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這才注意到,馮原手上拿的是一張虎皮,極是亮麗,品相完整。杜中宵兩世爲人,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虎皮,心中好奇,不由就用手去摸,只覺得光滑柔軟。
馮原不動聲色,把虎皮遞到杜中宵手裏,也不說話。
杜中宵把玩了一會手中的虎皮,遞還馮原:“如此貴重之物,我怎好收你的?且拿回去。”
馮原哪裏肯接?口中連道不值錢,讓杜中宵儘管收下,自己的一番心意。
見馮原堅決要送給自己,杜中宵心中也是喜愛,不過怕此物價錢過高,問道:“似這一張虎皮,不知價格幾何?過於貴重,我不敢取,你也不捨送。”
馮原道:“實不瞞官人,此一張虎皮,若是在幷州城裏,約值十貫銅錢。”
聽到這個價格,杜中宵出了一口氣,不再說什麼,收了下來。不管是對於自己,還是對於馮原來說,十貫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錢。
見杜中宵把虎皮收了起來,馮原滿臉堆笑:“小的喫過晚飯,在房裏閒着無事,過來與官人說些閒話。今日在鹽場說的制熟皮生意,小的思來想去,是一條發財的路子。只是有一事心裏不把穩,特來問官人一聲,從土鹽裏制硝,果然可靠麼?契丹雲州也產土鹽,卻沒聽說他們產硝。”
杜中宵笑道:“不是土鹽產硝,而是制土鹽的時候有硝產出來。知其法的,自然能收,胡人不知其法,只知鹽,不知硝,也是常事。”
馮原目光閃動,想了一會,才斷然道:“不瞞官人,小的做這生意多年,在毛皮行裏,多少是有些名聲的。若果如官人所言,可以在這裏鞣製皮革,便就大弄!官人若是不嫌棄,這兩日便就在鹽場裏制些硝出來,再找匠人鞣製皮革。若是成了,小的必招呼同行,一起來做這生意!”
杜中宵見馮原神色認真,知道他說的可能是大買賣,不由也重視起來,正色道:“此事不難!你便在這裏多等幾日,我招呼人制些硝出來。”
說到這裏,見馮原連連點頭,杜中宵心中一動,道:“幷州是河東第一大城,若是有個集中做毛皮生意的地方,也該是這裏。馮員外,你若是真有路子,招呼得同伴來,官府也給你們行方便。”
馮原聽了大喜:“官人此話當真?”
杜國宵笑道:“我是本州籤判,說了還不作數麼?儘管放心!”
第8章 制硝
傅瑞看着兩個人力各挑着一擔鹽到了近前,指揮着他們倒在一旁。又按着杜中宵的吩咐,把土鹽倒近一個大鍋裏,化爲鹽水。直倒了十幾擔,鹽水飽和,才又把鹽水舀進旁邊的空鍋裏。
杜中宵看倒得差不多滿了,吩咐陶十七帶人在鍋下面點燃了煤炭。
一二十個鹽監的庫子、斗子等人無精打采地站在一邊,看着杜中宵指揮着人忙碌,面無表情,神情木然。最近一兩年鹽監不景氣,他們的生活艱難,對什麼事都失去了興趣。
這個過程極爲漫長,杜中宵見火燒得旺了,便出了棚子,到官廳裏去與馮原幾人說話。不管是精製鹽還是熬硝,現在都是技術機密,不能被外人看見。這個產業做得大了,有許多用處,鹽還是小事,各種副產物硝和鹼,將來會有大用處,一旦傳入契丹,便有隱患。
幷州北面與契丹的榷場在雁門寨,由於契丹禁止市馬,羊是契丹最大宗的出口物資。除了每年以萬計的活羊,還有大量的羊皮,以及少量的其他動物毛皮。
馮原對雁門寨一帶非常熟悉,向杜中宵講着那裏的地理人情,以及自己經商的一些趣事。
看看天近中午,杜中宵命人上了酒兩,自己重又回到了煮鹽的地方。
讓熬鹽的人試了試煮沸的鹽水,發覺底部已經有鹽的結晶,杜中宵吩咐人把沸騰的鹽水舀出來,倒到旁邊用木架架起來的布上,讓過濾後的鹽水淋入下面的鍋中。
精製鹽,過程無非是蒸發、過濾、結晶。不過布驟雖然簡單,具體操作卻有許多講究,越是精細得到的鹽越是精良。如果沒有後面的過濾、結晶,直接在鍋裏把水煮幹,得到的便是鹽場裏的土鹽,質量低劣,含有過多的雜質,不堪食用。比如現在過濾到鍋裏的鹽水,依然可以再重製一遍,待三五遍後,纔會得到雪花細鹽。
不過今天杜中宵志不在精鹽,而是土鹽裏的硝,便就省去了這個步驟。
待到把煮沸的鹽水全部過濾完了,杜中宵吩咐人取了過濾用的佈下來。只見上面厚厚的一層,色白如泥,數量不少。
傅瑞見了,忙道:“這布被堵住了,不堪用,快快換新布來!”
