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笑了笑,沒有說話,兩人一起出了城門。
到了望江樓,董主簿早已帶了本縣父老迎在門口,簇擁着杜中宵和蘇頌進了酒樓。
到了二樓閣子,腥朔仲e主落座。董主簿向來的腥私榻B了蘇頌,又把在座的人介紹了一番。
今日來的,除了幾個附近鄉間的大戶,都是城中各種行業的大商戶。這些人是杜中宵任知縣之後得利最多的,也是最需要新知縣照顧的,對這種事情最積極。
酒菜上來,腥讼蚨胖邢吞K頌敬酒,說些恭維的話。酒過數巡,杜中宵便就覺得有些無聊。他聽得出來,腥嗽捬Y的虛僞。除了對自己幾句泛泛而談的誇頌,所有的人,都在跟蘇頌套近乎。杜中宵即將離任,不管以前怎樣,都影響不了永城的未來,跟這些人關係不大了。蘇頌纔是最重要的,他的一舉一動都影響着這些人的生意,跟他搞好關係,纔是最現實的。
透過窗子看出去,汴河邊的大柳樹一片翠綠,不時幾株桃花夾在其中,落花繽紛。這是一年最好的季節,杜中宵的思緒,已經回到了家鄉,想象着故鄉那個小村子的景色。
看着腥藢μK頌諂媚的臉,杜中宵突然想笑。永城兩年,自己做了很多事,便好像又漏了什麼。
幾杯酒下肚,賀員外有些醉熏熏的,舉杯對蘇頌道:“知縣,小的是本縣質庫的行頭。若是官人有什麼吩咐,儘管吩咐,不管是錢是物,定然盡力!”
蘇頌舉杯一飲而盡,看着賀員外,並沒有說話。從剛纔大家講的,他當然知道意思。永城有公社支撐開支,並不需要向這些商戶科配,每一個人才說這種好話。
看着賀員外搖搖晃晃地坐下,其餘幾個員外紛紛向蘇頌敬酒,杜中宵暗暗搖了搖頭。自己任知縣的時候,很少跟這些人往來,還真沒有看過他們這一面。
轉頭看窗外,碼頭那裏船隻聚集,數不清的人力從船上卸貨,便如搬家的螞蟻一般。這一帶的人也很多,熙熙攘攘,比縣城裏面還要繁華。然而,這裏的人卻沒有城裏人的那種悠閒神色,要麼是焦急的生意人,要麼是辛苦勞作的人力。心中突然有一種明悟,自己永城兩年多,自以爲做了許多事,給地方帶來許多好處。實際上呢?好處確實是有,但大多被這酒席上的人分了,下面最底層的人,卻未必得到了多少好處。他們依然辛苦勞作,依然食不裹腹,依然是身無餘財。這裏跟營田務不同,營田務的人是真的從一無所有的貧民,變成了小康之家,營田務之外又有多少人家如此呢?
第131章 不同的聲音
杜中宵和蘇頌站在河邊的大柳樹下,看着河裏船上忙忙碌碌的人們,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杜中宵才道:“永城之興,全靠這條汴河。有這一條水道,買什麼都方便,出產的貨物也賣得出去。也是因爲這條水道,一旦興盛起來,便就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永城縣這裏,遠不如營田務的民風淳樸。說起來,我從營田務離開,父老相送,甚是不捨。而在永城縣這裏,從人吏到地方員外,不過薄酒數杯,便如陌路。”
說到這裏,杜中宵苦笑着搖了搖頭。
蘇頌道:“世間貧苦小民最容易記恩,給他們好處的人,多少年都記得。至於這些富貴員外,眼裏只有錢,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待曉即將離任,在他們眼裏,哼——”
看蘇頌連連搖頭,杜中宵笑道:“在他們眼裏,我已是無用之物。這樣認爲沒什麼不對,我從這裏卸任,今生都不知道會不會再履此地。他們眼裏只有錢的人,自然不必再奉承我。這樣也好,也免了卸任的離愁別緒。只是子容,有我這個教訓,你不必再給這些人好臉色看。現在永城錢糧不缺,賦稅從來都是提前繳齊,不必仰仗地方勢力人家。以後的心思,多放在爲貧苦百姓做些事情上吧。”
“正該如此!”蘇頌斂容正色說道。
轉身看着不遠處熱鬧的雜貨鋪子,杜中宵道:“現在看來,我爲永城縣做的第一件好事,便是立了永城公社,賦稅不再科斂於民。永城公社裏,對百姓最有利的,便是這間雜貨鋪子。走,過去看一看!”
