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61章

作者:安化军

  主管道:“當票並不無妥,只是日子有些不對。客官,您這超了兩日啊——”

  沙寶毫不在意地道:“不過兩日而已。抵當時說得清楚,超了日子,多加些利錢就是。”

  主管搖頭:“那是小店給你留着貨物,纔是加利錢。此次着實不巧,你那條玉帶,昨日被一個客人看中,高價買走了。我們開質庫的,一過日子,貨物就沒要賣出去,不然哪來錢周圍?”

  見主管的樣子甚是認真,沙寶知道事情不好,變色厲聲道:“主管,那條玉帶是我家傳寶物。當日當時說得清楚,價錢可以低一些,但不許把玉帶轉賣!你現在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主管兩手一攤:“客官,你現在說什以也沒個人證,誰知真假?你這當票上,明明白白寫明是當一月,白紙黑字。現在超了兩日,玉帶便是店裏貨物,你不能再問了。”

  說完,見沙寶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起身高聲道:“來呀,送客!”

  見主管要回到後面去,沙寶猛地站起身來,高聲道:“好呀,欺我不是!我是州里軍將,這一位是本縣知縣親隨節級,你們好大膽子!”

  那主管冷笑一聲:“軍將?什麼東西!我們這一家質庫,主人是楚州胡知州親戚,現在爲本路轉呤埂e說一個知縣,就是知州又能奈我何?你這當票過了日期,打官司我也不懼你!”

  說完,徑自回到後面去了,只剩沙寶和柴信兩人相視無語。質庫裏抵押東西,超過一日兩日是常有的事,無非多付一些利息罷了。質庫未免糾紛,哪怕過了日期,也會把抵押物留上一些時日,這樣到期就賣掉的極其罕見,不合行規。

  小廝見沙寶和柴信兩人呆在原地,爲難地道:“客人,莫要爲難小的——”

  自沉船之後,沙寶這一個多月喫了無數苦頭,好不容易湊夠了錢,哪裏想到是這個結果?一時心頭火起,一腳把旁邊凳子踹翻,就要發作。

  柴信急忙一把拉住,道:“哥哥,這裏什麼地方?外面多少作公的巡視,不可胡來!我們且回去商量一番,有知縣官人作主,你的玉帶必能討回來。”

  說完,拉着沙寶急急出了質庫。

  雖然嘴上安慰沙寶,柴信心裏也焦急如焚。那主管說這質庫是楚州知州的親戚,有恃無恐,只怕寶物不容易追回來。隨着新政結束,朝廷的人事大變,范仲淹舉薦的淮南路轉呤雇跛鼐o急調走,到邊地渭州任知州。王素臨行之前,移文楚州知州胡楷,讓他權攝轉呤梗砥渎殹�

  柴信並不知道胡楷是權攝轉呤故拢宦犇侵鞴苷f他家後臺是本路的轉呤梗挥砂l愁。轉呤箍墒且宦纷畲蟮墓伲瑒e說是杜中宵,就是夏竦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也不會與其作對。有這樣後臺,這家質庫要吞了沙寶的玉帶,實在沒有辦法。

  隨着柴信走了幾步,沙寶咬着牙道:“當日我急需用錢,把那條玉帶只作二十貫,便就當在這家質庫。他們定然是覺得作價低了,不想讓我贖出,吞那件寶物。可恨,怎麼會遇到這樣惡商家!”

  柴信只好安慰沙寶,不管怎樣,回到縣裏稟到杜中宵再想辦法。

  正在這時,對面杜循看過了公社賣各種雜貨的鋪子,轉了出來,口中嘖嘖讚歎。沒想到這家鋪子各種貨物應有盡有,只要從這裏進貨,自己回鄉豈不是也可以開商鋪。心裏埋怨兒子,這裏這麼多賺錢的營生,怎麼不早說給自己知道。看看知州等別的官員,哪個不是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一抬頭,見到站在路中間的柴信和沙寶,高聲問道:“柴節級,你們贖了玉帶麼?”

