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47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搖了搖頭,與工匠一起上前看木樁上的刀。從木頭裏拔出不,鋼刀完好無缺,杜中宵才長出了一口氣。高碳鋼淬火之後硬度過高,最怕崩刃,所以要進行一次低溫回火,稍降低一直硬度。砍在銅錢上崩口的話,不是硬度不夠,工具鋼淬火後的硬度,完全達到削鐵如泥的程度了。之所以稱爲工具鋼,就是因爲可以製做機牀的刀具,用來加工鋼鐵。崩口的原因,是材質不均勻和刀刃形狀有問題。

  拿着刀看了一番,作布擦得光亮如鏡,插到刀鞘裏,杜中宵交給董主薄:“拿給賣鐵的客人看,一把可以作價多少。這裏能打二三十把好刀,不必全賣,只要能換來需要的貨款就好。”

  董主簿沒想到真制了這種好刀出來,喜出望。接了刀,小心捧了,便急急離去。

  西邊的太陽漸漸落下山去,汴河的船上點起燈火,正到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第76章 試刀

  汴河中一艘船上,艙內點了大燭,照得燈火通明。六七個漢子圍在裏面,大呼小叫,正在賭錢。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一把擲出去,看地上三個銅錢兩字一幕,大叫一聲“好”。

  收了地上的一堆銅錢,漢子對一邊的彭新樹道:“一次幾十個銅錢,着實不爽利。彭員外,你做許大的生意,一把刀就願掏五十貫錢出來,賭錢卻如此小氣!”

  彭新樹面不改色,淡淡地道:“本就是長夜漫漫,做些小遊戲打發時間。我的錢再多,也是辛苦賺來,不是大風颳來的。擲幾個銅錢輸了,我一家老小如何養活?”

  絡腮漢子啐了一口:“我們這些生意人家,賺不賺錢全看上天給不給你這一口飯喫。你就是再小心積攢,又能攢出多少錢來?今夜盡情輸贏,也無非多做一次生意少做一次而已!”

  彭新樹也不答話,拿出十個銅錢數了數,放在地上做堵注。

  絡腮漢子嘆了口氣,看着腥说溃骸按舜蔚接莱亲鲞@一趟生意着實觸了黴頭。牛在那裏,收不上錢來。找幾個人賭錢,又沒一個爽快的,幾肯十個八個銅錢作注!”

  一邊有人道:“時員外,我們小本生意,一夜一兩貫就是大錢,如何比得你家大業大?再者說,此是縣城邊上,聚匈�錢不怕招來官府的人?隨便玩一玩打發時間就好。”

  時員外聽了就笑:“什麼鬼話,賭錢你情我願,官府管這些做什麼!”

  正在紛紛擾擾的時候,一個小廝到了倉內,到彭新樹身邊,低聲道:“員外,縣裏的董主簿捧了一口刀,正我們船上。小的言員外出外,他就讓我來找。”

  彭新樹聽了,急忙站起身,口中道:“他才說縣裏有好刀賣與我,這就帶着來了。這一把你替我賭一次,輸了便就回船,贏了拿錢去買碗酒喫。”

  小廝歡快地答應一聲,就在彭新樹的位子坐下,興奮地看着眼前的十個銅錢。

  彭新樹搖了搖頭,不管小廝,抬步出了船艙。順着搭板上了岸,回到自己船上,就見到董主簿坐在那裏喝茶。一把刀放在旁邊,看着刀鞘極是簡陋,不像是什麼寶物。

  上前見禮畢,分賓主坐下,彭新樹看了一眼桌上的刀,隨口問道:“這就是主簿說的好刀?”

  看了彭新樹的神情,董主簿哪裏還不知道意思?急忙道:“員外不要看着刀鞘不好,便就小看了這刀。此是官衙之物,刀鞘自然簡陋了些,刀卻是好鋼打造。”

  說着,把桌上的刀拿起來,遞給彭新樹:“員外看刀。”

  彭新樹接刀在手,插出來一看,不由有些詫異。這刀看着寒光閃閃,卻沒有刀油,也沒有一絲絲鏽跡,不用問,是剛剛打造出來的。難不成,這縣裏備有好鋼,特意打刀賣給自己?

