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55章

作者:安化军

  常威嚇得兩腿發軟,顫抖着聲音道:“小的萬死,飲酒誤事!以後再不敢喝酒了!”

  夏竦冷笑一聲:“我本是抬舉你,給你一個學習政務的機會,卻沒想到你如此不堪。也好,如果我保舉你爲官,你再做出此等事來,只會更糟!以後?哼!”

  說到這裏,夏竦轉過身來,高聲道:“來人,把這廝拖出去,亂杖斃於階下!”

  常威嚇得魂膽俱喪,一下癱在地上,對着夏竦磕頭:“相公,小的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夏竦鐵青着臉,只是連連擺手,示意衛士把常威拖走。

  衛士不敢違命,上前拉常威。因爲都是熟人,並不用力,都用眼睛看旁邊的知院老僕。

  知院嘆了口氣,走到夏竦身邊,行個禮道:“恩相,常威是府里老人,縱然千般不是,且饒他這一回。杜知縣一時氣憤拿了人,也不一定要置常威於死地。”

  夏竦對身邊的隨從道:“知院累了,扶到後面歇息。”

  一邊吩咐人把知院架出去,一邊問杜中宵:“知縣,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杜中宵拱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依國法,常威借酒鬧事,薄責即可。相公家規,卑職不敢過問。不過縱然奴僕,也是良民,若出人命,只怕要干犯國法。”

  夏竦冷笑道:“我抬舉這些下人,是指望着他們爲朝廷出力,可沒讓他們敗壞我的名聲。斃了他犯了國法,我不過捐幾官而已,又如何!這等下人,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害!”

  說完,聲色俱厲地對衛士道:“還等什麼!把常威拖出去,斃於階下!”

  夏竦做了幾年西北軍帥,雖然沒有直接帶兵打過仗,主帥的威嚴還是在的。此時發起怒來,今人不敢直視。衛士叉手應諾,不敢再拖延,拉着常威到了花廳外面,取了軍杖來。

  聽着外面的慘叫,杜中宵嘆了口氣:“相公家事卑職不敢過問,不過動用私刑,取人性命,終究不好,也不好向朝廷交待。這等小人,教訓一番趕出家門就是,何必一定要取其性命。”

  夏竦道:“治家如冶軍,一定要嚴!他們沒有畏懼之心,如何能把事情做好?”

  杜中宵不好作聲,只好靜靜站在那裏。夏竦說什麼治家如治軍,從他治家來看,只怕治軍也不怎麼樣。西北在他爲帥的時候,基本連戰連敗,幾乎就沒打過勝仗。直到韓琦和范仲淹去做的副手,才把局面勉強穩定了下來。當然,韓琦和范仲淹也是他自己舉薦的,識人的眼光倒是有。

  聽見外面的慘叫聲越來越低,杜中宵的心情突然有些失落。他不是會爲常威這種人悲哀,以他做事的風格,也只有這種下場才配得上了。只是站在這裏,一直聽見他在那裏叫喊,讓杜中宵覺得不舒服。

  子曰君子遠庖廚,便是這樣的意思。喜歡喫肉,沒必要自己做屠夫。犯人用刑,不必自己動手,更加不必經歷這個用刑的過程。(明天上架了,希望大家能夠訂閱。)

第104章 賞識

  處罰了常威,夏竦對杜中宵道:“營田務搞得紅火,我原想讓常威學來,在其他幾縣再搞幾處。卻沒想到他如此沒用,惹人笑話。知縣,到書房講話。”

  杜中宵謝過,隨着夏竦到了書房裏,分賓主坐了。

  夏竦翻着杜中宵整理的營田務條貫,邊看邊問。杜中宵記錄得詳細,夏竦問得更細,從設立招人到開田建設,方方面面都問到了。

  最後,夏竦點了點頭:“你既提舉營田事務,亳州其餘幾縣營田,一發也讓你管了。今年冬天其餘幾縣選幾處,你派些能幹的吏員,把事情做好。”

  杜中宵一一答應。這是兩人第一次深入交談,夏竦給杜中宵的感覺,爲人幹練,處理起政務駕輕就熟,並沒有一般文人官員不接地氣的感覺。當然,那種目中無人的傲氣和以上凌下的氣質,還是明顯地表現了出來。一切都告訴杜中宵,這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上司。

