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這個道理滐@易懂,有的聽了心中豁然一亮,想着要在這裏儘快佔個鋪子,有的卻根本不相信這個前景,杜中宵說什麼他們也是不信的。
杜中宵並不強求,只要皮毛市場開起來,商戶自然會慢慢聚集。不過到那個時候,誰佔住先機把生意做大,誰失了先機把生意做死,就看各人造化了。
跟城裏毛皮商人的會談直到傍晚才結束,冷員外和幾個頭面商人,請杜中宵到附近酒樓喫酒。
杜中宵帶了馮原三人,到了附近的酒樓,與冷員外等人到了二樓的閣子裏。
陶十七看着腥诉M了酒樓,對一邊的十三郎道:“這些商戶真是不識好歹,官人給他們一個發大財的機會,竟然還疑神疑鬼。這些廝鳥,若是知道官人在永城做成了多少產業,看還會如此!”
十三郎道:“理會這些撮鳥做什麼!我們也去飲碗酒,等候官人。”
杜中宵到了閣子裏,與冷員外等人分賓主落座,小廝上了酒來。
酒過三巡,杜中宵對冷員外道:“員外,你覺得我說的這處貨場,要多少日子建起來?”
冷員外訕笑道:“此時已是秋天,看看就到冬天了,天寒地凍,不好動工。若要建成,怎麼也要一年時間。官人放心,我們必然早早準備,來這裏租幾間鋪子。”
杜中宵明白,這些商人還是不相信自己,只是現在管着他們,隨口奉承而已。越是這樣,杜中宵越是要用非常手段,把這處貨場儘快建起來。
搖了搖頭,杜中宵道:“員外說得差了,一處貨場而已,還要成年累月,能做成什麼事?”
冷員外急忙接一句:“官人以爲要多少日子?”
“一個月!”杜中宵說完,看着驚呆了的腥耍Χ徽Z。
過了好一會,冷員外才搖了一下頭:“官人說笑,一個月如何建得起來?不說貨場,就是店鋪也蓋不起來。一片空地,如何做生意!”
杜中宵道:“茶鋪如何做生意,你們就如何做生意。先搭棚擺攤,生意做起來了,再慢慢建各種鋪子。現在是秋天,正是毛皮生意紅火的時候,等不得!”
冷員外看了看其餘幾人,沉默不語。
杜中宵也不多解釋,又問道:“員外以爲,建這處貨場最重要的是什麼?”
冷員外不假思索:“自然是建起鋪子,招攬商戶。商戶多了,貨場也就建起來了。”
杜中宵搖頭:“不對,最要緊的,應該是招集鞣皮的匠人才是。建這處貨場,最重要的不是買賣毛皮,而是做熟皮生意。有了製革匠人,自然就有商戶來做生意。”
冷員外明顯不信,又不敢得罪杜中宵,只好尷尬地點頭應和。
點到即止,杜中宵再不多說,只與腥孙嬀啤Uf到底,這到貨場的核心並不是毛皮商人,而是大規模進行毛皮加工的能力。商戶認識不到這一點,就會錯過這次商機。
第11章 攤派差役
從酒樓出來,杜中宵對身邊的馮原道:“馮員外,見過了幷州城的毛皮商戶,覺得此事如何?”
馮員嘆了口氣:“依小的看來,這些商戶未親眼見到鞣製毛皮,心中不信。不得他們信任,只怕這貨場建起來不易。官人說得好,這種生意,本就是商戶聚得越多越好。”
杜中宵點了點頭:“我們建貨場,要發展毛皮產業,不是賣給本城的人,而是要銷到別處去,所以要商戶聚集,生意纔好做。不過你不用擔心,貨場的關鍵不是毛皮商人,而是鞣皮匠人。試想不管你販來多少毛皮,在這裏都能找到足夠的匠人,又快又好地把生皮製成熟皮,會不會在這裏開商鋪?所以,幷州城裏的這些商戶眼皮子湥撬麄冏约菏Я藱C會。只要有足夠的鞣皮匠人,他們不來,你們這些外地客商還不來麼?在貨場有官府撐腰,不需理會行會。”
馮原聽了大喜,拱手道:“謝官人栽培!”
