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第79章 得償所願
杜中宵正在衙門裏處理雜務,就見到程縣尉急匆匆地進來。敘禮畢,也不落座,便道:“知縣,今日遇到了一件奇案!我爲官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說完,把清早陳勤怎麼和時員外一起,押了盧賽賽到縣衙報案一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杜中宵聽了,也是口瞪口呆,過了一會才道:“然後呢?人收押了沒有?”
“已經收押。另外,下官已派了得力人手,前去捉拿騙錢的邢朝奉一干人等。這些人一聽,便就知道是合夥詐賭行騙。那個時員外也是走南闖北的人,怎麼會被這麼一夥小衮_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應該是如此。對了,那個盧賽賽想來是同黨,當小心審訊。”
程縣尉笑道:“她早已招了。那個姘頭親自拿人的報案,她還瞞得住麼?邢朝奉是她在揚州時認識的一個客人,就是看準了時員外剛剛收了貨款,專一做局騙他。這些人都是老手,知道適時收手,只想騙時員外昨晚輸的兩百貫,然後找人捉姦把時員外驚走。若不是那個陳勤趕上,就能得手了。”
杜中宵想了想,便明白這騙局最精彩的是最後部分。如果不是陳勤,那個兩個漢子到船上一鬧,時員外一驚,連夜撐船跑了是尋常事,哪裏還會在乎昨天輸的兩百貫。如果真地做局,把時員外的貨款騙個乾淨,只怕時員外自己就來報官了。
靠近汴河商業繁榮,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多,真是讓人開眼界。杜中宵道:“對了,那個報案的陳勤現在哪裏?他是盧賽賽的相好,能來報案讓人甚是欣慰。”
“他此時在牧場做事,也算衙門的人。報案之後,把他留在了這裏。”
杜中宵想了想,道:“你讓他到後衙,我有話問他。”
後衙裏,杜中宵看着陳勤,問道:“你把盧賽賽押到衙門裏,以後準備如何?她夥同別人行騙,其罪非小。又有淫亂之行,不流配也會編入雜戶,酒樓那裏也容不得她了。”
雜戶雖然不是賤民,但會被列入另冊,處處受限,不得與官宦通婚等等,主要針對娼妓之流。女子犯奸三人以上即爲雜戶,盧賽賽早就夠格了。難聽一點,這種女子雜戶就是娼戶。
陳勤表情極爲痛苦,掙扎許久,拱手道:“請知縣網開一面,對她薄罰即可。押到衙門後,盧賽賽把其他人都招供出來,深刻悔罪,不是不可改變之人。她自小長在那樣人家,又有什麼辦法?”
杜中宵點了點頭:“你倒是情意深重。不過縱然薄責,酒樓也容不下,以後靠什麼爲生?總不能讓她依舊到處唱曲,這一世就難得超脫了。”
陳勤嘆了口氣:“若是官人抬手,小的願領盧賽賽回去,結爲夫妻,生兒育女。”
杜中宵看着陳勤,過了好一會也嘆了口氣:“我本要勸你的,這女人天性如此,就是你們兩人結親之後,只怕也難以收心。不過看你什麼都明白,應該是想通了。男女之事,你們雙方願意,別人還能說什麼?這樣吧,等把其餘犯人抓回來,我便讓程縣尉放了盧賽賽,你領回去。以後的日子,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至於晶晶,以後還是跟在五娘身邊,我會把契錢算給你,算是賀禮吧。”
陳勤叉手道:“謝知縣官人!”
杜中宵擺了擺手,讓陳勤離去。盧賽賽做出這種事來,不可能還讓她養着晶晶,誰知道幾年之後教成什麼樣子?這個陳勤也是癡情種子,都到這個地步了,還對盧賽賽不死心。兩人即使成親,以盧賽賽的性子怎麼肯安心過日子?杜中宵都爲陳勤感到頭疼。
案件並不複雜,程縣尉審過,杜中宵審覈了,命人把一應人犯解到州里去,單留下一個盧賽賽。杖二十以上解州,此案涉及錢數二百餘貫,不是打幾下板子就能了事的,縣裏沒有權力斷案。
陳勤從衙門的小角門接到盧賽賽,見她形容憔悴,不由有些心疼,口中道:“我多少次勸你,好好經營那座酒樓,安安穩穩過日子,多少是好!何至於鬧到今天,擔驚受怕。”
盧賽賽冷冷地道:“安穩過日子,你手裏有錢麼?沒錢喫的喝的哪裏來?胭脂水粉用什麼買?你是有時員外的身心,我便安心過日子!你有嗎!”