兩人安步當車,慢悠悠地到了雜貨鋪子門前,看着小廝與客人做着各種生意。此時汴河漲水,經過了一個冬天的冰封,生意特別火爆。尤其是那些永城特有的貨物,如煙花、香皂、農具之類,買的人特別多。往往是從外地來專門採買貨物的船,整船整船從這裏採購。
蘇頌在一邊看着,感嘆道:“難怪永城把各種雜稅科捐全部廢除了,就這一間鋪子,一年就不知道賺多少錢出來。有了這些財源,才能不保證不賦斂於民。”
杜中宵道:“豈止如此,這些鋪子還有兩個好處。一是不屬於民間哪個大戶,賺的錢歸於衙門轄管的永城公社,從而這些錢就可以直接補貼賦稅。再一個,這裏賣的貨物是從鄉間收購而來,賣得多了,百姓也能得到好處。這兩點,就讓這家鋪子比其餘什麼酒樓生意強了無數倍。”
蘇頌連連點頭。這個年代可沒有不得與民爭利的說法,由於財政壓力太大,官府只要見到哪個行當賺錢,往往採用各種手段收爲官有。等到不賺錢了,才發包給民戶。民間百姓有錢是官員看不慣的,開封城裏商賈雲集,有的大商戶一次交易上千貫,宰執聽說了都驚訝不已。說民間交易動輒百萬,駭煞人。其實千貫交易,在和平社會實在算不了什麼,這個年代還是很稀罕的事。
看着鋪子的主管和小廝忙來忙去,杜中宵道:“只是這種鋪子也有一個壞處,屬於公社,那便不歸任一家所有。鋪子經營好壞,全看主管。現在剛辦還好,等到年深日久,本地的勢力人家,還有衙門裏有實權的公吏,必然向裏面安插自己人。到那裏內外勾結,必然弊端叢生。”
蘇頌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所以纔要官員監管。我聽說這公社裏的財物,平日都是縣尉和主簿掌管,公吏勾稽。再者說了,等到生意做得大了,可以再開一家,互相監視。”
杜中宵點了點頭,沒有接話。這些集體經濟組織,最怕的是管理混亂,人員僵化,管理人員跟地方內外勾結,掏空資產。杜中宵有千年記憶,當然知道這些壞處。所以永城公社的管理和經營人員,全部都是僱來的,不用官員和公吏兼職,隨時可以解僱。
管理雜貨鋪子的葛主管忙完了一位從揚州來的客人,喘了口氣,一轉身,發現站在不遠處的杜中宵和蘇頌兩,急忙跑上前來行禮:“知縣官人到了這裏,何不進鋪子喫碗茶?”
杜中宵道:“我們只是在這裏閒站,你只管忙自己的就是。”
葛主管搓着手,連道:“這如何使得?若是傳了出去,小的不是被人罵?”
見杜中宵和蘇頌兩人執意不肯進店,只好站在一邊陪着。
杜中宵對葛主管道:“我在永城任滿,不兩日便就要離去。這一位是新來的蘇知縣。”
葛主管急忙向蘇頌行禮:“小的也聽說知縣官人離任,卻不想新知縣到了。聽說官人離任,小的和附近幾間鋪子的主管,商量着擺桌酒筵,爲官人送行。小的們還湊了些禮物,到裏帶回去。”
杜中宵沒想到這些受僱打工的人倒對自己有情有意,笑着道:“不必了,適才在望江樓,縣裏的幾位員外已經設宴。我滿任離開,是朝廷旨意,如何收你們禮物。”
葛主管忙道:“那如何一樣?員外們這兩年都賺了大錢,自該爲官人送行。小的們比不得那些富貴員外,發不了大財,但有了這份營生,可保一家衣食無缺,着實感念知縣官人恩德。若是官人不嫌棄,便就今日或者明日,爲官人擺一個送行宴。本來我們商量,官人爲地方做了這許多事,應該向朝廷上奏留官人一任,至不濟也要送萬民傘之類的。只是聽員外們說,如此做對官人不好,那便算了。”
旁邊一個挑着席子來賣的鄉民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這裏,不由問道:“我聽人說,百姓感念地方官恩德,可以上請朝廷,多留一任,怎麼對官人不好了?”