杜中宵說得明白,商戶向貨場聚集是自願的,官府不會強行搬遷。但貨場其實不是爲毛皮商人而建的,其核心是鞣製皮革的能力。只要在那裏聚集足夠多的工匠,形成強大的毛皮加工能力,商戶會搶着搬過去。本城的商戶不支持,杜中宵不介意用手中的權力,給外地商戶提供方便。
幾人出壽寧坊,到了宰相坊,杜中宵對陶十七道:“你回州衙喚齊孔目來,我在那邊茶鋪等候。”
陶十七叉手應諾,轉身去了。
杜中宵帶着馮原三人到了茶鋪坐定,道:“皮毛商人任憑自願,製革匠就無法如此做了。貨場做不做得起來,全看他們,這些人可比毛皮商人更難說話。”
馮原點了點頭,深有同感。在永利監的時候,從鍾阿大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生意本來就不錯,小本生意,衣食有餘,店就是家,輕易不想挪動。
幾個人在茶鋪裏喝了半個多時辰的茶,齊孔目才和陶十七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齊孔目上前行禮,杜中宵道:“我欲在城裏建處毛皮貨場,辛苦孔目。”
說完,把自己要在壽寧坊建貨場的打算,找城裏毛皮商人的情形說了一遍。又道:“貨場的關鍵是鞣皮的匠人,這些人不比毛皮商人,都是小本生意,勸他們到貨場來是勸不動的。”
齊孔目這些公吏,直屬上司就是掌使院的杜中宵,到了這個時候心中有數,拱手道:“官人意欲如何?但有吩咐,小的萬死不辭!”
杜中宵笑道:“不是什麼大事。既然鞣皮匠人請也請不來,那隻好安排差役。你吩咐下去,凡是本城及陽曲縣、榆次縣和永利監的鞣皮匠人,輪番到貨場服役。跟他們講清楚,此次當差是和僱,而不是強差。當差期間,計日發米,以後還有工錢。數目多少,你來定,記住不要刻薄這些人。除此之外,你從本城廂軍裏面,再差一百人來。要青壯,不要老弱病殘。”
齊孔目一一答應。
杜中宵道:“好了,記住此事。現在去把本城鞣皮匠人的行首找來,我在這裏問話。”
齊孔目應諾,急急去了。
鞣皮匠人是小生產者行會,比不得毛皮商人那麼排場。杜中宵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才見三個人跟在齊孔目後面,到了茶鋪。
當先一個是頭髮鬍子都已花白的老頭,身軀瘦小,穿了羊皮摇a崦嬉粋�強壯漢子,油光滿面,晃着膀子跟在後面。最後面一個則是個白麪員外,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到了茶鋪,幾個人一起向杜中宵見禮。
吩咐幾個人坐下,杜中宵道:“天氣涼了,正是販呙さ臅r節。我與知州相公商議,意欲在本城建一處毛皮貨場,今日特意找你們來。你們三人是本城行首,不知怎麼稱呼?”
前面的小老頭拱手道:“小的洪福通,承衙門和同行抬愛,管着城北的鞣皮生意。這一位大漢是崔立言,管着城西。那一位白麪員外是李松,管着城東。官人要我們做什麼,儘管吩咐就是。”
杜中宵道:“建毛皮貨場,要引商人前去,總要有個由頭。現在想的,就是在那裏建處鞣製毛皮的場務,你們輪流前去當差。放心,場務都是和僱,錢糧都會發放。你們三位行首,回去安排妥當,把匠人分作三輪,旬日替換。話說在前頭,若是藉口不當差的,衙門會重罰!”
洪福通看了看其餘兩人,拱手道:“官人可憐小的們則個!現在正是生意好的時節,若是到衙門裏當差,豈不誤了衣食?不如等上半年,生意不那麼忙了,再開始如何?”