  柴信見是杜循,忙拉了沙寶到面前行禮,搖頭道:“事不湊巧,超了當期二日,那家質庫的主管極難說話,不許我們贖,唉,此事有些難辦,只好另想辦法。”

  杜循聽了,指着碼頭笑道:“這裏是永城縣,知縣是我兒子,你是他身邊親隨。自己的地方,哪個敢如此行事?超了兩日打什麼緊?走,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柴信苦笑道:“員外好心,小的們心領了。那家質庫的來頭不小,還不是要去了。只回去報知杜知縣,必然有辦法贖回玉帶來。”

  柴信聽了,瞪起眼睛道:“怎麼說這話?這縣裏,難道還有人不給知縣面子?”

第124章 連碰釘子

  從質庫出來,杜循垂頭喪氣,面色極是難看。本以爲自己是知縣的父親,誰都要奉承自己,誰知那主管竟真地不給面子,喝了一盞茶,便就被趕了出來。知縣這官,還是太小了些。

  柴信和沙寶跟在杜循身後,面色灰敗。杜循來沒有用,回去告訴杜中宵同樣沒用,這家質庫明擺着仗着後臺,不把本地官員放在眼裏。

  走了幾步,杜循道:“左右無事,我們到那邊喝幾杯酒。”

  說完,當先向不遠處的酒樓走去,柴信和沙寶只好跟上。

  剛到酒樓門口,一個從對面來的人道:“呀,原來是柴節級,今日怎麼得閒?”

  柴信看來的是夏竦家在碼頭採買貨物的主管夏貴,忙叉手唱諾,介紹杜循給他認識。

  夏貴打量杜循,急忙行禮:“沒想到是杜知縣的尊翁。聽說到了,只是一直未見,遺憾得緊。今日有緣,千萬到店裏喝一杯。”

  杜循正要跟人學着做生意,便不推辭,與夏貴一起進了店裏。

  幾人到閣子坐下,要了酒菜,喝過兩巡,夏貴問道:“看員外氣色不好,不知所爲何事?”

  杜循沒好氣地指着沙寶道:“這位是州里軍將,前些日子押呔V船赴京,不想遇到風雨沉了船。因爲要償還綱米,把自家一條家傳玉帶押在那邊質庫裏。今日湊了錢來贖,不想超了兩日,那質庫便不肯贖給他。我想有兒子臉面,到那店裏說了一番,不想反被羞辱。”

  夏貴喫一驚:“什麼店家,哪如此跋扈!對了,莫不是玉帶押的錢太少?”

  沙寶道:“當日急需錢用,只押了二十足貫,不想就被坑了。”

  夏貴打量了一番沙寶,問道:“你就是那個翻了船的軍將沙寶?那船上可有我家貨物。”

  沙寶叉手:“主管見諒。當日風大雨大,船沉了小的實在沒有辦法。相公家裏的貨物小的當時儘量打撈,損失不多,只是着了水,比不得原來價錢。”

  夏貴點了點頭道:“此事我已稟報相公,此次便不追究了,以後你當差千萬小心,不可再出事。對了,你押在質庫的玉帶是怎麼回事?那家質庫莫不是什麼奢遮人物開的?”

  沙寶嘆了口氣:“不錯。聽質庫的主管說,他家主人是現今本路轉呤购莸挠H戚。”

  “轉呤梗磕挠兄萑无D呤沟牡览恚俊毕馁F沉吟一會,猛地抬頭。“莫不是說的楚州知州?”

  沙寶點頭:“對,那個主管說的就是楚州胡知州!”

  夏貴一拍桌子,笑道:“原來是他!我說呢,依朝廷典制,哪有轉呤辜嫒沃荨_@是前任漕憲王相公離去太急,移文這個楚州知州胡楷,讓他權攝轉呤故拢难Y就是轉呤沽恕0粗妻D呤刮辉谔狳c刑獄之上,這位胡知州現在真當自己是轉呤梗@些日子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這不,最近正與本路提刑祖無擇打官司呢。我聽相公說,這位楚知州只怕沒多少好日子了。”

  聽了這話,杜循眼睛一亮,急忙問道:“如此說來,不必給這家質庫什麼面子?”

  夏貴笑着搖頭:“又不是真的轉呤梗荻眩懿坏竭@裏。此事簡單,等到飯後,我與你們一起到那店裏,且看主管是什麼嘴臉。若是得罪我們,只管讓杜知縣把他辦了,一切自有相公作主!”

