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44章

作者:安化军

  董主簿道:“知縣說的是。馬蒙那廝鬧得滿縣不得安寧,先前的衙前多不中用,最近幾乎全部換過了。他們本就是大戶人家,湊些本錢出來何難?賺了錢還他們就是了。”

  姚安樂看看杜中宵,再扭頭看看董主簿,一時怔在那裏。原來還可以這樣嗎?一分本錢不出,就要建個庫出來,還是爲公吏們做好事的。也不對,這些本錢就是這些人出的啊。

  杜中宵堂堂知縣,爲了公事做生意,怎麼可能掏本錢。以自己這賺錢的本事,應該是別人拿出本錢求着自己用纔是。要不是縣裏的財權完全被州里剝奪,他哪裏需要費這麼多事。以公吏的名義建庫,相當於公吏們自己集資做生意,賺的錢作爲他們的俸祿,既滿足了朝廷,又給了他們衣食。至於到底哪個環節好像不對勁,各人有各人的想法,關杜中宵什麼事,自己不過是有個賺錢的本事而已。

  縣不是一級完整的政權,本質上是州里的派出機構,財權是徹底被收到州里去的。不管杜中宵做什麼,只要賺了錢,都是州里的產業,代管都難。便如他做煙花爆竹賺了些錢,第二年便就被收了去,州里還順手安上了一個監當官的官位。

  知縣這個位置就是如此。杜中宵總算是看清楚了,在這個位置上,小打小鬧賺些錢,改善一下自己和一袑俟俚默F狀是可以的,大的產業做不起來。只要做大,就會被收到州里去,脫離自己掌控。所以做知縣,還是老老實實研究些新技術,積攢從政經驗是正事。

  馬蒙一案爲什麼牽連那麼廣?是因爲牽涉到了州縣兩級公吏,衙門被滲透得像個篩子一樣。如果不能解決公吏的待遇問題,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發生,而且是一定會發生。

  縣級財政完全被上級抽走,不要說是興建工程造福地方,就是簡單維持,州里剩下來的那點錢也不夠。從哪裏補?實際就是要在衙門裏當差的公吏差役自己掏錢出來。如果不作奸犯科,這些職務不但賺不到養家餬口的錢,還要把自己的家產搭上。向治下人戶加苛捐雜稅是不行的,因爲只要立了名目,這錢就要被收到州里去,縣裏只剩下湯湯水水,與官員的操守無關。

  要想把縣裏搞好,杜中宵想來想去,只能以公吏的身份建一個單獨的庫。這庫還不能用官錢,不然一個不好自己會被戴上濫用公帑的帽子,只能由公吏們自己集資。道理與營田務其實是一樣的,即朝廷對地方財政控制太嚴,只好設立一些集體所有制的經濟實體,爲地方爭取利益。杜中宵有賺錢的手段,發展起來這些地方的經濟實體,就是爲縣裏做好事了。至於以後換了官員,會不會被收到州里,那就是後任別人的事了。縣這一級註定只是仁途的跳板,杜中宵也是一樣,其實沒有太多發揮的餘地。

  杜中宵費了這麼長時間,動了許多腦筋,其實就是想清楚了自己前世,爲什麼有集體經濟。集體經濟本就是爲地方提供財富,以彌補財政過於集權的弊端。當然,自己把集體經濟玩垮了,怪不得誰。好在這個年代沒有保就業的政治任務,官方經營的實體,沒有賠錢一說,賺不到錢賣掉關掉就是了。

  看着腥说纳袂橛行┟悦#@然還是理解不了自己這麼做的意義,杜中宵有些無奈。他也沒想到這個年代還有這麼嚴重的產權問題。有什麼辦法?大宋的集權,首先就是財政集權,號稱天下一文之入一文之費必經三司。州一級還有一些財政靈活性,縣一級一點經濟獨立性都沒有。