陳勤也不吭聲,上前扶住盧賽賽的肩膀,口中道:“好在知縣官人不計較,免了你的刑責,只是酒樓那裏待不下去了。隨我到牧場那裏去吧,雖然辛苦些,總是喫住不愁。”
盧賽賽只是冷笑:“到了今日,我能說不去?你去找知縣,不就是爲了此事!我有言在先,到了你那裏,把我伺候得舒服一切好說。若是還要我做這做那,就一切休想!”
陳勤忙道:“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歇息就是。你莫要瞧不起牧場,那裏現人許多牛馬——”
“又不是你的!你不過是個牧子而已!”
陳勤小心賠着笑:“那是衙門的牛馬,自然不是我的。不過在牧場做事有一點好,賞罰分明,如果牛馬孳生得多了,賞錢可是實打實的。到了那裏做事才知道,我天生就該做這營生,那些牛馬在我面前格外老實,就連使牛都——”
說到這裏,陳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盧賽賽冷着臉,暗暗嘆了口氣。自己這次栽得慘了,騙錢被抓現行,又涉及穢行,想翻身都難。可恨陳勤這廝把握住了機會,再脫不出他手裏。如果他到杜中宵那裏晚一點,盧賽賽讓晶晶找曲五娘去給自己求情,那又是另一番局面。盧賽賽自小就是被訓練唱曲,一直都是在燈紅酒綠的地方生活,怎麼可能適應得了粗茶淡飯的日子。讓她到牧場生活,不是跟坐牢一樣嗎。
靠在陳勤有力的肩膀上,盧賽賽有些發愁。陳勤這廝別看他平時處處陪着小心,真佔了上風,可處處不饒人。自己一旦進了他的家門,那就跟以前的日子說再見了。想起以後要過粗茶淡飯、荊釵布裙的日子,盧賽就覺得分外難受。唉,說起來都怪陳勤這廝到了永城縣之後就不聽話了。不然,此次事了自己可以輕鬆到手幾十貫,快活上半年,何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陳勤半扶半拖,帶着盧賽賽出了北城門,看着遠處蓮花塘邊熙熙攘攘的人羣,出了一口氣。天可憐見,昨夜回來得晚了,竟然立了這一場功勞。從此與盧賽賽一起雙宿雙棲,遂了自己心願。
第80章 新婚
到屋裏坐下,盧賽賽看了看黑黑的四壁,破舊的傢俱,心情分外糟糕。以後自己就要在這種地方住下去?想起以前逡掠袷车娜兆樱挥杀瘡闹衼怼�
陳勤取了兩貫錢,交到房外的吳阿大手裏,道:“今夜我與娘子成親,你去買一隻雞,一對魚,再胡亂買些果子菜蔬,我們慶賀一番。——記得,要買酒回來!”
吳阿大伸頭看了看房裏,喫喫笑着道:“你家娘子生得如此標緻,怎麼肯嫁與你的。唉,我們這些人怎麼沒有此等福氣——”
一邊說着,一邊拿了錢轉身離去。
周圍的幾個牧子得了消息,都過來祝賀,順便討碗酒喫。到底是衙門差役,比不得鄉親們,來的人不少,卻沒帶什麼禮物。陳勤也不計較,讓腥嗽陂T前坐了,燒水上茶。
一個漢子道:“哥哥成親,是人生大事,怎麼如此草率。若是手裏閒錢,去請戲班來唱出戲,也好熱鬧一番。如此冷冷清清,豈不寒了嫂嫂的心!”
陳勤道:“都是窮苦人家,何必在意那些虛文。一會大家飲酒。”
那人道:“說的也是,只要睡在一起,便就是夫妻。嫂嫂長得標緻,哥哥好福氣!”