  聊過了營田務事務,杜中宵小聲問道:“相公,就此處決了常威,如果朝廷——”

  夏竦毫不在意:“我自會上書朝廷,請罰幾官。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奴才,不打死,留着做什麼!你若是早些把常威在營田務的行徑告訴我,換個人去,他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杜中宵愣了一下,無話可說。自己怎麼知道夏竦是這麼個態度,早知如此,把常威趕回來反而能救他一命了。只以爲夏竦會護短,哪裏知道他對家裏的奴僕根本不怎麼在意。以夏竦的身份,行私刑打死家中奴僕,雖然犯了律法,不過降職罰俸,對夏竦來說不痛不癢。

  夏竦見杜中宵爲人謹慎,做事踏實,營田務也確實管理得漂亮,有些愛才。問道:“你到永城任知縣,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建營田務。我且問你,營田務建得好了,對地方有哪些好處。”

  杜中宵一時無語,心道自己任知縣之後,明明在營田務花的精力不多,怎麼夏竦這樣認爲?這位上司着實有些固執,自己認爲事情是這樣的,那就一定是這樣的,渾不管事務如何。到了亳州,夏竦一眼就看中了杜中宵對營田務的管理,其他事情都無意忽略掉了。

  想了一會,整理一下思緒,杜中宵道:“回相公,卑職以爲,營田務有這麼幾個好處。第一是開墾荒田,招攬人戶,繁榮地方。地方有了人口,不只是種地,其餘工商各業都可以發展起來。再一個營田務是官府所有,收的糧食,賺的錢財,都可充實地方府庫。官府手裏有了錢,便可以在地方修橋鋪路,造福百姓。甚且修水渠,廣灌田地,變把瘠之地爲良田。再者說了,營田務歸官府所有,可以依軍中制度,行保伍之法,使地方盜俨话l。”

  夏竦一拍桌子:“說得好!最重要是最後一條,官府所有的營田務,沒有地主,行保伍之法最是便宜。民編成軍,農閒教閱,若是訓練得法,足可保地方安寧。現今朝廷錢糧艱難,難就難在養軍。如果行保伍法寓軍於民,便可省無數錢財。此是治世良法,你說的不錯!”

  杜中宵皺了皺眉頭,拱手道:“相公說的是。”

  其實杜中宵的感覺,自己的想法總是與夏竦的想法合不起來。建營田務,杜中宵最在意的是發展經濟的作用,而且這些地區的農業剩餘不再有地主參與分配,而是由官府常握。官府手中有了資金,可以集中發展工商業,建基礎設施,從而形成良性循環。夏竦對此完全沒想法,他一直看重的,是營田務的組織形式利於保甲法的推行。地方實行保甲法,寓兵於民,從而減少軍事支出。

  說到底,夏竦還是着眼於怎麼減少支出,而杜中宵則着眼於怎麼增加收入。只是兩人地位懸殊,杜中宵也只能附和夏竦所說,反正營田務也確實利於保甲法的推行。

  夏竦意猶未盡,對杜中宵道:“現今朝政最難是錢糧,而錢糧十之七八用於養軍。西北亂起,禁軍不下百萬之校辣M天下財富也難供養。此是天下第一大事。保伍法寓兵於民,是救此弊的第一良方。只是保伍推行於地方,未免有擾亂百姓,耽誤農時之弊。你建營田務,一起種田,一起收割,農忙農閒一切決於衙門,便就沒了這些弊端。此次回去,你當在此事上下功夫,讓營田務編成鄉兵,定期教閱,便是一大功。此事我在西北便就想辦法,沒想到在這裏被你辦成。”

  杜中宵拱手稱是。在自己的印象裏,鄉兵大約相當於他前世的民兵,只能是軍事力量的補充。軍事要想變強,還是要在正規軍想辦法,發展民兵這種投機取巧的辦法是不可取的。不過夏竦的想法是這個時代的主流,杜中宵在他手下爲官,也只能按他說的來。

  夏竦越說越興奮:“你若是能在營田務編練成鄉兵,永城的那處巡檢寨便就可移往別處,甚至減少兵員。此事辦成了,我向朝廷爲你請功。”

  杜中宵拱手:“卑職一定不負相公所望。”