第65章 強行收錢

  汪押司看着面前的榜文,面上陰晴不定,也不知道想些什麼。他不是本鄉人,原來是附近宿州臨渙的吏人,因馬蒙一案,永城這裏缺人,被招募來的。押司是一縣公吏之首,半官半吏的角色,並不一定使用本縣人。甚至州里缺人時,他們還會被差到州里做事。汪押司就是在被調到州里,順手補來了這裏。

  一邊新任看碼頭的攔頭祝文行看了榜文直叫苦,對汪押司道:“要出十貫錢!啊呀,押司,這可不是要了我們這些人的命!先前的攔頭跟馬蒙那廝勾結,被充軍發配,才點了我來做。我家裏哪裏跟那些人一樣,沒有錢啊!只看家中有二三百畝地,可多是旱地,又無人耕種,如何湊起錢來?”

  汪押司淡淡地道:“又不是白要你們的,榜文說得清楚,只是暫借,三年爲期。有知縣和縣尉、主簿作保,還怕不還給你們嗎?官府借錢,怎麼都要給的。”

  祝文行只是叫苦,心中卻道,官府借錢,什麼時候還過?能夠借個什麼由頭充抵,免一點科配就了不得,讓衙門拿現錢出來還錢,三歲孩子也不信會有這種好事。

  汪押司指着榜文道:“你看,上面連多少利錢,每月應還多少數目,都寫得清楚,可不似從前一樣不清不楚。新任知縣做事雷厲風行,不容推拖,你還是早準備錢得好。”

  祝文行連連搖頭:“哪裏有錢?我是種地的人家,這時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借都無處借去!”

  汪押司冷笑一聲:“哪個來應差役的,不準備幾十貫錢當差時使用?我勸你不要觸相公黴頭。”

  說完,不理祝文行,大步向衙門裏面去了。

  祝文行看着汪押司的痛影,已愣了一會,轉身急急去找一般跟自己應役的公吏商量。這一次因爲馬蒙而起的大清洗,整個永城縣裏的中上等戶,幾乎全被波及。原來當差的多少破財受罰,祝文行這些人被提了起來填補空缺。可一縣人戶就那麼多,上等戶數目有限,多是罰了哥哥,弟弟來當差。

  進了縣衙,正見到新徵來的手力莫倫從裏面出來,上前一把拉住,道:“哥哥,我們前去喝酒!”

  莫倫看了看祝文行,想了想,笑道:“好,左右無事,叨擾兄弟一餐。”

  兩人出了縣衙,就在旁邊找了個小酒館,進去打了一角酒,叫了一盤羊肉,揀張桌子坐了。

  不等酒菜上來,祝文行扶着桌子,伸長脖子問莫倫:“節級,外面張了榜,讓我們這些人拿錢,不知是個什麼章程?十貫錢,我這種人家拿出可事是不易。”

  莫倫道:“榜文上不是寫得清楚,縣裏要辦些產業,貼補我們這些吏員,借些錢來做本錢。”

  祝文行頭搖得撥浪鼓一般:“這話哪個敢信?衙門裏要錢,從來都說是暫借的,可有幾次還過?就是還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知道還的是什麼東西。幾年之後,從庫里拉些朽壞的貨物出來,說是作價若干,就當還錢,還不是跟沒有一樣!”

  官府的話,是不敢信的,就是有借有還,也不定到時還的是什麼。什麼爛了的茶,發黴的酒糟,沒有味道的香藥,全部作原價甚至也加價給你,也是還錢了。祝文行是鄉下人,被這種手段坑得苦。

  莫倫和顏悅色,對祝文行道:“我們這些在城裏當差的人,被主簿專門叫去訓過話,說此次不同以往。借你們的錢肯定到時還現錢,而是借時足陌,還時足陌,不打折扣。榜文上寫的,從第三個月起連本帶利每月還錢若干,到時必見現錢,絕無折變之事。這話是上官專門交待,你大可放心。”

  祝文行哪裏肯信,角菜上來,與莫倫飲了一杯,急忙問道:“哥哥說的是真?”