杜中宵笑道:“知監想的差了,我們要的便是布上的白泥。你們隨我來,卻把白泥用水洗幾次,再蒸煮出來,如雪花一般,便是我們要的硝了。”
傅瑞好奇,走上前看了又看,口中道:“這便是硝麼?不知道是什麼硝?”
杜中宵道:“這是芒硝。凡用滷土製鹽,第一次製出土鹽來時,收的是鹼和硝,不過那時的硝多是火硝。土鹽化爲鹽水,再次熬煮,出來的便是芒硝了。這是芒硝和火硝物性不同,出產不一。”
以前在永城的時候,爲了制火硝,杜中宵研究過鹽鹼土的化學性質,對這不陌生。在用鹽土製鹽的過程中,最開始的步驟出來的是鹼碳酸鈉,和一部分火硝硝酸鉀。對他們進行精製,可以分離兩者,這個年代的技術已很成熟。最後對鹽進行精製,出來的就是芒硝硫酸鈉。各地鹽鹼土的成分不同,得到這三種副產物的比例也有差別。幷州這裏,副產物最多的就是芒硝和火硝,鹼與亳州相比又少一些。
其實歷史上河東這一帶土鹽生產一直沒有斷絕,隨着火藥技術的發展,火硝的重要性越來越高。以至於歷史上的抗日戰爭時期,鹽成了火硝的副產品,當時產量非常巨大。杜中宵並不知道這段歷史,不過他已經認識到了河東路土鹽的價值,不在鹽本身,而在於其副產品。特別是河東路還產硫磺,生產火藥的條件比亳州好多了,甚至此時宋對契丹的禁榷名單上,都有火硝和硫磺。
傅瑞覺得好奇,帶着幾個人力,出去對收集來的芒硝進行精製。此時成分已經比較單一,經過幾次過濾與結晶,便就得到了合用的產物。只是色白微帶黃色,與雪花相去甚遠。
杜中宵看過,用個布包包了,拿了來到官廳。
把布包打開來,讓馮原幾人看了裏面的芒硝,杜中宵道:“如何?這便是從土鹽中製出來的,用來鞣皮最好。此物沿邊禁榷,契丹那邊並不多見。當然最重要的是那裏缺少匠人,又熟制皮革,還是要靠我們漢人才行。你們不管販來多少皮毛,我這裏都可以招收匠人,鞣製完成。”
馮原接布包在手,與其他兩人傳看,還捻了一點在口裏嚐了,連連點頭:“果然是芒硝。”
杜中宵微笑不語,芒硝跟許多類似的化合物都微澀發鹹,哪裏能夠嚐出來?
見杜中宵不大功夫便就製出了許多,馮原心中大定,口中道:“官人這裏既能制硝,便可廣招熟手匠人,把這生意做起來。其實河東一帶,不只是城裏,就是鄉下也有制皮好手,匠人並不稀缺。難的是有人建場置業,把這生意做大。”
杜中宵道:“此事不難。只要會這手藝的人多,就是攤派差役,我也會把找到足夠人手。缺的是你們販來足夠皮毛,待熟制好了,再賣到外地去。”
馮原笑道:“熟制了的皮子,不只是可賣往中原,還可賣往北地。官人不知道,那些契丹的遊牧人家,爲防嚴寒,穿的都是生皮製的皮遥扔膊皇娣忠讚p壞。有了熟皮,誰會去穿生皮?”