  杜中宵在永城的作爲夏竦看在眼裏,知道他是個能幹事的人。以前一直擔心,杜中宵跟自己的想法不同,這纔想着派常威這些自己人去學。等常威把事情辦砸了,突然發現,杜中宵其實很順從,並沒有少年進士心高氣傲的毛病。心中輕鬆,不住地向杜中宵灌輸着自己治理地方的想法。

  杜中宵唯唯連聲,也不與夏竦分辨。自己的想法在這個年代註定了是小校瑺幈鏇]有意義,更加不要說與上司爭辨。知縣比不得知州,是知州的下屬,權限受限,實際上是無權決定地方怎麼發展的,杜中宵只能夠配合夏竦的思路。只有等到自己坐到知州的位子,才能夠按自己的想法治理地方。

  夏竦到亳州,最重要的一條思路就是保伍法,實現寓兵於民。他所有施政,全都圍繞這一點進行。

  告別夏竦,杜中宵帶着柴信等人出了亳州城,過不渙河,看着一望無際的原野,一時有些茫然。自己也沒有想到,此次押了常威入城,會是這個結果。來之前,還想如果夏竦護奴,自己該如何應對,完全沒有想到夏竦二話不說,就把常威亂杖打死。夏竦能從一個小主簿,做到位比宰執,絕不是一個庸碌無爲的人。不過處理了常威,自己得到了夏竦的賞識,又讓杜中宵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依着夏竦的思路施政,杜中宵或許會得他賞識,但也會碌碌無爲。知縣任上,會失去很多學習鍛鍊的機會。杜中宵嘆了口氣,想來想去,也只能儘量把夏竦安排的事情做好,在此基礎上,再實踐一些自己的想法,爲以後的仕途鋪路。

第105章 突破

  接了杜中宵回到後衙,韓月娘長出了一口氣:“謝天謝地,大郎平安回來了!那個常威是知州相公府上老奴,你押了他去州城,我着實替你捏了一把汗,生怕被知州相公爲難。回來就好了!”

  小青在一邊紅着眼道:“可不是。初時我還不知道,相公帶人走了,我聽人說起厲害,才知道官人擔了何等風險。都怪我不懂事,把常威逼得急了,鬧到這種局面。”

  杜中宵笑道:“你何錯之有?那個常威胡來,是自己作死,誰能救得了他!到了州城,相公聽說了事情原委,便就吩咐把他杖斃於階前。可見相公家裏,也不許奴僕如此肆意妄爲的。”

  腥硕嫉纼e倖,韓月娘急急吩咐擺酒,爲杜中宵接風。

  看着腥嗣γβ德担挥卸胖邢难Y知道,包括自己在內,大家以前小看夏竦了。西北戰敗,天下官員百姓都看不起夏竦,從各個方面攻擊夏竦的大有人在。而從此次常威的事情來看,夏竦絕不是那種位高權重,便跋扈無知的人。哪怕到了今天,依然頭腦清醒,施政最少是有板有眼的。

  夏竦在西北,一是無心邊事,一心想要進入中書,做事不積極。再一個條件所限,他本就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又怎麼能夠力挽狂瀾。但在西北不行,不代表夏竦在內地也不行。最少這個年代,夏竦是一個優秀的官員,而且有心做出一番事業來。

  家中備了酒筵,爲杜中宵接風,此次風波,便就這樣平息了下來。

  第二日,杜中宵叫了營田務的孔目官喬保平來,對他道:“秋收已過,現在營田務錢糧充足,再不是前些日子捉襟見肘的窘迫樣子。此次去州城,知州相公吩咐,要在營田務推保伍法,不只是以前一樣讓各家互保,還要組織鄉兵。有鄉兵就要有軍備,器杖州里甲仗庫可以借一些給我們,但大多還是要我們自己想辦法。縣裏收鐵,多是打製農具,現在要打兵器,需多收買些鐵來。”

  喬保平有些爲難:“官人,營田務的鐵匠作,打製的農具賣得極好,多有外州商人到我們這裏來收買農具的。卑職正想借着冬季農閒,多打製一些農具賺錢,若是制兵器,只怕——”

  杜中宵道:“無妨,現在有錢有糧,多招一些人來就是。永城地處汴河岸邊,你可以讓來往商人帶話出去,凡是鐵匠,來我們這裏多給錢糧。還有,在附近鄉間選些手巧的來,在鐵匠作爲學徒,學上些日子也能做活。鐵匠作的很多活計,本就不需要熟手匠人。”