  用手摸了摸,刀身光滑且帶着些澀意,不由對董主簿道:

  “主簿,這刀身還熱着呢,莫不是剛剛打造出來?而且這刀並沒有上油,若是舊刀豈不鏽了。”

  董主簿有些不好意思:“不瞞員外,正是剛剛打造出來的。縣裏備得有好鋼,一直沒什麼用途。聽聞員外愛刀,特意製成寶刀,換些現錢使用。”

  彭新樹點了點頭,仔細看刀。他是做鐵生意的,自是行家,這刀雖然打造得有些簡陋,但用的鋼材均勻,整個刀身不見一絲缺陷,這是極罕見的事。就衝着如此講究的用鋼,這刀就價錢不菲。

  仔細看過,彭新樹對董主簿道:“着實好刀,只是不知利也不利。”

  董主簿微出了口氣,忙道:“員外儘管試刀!多了不說,三五個銅錢這刀總是能斬斷的!”

  彭新樹笑了笑:“何須斬銅錢!我一生不知見過了多少好刀,單看這刀的樣子,就知道用此刀斬銅錢不過小事。昨日我在碼頭收了一口刀,回來仔細看過,與禁軍所用的軍刀也相差不多。若是此刀能把那刀砍崩,就必然是寶刀無疑。主簿以爲如何?”

  董主簿嚇了一跳,不由猶豫起來。彭新樹買那把的刀的時候,他在一邊看着,與柴信的感覺相差不多,着實是削鐵如泥。杜中宵連夜趕製出來的刀,能比得了那種寶刀?

  彭新樹見董主簿爲難的樣子,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撫摸刀身。五十貫買那把刀,是因爲他不想跟本地的龍蛇結怨,有交何護費的意思。其實那把刀值不了五十貫,他知道,賣刀的也心知肚明。如果他知道不久前杜中宵剛剛清洗過永城縣的好漢們,那五十貫錢他是絕對不會掏的。

  猶豫好久,董主簿想起縣裏還有二三十把這樣的刀,終於定下決心,重重點頭:“員外請便!”

  “好!”沒想到董主簿當場就能答應下來,彭新樹不由有些興奮,長身而起。本來他以來董主簿還要跟前次來找自己一樣,回去商議的。

  到後面取了前日五十貫的刀,抽出在手,彭新樹喚過一個下人來,讓他持刀在手。

  端起董主簿帶來的刀,彭新樹審視良久。深吸一口氣,對持刀的下人道:“你牢牢拿住刀,不可動彈分毫,我試一試到底哪把刀硬!刀相交而不崩,纔是寶刀!”

  說完,便就作勢要砍。一邊董主簿嚇得眼皮一跳,不由自主地高聲道:“員外且慢!——要比刀只管輕輕砍一下就好了,何必要用全力?”

  彭新樹收回架勢,問董主簿:“主簿這把刀,欲要賣多少錢?”

  董主簿遲疑一下,道:“不低於你把此刀之價,五十貫以上纔好。”

  彭新樹聽了大笑:“主簿想得差了。那刀我掏五十貫,是因爲與人賭賽,五十貫本是賭注。若是尋常買刀,至多二十貫錢,不會再多了。主簿這刀,若是能與那刀相交而不傷,才值得五十貫數目。”

  董主簿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好重又做下。這批刀要賣出牛和鐵的貨款,二十貫一把,就着實有些勉強了。想了又想,董主簿只能嘆了口氣:“員外試刀!”

  彭新樹再不說話,持刀在手,深吸一口氣,猛地大喝一聲,揮刀砍在了另一把刀上。

  董主簿只覺得寒光一閃,不由閉上了眼睛,心中忐忑不安。而端刀站在彭新樹的下人,卻抵不過彭新樹的神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好刀!”聽到彭新樹的大喝,董主簿才睜開眼睛。

第77章 禍福自招

  只見彭新樹拿着刀,不斷地手擦拭,口中嘖嘖連聲:“不崩不卷,端的是好刀!”

  而另一邊,彭新樹五十貫買的那把刀,卻被砍得崩了一個口子,清晰可見。

  董主簿不由大喜過望,聲音都有些顫抖:“員外,這刀可值得五十貫?”