說完,腥艘黄鸫笮Α�
放牧的都是粗鄙漢子,說話放肆,陳勤聽得慣了,倒沒有什麼。盧賽賽在裏面聽見,只覺得又羞又惱,欲加瞧不起這些人。其實以前聽他曲的客人,說的話更加露骨,只是那是風流雅事,與此不同。
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盧賽賽欲發心煩。自己還不如不騙時員外,隨着他回鄉做個外室,雖然都是放牛的,那裏總是不會過這種苦日子。
吳阿大買了酒肉回來,腥艘黄鹫瘟耍驮趶N房裏整治起來。有人問陳勤:“你家娘子怎麼安坐房中,也不出來燒菜做飯,只怕有些不賢惠。”
陳勤道:“些許魚肉,我們自己整治便了。大喜的日子,怎麼還勞她動手。”
有知道兩人底細的人,聽了只是笑。以陳勤的身份,盧賽賽哪怕之前有再多不是,嫁給他也是陳勤撿了大便宜。再者說盧賽賽不堪,陳勤自己以前的身份也高不到哪裏去,兩人正是天造地設的地對。
整治了菜餚,陳勤看了看腥耍鹊沽吮疲M了房裏。見盧賽賽一個人坐在牀上生氣,湊上前笑着道:“娘子,飲一杯酒。酒肉好了,你一天粒米未盡,出去用一些。”
盧賽賽扭過身子道:“哪個要喫你整治的腌臢東西!”
陳勤只是陪着笑,口中道:“以後日子漫長,娘子豈可這樣使性。”
盧賽賽只是扭着身子,氣乎乎地不理陳勤。
陳勤把酒杯放下,也不生氣,笑容滿面到了外面,對腥说溃骸澳镒臃α耍倚牛覀兒染疲 �
這一夜賓主盡歡,幾個牧子喝得歪歪斜斜,各自散去。
陳勤把滿地狼籍略一收拾,
整了整衣衫,進了房間。點起燈來,才發現盧賽賽坐在牀邊,已經沉沉睡去。走上前來,陳勤把盧賽賽在牀上放平。
盧賽賽猛地醒了過來:“夜已深了麼?你做什麼!”
陳勤滿臉是笑:“夜深了,該好好歇歇息,我爲你除去衣衫。”
盧賽賽看了看四周,捶了一下牀,大聲道:“這樣齷齪地方,這樣破牀,我如何安歇!便是要嫁給你,你也要好好對我。住這樣房子,喫穿不濟,你憑什麼學人娶妻!”
陳勤道:“娘子,難得有個這樣安身立命的地方,何必處處挑剔?且忍耐兩日,等知縣那裏拿錢收了晶晶的身契,我手中有錢,自然好好待你。”
盧賽賽喫了一驚:“哪個要賣晶晶?我當她自己女兒養,正要賺錢的時候,卻賣給別人!你得了失心瘋麼?這種買賣也敢答應?等到老了,哪個養我老!”
“不是自己親生的,終究靠不住。我們自己生幾個孩子,還怕將來沒人養老麼?你這些日子做出這種事情,闖了大禍,知縣官人要贖了晶晶去,我還能不答應不成。”
一邊說着,陳勤暗道,買來的孩子怎麼靠得住?還讓晶晶養老呢,盧賽賽自己怎麼做的心裏還沒有點數?把晶晶養大了,無非是學盧賽賽一樣,自己快活,哪個會管你。
盧賽賽卻只是不依,一定不許陳勤交出晶晶身契。小女孩到了這個年紀,正是賺錢的時候,盧賽賽如何捨得?要賣,也要賣給個有錢人家,狠狠賺一筆大錢。身契雖然不許買斷,只要人還在自己手裏,總有辦法可想。或者另籤新契,或者偷偷賣掉,一個小女孩還能反了天不成?反正自己已經搬家,晶晶的親生父母不知流落到了何方,就相當於買斷了。
見盧賽賽不住地鬧,陳勤有些無奈,只好道:“你詐騙時員外錢財,此罪不輕,若不是知縣官人放你,早已收到牢裏去了。那時晶晶自然會被官賣,哪個會來問你。再者說了,你爲了騙時員外,與他睡到一起去,此事還沒有跟你算賬。知縣官人說了,若不是我爲你求情,願意娶你,就算不收監,也就此列爲雜戶。那個時候,晶晶一樣也會被人買走,雜戶憑啥買人家清白人家的女兒!”