用硝鞣製皮子其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手藝,不過這個年代,掌握的人還是有限。特別是中原地區沒有穿皮草的習慣,技術發展緩慢。而塞外地區,匠人稀少,不具備產業化的條件。
見到了實物,馮原再不懷疑,對杜中宵道:“既然制硝不難,那我船上的皮毛,便就在本地全部鞣製成熟皮。待我們用過了飯,與官人一起去找熟手工匠,看看好不好做。”
杜中宵自無異議。河東地廣人稀,不說養羊的人家多,就是山間的獵戶也爲數不少,能夠鞣製皮子的人不缺。生皮鞣熟不過幾天時間,並不如何麻煩。
正在杜中宵與馮原三人說得熱烈的時候,傅瑞帶了一包鹽進來,對杜中宵道:“籤判快看,我們精製過的鹽潔白如雪,不比南邊的解鹽差了。似這種品相,在城裏也不難賣。場裏的鹽若是全精製一遍,不定能夠賣出去呢。以前土鹽難賣,還是品質太過低劣,價錢又高。”
杜中宵看了看精製後的細鹽,點了點頭。其實河東這裏的土鹽存在是有其道理的,雖然是從土裏刮淋製成,精製後雜質卻不多。在鹽的成本咻攣状箢^的時候,價格是有競爭力的。
第9章 培根固本
三天之後,馮原三人拿着熟制好的毛皮,喜不自勝。一邊製革匠人鍾阿大與三個同伴,冷眼旁觀。
杜中宵咳嗽一聲,對幾人道:“如何?不過三天時間,你們的毛皮便就鞣製好了,現在拿着賣到北地去,可漲價數倍。如此從北地買生皮,到這裏熟制,再賣回去,省了跑中原數千里路。”
馮原連連點頭:“官人說得是。往常我們販毛皮到中原,再販香藥、絹帛至北地,往來奔波數千裏之遠。不只是辛苦,貨物價錢變動不常,一個不好便要虧錢。從這裏去雁門寨不過三百里路,數日間就可來回,省卻許多麻煩。有了這條生路,我們又何必非要去中原?”
杜中宵笑道:“無妨,你們不去中原,自有其他商人去。有利可圖的生意,還怕沒人做麼?”
馮原連連稱是,以後在幷州這裏熟制皮革,生意只會越做越大,吸引更多的商人來。
幾個人熱鬧地議論一番,馮原道:“既是定下了這門生意,還有幾件事要官人幫忙。一是官人出面招集幷州毛皮商人,重定行會行規,爲這生意做準備。再一個儘快招集製革匠人,新立行會。這兩年做得順利了,生意便就可以飛快做起來。現在已是八月,秋冬時節正是毛皮大賣的時候,不可錯過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放心,明日我便就回幷州,把官面上的事情料理清楚。你們隨我一起回去,招集幷州城裏的毛皮商人,有必要地話專門設場。”
說到這裏,轉身對一邊的鐘阿大道:“鍾大,附近的製革匠人多麼?”
鍾阿大看了看腥耍凵裱Y明顯帶着不信任,口中道:“鎮上還有兩家,與我一般,帶了幾個徒弟做生意。至於幷州城裏,小的可不清楚。至於四邊山裏,多有獵戶會這門手藝,小的可說不明白。”
杜中宵點了點頭道:“好,你回去告訴鎮上其他幾家,官府最近用得着他們,不可遠行,都在家裏聽候吩咐。這門生意做起來,你們都有好處。”
鍾阿大唱個諾,有些不情不願,口中道:“不瞞官人,鎮上只有小的幾家製革,日子過得去。若是到官府應役,耽誤了自家生意,一家老小口食哪裏尋去?”