  夏貴剛從亳州回來,恰巧聽過夏竦私下議論胡楷和祖無擇的事,知道朝中風向。王素離開後,由於沒有官員接任,臨時指派了知楚州胡楷接替自己的職務。這本來是權宜之計,結果胡楷真當自己是轉呤沽耍瑢Ρ韭肥聞罩甘謩澞_。提點刑獄祖無擇無論資歷還是官職都在胡楷之上,哪裏忍得了。結果就是兩人不斷地上章攻擊對方,鬧得不可開交。朝裏風向,是要貶兩人官,只是還沒有合適的人選來接任。

  聽完夏貴的分析,杜循不由興奮起來。他這幾天剛剛來到永城,過了處處被人奉承的官癮,沒想到在質庫裏碰了釘子,正鬱悶着,沒想到這家的後臺原來是個紙老虎。好在杜循還腦子清醒,知道不能讓兒子難堪,強忍住帶人去質庫鬧事的衝動。不管怎麼報復,這種事情可不敢瞞着杜中宵。

  喫過了酒,夏貴隨着杜循等人,來到質庫裏。

  主管出來見了柴信和沙寶,開口罵道:“你們兩個不成器的,再三找些人來有什麼用?你的玉帶已經過了贖期,早已賣掉,沒得贖了!我這裏主人是本路漕憲的親戚,哪個敢來鬧!”

  夏貴走上前,冷笑道:“本路漕憲?據我所知,本路漕憲已調往西北,新官沒上任呢!在下姓夏名貴,是本州知州夏相公家人,特來看看,是什麼人敢冒漕憲之名,在這裏欺壓良民!”

  主管愣了一下,看了看夏貴,再三猶豫才拱手道:“原來是知州相公家裏的人,有禮!”

  夏貴指着沙寶道:“此人與我有舊,主管若是方便,還是讓他把玉帶贖了好。”

  主管連連搖頭:“贖期過了,玉帶早已賣人,哪裏贖去?”

  夏貴只是冷笑:“開質庫的,我還沒有聽說超期兩日就把貨物賣了的,主管莫要欺我。”

  那主管心煩意亂,又着實不知道主人家的那個轉呤褂H戚是怎麼回事,不耐煩地道:“賣了就是賣了,你們再鬧也沒有用!知州家人又如何?難道還能大過轉呤梗 �

  夏貴看出來這主管並不知道官場上的事情,冷笑一聲,對杜循道:“員外,這廝定是要吞了沙提轄的玉帶,死活不肯贖。我們兩人一個知縣父親,一個知州家人,他都不放在眼裏,有什麼辦法?”

  說完,拉着杜循出門,口中道:“常言道縣官不如現管,還是讓你兒子來想辦法!”

  主管看着幾人出門,目光閃爍,猶豫再三,還是一聲沒吭。主人家因爲胡楷升了官,正要雄心勃勃地做些大生意,自己也要配合纔好。什麼知縣知州,官沒有轉呤勾罂偸菍Φ摹�

  出了質庫的門,夏貴對杜循道:“這廝不給我們面子,不整治一番,杜知縣如何治理地方?我與你們一起去見杜知縣,知州相公那裏他儘管放心,狠狠懲治一下這些刁民!”

  柴信見夏貴如此有信心,道:“主管說的是。知縣初來永城的時候,收拾馬蒙一夥,一兩年內縣內路不拾遺。這才過了多少日子,便就有人忘了馬蒙的下場,胡作非爲起來。此番不懲治這家質庫,都要忘了知縣當年怎麼處置馬蒙一夥了。”

  夏貴連連點頭,他當然聽說過馬蒙的故事,知道杜中宵真發狠必然是有手段的。

第125章 無差別打擊

  杜中宵看着父親和夏貴你一言我一語把沙寶被人坑了玉帶的事情說了一遍,一唱一和,竟然配合得非常好,覺得好笑。自己中進士,了了他的心願,整個人都開朗起來。特別是這兩年,一是盼孫子,再就是對錢格外感興趣一心要置辦一份產業傳下去,酒樓早已經不能滿足他了。夏貴爲夏竦經商多年,經驗格外豐富,杜循見了他如同見到知己一般。

  等他們說完,杜中宵道:“玉帶既然過了贖期,事情只怕有些不好辦。那家主人只要咬定了已經賣出去,又有什麼辦法?此事錯還在沙寶,既然玉帶是你家傳寶物,怎麼不早些去贖?”