葛主管搖頭頭:“聽員外們說,知縣官人此次升了官,留在本縣豈不是耽誤了。”
杜中宵一直保持笑容,聽葛主管和那個賣席子的鄉民議論,沒有插話。什麼因爲升官不做,不過是那些員外們的託詞罷了。真正的原因,是杜中宵發展了地方經濟,讓他們有了賺大錢的機會。但另一方面杜中宵對地方管得太嚴,限制了那些富貴員外聚斂錢財。人就是這麼複雜,杜中宵不創造這些機會,那些人也不會說什麼,減了賦稅他們也一起叫好。機會創造出來了,杜中宵卻限制大戶聚斂,使利益儘量向小民傾斜,自然引起他們不滿。反正地方已經發展起來,這些大戶人家巴不得杜中宵趕緊離開,他們好大展拳腳,賺進大筆錢財。反是偏遠地方的百姓,由於這間雜貨鋪子帶動的手工業發展,更加感念杜中宵這兩年的政績。只是他們人微言輕,說話沒有聽罷了。
經過了今天的送行宴,杜中宵對這些心知肚明,只是不說破。經過了永城這一任,自己也該長些見識,以後爲官長些心眼。這些以前被認爲是地方柱石的大戶人家是靠不住的,畏威而不懷德,做多少事他們都認爲是應該的,好處少了便就心懷忌恨。自己當初發展實業,不如把地方大戶清掃一遍,重新發展人起來。可憐收拾了馬蒙,杜中宵生怕對地方破壞太甚,沒有對地方大戶痛下殺手。
第132章 離別
陳勤、陶十七和十三郎幾個人裝上最後一些雜物,趕着牛車到路上等着。杜中宵站在農具場務的門口,看着一片生機的原野,心中無限感慨。自己來的時候,這裏還是一片蘆葦蕩,中間除了有野鴨等各種小動物,還有殺人放火的強盜。兩年多過去了,現在成了一眼望不到邊的良田。
身邊的蘇頌感嘆道:“當日我來這裏審理馬蒙一案,還是蘆葦遍地,荒無人煙。現在卻已經村莊遍佈,雞犬相聞。待曉在這裏兩年,端的是爲百姓做了話多事情。”
杜中宵笑道:“當日爲了對付馬蒙一夥強盜,我在這裏開了營田務,卻沒想到,離去時竟是自己最大的政績。世事難料,誰能夠說得清楚呢?如今這裏的營田務,竟是亳州最大財源,外州有災,還要從這裏調糧。子容再做上一任,這裏的人戶差不多就要超過永城縣了。”
說完,指着不遠處的空地上趴着的巨大的蒸汽機車,道:“自我到永城,便就想着把此物做好,只是忙了兩年有餘,也只是能跑而已。真地能拉貨物,還不知何年何月。此物太過沉重,帶不走,便留在這裏,子容有閒,可以在此物上用心,不定有哪天,能如陳州韓通判那裏的車船一樣。”
蘇頌點頭:“這幾年我也在想,待曉在蒸汽機上用功是對的,此物端的是有許多好處。放心,我會招攬熟手工匠,繼續改進,爭取有一日如車船一般,在地上跑。”
杜中宵點了點頭,這算是自己留在永城的遺憾了。當初要制蒸汽機的時候,本來以爲模型很容易就做出來了,實用也不會太難,沒想到過了五六年,還是個大玩具。當然,自己只是知縣,能夠動用的資源有限,也是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蒸汽機涉及到的產業過多,要想在小作坊裏補齊各個環節,着實不容易。以蘇頌的能力,自己留下的產業他必能繼續發展,杜中宵最希望的還是能把蒸汽機做好。
回身看了看依然熱火朝天製作農具的作坊,杜中宵道:“時候不早,該上路了。”
說完,大步向等在路上的牛車行去。
杜中宵來永城的時候,與韓月娘只帶了個貼身女使。現在那女使已經嫁人,多了曲五娘和小青、晶兩晶兩人,等在營田務那裏。此時離去,跟着杜中宵走的,還有陳勤夫婦、羅景夫婦和陶十七,他們跟杜中宵私人有些關係,跟着去追尋前程。十三郎則是因爲身體長大,適合從軍,特別是做了杜中宵的隨從之後,學了些弓馬射箭,不想在地方埋沒了。杜中宵此去幷州,那裏是前線,正是發揮他長處的時候。
蘇頌一路相送,兩人到了營田務衙門,喬保平早已帶了公吏等在那裏。這些都是杜中宵到永城之後新招的人,隨着營田務成長、發家,
跟杜中宵的感情不是永城的那些富貴員外可比。
行禮畢,杜中宵對喬保平道:“宴席終有散的時候,你我有緣,同事兩年有餘,從來沒有爭執,一起把營田務做到如許大。我離任以後,由蘇知縣提舉營田務,你當跟以前一樣好好畏佐。”