杜中宵道:“你想些什麼!我是給你們找生意,不是奪你們衣食。”
鍾阿大心裏只是不信,神情冷淡。
杜中宵有些着惱,不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百姓被官府動不動徵發勞役,實在怕了。雖然這次杜中宵給了鍾阿大報酬,誰知道下次怎麼樣。特別是杜中宵讓鍾阿大回去通知幾個匠人,要在家裏聽命,一副要徵發差役的樣子,鍾阿大從心裏抵制。
也懶得理會鍾阿大,杜中宵與馮原三人作別,回到了客棧自己房裏。
陶十七和十三郎兩人坐在門口,每人拿了一張熟制好的羊皮,這個說液茫莻�說裙好,爭論個不休。杜中宵坐在房裏,閉目養神,把這幾日的事情理了一遍。
幷州及周邊的幾個州軍,向來是以土鹽爲主,不知幾千年了。雖然南北都有鹽池,但由於河東路北邊道路崎嶇,交通不便,土鹽不但沒有減少,還越來越興旺。永利監的鹽不好賣,還是價錢高了。官府從鹽戶收六文錢一斤,賣三十六文,鄉村裏煮鹽的又多,誰會買這麼貴的鹽?爲了保證鹽利,官府便就行抑配政策,強行按戶口攤派。這麼一來,官府的收入保證了,把生產和市場也破壞了。
六文一斤的收購價,鹽戶無利可圖,沒有生產積極性。官府又把他們專門列戶籍,逼着生產,最終形同差役。這樣生產出來的鹽,質量怎麼可能有保證?
要想解決這一帶鹽的痼疾,整個生產和流通體系全部要變,不然只能一天一天潰爛下去。而要想變革鹽業體系,沒錢是萬萬不行的。馮原等人帶來的皮毛生意,便是一個突破口。操作得好了,不但能從毛皮生意中收到豐厚的稅收,還能把土鹽的副產物利用起來,變相提高土鹽的價值。官府不再靠從鹽裏直接撈錢,才能慢慢把土鹽的生產和流通體系理順。
這是一個艱鉅的任務,杜中宵微微嘆了口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現在很多弊端都是年深日久形成的,又被持續了八年的對党項戰爭催化。要想解決,哪怕自己多了千年見識,也非常不容易。
第二日,杜中宵與馮原三人一起,帶了制好的毛皮回了幷州城。
到了城裏,杜中宵讓馮原三人在客棧住了下來,自己則帶了那張虎皮,到了州衙。
公吏去稟報夏竦,杜中宵手拿皮,在花廳裏靜靜等候。
夏竦一進花廳,就被杜中宵手中的虎皮吸引住了,不住地看。
杜中宵站起身來行個禮,把虎皮遞上去:“卑職此次去永利監,恰巧軸到了幾個毛皮商人,得這一張虎皮。看看已是深秋,相公體寒畏冷,特來獻與相公。”
夏竦並不推託,接了虎皮在手,不住撫摸,口中道:“好物。難得這毛皮完整,甚是難得!”
把玩了一會,夏竦把虎皮交予身邊的公吏,對杜中宵道:“籤判此次去永利監,可有什麼辦法把積壓的鹽賣出去?幷州駐紮兵馬不少,急需錢糧,此事拖延不得。”
杜中宵拱手:“回相公,卑職想了個法子,特來向相公請教。”
見夏竦靜靜地看着自己,杜中宵便把如何碰到馮原,如何從土鹽制芒硝,及熟制毛皮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最後道:“卑職看了那制過的皮毛,極是精良。我聽那幾個皮毛商人講,這樣熟好的毛皮,在北地可換生皮數張。若果真如此,便是個大意。北地多養牛羊,喜穿羊皮衣物,卻缺少熟制毛皮的手藝。若是能在幷州做起這產業來,每年可收不少稅。而有了這生意,從土鹽制硝便就有利可圖,永利監積壓的幾十萬斤鹽就有了用處。制硝之後的精鹽,潔白如雪,沒有異味,也就好賣了。”
夏竦沉默一會,消化了這消息,才道:“籤判,果然有這種好事?皮毛生意做得,我自明白,從土鹽裏制硝,卻沒有聽說過。若不是你親自在那裏看着,我如何肯信?”