  沙寶道:“籌錢不易,一時昏了頭,卻把日子忘了。再者質庫爲了引人去做生意,都會把抵押貨物留上些日子,斷然不會到期即賣的。過了贖期,只是那一家的藉口罷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也有道理。不過現在僵住,只好另想辦法。”

  賈貴道:“那個主管是仗了他家主人是楚州知州的親戚,現權攝轉呤梗湃绱朔潘痢Vh此次若不懲治,只怕日後更加張狂,難以管束。我聽相公說,楚州知州胡楷與提刑祖無擇互不服氣,朝廷中甚是不耐煩,近些日子就會懲處,不必怕他!”

  杜中宵道:“主管想得差了,那質庫錯了就是錯了,何必關心他主人跟誰是親戚。”

  夏貴看了看杜循,住嘴不說。杜中宵是官員,有的話他們可以說,杜中宵不能說。哪怕杜中宵其實也其實非常忌諱跟轉呤棺鲗Γ煅Y不能說出來,特別是在父親面前。雖然杜循是讀書人,見識非尋常百姓可比,不會仗着兒子的身份胡作非爲,杜中宵也要自己注意。

  杜循聽兒子的話,一時摸不清他是什麼意思,小聲問道:“大郎,依你之見,沙寶的玉帶便就贖不回來了?可憐他爲官府押呔V物,賠光家產,這麼一件祖傳寶物——”

  杜中宵溫言道:“不必心急,明日我把那家主管喚來,問一問再說。”

  杜循與夏貴對視一眼,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帶着柴信和沙寶出了官廳。

  見幾人出去,杜中宵吩咐吏人去把董主簿喚來,有事與他商議。

  董主簿進了官廳,與杜中宵見禮過了,拱手道:“不知知縣喚卑職何事?”

  杜中宵道:“適才柴信來說,他有一個表兄名沙寶,因押呔V船沉沒,押了一條玉帶在碼頭那裏的一家質庫裏。今日去贖,質庫卻說超期兩日,不肯贖給他。這是沙寶家傳寶物,祖上戰契丹有功,太宗皇帝所賜,極是看重。找你商量,是看看有沒有辦法幫他贖回來。”

  董主簿笑道:“這有何難?明日卑職派個精幹的人吏過去,命質庫做了這生意就是。”

  杜中宵搖了搖頭:“哪裏這麼簡單,那家質庫的主人說自己是楚州胡知州的親戚,根本不把我們這些地方官員看在眼裏。我阿爹恰巧在碼頭那裏遊玩,到質庫說了,反被揶揄一番。”

  董主簿一驚:“這店家如此囂張!胡知州權攝轉呤梗鷣y指揮地方,已成笑話。祖提刑不知參了他多少本,朝廷只是苦於沒有合適人選罷了,何必怕他。”

  杜中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董主簿說得輕鬆,胡楷雖然只是個代理轉呤梗彩终苹茨下返谋O察大權,自己怎麼能不在意。真惹着了,給自己穿小鞋還是輕鬆愉快。要是真像夏貴和董主簿說的那樣不必在乎胡楷,杜中宵讓柴信去把質庫封了,那個主管還敢嘴硬。

  事情不能這麼辦,不然讓胡楷抓住把柄,在自己今年的考績上做手腳,找誰說理去?夏竦是胡楷惹不起的人,當然可以不在意他,杜中宵可沒有那個地位。不過明明知道胡楷做不長久,此事放任不管也不行,不只是對不起手下的人,於自己的官聲也不好。

  想了一會,杜中宵道:“自去年以來,碼頭那裏開了多家質庫,有本縣勢力人家開的,也有數家是外地州軍的官員親戚所開。質庫以抵押貨物爲名,實際放高利貸,盤剝百姓最重。這些人把質庫開在永城縣裏,錢就他們賺走,麻煩就留給本縣。事間有多少這種好事?當時建永城公社,開了那麼多的店鋪,就是沒開質鋪,便就是因爲不當賺這種錢。卻沒想到,倒讓這些人開了起來。”

  董主簿道:“天有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人生世間,總有一時落魄的時候,也只好到質鋪那裏周圍一下。只要正當做生意,質鋪總是免不了的。便如此次沙寶沉船,若沒有質庫,他必然賠不起綱米,那就要下到牢裏,豈不更慘?”