杜中宵笑道:“你也知道現在是做毛皮生意的時候,現在不做,半年之後要你們有什麼用!到貨場當差,會發錢糧,怎麼會誤了你們的衣食。依我估計,一般匠人,得的錢糧不會少於自己做生意。”
洪福通搖了搖頭:“官人何必欺我們小民見識少?衙門發這麼多錢糧,和僱便了,何必輪差?”
“本來就是和僱,我不是說得清楚!只是時間緊急,不讓你們輪差,我哪裏找這麼多人去。再者貨場初建,沒有生意做,錢糧也發不下來。我說話算話,你們不要胡亂揣測。”
洪福通搖了搖頭,顯然不信杜中宵的話,看看其餘兩人,再不吭聲。
白麪員外李松拱手:“官人,實不相瞞,我們這些手藝人的生意不多,每日裏得些財貨堪供一家喫食。如果到衙門當差,一家人喫食沒了着落,望官人垂憐。”
杜中宵看了看齊孔目,對李松道:“從你們當差開始,便就發下糧米,保你們喫飯無虞,不必爲此擔心。如果這處貨場做起來,不知有多少毛皮商人會聚集幷州,那裏你們生意紅火,一樣得好處!”
一直不說話的崔立言道:“官人,我們手藝人比不得做生意的,靠着雙手喫飯。城裏的毛皮商人再多,我們也只能做那麼多活計,有什麼額外好處?還望官人念我們找食不易,罷了這差使吧。”
杜中宵吸了口氣,暗中搖頭,覺得跟這些人無話可說。工匠聚集到一起,怎麼可能還會讓他們跟以前一樣生產?聚集效應之下,效率提升不知多少倍。到了那個時候,他們賺的錢當然多了。不過這種事情沒法講得讓他們相信,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
站起身來,杜中宵對齊孔目道:“孔目,事情我已吩咐清楚,你安排吧。我還有事要回衙門去稟報知州,就不耽誤你了。”
說完,招呼了陶十七和十三郎,徑直去了。
看着杜中宵離去的背影,洪福通三人面面相覷,竟不知該怎麼辦好。本來以爲杜中宵找他們是商議的,沒想到就這麼離去了。
齊孔目咳嗽一聲,對三人道:“這是本州籤判杜官人,執掌一州政務,不知多少大事要忙!今日找你們來好言相商,卻推三阻四,不給官人面子麼!”
三人嚇得急忙拱手,連道不敢。
齊孔目道:“杜官人做這一件事,是給你們造福,不知道嗎?糊塗!等到毛皮商人多了,你們自可多收些學徒,擴大生意,怎麼說沒有好處?貨場真建起來了,最得好處的就是你們!”
洪福通訕訕地道:“孔目,我們都是靠手藝喫飯,再多的生意也只能接那麼多,城裏來再多的毛皮商人又如何?杜官人或是好心,卻是不知我們如何做事。”
齊孔目板着臉,面上毫無表情,斬釘截鐵地道:“官人正榜進士,見識比你們多多了,你們能想到的官人必然早就想到了!此事不需再議,你們只管回去安排,所有匠人每旬輪差!我話說在前面,這是官人到任交待我做的第一件事,哪個辦砸了,就不用在幷州待下去了!”