  喬保平想了一會,點了點頭。這個年代的工匠還是師徒制,開始是做雜工,學不到什麼手藝,要讓師傅滿意,纔開始教授技藝。如此培養人才太慢了,杜中宵建起來的場務,因爲是官發錢糧,對師傅培養徒弟有獎勵機制。正是因爲如此,場務裏才能充利用學徒。

  商議過了兵杖器甲,喬保平道:“官人,如果招集鄉兵,就要教閱。不管是十日一閱還是半個月一閱,都耽誤農時。組織了鄉兵,今年許多村子的開荒、墾田、修渠、鋪路諸般事務就耽誤了。”

  這正是夏竦要求組織鄉兵讓杜中宵心煩的地方,營田務的人力有限,鄉兵脫產訓練幾個月,便耽誤了冬天做工程。營田務比周圍的普通村子有吸引力,很多一部原因是人員組織得力,基礎設施更好。人都去舞馬弄槍了,各種工程誰來做?

  想了又想,杜中宵道:“不如這樣,修橋鋪路諸般事務,與鄉兵教閱合在一起。教閱完畢,直接把鄉兵拉去修橋鋪路。反正他們的錢糧,都是營田務裏發,不會混淆。”

  喬保平拱手稱是。這就是營田務的好處,治下各村都是一個整體,關係簡單得多。

  聊過了組織鄉兵的事,喬保平嘆了口氣:“剛收罷秋糧,有了收穫,營田務好不容易緩過來,不再如以前一樣捉襟見肘,知州就要辦鄉兵。現在周圍盜俨黄穑粼偻仙蠋啄昃秃昧恕6嘈扌┐鬁希阎車耐恋囟颊魏茫嗾行┤藖恚瑺I田務的錢糧當數倍於永城縣。”

  杜中宵跟着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整治土地可以,營田務再招人卻不容易了,周圍的流動人口大多已經被吸收進來,再招募人手,可能就是其他州縣的了。人戶是官員政績,哪個官員肯讓自己治下的百姓大量到營田務來,更何況隨着營田務的發展,周邊的地主紛紛提高了僱農的待遇,人不好招了。

  算着營田務今年的收入,聊着營田務的事務,杜中宵有一種感覺,永城的營田已經遇到了一個瓶頸,再想像以前那樣快速發展很難了。人力終究有限,現在又不是地少人多的時代。

  講罷了營田務的事務,喬保平突然道:“官人,陶十七一直鼓搗的那個什麼蒸汽機,最近說終於好用起來。他託我跟官人說一聲,若是有閒,去看一看。”

  “哦——”聽了這話,杜中宵喫一驚。從自己提出蒸汽機的構想,到現在有數年時間了,有自己從旁指導,陶十七一直用功,又有韓絳和蘇頌從旁協助,也該有些成果了。不需要多麼先進,只要能夠裝到船上,可以在汴河上咻斁褪浅晒Α�

  大宋與歷史的英國不同,沒有大量的殖民地,但有龐大的國內市場。現在最要緊的,也不是發展輕工業,而是與軍事相結合的重工業。一個火藥,一個蒸汽機,便是核心。如果由此形成煤鋼聯合體,便就可以初步開始工業革命之路。

  於大宋紡織業不是一個好的工業革命的引子,交通咻敻雍线m。有官方的力量,如果蒸汽機進入實用階段,可以大建鐵路和輪船。一旦解決了咻攩栴},內地發達的經濟,就可以轉化爲邊境地區的軍事實力。有內地源源不斷的物資叩竭吔憔涂梢愿淖兣c黨項和契丹的實力對比。

  夏竦一心要行保伍法,寓兵於民,減少軍事開支。實際上一旦解決了咻攩栴},西北的軍隊可以增加幾倍,用人堆也能把党項堆死。

  想到這裏,杜中宵再也坐不住,站了起來,來回踱步。想象一下,如果有鐵路通到西北,便就有足夠的錢糧,支撐數路幾十萬大軍,分幾路向党項進攻。党項纔多少人?有六十萬大軍,一路三十萬,硬推過去,元昊有天大的本事也抵擋不住。

  什麼保伍法,杜中宵在營田務實行的也不是保甲,其實是集體化的村莊而已。保甲其實還是把農民限制在土地上的思路,與杜中宵推行的政策南轅北轍,本就不是一路。杜中宵要做的,是把內地的經濟發展起來,再利用交通網絡,把經濟力量最大程度地轉化爲對邊疆地區的軍事力量。

第106章 故人重逢

  聽着機器的轟鳴聲,杜中宵好似回到了從前熟悉的歲月,一時有些出神。

  陶十七興奮地道:“官人,你看這機器小了許多,可力氣卻大得多。我試過了,現在這機器的力氣可比得上十頭牛,着實是了不起!”

