊哪有空閒跟他們磨嘴。
第79章 剪羊毛
從唐龍鎮到偏頭寨,這一帶對於大宋來說,守住最難的是什麼?這個問題困擾了杜中宵好久。按理來說,這裏地理位置重要,是北方遊牧民族南下的孔道之一。從先秦起,趙國便在這裏建長城,後來的明朝這裏更是寨堡林立,是與蒙古戰爭的最前線。但偏偏在這個時候,這裏無人重視。不只是宋朝,其實契丹也不重視,直到前兩年跟党項開戰,出於防範党項的目的,纔開始逐步蠶食,增強存在感。
在偏頭寨待了幾天,深刻了解了周邊局勢,杜中宵才明白,周邊的人口組成是最大的障礙。如果是在內地,哪怕人口稀少,有官府組織,幾天之內就可以組織人力差役,開始築城。而在偏頭寨,杜中宵已經來了五天,只有離得最近的幾個小蕃落首領前來拜見,其他人都渺無蹤影。這幾個小蕃落的首領雖然人來了,一說要徵調人力,都各種藉口,總之就是不可能。
在對幾個首領軟硬皆施,各種手段用盡,依然不能達到目的之後,杜中宵終於認清現實,那就是這裏確實無法徵調差役,只能由軍隊自己築城。這種局面有現實的因素,到了冬天,牧民生活困難,必須緊守越冬地,費盡心力伺候牲畜,以便熬到來年春天。他們既沒有人力,更沒有物力來服差役。還有習慣問題,遊牧民族的差役就是打仗,讓他們來做工,那是死活不肯的。
站在城牆上,附近的兵士在軍官指揮下,喊着號子修茸寨牆。抬眼北望,是連綿的羣山,高高低低起伏不平,好似大海的波浪一般。在這溝壑縱橫的地方,幾百人鑽進山裏,離着幾百步都發現不了。
杜中宵看着北方的大山,慢慢有些明白,這裏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秦漢的時候,過了這一大片高原,陰山下是重要的農業區,灌溉農業發達,種的是稻和粟,養的是蠶。這一帶是農業的腹地,雖然土地貧瘠,治下卻都是農業人口。到了隋唐,陰山下成了突厥、党項等遊牧民族的牧地,這裏成了前線。數百年下來,這片貧瘠的土地,已經徹底淪爲遊牧地區了。
說穿了,到了這個時代,遊牧與農耕的分界線已經南移。宋朝能夠牢牢控制的,是農耕區。對於自己境內的遊牧民,宋朝只能羈縻,而不進行直接治理。說穿了,無非是無利可圖。對於宋朝來說,根本不知道能從遊牧中得到什麼。党項崛起之前,契丹和宋朝對這一帶都不重視。這裏不是契丹南下的道路,宋朝對這一帶根本沒有興趣,哪怕有小部族內附,朝廷都懶得理。
看着身後忙碌的士卒,杜中宵心中明白,自己還是把問題想得過於簡單了些。以爲佔住要地,用新式火器,就可以控制這裏,取得對契丹和党項的主動,其實是夠的。要想真正築固住,還需要創造性地發展出適合這個時代的農業模式,使這裏重新變成農業區。要想讓朝廷獲得北上的動力,從防守到進攻,變被動爲主動,還需要找到農業與牧業互補的經濟聯繫。
只有進佔遊牧地區不再是賠錢買賣,中原纔會真正有動力,主動向北進攻。以前在幷州發展毛皮生意,現在想來,是歪打正着。讓牧民提供原材料,加工之後,他們又是銷售市場。不過僅有毛皮生意是不夠的,遠遠不夠的。那個市場太小,而且產品不符合中原地區人們的生活習慣。