盧賽賽冷笑道:“雜戶又如何?與人睡覺我還收錢呢!我問你,你娶我回來做什麼?難道就只是放在這裏看着?你若說以後一個人睡冷枕頭,我一切由你!”
陳勤急忙賠罪:“娘子怎麼說這些昏話!夫妻就要同喫同睡,不然還算什麼夫妻。好了,以前種種就都過去,我們以後誰也不許提了。終究你這次闖的禍太大,有今天這個樣子已是知縣官人大度。若是還不知足,早晚闖出大禍來。你只管安下心來,我做牛做馬,努力賺錢,定不會虧待了你就是。”
盧賽賽發泄一通,沒有喫飯,的確乏了。懶得跟陳勤再鬧,翻過身去睡覺。
陳勤褪了外衣,上了牀來,扶住盧賽賽的身子道:“娘子,除了衣衫纔好睡覺。”
盧賽賽沒好氣地道:“你一夜都忍不了麼?出了如此大事,我哪有心情!”
“不是一夜,我等了多少日子?娘子且忍一忍,恕罪則個。”
第81章 新知州
亳州州衙通判廳,劉幾命人上了茶來,讓杜中宵和趙挿謩e落座。
揉了揉額頭,劉幾道:“韓相公致仕回京,夏太尉新官上任,接下來這幾個月少不得忙碌一番。”
趙挼溃骸拔鞅币粦穑瑖B戰連敗,最後不得不議和,朝野憤怒。夏太尉是西北之帥,幾個月來入政事堂不得,爲樞密又被彈劾,現在外放地方,心情可想而知。我們在他手下爲官,只怕——”
說完,連連搖頭。他本來就看夏竦不順眼,結果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心情一樣是可想而知。
夏竦的能力和資歷,本來應該是接替呂夷簡的最得力人選。也正是因爲如此,纔派了他去西北主持對党項戰事。如果仗打得漂亮,回朝就是鐵打的宰相,可以完成朝政的新舊更替。可惜夏竦在西北,一是不用心,一心想着入朝爲相。二是連戰連敗,最後還是韓琦和范仲淹兩個副手把局勢穩定下來。
西北開始議和,夏竦回朝最初是要爲相,被羣臣反對,後改爲樞密使。做樞密使的這幾個月,朝中官員依然不依不饒,最後只能外放,到亳州來接替韓億任知州。夏竦外放,呂夷簡年老,朝政出現了一個斷層,最近大量官員被提拔起來,慶曆新政慢慢進入高潮。
杜中宵沒有說話。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知縣,夏竦好也罷壞也罷,跟自己的關係都不大。依着前世的歷史知識,范仲淹一黨不能得罪的,不然越往後自己的路越難走,影響深遠。但慶曆新政最終失敗,也不能跟他們走太近,不然幾年後就要受到報復。最好就是兩不得罪,踏踏實實走自己的路。
劉幾道:“朝中黨爭紛起,好多議論都涉及到夏太尉。我找你們兩個來,便是提醒一下,不管你們心裏怎麼想,公務上萬不可有絲毫懈怠。夏太尉春秋正盛,不會跟韓相公一樣不理庶務,以後一定要謹言慎行。做事勤勤懇懇,切莫對朝中政事指指點點,以免引起不快。”
杜中宵和趙捁笆謶Z。
此時亳州城裏,除了知州外,就他們三個京官,劉幾才叫過來特意吩咐。對於其他官員來說,夏竦再是落魄,在朝廷被排擠,身份地位與地方官員也有天壤之別,沒人敢在他面前說三道四。京官不同,名義是上朝廷派到地方的,可以議論朝政。
囑咐了兩人幾句,劉幾又道:“夏太尉初來,今年州政不可有絲毫馬虎。我們是屬官,要爲長官分憂。杜知縣,你這半年在永城那裏搞得十分興旺,等到收了秋糧想來還會有餘財。其他各縣糧稅暫時交不上的,永城先暫且墊上。夏太尉初來上任,跟轉呤顾局慌乱粫r不會和諧,我們不要授人以柄。”