見齊孔目說出狠話,洪福通三人再不敢吭聲。杜中宵是官,做事有許多顧忌,他們可以在他面前不住地叫苦,找各種各樣的藉口。齊孔目可就不那麼好說話了,他管着衙門裏許多公吏,是真會找這些匠人麻煩的。沒有這些手段,衙門憑什麼管住各種行會。
其實齊孔目現在也不知道,杜中宵到底要怎麼做。他只知道一點,這是杜中宵到幷州之後做的第一件大事,交到自己手裏,一定不能辦砸。不然,自己的地位只怕保不住。公吏歸使院管轄,杜中宵作爲籤判管着使院,一句話就可以讓自己喫不了兜着走。
洪福通三人低聲商量了一會,無法可想,只好對齊孔目道:“既是衙門吩,小的們只好遵命。這便回去吩咐,讓本行匠人準備輪差。何日開始,還望孔目明示。”
齊孔目點了點頭:“如此最好。你們只管提前預備,有了準備,我自會知會你們。”
洪福通三人應諾,一齊起身,告別齊孔目,唉聲嘆氣地去了。官府攤下來的差役,不敢不從,可惜了今年生意最好的時候,遇到了這種事,都在心裏埋怨杜中宵。
第12章 要搶佔先機
州衙後衙花廳,夏竦膝蓋上蓋着杜中宵送的虎皮,靜靜聽着他講今日召見皮毛商人和匠人行首的事情。等杜中宵講完,才淡淡地道:“這些人,眼裏只有蠅頭小利,不足以执笫隆;`判,此事你讓鞣皮匠人輪差,不是小事,萬不可出差錯。過些日子,轉呤故┎缘街荩斝⌒男惺隆!�
杜中宵拱手稱是。
轉呤顾驹诼褐荩c幷州的經略使司和提刑司一南一北,即一路監司不同州。依制轉呤购透笔姑磕甓家脖楦髦荩衲贻喌秸故┎匝惨暫訓|路北部各州。讓匠人輪差等同於攤派差役,會引起轉呤沟奶貏e注意,夏竦特意提醒一下。
點了點頭,夏竦又道:“建處毛皮貨場,於州總是好事,如果真能商賈雲集,每年不知多收多少稅上來。不過,你讓鞣皮匠人輪差是什麼意思?爲何不讓他們把店鋪搬到那裏?”
杜中宵拱手:“回相公,匠人比不得商人,都是小本生意,家就是店,店就是家,沒有財力搬到貨場。我讓匠人輪差,是用他們手藝,真正做事的,還是靠徵調的廂軍。若是安排得好了,貨場那裏有這些人做活計,處理的毛皮不知幾倍於現在,這纔是根本。”
聽了這話,夏竦來了興趣,問道:“哦,欲如何做,且說一說。”
“鞣製毛皮,需經浸水、削裏、洗、鞣製、回潮、刮軟等步驟,其中只有鞣製、刮軟等少數幾步需熟手匠人,其餘不過配製藥水、出力而已。匠人自己鞣皮,都要親力親爲,大多時候徒耗力氣。我們在貨場鞣皮,則可把人力集中在那幾個關鍵步驟上,其餘用廂軍即可。如此做不只是節省人力,而且用的水池更大,藥水配得更好,鞣出來的皮子也比發前不知多了多少。”
夏竦聽杜中宵講得有道理,連連點頭。杜中宵講的辦法,其實就是用工廠化代替小手工作業,哪怕是同樣的人力,生產效率也不可同日而語。特別是浸水、鞣製等環節,規模大了生產率立即就提升上去。
聽杜中宵講完,夏竦道:“此事關鍵,還是在那些匠人身上。他們到貨場輪差,自家生意必然受到影響,若是補償不多,轉呤贡厝徽f我們苛待小民。再一個,鞣皮生意都移到貨場那裏去了,就相當於奪了這些人的衣食,也要想辦法纔好。”
杜中宵拱手:“相公所說極是,卑職已經想了辦法。匠人到貨場輪差,便用從毛皮商人那裏賺的錢給他們發錢糧,不讓其喫虧就是。至於以後,幷州城真成了毛皮生意的集散地,只有生意做不過來,並不會奪哪些人的衣食。說不定對這些匠人來說,以後的生意會更好。”
夏竦點了點頭:“你既已考慮妥當,此事儘管去做就是。河東養兵近十萬,處處需要錢糧,你能想辦法賺到錢,便是大功一件。”
杜中宵拱手應諾,見夏竦沒有再談的意思,便起身告辭。
回到自己的住處,杜中宵把馮原三人找來,對他們道:“你們已經看見,幷州這裏的毛皮貨場,不幾日就能建起來。現在缺的,就是你們這些毛皮商人。左右你們的毛皮已經熟制了,不如便返回雁門寨那裏賣掉,再進些生皮來。順便知會熟悉的貨商,向這裏販貨。”
馮原有些猶豫,道:“官人雖然安排得妥當,但那裏現在還是一片空地,八字沒有一撇,我如何說服別人來做生意?販呙げ皇切∈拢馊藫黄痫L險。”
杜中宵道:“員外何其癡也!你們以前販咂っ瑥难汩T寨到中原,往來千里,一年也只能做一兩趟生意。現在只需把毛皮販來幷州,數日之間就可以來回。同樣的本錢,現在有數倍利息。這個時候不趕緊多做生意,佔住先機,瞻前顧後,白白浪費了機緣。若不是不許官府回易,我便着州衙吏人,自己拿本錢去販毛皮了。員外,你們助我成事,以後必有好處。”
馮原與其餘幾人商量了一會,咬牙道:“好,便依官人,我們明日便動身!”