  杜中宵拍了拍陶十七的肩頭,道:“幹得好!此物製出來,不管是裝到船上還是用來拉車,都有極大的用處。你若有意,以後不要做別的事了,專門研究這機器。”

  陶十七道:“官人吩咐,小的自然照做。不過河裏的船有帆,何必用此物?此物用了不少銅鐵,價錢極高,用來拉車也是不划算的,不如使用牛車。”

  杜中宵笑道:“不管牛車馬車,最麻煩的都是飼養牲口麻煩。用這機器拉車,只要有煤,可以日夜不停。即使價錢貴一些,也不是牛車馬車能比的。至於河裏,這機器可以代替縴夫。僅在汴河一線,便節省十幾萬人力。這機器再貴,也是值得的。”

  蒸汽機比畜力強的最重要一點,就是使用成本低,而且咝袝r間長。以現在的技術,製作出蒸汽火車來,也未必比騎馬更快。但蒸汽火車可以日夜不停地奔馳,哪怕時速五十里,一日一夜也可以輕鬆跑到千里之外,這就是什麼車都比不了的。

  杜中宵有前世的記憶,自然知道蒸汽機意味着什麼,但對這個時代的其他人來說,並不能一下子就認識到蒸汽機的價值。哪怕歷史上的歐洲,蒸汽機也是慢慢推廣開的。便如陶十七,雖然一手參與制造了這臺蒸汽機,但卻想不出這東西的價值,對他來說只是興趣愛好而已。

  杜中宵讓陶十七開着蒸汽機,連續咝腥烊梗匆豢磿粫鍪颤N毛病。

  接到杜中宵的信,韓絳迫不及待地從陳州趕來,要親眼看看最新的蒸汽機什麼樣子。

  看着轟鳴的蒸汽機,韓絳對杜中宵道:“待曉,這機器十幾天來一直動着?”

  杜中宵點頭:“不錯,若不如此,怎麼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毛病。”

  “好,好,現在這樣大小,可以安到船上去了。我聽人說,江南本有車船,用人踩踏,在湖裏咿D出飛。我們可以從江南請會制車船的工匠來,把這機器裝到車船上。如果一切順利,汴河上的漕船用這機器,可以省下多少船工縴夫!此是國之重器啊!”

  杜中宵笑道:“不只是船,我在想,這機器真地好用,可以裝在車上。不用馬匹,就用這機器拉着車子。你想啊,石炭只要從地裏挖即可,不用飼料,不用人去養。”

  韓絳皺着眉頭道:“裝在車上,可以嗎?機器裝在車上,怎麼能走?”

  聽了韓絳的話,杜中宵一時沒有明白他的意思。想了一會才醒悟過來,韓絳的印象中車都是由人或牲畜拉的,這機器怎麼拉?理了一下思緒,杜中宵對韓絳道:“機器裝在車上,直接讓輪子轉。車輪轉起來了,車便就向前走了,是也不是?”

  韓絳想了好一會,才明白杜中宵的意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對杜中宵來說,有前世的知識,蒸汽機自然跟火車聯繫起來。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自帶動力的車沒有見過,腦筋一時轉不過來。便如韓絳,聽了杜中宵的話,也不向車的那個方向想,而一心想着把蒸汽機裝到船上去。

  汴河裏的漕船有帆,裝蒸汽機上去,是輔助動力,代替縴夫。

  看過了蒸汽機,韓絳道:“待曉,你把這機器的圖給我一套,我回陳州,着人照着制一臺出來。陳州可制船,我從江南找些船工,制艘車船,試試這機器在船上用起來如何。”

  杜中宵自無異議。自己的永城縣是個小地方,沒有造船的條件,只好讓韓絳去試製輪船。

  把蒸汽機裝到車上,並不一定要修鐵路,做拖拉機一樣可以。鐵路的好處是吡看螅行平穩,專營線路。杜中宵現在是試車,等車好了,再造火車修鐵路不遲。

  與韓絳一起回到後衙,兩人閒坐。

  杜中宵道:“子華,現在朝廷令地方廣建學校,我縣裏也要建一處。我在想,這幾年我們幾個人搞的這些畫圖、算學之類,可以放到學樣去教。這些東西學了,也有大用。”