杜中宵本要推託,其他縣的錢糧憑什麼讓自己墊,想了想,還是拱手稱是。州里對永城的財政狀況十分清楚,糊弄是糊弄不過去的,不如痛快答應。再者劉幾說的是實情,現在朝中官員,包括淮南路轉呤顾荆纷畔鸟荡虻牟辉谏贁怠W屜鸟凳Я嗣孀樱滤D過頭來報復。夏竦能力不缺,書讀得也多,但爲人絕不是什麼寬宏君子。
嘆了口氣,劉幾又道:“杜知縣在永城,賺錢營田的架子搭起來不少,但真正收穫的卻無幾。接下來幾個月該是收錢收糧的時候了,切不可掉以輕心。若是出了意外,過去一年的心血可就白費。”
杜中宵拱手稱是。劉幾說的是實情,接下來幾個月不能再折騰了,要保證成果的收穫。
講過了公務,幾人聊着朝裏的局勢,有些沉悶。現在朝廷裏熱鬧非凡,地方上卻變動不大,只是加強了監察,轉呤沟臋嗬涨凹哟蟆7吨傺偷哪蔷洹耙患铱藓稳缫宦房蕖本褪谴藭r說的,地方官的揀汰比以前嚴了許多。但對亳州的幾個官員來說影響不大,他們都是青壯年,做事也無可指摘,但要入朝高升又缺少引薦者。熱鬧只是別人的熱鬧,他們只是旁觀者。
杜中宵道:“通判和籤判都在此地做了一兩年,過不了多少日子便就高升,也不必過於煩惱。我則年紀尚幼,踏實做事就是,急也急不得。”
“你心裏有數自然是好。記住,這幾年只要悶頭做事,切不可隨意指點江山。”
劉幾說完,與趙拰σ曇谎郏⑽u了搖頭。杜中宵還是年輕,不過知道自己年輕就好,不會惹火燒身。夏竦以樞密使外任,難道又會在亳州待多久?這種官員很少會做滿任的。現在他們面臨的困難,是夏竦被朝臣攻擊外放,在地方上必然心氣不順,誰知道會是個什麼執政風格。若要存心整人,幾個月的時間就夠了。夏竦的人脈比范仲淹等人厚實多了,現在朝中還有不少重臣是他引薦,不是別人可比。
今日腥怂蛣e韓億,都已經累了,聊了一會朝政,便各自回去歇息。
回到客房,杜中宵發了一會呆。夏竦這個人物他前世是有印象的,沒有記錯的話,慶曆新政便就是因爲他而失敗,是個十足的大反派。自己做官最怕跟這些歷史上的反派碰到一起,一般來說,能做反派能力不會差了,跟他們作對十之八九沒有好結果。依附他們也不行,歷史已經證明了他們路線的失敗,自己湊上去不是如同登上一艘註定快要沉沒的船。
怎麼換了這麼個知州來,杜中宵在桌邊坐下,有些氣悶。還不如換個平常人物,自己安安穩穩做完一任知縣,積攢施政經驗。現在才知道亳州這種中原之地並不好待,周圍幾州的主官多是朝廷重臣,根本不是正常的知州和屬官的關係。
第二日,杜中宵剛剛起身,就有一個公吏讓他到後衙去見夏竦,着實讓杜中宵愣了一會。自己跟這位前樞密使素無淵源,又是個普通知縣,他一大早招見自己幹什麼。
換了公服,杜中宵到了前衙,施禮畢,夏竦吩咐落座。
看着杜中宵,夏竦道:“前些日子得梅聖俞書,知你與他有舊,書中極是稱讚你。聽說你到永城那裏營田,行保伍法,成效彰著,盜俨黄穑捎写耸拢俊�
杜中宵拱手:“回相公,下官確以保伍法在永城措置營田。去年馬蒙一案,抓獲多夥大伲瑪夭莩胤缴献艑嵲傥匆姳I佟4酥堇锕賳T齊心合力,非一人之力。”
夏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什麼破獲大案他沒有興趣,此次到亳州,想在地方行保伍法。在西北爲帥數年,最後落得個人人嫌棄的結果,夏竦心裏是不服氣的。保伍法是他在西北想施行,現在且到內地練練手。找杜中宵,是因爲梅堯臣推薦。夏竦很賞識梅堯臣,當年梅堯臣想去西北效力,託的正是夏竦。最後梅堯臣沒去成西北,卻一直以夏竦爲恩主。
第82章 不甘心
夏竦詳細詢問營田務的事情,杜中宵一一作答。