看着馮原等人離去,杜中宵發了一會怔,才轉身坐下。說實話,杜中宵很討厭做這種無本生意。因爲沒拿出本錢,時間趕得又急,明明是爲別人做好事,反倒成了自己求別人。要不是官員在轄區內經商有限制,杜中宵都想讓陶十七和十三郎帶着錢,到雁門寨自己做生意了。自己官小位卑,在朝中又沒有靠得住的人脈,輕易不敢犯禁。現在的轉呤故┎裕憔褪且驙懺趹c州犯禁,被朝廷知道之後,懷疑是通判陳湜告發,互相攻訐,以致被貶。又過了多年,才重又做到轉呤沟奈蛔印�
晶晶端了盞茶進來,行個禮,放到桌上。
杜中宵見晶晶瑟瑟縮縮,問道:“你莫不病了?身子怎麼有些發抖?”
晶晶道:“哪裏病了,是沒想到幷州如此寒冷。這才八月,晚上便凍煞個人,全不似我們在江南的時候。雖然行禮帶的有遥瑓s不是這個時候穿的。”
杜中宵笑道:“冷了便就穿遥�要看日子麼?等到城裏的毛皮貨場建起來,我也給你買件裘皮穿在身上。到了北地,衣着和習慣自然就該中原不同纔是。”
晶晶搖頭:“我一個女使,若是穿裘皮,豈不是讓人笑話?”
說着,轉身出了房門。
看着晶晶的背影,杜中宵搖了搖頭。自己可沒有這個時代人的主僕觀念,晶晶和小青在自己家裏雖然做着奴僕的事,卻不是奴僕的待遇。不但喫飯衣着沒虧待了她們,每月還有零花錢。
站起身來,杜中宵到了門口,看着夜色。自己其實有許多在這個年代賺錢的辦法,可受法規限制自己置辦不了產業,爲朝廷賺錢又處處受到掣肘,其實有些鬱悶。好在有夏竦這個知州支持自己,不然事情更加難做。杜中宵現在的地位,也只有賺錢攢政績這一條路,其他的更加艱難。
從自己中進士到現在已經三年了,從選人推官到京官籤判,杜中宵升官之快,讓許多人羨慕。但在杜中宵自己看來,現在還只是一個幕職官,升到知州還不知何年何月,難免有些喪氣。自己擁有的知識和見識,註定了只有獨當一面才能更好地的發揮出來,爲別人打下手能有什麼出息呢?
可此時與黨項和談,契丹更是數十年未有衝突,一個和平的年代,想立大功都沒辦法。
第13章 不知道自己幹嗎的
壽寧坊的空地上,洪福通和崔立言袖着手,看着不遠處指揮廂軍挖池子的柳進,面色陰沉。
杜中宵讓齊孔目從本城鞣皮匠人中選了些手藝高超的,自己一一談過,最後選了柳進,讓他當這處貨場鞣皮的主管。凡是在這裏當差的鞣皮匠人,皆歸柳進所管,包括工場佈置,也是他說了算。
看柳進在秋風中忙個不停,崔立言恨恨地道:“衙門在這裏建這處場務,不是奪我們生意?可恨柳進這廝,竟然幫着衙門做事!就連我們幾個行首一起去勸他,也是不聽!”