  韓絳道:“自然可以。只是就怕無人願學。科舉不考這些,誰願意費那心思。”

  杜中宵道:“又不是所有的人讀書都能做官。建起州縣之學,入學的學生,又有幾人能中進士。而學了這些,中不了進士,也可以入場務啊,總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按照杜中宵的設想,以後州縣都可以辦一些官有工商業之類,專門從學校裏招學這些的學生,從而形成一種循環。只有把學習跟就業聯繫起來,才能提供學習的動力。

  韓絳想了想,點頭同意。陳州是繁華之地,官有的場務酒樓之類比亳州多多了。

  兩人談了一會閒話,述說了這一年的別離之情,不知不覺又轉到了技術上來。

  韓絳道:“我聽說你這裏前些日子打造了幾十把好刀,賣了不少錢。又聽人說,你這裏有高手匠人,專門的法子,可制好鋼,是也不是?”

  杜中宵笑着搖頭:“賣了二十把刀而已,怎麼鬧得人人皆知。不錯,我有制好鋼的方法,夏相公還讓每月都送不少到作院,打造軍器呢。”

  韓絳向前湊了湊身子,道:“這法子好不好學?能不能外傳?”

  “這有什麼不能外傳的,也不難學。這樣,過兩日我帶你到場作那裏,實際看一看。怎麼,子華有意學這制鋼的法子?”

  韓絳點了點頭:“你想啊,要制那蒸汽機,要用多少好鋼。不自己制,有錢也無處買去。”

  韓絳說的是實情,這個年代,好鋼稀缺,拿錢也難買。杜中宵的坩堝鋼產量不大,但方法簡單,很適合各地自己生產。陳州是個大地方,做這些比杜中宵方便多了。

  此時慶曆新政已經全面展開,很多年輕官員被重用。但韓絳和杜中宵兩人對此都不態感興趣,談話幾乎不涉及朝政,專注在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上。(今天有事,只有一更,見諒。)

第107章 生財有道

  陪着韓絳出了城門,看着路兩邊的店鋪和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羣,杜中宵對韓絳道:“子華,你不是問我衙門裏那‘永城公社’的錢從哪裏來。實不相瞞,就是從這裏來的。”

  指着兩邊的店鋪,杜中宵道:“從出了城門,一直到碼頭,這兩邊的店鋪全部都屬於公社。凡是本縣公吏差役的俸錢祿米,他們的日常公事用度,全都出自這裏。因爲生意紅火,收入不菲,現在永城縣裏不管是招募的公吏,還是輪差的差役,都能衣食自給,不必刻剝百姓。”

  韓絳看着路兩邊的店鋪,感嘆道:“待曉在縣裏建處公社,作爲公事用度,此事我在陳州便就聽說過。衙前重役,多是爲官府看管府庫,賠得傾家蕩產。似這般郀I得法,不但不用公吏人役賠錢,還能夠領到俸錢,只聽說永城這裏能夠做到。今日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看看,你是怎麼料理這一攤事務的。”

  杜中宵到永城接近一年了,可謂是政通人和,治理效果卓越,周圍的州縣多有耳聞。陳州雖然是屬於京西路,但與亳州相鄰,韓絳也聽說過。他此次來除了看蒸汽機,另一個目的,也是想看看杜中宵是怎麼治理地方的。杜中宵專門於衙門立一名爲“公社”的庫,作爲公務費用的來源,韓絳極感興趣。

  隨着西北戰事的進行,朝廷對地方財政搜刮加劇,導致地方財政困難,引發了很多問題。公吏差役階層,因爲地方財政不好,大量破產,引起了很多官員的關注。這是此時的政治熱點,杜中宵用這個辦法解決問題,實際上是改差爲募的變種,不能不引起其他官員的注意。不要說隔壁州里的韓絳,實際上京城裏也有官員注意,很多人在看效果。

  不過此時執掌朝政的慶曆黨人,處理這個問題的思路是輕薄賦,儘量減少人力,與杜中宵的做法相性不符。雖然有成績,並沒有得到獎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