營田務開田,以一戶五十畝爲準,此時約有五十餘戶,開田不足三萬畝。畝收一石算,今年也有三萬石的收成,成績非常可觀了。
問過了營田務和情況,夏竦問道:“你如此佈置,若是一家有數兒,年長當分戶析產,不然五十畝田如何支撐?分戶析產,有違孝道。”
杜中宵道:“縱然分戶,也多是一村或者附近村子,相互走動甚是便捷,又何慮有損孝道。世間有那不孝子,縱然日日在身前,衣食不濟,又有何用?分戶析產,月月供給不斷,一樣養老。營田務那裏的農戶,凡是分戶析產,都由保正主持。分戶之時,就定下老人住於誰家,其餘各家每月給糧米若干,立契爲證,各戶護保。是以雖然分戶,並無遺棄老弱之事。”
夏竦連連點頭,心裏合計。此時稅賦的五等戶制,必然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不分家的大戶人家資產多,戶等高,稅賦重的問題。雖然朝廷三令五審,祖父在不得分戶,實際鄉間一旦兒子成年,很多就分家另過了。這是面對稅制的理性選擇,靠法令如何禁得住?杜中宵按照前世的經驗,乾脆讓營田務裏的人家,只要兒子成丁便就分戶,村子以單丁戶爲主,反而利於管理。
夏竦無書不讀,熟於古事,做事幹練,不拘泥於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杜中宵列舉了及時分戶析產的好處,頻頻點頭。既是利於朝廷管理,民戶自願,及時分家又有什麼。聚族而居,在和平年代對朝廷沒有什麼益處,反而容易生事。
聽罷杜中宵的介紹,夏竦問道:“既然營田務多爲單丁戶,差役徭役如何攤派?每戶一丁,一旦服役,豈不誤了農事?種田靠天喫飯,不可誤了農時,此事是如何處置?”
杜中宵道:“徭役都是在農閒時,如修路治渠,多在冬天。朝廷給衣食,民戶樂於服役。若是其餘時間興役,多每保抽一人,家中農事由其餘幾家幫襯,幾戶輪流。差役與此想同,靠各戶互助。”
“五戶爲保,這就是五丁抽一的法子。只是鄉民有勤有懶,有賢人君子有不肖之徒,總有隻想佔別人便宜不想出力的人家,又該當如何?”
“凡入保,不只是官府編定,還要各戶自願。若是有人憎鬼厭者,其餘各戶共同上稟官府,不願與其一保。官府查驗得實,便就驅逐出去,成爲散戶。散戶在村外自成一村,隨便編爲保甲,朝廷依法例攤派徭役即可。這等人家不派差役,以徭役代差役,以免亂朝廷法度。”
聽了這話,夏竦一拍手,面上喜色一閃,又迅速消失,口中道:“你如此處置,失了朝廷教化萬民之義。那些散戶不能讓他們自生自滅,而應行教化,有做得好的人家,重行編伍纔是。”
杜中宵恭敬拱手:“相公說的是,這是下官疏忽了。”
夏竦點了點頭,想了一會道:“聽你所言,營田務還算管得井井有條。回去詳細條列,送到我這裏來。若是得法,可推行於本州,不只是營田務。保伍之法,深合寓兵於民之古意,不可輕視。保伍之民閒時務農,戰時爲兵,可保鄉里安寧。”
杜中宵忙道:“相公說的有道理。不過營田務用的是閒田,地本無主,只要招攬人戶即可。若是推行於州縣,只怕戶等不一,丁口不均。如此一來,營田務的很多法子便不能用了。”
夏竦毫不在意地道:“你既知道有爲保戶不容的人家,逐出爲散戶,縣裏一樣可以照做。只要行保伍時別建新村,官府貸錢括買田地,這些人家幾年之內還錢即可。”
杜中宵忍不住,猶豫了一下道:“官府哪裏有那麼多錢,可以貸給農戶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