洪福通道:“衙門給他一個月五貫錢,還有三石米,他如何不賣命?就柳進那處鋪子,一個月也沒幾個客人,賺不到什麼錢。人爲財死,鳥爲食亡,衙門肯掏錢,自然就有人做事。”
崔立言冷笑道:“哼,等到場務建起來,匠人輪差,柳進也沒用處了。到那時我們再看!”
洪福通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是祖傳這門手藝的,從柳進指揮着建的場務格局來看,這事情只怕不簡單。現在這裏挖大池,還辦齊了各種器具,明擺着是個大型工場,可不是自己店裏那樣的小作坊。突破小作坊的格局,做大了賺更多的錢,洪福通不是沒有想過。不過他一個平民,在這個年代做那樣的事情可不容易,資金、僱人、貨源、市場,都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但衙門出面,那就不一樣了。
柳進是幷州城裏手藝最好的鞣皮匠人之一,只是這人脾氣不好,生意一直做不大。特別是跟幾任行首的關係一直不好,衙門科配重差總是落到他頭上,好處一絲沒有,生意做得艱難。本來崔立言還跟以前一樣,杜中宵一說派差,便攤他家裏。卻沒想到被杜中宵相中了,成了這裏的主管,一下翻身。
這麼個人,有衙門做靠山,幾位行首一點辦法沒有。齊孔目日日在一邊盯着,只要來當差的工匠敢耍一點花樣,輕則鞭笞,重則罰金。所有人只能按照柳進的吩咐,老老實實幹活。
看了一會,崔立言心煩,對洪福通道:“洪員外,這樣幹下去可是不成!等這處場務建起來,誰還到我們店裏去?我們都唯你馬首是瞻,想個辦法纔是。”
洪福通嘆口氣:“有什麼辦法可想?衙門決心要做這件事,我們哪裏阻擋得了。”
崔立言想了想,跺腳道:“衙門要做生意,可不能光靠人力。要不,我們把城裏的芒硝買光,讓他們把場務建起來,也開不了工,如何?”
洪福通搖了搖頭:“芒硝這些東西,衙門的庫裏想來是存不少的。再說這本就是藥材,藥鋪裏都有賣的,你怎麼可能買光?崔員外,還是不要動這些腦筋了。”
崔立言無奈,但終究不甘心,突然靈光一閃,道:“員外雖然說得有道理,可有一樣,城裏芒硝就那麼多,突然多了這麼硝皮的,芒硝必然緊俏。員外以爲,會不會漲價?”
洪福通猛地轉過身來,看着崔立言道:“你這話有些意思。我們買不斷芒硝,但多存一些,靜等漲價總是行的。那位杜官人一心想着建什麼貨場,我可沒聽說他儲存芒硝。嘿嘿,等他這裏開張,市面上的芒硝不夠的時候,我們提前存下的貨,漲價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崔立言連連點頭,頓覺心情舒暢了許多。柳進是他那裏的行戶,現在貨場裏風光無限,讓他覺得無限憋屈。能夠給這件事添些堵,崔立言便覺得舒服,賺錢倒還在其次。
與齊孔目一起坐在棚子下面監工的是廂軍梁都頭,懶洋洋地靠在交椅上,看着柳進帶人忙碌。
齊孔目看調來的廂軍做事懶散,不時還有人打罵輪差的匠人,對梁都頭道:“都頭,這些差來的匠人都是良民,官人吩咐發錢糧的。你吩咐一下軍士,不要動輒打罵。”
梁都頭滿不在乎地道:“不嚴加管束,這些人如何肯用心做事?孔目不要擔心,這些事情我是做慣了的,斷然不會出亂子。你只要一邊看着,我定會把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