寨牆外,幾個兵士趕着羊羣懶懶在太陽下懶洋洋的。那是前幾天買的蕃人的羊,牛和小羊已經與他們一起回到營田務了,留下這些大羊做口食。
看着陽光下的羊羣,杜中宵突然笑了笑,想到了出路。
歷史上講到英國的資產階級革命,總要提起“圈地邉印薄6胖邢鼘θΦ貨]有興趣,更加對羊喫人沒有興趣,但卻對羊毛有興趣。紡織業,確切地說是毛紡織業,曾經在工業革命的初興的時候,起過重大的作用。北方廣闊的大草原,不正是提供羊毛這種原料的好地方嗎?土地有了出產才有價值,纔會引起重視,不然佔領的土地是賠錢貨,辛辛苦苦打下來早晚也會被扔掉。
可惜,中國羊毛紡織歷史悠久,但在中原地區一直沒有流行起來。與絲綢和麻布相比,羊毛紡織原料難得且不穩定,紡織也更困難,歷朝都不重視。傳統上,也沒有穿羊毛織物的習慣。
習慣是可以改的。杜中宵從城牆上下來,心中盤算着此事。沒有利益驅動,事情做起來太難了。從幷州做毛皮生意可以看出來,一旦有利可圖,便就可以調集起巨大的社會資源。爲了利益,從官府到民間無不趨之若鶩,人力物力都源源不絕。
剪羊毛,割韭菜,北方的遊牧民族沒有韭菜可割,他們有羊毛啊。
寧邊州離偏頭寨只有三四十里路,不過沒有大路,只有山間的羊腸小道可以通行。消息傳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是杜中宵進築偏頭寨五日之後了。
契丹駐寧邊州的將領石家奴,本是貧困牧民,無以爲生,替富戶從軍。因爲作戰驍勇,積功而至一州主將。他是在慶曆四年契丹伐党項大敗之後,調到這裏,建起州城,一邊防範党項,一邊窺視大宋。
寧邊州說是州,其實既無轄地,也無行政機構,就是石家奴帶了三百人,命周邊的蕃部各派軍兵隨其駐守。這些蕃部無事時在周邊遊牧,有事則隨石家奴出征作戰。
這一日石家奴正在住處高臥,一個親兵急急趕來,幾次敲門,石家奴才從房中出來。
親兵叉手道:“郎君,小的們得了消息,前幾日宋軍突然北進,河西邊佔了唐龍鎮,河東邊重修偏頭寨。這兩處均與我們不遠,下面所屬蕃部,以前多有隸這兩個地方的,只怕有事。”
石家奴揉了揉眼睛,不耐煩地道:“南人一向懦弱,哪裏會前來生事?莫不是你們聽錯了?”
親兵急道:“千真萬確!這等大事,小的哪敢馬虎,是再三問人,又派了探子查探過了。”
石家奴皺起眉頭:“偏頭寨倒也罷了,那裏與此處道路難行,只是與我們搶些蕃部。唐龍鎮那裏卻讓人煩惱,本來定了等大河冰封,便就去那裏就食,這可如何是好?”
石家奴手下的軍兵相當艱苦,冬天的儲備不足,是一定要出去搶一番,才能渡過冬天。這一帶最好搶,且富庶的就是唐龍鎮,冬天去搶是早就打定主意的。
來回踱了幾步,石家奴道:“去唐龍鎮仔細查探,那裏到底是哪支宋軍,有多少人。天氣一天冷似一天,離着封河已經沒多少日子了,此事馬虎不得。不到那裏就食,我們如何熬過冬天?”
親兵應諾,又小聲問道:“郎君,偏頭寨那裏呢?那裏離我們不遠,雖無大路,山間小路卻可一兩日就到。若是我們去了唐龍鎮,只怕他們背後偷襲。”
石家奴不耐煩地擺手:“南人哪有那個膽子?不必管他,只去探唐龍鎮!”