杜中宵道:“相公有所不知,土鹽是刮淋鹽土而成。製鹽時除了泥沙,先出來的便是鹼和硝。只是官府只從鹽戶手裏收鹽,鹼和硝都扔掉了,甚是可惜。鹼可以跟永城那裏一樣,加油制皁,此物極有利可圖。至於硝,火硝可制火藥,芒硝則可以硝制皮毛,這些卑職都已經試過。如果能把產業做成,鹽戶可以多賺錢,鹽價可以降下來,官民兩便,百姓得利,纔是長久之道。”
夏竦聽了,極是有興趣:“籤判,你要在幷州這裏再建處公社麼?永城公社,雖然有不少官員說什麼漏了朝廷財源,卻方便地方,極是有用。”
杜中宵搖了搖頭:“公社都說官民不分,爭議不多,還是不建得好。但是那些鋪子,可以依靠官府的財力建起來。州比不得縣,收入可入軍資庫,也可入公使庫,便利得多了。”
說到賺錢,夏竦來了興趣,讓杜中宵把想法說一說。
杜中宵拱手:“官人,若說經商賺錢,無非是進、存、銷三步。官府比民戶強得的是進和存,銷則無關緊要,自己銷也可,委託商戶銷也可。不管是鹽還是硝,還是毛皮等諸多土產,分散在百姓手裏,以前是靠土產賦稅,或置場收買,效率不高。若是官府廣設鹽務,用錢收買,可不是商戶可比。進和存這兩步,最重要的就是貨物要多,這就更不是普通商戶可比得了。”
說到底,杜中宵的意思是在每縣設專門收購土產的鋪子,收購硝和皮毛之類的土產,有的可以如毛皮可以做成產業,有的則可以利用規模效應由官府批發。如此一來,官府得了利益,同時也刺激地方百姓形成產業,搞活經濟。通過直接獲得利潤和收稅,官府可以得到大筆收入。
夏竦聽得甚有興趣,問杜中宵:“如此做,聽着利處不少,不知可有弊端?”
“弊端自然是有的,凡事過猶不及。如此做,當着力於鼓勵百姓生產上,而不是以經商爲主。換句話說,官府做的生意,必然要讓百姓得利,不然就不做。否則地話,官吏難免爲圖浮利,從商人手中奪取利潤,飲鴆止渴,最終把產業做沒了。此間的度,最難把握。”
杜中宵說的,其實就是這個時候已有苗頭,歷史上由王安石變法發揚光大的市易務。不過市易務把精力放在了商業上,從生產、流通諸環節瘋狂地攫取利潤,讓從業者都無利可圖,最終產業萎縮。杜中宵則主張把官府經商限制在基礎產業上,爲地方培育產業的形成,而後靠收稅增加官府收入。
第10章 愛信不信
城北壽寧坊,一處茶攤的棚子下,杜中宵看着坐在面前的五十餘個皮毛商人,高聲道:“你們之中有多少人是從北地販咂っ坑钟卸嗌偃俗霰镜厣猓慷嗌偃速u往中原?”
話音一落,商人們便噰喳喳議論起來,也聽不清說什麼。
一邊的行會行首冷員外咳嗽一聲,對杜中宵拱手:“籤判,小的是皮毛行首,還是讓小的說吧。現在幷州城裏做皮毛生意的,大多都是從北地進貨,只有六七人做本地生意。這其中又大多是賣往中原東西兩京,做本地生意的不足十家。沒有辦法,鄉間養羊的多,他們產的皮毛自用,貨難賣出去。”
杜中宵點了點頭,又問:“你們現在賣的皮毛,是生皮還是熟皮?”
冷員外道:“還是生皮多。本城雖有鞣皮的匠人,只是人數不多,處理不了多少皮子。商人們從北地進了毛皮來,哪裏能在幷州等着熟制?多是直接咄性恕!�
“這就是了。”杜中宵坐下喝了一口茶,“講實話,這樣的生意沒大賺頭。據我所知,一張熟皮與數張生皮等價,鞣製皮子可比販賣皮子賺得多。”
冷員外搖了搖頭:“話雖是如此說,可到匠人那裏生皮製熟,他們收價不菲,我們販皮子的並沒有大賺頭,不如直接販生皮。再者說了,幷州城裏匠人又少,芒硝又貴,價錢降不下來。”
“這就是我今天對你們說的事了。我欲在幷州城裏設一處專賣毛皮的貨場,同時招納工匠,在這裏鞣製皮子。本州盛產芒硝,能貴到哪裏?此事做得成了,大家都得利不少。”
冷員外聽了,明顯有些不信:“籤判,恕小的愚笨,從來沒聽說過本州產芒硝。那物以前都是從江南邅恚瑑r錢不菲,是以生皮熟制也是高價。再者現在城裏工匠不多,靠着我們這些商戶,便就能賺進大把的錢財,怎麼肯讓利?官人心是好的,只是此事有些難做。”