  “似這種刀,就難說價錢了,二十貫也賣得,五十貫也賣得。不瞞主簿,我有些好刀的客人,買了可以賣出去。這刀可以算五十貫一把,我們結個交情,不賺你們的錢。對了,主簿說此刀不少,不知到底有多少把。若是多了,我也要想辦法籌錢。”

  董主簿道:“也不多,約摸二十把的樣子。員外家資萬貫,掏千把貫錢想來不難。”

  彭新樹笑着搖頭:“一千貫不是小錢,不過此次我在應天府收了些貨款,應該能湊出來。主簿拿來的這刀雖好,只是做得太簡陋了些,我買回去還要請高手匠人重配刀鞘,精心打磨,又要花錢。”

  “永城小地方,那些飾物着實沒地方買去。員外費心。”

  敲定了刀的價格,董主簿心情格外舒暢,與彭新樹喝了一會茶,才帶刀離去。

  杜中宵生怕夜長夢多,第二日便就讓董主簿帶了制好的鋼刀二十把,送到了彭新樹的船上。一一驗過了刀,彭新樹倒也爽快,向董主簿交割了一千貫的錢款。銅錢過於笨重,彭新樹收的貨款多是緞匹和金銀,一一作價,湊了一千貫讓董主簿帶走。

  令手下公吏小心帶着一千貫的輕貨,董主簿心神激盪。做了幾年主簿,還沒有今天這樣闊氣過,手中竟握住千貫的資財。這個年代一千貫是實打實的大筆財富,特別是對於永城小縣來說。沒想到杜中宵連夜制了幾把刀,就把這樣一大筆錢換了回來,想想有時賺錢還真是容易。

  到了縣城,董主簿命人把貨款放進庫裏,一應手續辦齊,纔來見杜中宵。

  到了官廳敘禮落座,董主簿拱手:“沒想到知縣有如此妙法,數日之間就換來千貫之財!製出來刀也委實非同小可,那個販鐵的員外見把另一把刀砍缺了口,在那裏讚歎良久。”

  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坩堝煉出來鋼材質均勻,經過了鍛打,熱處理也比一般工匠合理,製造的刀當然質量較高。砍壞另一把刀,一是硬度和強度確實更好,再一個也是因爲那把刀材質不均。材質不均對刀的害處極大,一不小心就會崩口,這也是這個年代刀的通病。

  講過了賣刀的過程,董主簿道:“既然縣裏能煉如此好鋼,何不多制一些打造刀劍賣錢?一次就能進項千貫,可比做什麼生意都強!”

  杜中宵笑道:“主簿,我們是在這裏爲官,不是經商。衙門賣刀劍,偶一爲之尚可,若是長久做這種事情,遲早被朝廷怪罪。再者說了,那刀的價錢不菲,只是不得已如此做罷了。

  那工匠招來幾日尚沒有什麼,真長年累月在縣裏爲役,只怕又生出無數事端。而且那些鋼我另有用途,造刀劍浪費了。”

  董主簿一怔:“如此好鋼,不制刀劍又能制什麼?制別的過於可惜了。”

  杜中宵道:“制刀劍纔可惜呢,世間不知道還有多少重要的東西。”

  此事現在說不明白,杜中宵也不多說。現在自己這裏已經有造煙花爆竹的,又能鍊鋼,真打起仗來造槍造炮不比刀劍有用。當然現在無仗可打,好鋼更要用在關鍵的地方,比如機械零件。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區區知縣,發展不了什麼像樣的工業,但要着手準備。

  不管是刀劍,還是其他鐵器,這個時代工業品的利潤着實驚人。等到自己有了獨當一面的機會,發展這些才能最快地發展地方經濟。只是這個年代一任三年,不趁着做知縣的時候做準備,將來有了機會也難以抓住。縣的經濟不獨立,賺再多的錢也是州里功勞,不如拼着揮霍攢些經驗。

  第二日,杜中宵與董主簿起到了碼頭,與兩位商人交割了貨物。鐵自然拉到縣衙,牛卻直接叩搅四翀觯挥桕惽凇j惽趲磷訝懪7至t,烙上官印。此時內地作爲役畜的牛,身上都是有印的,州縣的牛一枚官印,還有一枚編號的印。官牛如果賣給農戶,農戶會再烙一枚自家的印上去。撿到走散的牛,如果同時有官印和私印,一般都是判私印者爲主人。

  一切交割完畢,董主簿持了酒筵,爲兩位商戶送行。

  從酒筵回來,彭新樹略作洗漱,因有些害酒,準備休息。不想這個時候,販牛的時員外來到船上。

  兩人敘禮落座,彭新樹吩咐上茶,對時員外道:“貨物銀錢兩訖,永城已無可留戀,我正想歇息一下便就啓航返鄉。不知員外這時來找在下有何事?”