喬保平叉手唱諾。
杜中宵看了看營田務衙門,自己親手植下的一株桃樹開得正豔,幾隻黃鸝在春光裏鳴唱,一派安靜祥和。微嘆了口氣,對喬保平道:“諸位請回,時候不早,我該上路了。”
說完,與腥斯笆肿鲃e,翻身上馬,
旁邊牛車裏,盧賽賽百無聊賴,對身邊的曲五娘道:“這車子如此狹小,我們兩人擠着,路上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活悶殺個人。”
曲五娘道:“姐姐,你擔待些。想數年之前,我們還在唱曲討些錢財,哪裏敢想有現在這種安樂的日子?杜知縣待我們不薄,此去定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盧賽賽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陳勤,有些慵懶地道:“日子安樂,卻也太過無趣。唉,在衙門裏面做事,又沒有大注錢財,沒有逡掠袷常矝]大意思。”
曲五娘只能好言相勸,讓盧賽賽不要再想從前的事,以後安心跟陳勤過日子。以前唱曲,周旋在那些富貴員外之間,說是喫得好穿得好,不過是別人賞賜的,其實自己沒有錢,哪裏比得現在。兩家都是小康之家,日常有肉有魚,豈是從前可比。
跟着陳勤在牧場待了近兩年,盧賽賽的心慢慢有些收回來,雖然還時不時地發牢騷,跟陳勤鬧些小性子,終究還是安穩下來。她又不是傻子,自己已經這個年紀,從前的勾當是不能做了,難道還真想着傍上個富貴員外給人做妾?年老色衰,富貴員外也不是傻子。
杜中宵和十三郎騎馬,陳勤、羅景和陶十七押車,一行近十輛車子,離了營田務衙門。
喬保平一直站在衙門口,看着杜中宵一行遠去,才嘆了口氣轉身回衙門。他本來是一個普通的文筆吏,偶然跟着杜中宵來主管營田務事務,兩年多做下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現在的喬保平,雖然沒有官身,實權其實比許多知縣還大。杜中宵一走,不免有些茫然。依照典制,兩做個幾年,喬保平可以從人吏升爲官,算是熬出頭。只是喬保平有些猶豫,那些小官,未必有自己現在這樣好。
一路西行,經過每一個村子,都有村民聚在路口,爲杜中宵送行。
營田務比不得永城縣,招募來的都是貧民,到了現在也沒有什麼富貴員外,也沒有貧民。偶有村民生了重病,或者婚喪嫁娶欠下些債務,互相幫襯着日子也不會難過。與永城縣比起來,營田務這裏就是世外桃源,與世無爭,富足安樂。
到了大柳樹村,保正關朝印早早帶了村民等在路口,看見杜中宵一行來了,上前見禮。
見十三郎騎了一匹大青馬,分外神氣,人羣裏的劉阿大高聲道:“十三郎,到了邊關,僥倖立功做了將軍,莫要忘了我們這些鄉親。若是得閒,常回來看一看。”
十三郎拱手謝過,看着熟悉的村民,有些揚眉吐氣的感覺。
杜中宵接過關朝印遞過來的酒,一口飲下,高聲道:“鄉親們有心,就此別過。望你們記着在這裏開墾不易,緊守家業。我已經上奏朝廷,營田務這裏定爲永制,不會亂加賦稅,你們放心就是。”
一写迕褚黄鸶呗暤乐x。營田務裏沒有地主,保正這些差役,都是輪流擔任。由於營田務取的是公田裏的產出,收稅成本較低,農民的日子過得比其他地方好多了。對於他們來說,最擔心的是朝廷見各個村子發展起來,改變制度,讓這好日子一去不返。
杜中宵自己知道,現在營田務荒地卸啵丝谙∩伲@種制度是適合的。當然,幾十上百年後,人口繁衍,人地矛盾突出,那個時候什麼樣子就說不準了,現在的制度未必能夠堅持。不過自己終究是個普通人,怎麼能管得了未來,以後的事情不該是自己操心的。
喝過了送行酒,辭別腥耍胖邢砩像R。柴信帶着隨從押着車隊,一路向西行去。他將把杜中宵一家送到縣界,回來之後,上司就換成蘇頌了。
第133章 回鄉
韓練看着走過來的杜中宵,還有抱着孩子的女兒,眼淚不覺就流了下來:“啊呀呀,可算是回來了啊!一走兩年多,我和媽媽日思夜想,你們可不知喫了多少苦!”