“難嗎?只要有心,是不能的。”杜中宵微笑。“芒硝可從土鹽中取得,並不太難。至於匠人,總有願意與官府做事,期望着賺大筆錢的。此事的關鍵在你們,如果貨場建起來,現在你們買賣毛皮的數量可是不夠。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大可從北地進生皮,這裏熟制了之後再賣出去。至於販往中原,路途太過遙遠,還是讓其他的商人接手較好。”
冷員外拱手:“官人要如何做,小的們聽命就是。”
杜中宵看他的樣子還是不信,對身邊的馮原道:“這一位馮員外,也是從北地販毛皮的,你們中應該有許多人認識他。這生意如何,且聽他講。”
冷員外道:“小的與馮員外有數面之緣,他多年做這生意,是個可靠人。”
馮原站起身來,朗聲道:“數日之前,在下經過永利監的鹽場,恰逢籤判官人也在那裏。蒙官人抬愛,一起飲酒喫肉,其間說起我販咂っ纳狻9偃苏f可以從土鹽中製出芒硝,那時我與你們一樣,也是不信。哪知只用了一天時間,官人便就命手下從土鹽中制了許多硝出來。不幾日間,就用這些硝,把我販叩拿ぃ亏烦闪耸炱ぁD銈兦铱础�
說到這裏,馮原拿起身邊的一張熟羊皮,交給冷員外。
冷員外是個行家,把羊皮拿在手裏看了看,揉了揉,又聞了聞,點頭道:“不錯,這羊皮熟制後蓬鬆柔軟,也無異味,已是上品。有這種品相,叩奖钡厝ザㄈ缓觅u。”
一邊說着,一邊把羊皮交給身邊的人,大家傳看。
紛紛傳看了羊皮,就有人動了心思。畢竟單純販賣生皮,得利不多,如果能夠製成熟皮,利潤一下就變大了。現在的情況是,在幷州城裏讓工匠製成熟皮,價錢過高,並不划算。
不過還是有人心中生疑,高聲道:“官人,不知毛皮貨場如何建法?”
杜中宵看了看四周,對腥说溃骸皦蹖幏贿@裏,人戶稀少,空地極多。便如這裏,周邊便就沒有什麼人家,只有這些茶棚之類,在這裏搭棚做些生意。官府可以把這地買下來,建成店鋪再租給諸位,另一邊就做鞣皮的地方。隔着一個街口,便是本城的牛羊市,位置是極好的。”
聽了這話,有人就笑:“官人說得什麼話?我們都自有鋪子,爲何要到這裏來租?”
杜中宵道:“放心,我做這件事情,全憑自願,不會逼着你們來租鋪子。只要在這裏建起鞣製毛皮的場務,鋪子開在這裏的便有許多方便。一旦店鋪聚得多了,賣的人多,來買的人也自然會多,生意便就會很快好起來。成行成市,總比你們到處開鋪子強。”
在杜中宵前世,政府動不動就會建市場,有時還會求着商鋪入駐。規模大了,形成集聚效應,那個時候再收錢。杜中宵是一樣的思路,只要市場形成,還愁商人不聚集到這裏?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一猩倘俗h論紛紛,有人贊成,不過還是反對的人多。
行首冷員外有些尷尬,對杜中宵道:“官人不必聽這些人亂講,等到貨場開起來,小的必帶幾家大商戶過來,租幾間鋪子做生意,不會冷了場。”
杜中宵笑道:“你們以爲是給我面子麼?員外,有沒有去過京城?”
冷員外道:“回官人,小的幾年前做生意,跑的地方多,京城也去過幾次。”
“京城裏面,果行、魚行等皆在汴河邊,牛馬市在皇城北,南薰門進去不遠便是殺豬巷,各種生意皆都聚集成行市。你以爲因何如此?因爲這樣,大家的生意纔好做。開商鋪的,不是街頭的小販,生怕別人搶了生意。外地商人到了京城,一問什麼市在哪裏,不拘想要什麼,到了那裏生意必然做成。我們這裏也是一樣,等到幷州的毛皮生意做得大了,天下皆知,有多少商人跑到幷州來買毛皮?等到那個時候,他們一到幷州,必然問毛皮生意在哪裏,那時就顯出在這裏開商鋪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