  時員外滿臉堆笑:“員外哪裏話?大把銀錢剛剛到手,怎麼就要走?這兩日我打聽得清楚,離我們的船不遠的那艘畫舫,上面甚是熱鬧,喫喝玩鬧無所不有。有一位前兩日認識的邢朝奉,邀我今夜到我船上快活則個。我與周圍的人不熟,正想約員外一起去。”

  彭新樹連連搖頭:“我素來不喜熱鬧,怎麼會去那種船上。再者說了,我現在哪裏有錢?員外有所不知,我從這縣裏買了幾把好刀,銀錢全都花出去了,只剩下回鄉的盤纏。”

  時員外哪裏肯信?直到彭新樹拿出新買的刀讓他欣賞一番,才不情不願地離去。

  離了彭新樹的船,時員外啐了一口:“做着許大生意,不想卻是個土員外!人生在世,不喫喝玩樂賺錢做什麼!原以爲今夜有個伴,不想如此晦氣!”

  一邊說着,下了船猶悻悻不已。

  時員外氣忽忽地回到自己船上,突然旁邊過來一葉小舟,上面的人道:“員外因何生氣?”

  見來的是邢朝奉,時員外忙迎到自己船上來,口中道:“我原以爲交割了貨物,手中有些閒錢,相邀那邊販鐵的客人,今夜一起到旁邊的畫舫上游樂一番。不想那廝不知風情,只知賺了錢要回家,讓人覺得氣悶。原看他是個大員外,沒想到卻是個土包了。”

  站在邢朝奉身邊的一個三十多歲婦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聽了這話笑道:“世上一種人,天生的牛馬命,賺許多錢財自己沒命花,最後也不知便宜了誰。這種人所在多有,員外何必生氣。”

  見這婦人頗有幾分顏色,又解風情,時員外不由眼睛一亮:“娘子說的是。不知——”

  婦人道:“我是那邊開酒樓的盧賽賽,倒有個好去處請員外玩耍。”

第78章 仙人跳

  看着盧賽賽,時員外輕佻地道:“敢問娘子,說的地方有什麼好耍?”一邊說着,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着盧賽賽,好似要喫她一樣。

  盧賽賽掩嘴輕笑:“員外喜歡什麼,自然就是什麼好耍。無非美酒佳餚,聽琴唱曲,使性賭錢應有盡有。那本是應天府一個大員外的外宅,富貴人家還不是要什麼有什麼!那員外不常來,恰巧這些日子前來處理些雜事,要住幾日。因爲氣悶,找幾個員外同樂。”

  時遇外看看邢朝奉,又看看盧賽賽眼珠滴溜溜亂轉,過了一會才道:“娘子是那員外什麼人?若是員外相好的,總不至於讓你拋頭露面。”

  盧賽賽佯裝生氣:“奴家還是沒有出閣的閨女,怎麼就如此編排我?因我天生嗓子,唱得好曲,員外特意讓朝奉請我前去助興,過來喚員外同去。”

  時員外哪裏肯信,不陰不陽地道:“難道不是你們知道我收了貨款,來騙我錢財?”

  盧賽賽杏臉含怒:“員外豈可把我等想得如此不堪!若是不想去,那便算了,何必說這些風話!”

  時員外哈哈大笑:“娘子生起氣來,樣子格外讓人心痛。我只是隨便說一說,既然不是,又何必着惱?我們外鄉人到這裏做生意,小心一些總是不錯的。只是娘子有酒樓,還要前去唱曲,這個應天府的員外是什麼厲害人物?他家裏的全似土一樣麼?”

  盧賽賽聽了不由紅臉:“城外的那處酒樓,是縣裏做公的人的,我只是幫忙照料而已。”

  明員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那裏的酒樓是怎麼一回事,正是因爲如此,纔會起了疑心試探二人。若是盧賽賽編個謊話,他必然拱手送客,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直言相告,反而讓此事可信了許多。永城雖是個小地方,但在應天府的下游,那裏乘船到這裏不過一兩日路途,有那裏的大員外在這附近有莊子並不稀奇。再者也是天性使然,一聽有玩樂的地方,時員外早就心癢難耐。

  邢朝奉看了時員外的神情,知道他已動心,忙道:“這機會甚是難得,員外,不可錯過了!”

  時員外想了一會,道:“我平生最愛賭錢。只問你,今夜那裏有人賭麼,賭得公道麼?”

  “自然是有人賭的。那員外何等人物,誰敢在他的地方使詐?員外儘管放心。”

  時員外再三猶豫,終究是忍不住誘惑,重重點頭:“好,朝奉晚上來喚我一聲,今夜同去!這幾日只都是十文八文的小賭,實在不盡性。此間事已了,索性痛痛快快地賭一場!”