  杜中宵搖了搖頭:“凡事皆有度,過則不及。你說的不錯,人總有落魄的時候,總是難免。但一般人家,又會碰到什麼大難處?親戚朋友幫襯一下便就過去了。等到要靠質庫過日子,那便一日不如一日了。當年我父親進京趕考,欠了債務,便就是到質庫典當,沒多少時間便就傾家蕩產。”

  說到這裏,杜中宵停住不說,皺着眉頭想了一會。質庫自然有存在的理由,一家兩家好說,那麼多家開在碼頭,便就不正常了。質庫和解鋪是高利貸的變種,而高利貸無一例外都是吸百姓的血,一家質鋪賺錢,不知多少家庭流淚。當時立永城公社,杜中宵沒開質庫,便就是認爲這種生意最好官府不沾。在杜中宵看來,百姓有難,還是靠民間互助得好,質庫總有些不妥當。

  此事跟董主簿講不清楚,質庫此時是民間最賺錢的產業之一,有錢有勢的人家罕有不開的。董主簿見怪不怪,杜中宵卻覺得不是好事。質庫開得多,只能說明衙門對民間的管理不到位。

  想了再想,杜中宵道:“此事這樣,主簿,明日你把本縣所有質庫的主管都找到衙門來。哼,沙寶押玉帶的那一家,仗着胡知州的勢力,已過贖期,怎麼會把玉帶交出來?只好以此事爲由,把縣裏的質庫全部速頓一番。且看被這一家連累的其他質庫,怎麼對這一家。主簿,此事難辦,我們不能當真被人去質庫裏把玉帶搜出來,要用一些手段。”

  董主簿喜道:“知縣說的對,事情自有公論。我們把所有的質庫全部喚來,讓他們評理,看那一家還敢不敢不還沙寶玉帶。锌阼p金,諒他閃不敢犯信!�

  杜中宵搖頭:“評理只怕靠不住,財帛動人心,那主人只怕也不怕別人說。此事我自有計較,你明日把喚來就是。碼頭那裏的質庫,要好好整頓一番了。”

第126章 行會

  杜中宵看着一個精明的中年人,問道:“你就是收當沙寶玉帶的那家質庫的主管?”

  那人拱手道:“稟官人,小的姚澤廣,爲主人家掌管質庫,討口飯喫。”

  杜中宵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身到案後坐下。坐定,看了看站在堂十的七八個碼頭那裏的質庫主管,高聲道:“今日招你們來,是因碼頭那裏質庫太多,擾亂民生,不得不約束一下。”

  其中一個賀員外是本地大戶,與杜中宵相熟,上前拱手道:“官人,小民在碼頭開質庫,向來是公平生意。我們取息圖利,也解了百姓一時困厄,怎麼會擾亂民生。”

  質庫對地方經濟的影響是個大題目,有好的作用,也有不好的作用,具體權衡絕非一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杜中宵也沒有興趣跟這些人爭論這個問題,指着姚澤廣道:“幾月前有州里一位軍將,因沉了船失了官物,在他家當了一條玉帶。昨日這位軍將籌了錢,到質庫取贖,卻說已經賣掉,贖不回來。這玉帶是先帝賜於他們家裏,家傳的寶物,丟失不得,告到了縣裏。”

  賀員外看了姚澤廣一眼,這是個外來戶,仗着主人家有當官的親戚,與自己這些同業常鬧矛盾,便道:“依朝廷法律,質庫非對物主不得輒賣,過了贖期,也只是多收利息而已。沙軍將的寶帶,縱然過了幾日期限,質庫也不能擅自發賣。無非是時日長了,寶物不足償利息,才能交由官府處置。我們這些質庫都是如此做生意,不知因何出現這種事。”