一邊說,一邊走上前看外孫。左看右看,分外順眼。
韓女娘笑着道:“遊宦在外,諸事不由人,這不回來了麼。下一任大郎去河東路,路途太遠,孩子又小,我便不跟着去了。這幾年在家陪着二老,省得你們掛念。”
“好,好,這樣最好。”韓練連連點頭。想起如此一來,女兒女婿要分開數年,又不由傷心。“可憐你們兩口兒,要分開數年。”
杜中宵上前見過了禮,由家人迎着,進了大門。
此時開氣炎熱,院子裏的花樹下襬了桌椅,新摘下的瓜果分外水靈,爲杜中宵等人接風。
一一落座,韓練道:“前些日子,你們說要在縣裏買些荒地墾田,我便託人把這一帶買了下來。周圍數里之內,因爲地勢低窪,不長莊稼,除了幾家牧羊的,再沒什麼人家。這裏花錢不多,又離着穎河不遠,若要墾田,實在是好地方。”
杜中宵道:“我們來時也看了,此處地勢平坦,又有幾條小流過,委實是好地方。”
那邊陶十七等人跟莊客一起搬吡诵卸Y,過來向韓練等人見禮。
韓練看了,連連點頭:“都是大漢,必然做得好活計,好,好,好!”
杜中宵笑道:“岳丈想得差了,這幾個人不是莊客,都是我在永城縣時的手下,每人都有自己的絕活。此去幷州用得着他們,所以一起帶去。”
韓練嘆口氣:“可惜,我以爲你帶來了莊子裏的主管和莊客。若是沒有人,從外面僱人可有些不把穩。我從來賣酒,不懂種田,這偌大的莊子可如何是好?”
杜循道:“在意這些做什麼!我家耕讀傳家,除了讀書,就是會種田。到了永城數月,他那裏怎麼墾田,怎麼做生意,我都看在了眼裏。只要依樣做起來,必然是一處好基業。”
腥苏f說笑笑,不一會酒菜上來,開開心心喫了一頓飯。
飯後,杜中宵和韓月娘帶了孩子去跟父母和韓練夫妻說話,其餘人坐在院裏陰涼下閒聊。
盧賽賽對身邊的曲五娘低聲道:“這裏地方又大,風景又好,杜家三州賣酒,是個有錢的。我們住在這裏多少是好,何必跟着官人去幷州那邊關之地受苦。”
曲五娘道:“依官人意思,陳勤和羅景都要跟着去幷州,有用他們的地方。那兩人去了,我們怎麼好留在中原?夫妻兩個,總要時時待在一起纔好。”
盧賽賽蠻不在乎地道:“夫人都不跟着官人去那苦寒之地,分開又有什麼。這些做官的,到了地方也不過做三年兩年,一轉眼就回來了,何必在意。”
曲五娘無奈搖頭,低聲勸盧賽賽。自己這位姐妹,一說喫喝玩樂便就滿心歡喜,一說要喫苦那就渾身難受,自來的毛病,拿她沒有辦法。
那邊陶十七和十三郎兩人,對這個新住處分外好奇,找了個莊客帶着,到處亂轉。
陳勤和羅景兩人,在樹蔭下坐着,說些閒話。
看着四周景色,陳勤嘆口氣:“若是在這裏住下來,從此不用奔波,那該多好!”