第80章 左右逢源
張岊站在城北巨大的烽燧上,看着遠處山頭上的幾匹馬,暗自冷笑。這處烽燧建在高處,天氣晴好的日子,周邊十里之內盡收眼底。契丹的探馬這幾日一直在周邊轉悠,張岊早就注意到了。看來契丹人不死心,自己已經佔了唐龍鎮,他們還是打着前來劫掠的主意。
契丹靠近河東路的寧邊州和武州都是這兩年建起來,偷偷設立,沒有知會宋朝。這兩州建的地點都很微妙,正處於兩國沒有明確劃界的地方,隸朔州之下。契丹打的主意,是偷偷蠶食周邊小蕃部,造成既成事實,在條件合適的時候,吞併宋朝的疆土。
這一帶蕃部卸啵煌ú槐悖瑢λ纬瘉碚f治理相當困難。加上數十年前,潘美鎮守河東的時候,大量遷移農戶入內地,使這一片遊牧農耕混雜的地區,農業消失,只剩下了遊牧民族。對遊牧民族,契丹的手段比宋朝多得多,很多小蕃部都被其控制。
唐龍鎮這裏,是真宗年間,來家內鬥的時候,一方引契丹兵爲援,契丹乘機插手這一帶事務。
寒風呼嘯着刮過大地,枯枝敗葉在地上旋圍,刮在身上冰冷刺骨。自下了那一場雪,天氣一天冷似一天,寒冷的冬天即將到來了。
一個親兵走上烽燧,對張岊叉手道:“都監,有克順族首領前來拜見,等在城裏。另有部署王太尉派人齎公文來,其兵馬已至黃河,約都監與杜知軍到火山軍共商軍事。”
張岊點頭,走下烽燧,進了城裏。依軍制,部署高於都監,但不一定是統屬關係。遇戰,官卑者先出迎敵,常例都監帶兵三千,部署帶兵萬人。張岊兼任沿邊都巡檢使,事權高於王凱,兵力則比他少,在麟府路軍馬司的地位也低。杜中宵是文臣知軍,兼本軍兵馬都監,又是另外一個系統。三人並沒有明確的統屬關係,遇到戰事,應該商量着來。
唐龍鎮是麟豐府三州北邊屏障,張岊帶兵進佔,王凱立即帶兵進入豐州,進佔各地,重整殘部。此時党項與宋大戰數年,又經過與契丹一場大戰,已退回屈野河以西,屈野河也是宋和党項法律上的界河。
從豐州到唐龍鎮,在被党項破之後,大量人口財物被擄掠,已經殘破,此時屬於三不管地帶。在此之前,宋軍駐守府州,在屈野河東岸與黨項對峙。豐州置之不理,任由小蕃部自治。
慶曆四年,宋朝曾有意放棄麟豐府河外三州,使其脫離朝廷控制,徹底成爲羈縻藩鎮,作爲跟党項的緩衝區。歐陽修奉命巡邊,否定了此事,並提議開墾河東路的禁地。其時明鎬鎮河東,在麟豐府三州的處置上支持了歐陽修,但卻不同意開墾禁地。
杜中宵到火山軍,先是建了營田務,率先開墾禁地。又與張岊一起,分別佔領唐龍鎮和偏頭寨,
搶先進入三不管的這一片小蕃部地域,實際還是兩年前歐陽修的提議。
回到官廳,三個蕃人隨着兵士進來,到張岊面前叉手唱諾。
張岊答禮,克順族首領道:“我等蕃部向來爲大宋臣子,僻處一域,卻時時不忘朝廷恩德。前幾年西境昊偎僚埃瑏孜彝恋兀瑩屛遗Q蛉丝冢嗖豢把浴V钡浇袢眨急O進駐故城,我等聽聞,無不相擁哭泣,朝廷終究沒有忘了我們。本族人口寡少,財物不多,謹備羊三十口,氈帳十頂,望都監收納。”
張岊點了點頭:“首領有心了。等到來年我上稟朝廷,必有封賞。”
首領連連道謝,倒是發自內心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