  杜中宵搖了搖頭:“朝廷律法我自然是熟的,只是沙寶當日押玉帶時,沒有問清楚,不知這家質庫有私約,一過期限,便就由質庫處置。過期則依私約,也是朝廷律法,是以難辦。”

  賀員外拱手:“小的們不會如此做生意,許是這質庫主人是外地人,有不同規矩。”

  說完,便就退下,向其餘人使了個眼色。他們這些人是本地的大戶,來之前便就訂下攻守同盟,跟姚澤廣那一家劃清界限。向杜中宵表明態度,那就是姚澤廣一家的事,跟他們無關了。

  杜中宵看着姚澤廣,沉聲道:“姚主管,你也聽到了,本地質庫的規矩,是過期不贖,還要等貨物值不抵息,才能由官府發賣。沙寶的玉帶,你擅自發賣,已是壞了規矩。”

  姚澤廣面色有些難辦,上前道:“當日抵當的時候,跟那位沙軍將說得清楚,我們的規矩便就是一過贖期,貨物便歸質庫。有約爲證,不是在下妄言。”

  杜中宵當然知道,別看賀員外說得好聽,其實私底下他們也不會守規矩。但那是一回事,今天的任務便是替沙寶追回玉帶,再給這些質庫從業者立下規矩,不要擾亂民生。

  看着姚澤廣,杜中宵道:“私約大不過公法,朝廷有些律法,本地從業者有些規矩,你那私約只能當作無效。要麼你回去把玉帶追回來,讓沙寶償付利息贖回去,要麼,我就關了你的鋪子。”

  說完,對站在人羣前的賀員外道:“質庫沒有行會,致有許多亂象。今日你們這些人都在,本縣便就立質庫行。賀員外,你爲行頭如何?”

  賀員外上前拱手:“謝官人賞識,小的定不負所望!”

  杜中宵點點頭,讓賀員外退下,對姚澤廣道:“我再說一遍,你要麼把沙寶的玉帶追回,並保證以後不再如此行事。要麼,本縣就關了你的鋪子。以後質庫行事,必經行會。再有這種糾紛,行會自己商量該如何做,不要什麼事情都告到衙門裏來。此事你回去想,明日讓行頭把結果報我!”

  說完,喚過汪押司,道:“你與賀員外一起,到碼頭那裏,商量質庫行規。一切定立明白,報與我知。沙寶的玉帶,也一發追回來。”

  說完,也不管下面的人什麼反應,徑直出了官廳,把事情交給汪押司。

  見杜中宵直接走了,姚澤廣喫了一驚,在後面大呼道:“知縣,我家主人是本路轉呤沟挠H戚,你如此處置,主人家定然不滿意。到時,轉呤贡厝弧�

  一邊的汪押司冷冷地道:“必然如何?你敢威脅本縣知縣?”

  看着汪押司陰森的眼神,姚澤廣心中一涼,其他的話只好吞了回去。

  杜中宵沒有直接封姚澤廣的質庫,已經是給了胡楷面子了。其實按朝廷律法,質庫不許到期就賣抵押的貨物,應當展期,等到貨物的價值不夠本息的時候,才交給官府發賣。當然,質庫實際郀I的時候很少有這樣規矩的,官府也不會干預過多。但法律條文在,杜中宵便就有操作空間。

  出了官廳,杜中宵在花廳坐了一會。這次得罪了胡楷,也不知道他會如何報復自己。哪怕只是權攝轉呤梗氖盅Y還是握着監察大權,有許多手段對付自己一個知縣。要想無事,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夏竦出面。不管轉呤顾居檬颤N手段,全都由州里扛下來。

  杜中宵不想跟夏竦有特別密切的關係,一直若即若離,這次卻有些麻煩了。不爲沙寶追回玉帶,且不說涼了屬下的心,也留下了畏懼權貴的把柄。這種事情一開了頭,給人留下了印象,以後想被救非常不容易。強行追回玉帶,就得罪胡楷,一定會有暫時的挫折,也不是杜中宵想要的。

  官場上就是這樣,明明知道胡楷做不久,被他壓住了後患無窮,想要反抗也不容易。在胡楷離職之前,完全可以給杜中宵安個罪名,奪個一官半職不是難事。知縣是小官,轉呤故侵苯涌梢钥刂频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