羅景笑道:“哥哥怎麼會這種心思?此去河東,那是苦寒之地,聽說牛羊馬匹卸啵歉绺绱箫@身手的時候。若說我留在莊裏,官人也許不說什麼,哥哥是萬萬不行的。”
陳勤心中一動:“你如此一說,我倒想起來。你最擅管賬,這種人才衙門裏不缺,地方上不多。不如我們跟官人說一聲,讓你留在莊裏,幫着老員外把這處莊子建起來。順便爲你和我置辦份產業,什麼時候不必奔波了,便到這裏安享晚年。”
羅景笑道:“我倒沒有什麼,只要官人答應,留在這裏也好。只怕你家裏賽賽聽了,心中不平。我在內地享福,你們卻到邊地喫沙,她哪裏肯答應?”
陳勤擺了擺手,大氣地道:“女人家知道些什麼,何必管她!此去西北,不定我能搏個出身,回來便就不同了。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哪裏知道這些!”
羅景只是笑。盧賽賽可不是曲五娘,對付男人花招百出,陳勤也招架不住。一樣居家過日子,曲五娘把家裏料理得井井有條,家事完全不要羅景操心。盧賽賽可不同,家裏油瓶倒了都不扶,裏裏外外全是陳勤一個人忙活。偏偏陳勤這人好面子,在外人面前硬撐着。
客廳裏,杜中宵陪着父親和韓練說話,母親和岳母兩人在一邊逗弄孩子。
問了杜中宵在永城的事情,韓練道:“家裏賣酒幾年,積攢了些錢財,大郎也一步步升官,家裏也是該置辦些產業了。賣酒是朝廷的恩典,這兩年我跟州里縣裏的官員談起來,總覺得這事情不把穩。這些官員見我們家裏賺錢,都說朝廷恩典享用幾年就好,慢慢都會收回去。建處莊子可不同,地都是自己買下來的,只要交稅納糧,誰還會強徵我們的地?是以大郎前幾個月說要在家裏買地,我是一百個同意。只是可惜我們兩家都是小門小戶,沒個可靠的人管着,心裏有些擔憂。”
杜循點了點頭:“我也擔心此事。雖然我自小耕讀,但小門小戶,只種那麼幾畝地。買莊墾田可不是三五十畝的事,那是成千上百畝的,數十的莊客,沒個可靠的人管着,只怕做不好。”
杜中宵不在意:“阿爹在永城縣幾個月,也看過營田務,照着學就是。更不要說,我把營田務如何咦鳎紝懗闪藘宰印8鞣N農具,也都條列清楚,家裏不能打造,從永城買也方便。我看此事不難,只要阿爹多用些心思,定能辦好。”
杜循連連搖頭。自己可是看過營田務衙門,那裏公吏數十,更不要說還有各種差役,哪裏是看看冊子就能辦好的事。想了又想,道:“大郎,要不,你身邊的隨從裏,留下一二個人來。等到這邊好了,再讓他們到幷州找你就是。——我看那個羅景就不錯,人又老實,做事踏實,又是在營田務做事的,定然能把莊子管好。到河東路你是一州籤判,手下管着多少人?不差這一個!”
韓練聽了喜道:“既然有這麼一個人,那就留下來麼!衙門裏不會缺人,我們家裏可是缺。大郎在外做官,不要只想着爲朝廷做事,也要爲家裏想想。”
見兩位老人都這麼說,杜中宵不好推辭,只好道:“此事我要問過羅景纔好。這是家事,要他同意纔行。雖然說是隨在我身邊時日不少,但誰知他心裏如何想?”
第134章 不原諒
回鄉之後,杜中宵拜訪過了知縣等官員,便就日日被鄉親們請去飲酒,從不間斷。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多月,杜中宵實在膩了,託言身體不好,不再出門。
天氣一天一天熱了起來,杜中宵坐在後花園的水池邊,吹着涼風看些閒書。
陶十七從外面進來,到杜中宵身邊行禮:“官人,外面來了一個客人,自稱吳克久。我聽家裏的人說,以前與官人有些過節,不知見也不見。”
杜中宵搖了搖頭:“這人是鄉里大戶,以前我家裏落魄的時候,曾欺壓於我。聽人說,他家裏這些年敗落得厲害,已得到報應,我見他幹什麼。”
陶十七猶豫了一番,才道:“我聽看門的秦阿爹講,自官人回鄉,這人便就前來拜訪。秦阿爹一直不許他進來,沒想到這廝日日前來,風雨不斷。秦阿爹實在厭煩,才託我來問官人。”
杜中宵愣了一下,問道:“他來了十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