  月明風清,陳勤離了渡船,抬頭看了看天色,嘆了口氣:“晦氣,想來城門是關了!”

  今日有營田務那裏的人戶租牛,他親自送去,被人留下來用了些酒肉,不想回來誤了時辰。雖然城外到碼頭這裏繁華,

  也有不少客棧可以住人,陳勤卻哪有那個閒錢住店。想了一想,便就想到盧賽賽那裏過一夜。到牧場那裏做事,這女人甚是不高興,冷落陳勤有些日子了。陳勤心中早已火熱,只是知道那女人脾性,強忍着罷了。今夜左右進不了城,且去看看那女人心氣順過來了沒有。

  上岸剛走幾步,突然見到兩個壯漢從城門那邊過來,嘴裏罵罵咧咧,向着碼頭快步奔來。

  見面目陌生,陳勤不想惹事,躲到了路邊的大柳樹後。

  卻見那二人到了碼頭邊,就在陳勤不遠處,停下腳步低聲商量。

  一個道:“盧賽賽與那個員外入去約半個時辰了,想來應該完事,我們進去吧。”

  另一個道:“那婦人素來水性,聽說與身邊的漢子分開有些日子了,如何熬得住?那邊燈贿�沒有掛出來,想來猶不知足,我們且等一等。”

  聽到這裏,陳勤的心中一緊,不知怎麼就有一種非常難過的感覺。盧賽賽不是三貞九烈陳勤當然早就知道,哪怕兩人在一起的那些年裏,也沒耽誤盧賽賽賺錢。但到了永城縣,見了曲五娘和小青兩人過的那種日子,杜中宵又給他安身立命的差事,陳勤的心態變了。他現在真地想忘記過去,跟盧賽賽兩個人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卻沒想到,盧賽賽還是安不下心來。

  外面兩個漢子要乾的事情,陳勤以前也做過,當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無非是騙人喫喝嫖賭,最後再讓盧賽賽用各種名義隨苦主回來,睡上一覺,別人來抓姦,最後事情不了了之。最後來抓姦的人只是把盧賽賽帶走,不是要錢,不是仙人跳的局,一般外鄉的有錢人也就認命,真正騙錢其實是在前面。

  只覺得一股血氣上衝,陳勤再也忍耐不住,見身邊有一根木棍,隨手抄了起來。一個箭步從樹後面跨出,也不說話,兜頭向路上的兩人打去。一棍一個,把兩人敲暈在地。

  把兩人打倒,陳勤抬着看河上的船,只見不遠處恰好挑了一盞紅燈怀鰜怼�

  盧賽賽慵懶地撩了一下頭髮,對跟在身後的時員外道:“員外今夜可盡興了麼?若是有意,明日奴家還來。等到明日多帶些本錢,把今日輸的錢贏回來,我隨你回鄉,做一對恩愛夫妻。”

  時員外恨恨地道:“可恨今夜只帶了兩百貫的金銀,手氣又不順,飛快就輸得精光。等明日我帶得本錢厚了,再到那邊廟裏燒個紙,連本帶利一起贏回來。到時帶着娘子回鄉,多麼風光快活!”

  盧賽賽幽怨地嘆了口氣:“如此自然是好,只是知你家裏大娘子脾性如何,能不能容人。”

  時員外道:“何必去管那些!到時我在外面爲你買處宅子,僱些僕婦,不必看別人臉色。”

  陳勤手中提着木棍,順着踏板到了船上。夜色中,只見燈幌碌谋R賽賽容光煥發,好似一下子年輕了幾歲。莫名想起了以前的時光,自己隨在她的身邊,夜夜穿梭於揚州的畫舫上,流連於燈紅酒綠中,好似一場夢一樣。

  盧賽賽在燈幌碌鹊糜行┳偶保盗R兩個做事的夯貨,怎麼還不來。抬頭向船頭看去,就見到一個漢子從那裏走來,隱約間看不清面目,只是覺得有些眼熟。等到略近一些,終於認出陳勤。

  這是兩人做了多次的事情,盧賽賽沒有多想,只道是陳勤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件事,自己親自趕來過來。輕輕抽了一下鼻子,準備好了下面要演的戲。

  等到陳勤走得近了,聽到腳步聲,盧賽賽猛一回頭,故驚訝:“呀,怎麼你來了?”

  陳勤不理盧賽賽,看着一邊目瞪口呆的時員外,沉聲道:“員外,你被人騙了。放心,我今日不是來捉姦,而是要帶你們到官衙去,讓這婦人再也害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