  莫倫嘆了口氣:“當然是真!我家裏原是哥哥當差,不合被馬蒙那廝害了,罰了些錢,配到了二百里外牢城,才差了我來。我們一樣要拿錢出來,怎麼會騙你?就是因爲馬蒙一案,我們當差的人,從衙門裏拿不到半文俸祿,反要貼錢進去,難免被惡人所乘,纔想了這個法子。現在我們湊了本錢,衙門裏差專人郀I,賺了錢就是我們的俸錢。你想啊,如果這生意真做得好了,不說我們到手多少錢,就單是以後的諸位官人差事全從裏面出,我們要少花多少!似我在城裏收稅,若沒有這一項,幾年差當下來,三五十貫錢總要搭進去。這樣一算,出個一二貫,還是划得來。”

  祝文行聽了,轉了轉眼珠,道:“如此說,節級你倒是划得來。”

  莫倫笑道:“你以爲在碼頭做攔頭,是個收錢的差使,就是會搭錢進去?兄弟,你第一次當差,想的好事!碼頭收錢都有定額,而且就高不就低,你一樣也要向裏搭錢的!”

  祝文行喫了一驚:“還有這樣一說。”

  莫倫一笑,只是喝酒喫肉,讓祝文行自己琢磨。

  杜中宵前世的一些管理手段,什麼定額、責任制、末位淘汰制,這個年代早就玩得溜熟。比如莫倫收城內一塊區域的住稅,祝文行收碼頭那裏的行稅,都是有每月定額的。官員要政績,這定額都是按照某個稅多的階段定下來,過段時間,如果收得的稅比定額多,便重定,比定額少,那就維持舊額。如果辦事的人收上來的數目不足定額,要從自己家裏掏錢來補上,不然當差怎麼會敗壞家財。

  祝文行是保安鎮那裏的鄉下人,一個數州交界的偏遠小地方,還不知道官府的這些手段。雖然聽說當差會敗壞家財,總想着自己是幫官府收稅的,自己不會那麼倒黴,說不定還有點好處。聽了莫倫的這些話,心裏纔開始害怕起來。十貫錢他家當然是拿得出的,不過確實不是小數目。

  喝了幾杯酒,莫倫對祝文行道:“你新近纔到城裏當差,諸多事情不知,我好言勸你一句。此次縣衙從我們這些人手裏收錢,說得客客氣氣,有明確數目,連還款日期如何還款都說得明白,是以前從來沒有的事。官人如此對我們,若是還不知好歹,到了日子交不上錢去,那可要當心!”

  祝文行嚇得一哆嗦:“榜文上不是說了,若是家中着實有難住,向官長說明,並不強求麼?”

  莫倫一聲冷笑:“那你就去試試!這份差怎麼當,你說了算嗎?明日讓你押些官物去千里之外,走上一遭,回來你就哭着喊着要給衙門交錢了!攤到頭上,來當了差,官長便如猛虎,我們就是那乖乖的小綿羊,這個道理懂不懂?榜文貼出來,明明白白讓我們交錢,已經是朝廷恩典,你還想些什麼!”

  祝文行喝了一口酒,一時有些發矇。沒想到此次進城當差,還以爲撈到了個好差事,沒想到還是這個樣子。還不如在家裏應徵做個里正,自己那裏民風淳樸,反而沒有多少麻煩事。

第66章 自作聰明

  盧賽賽看着一頭青驢蒙着眼睛,圍着磨盤轉個不休,白白的豆汁便就從磨上流了下來,接到下面的大木桶裏。看了一會,對一邊站着的杜中宵道:“官人,叫奴家來看這個做什麼?”

  杜中宵道:“這幾日縣裏的公吏差人湊了些錢起來,要興辦些產業,賺些錢貼補他們的差事。本錢不多,我想着從小生意做起,就在城門外到碼頭問開些小店。水面上討生活的人家,大多辛苦,兼且喫的東西寡淡,欠缺油水。我想來想去,最合他們口味又便宜的喫食,無如豆腐。現在兩個差事,一個是開間豆腐坊,用官府本錢,每日裏做些豆腐,賣給那些小店。雖然辛苦了些,好在利錢穩定,做得好了不難成小康人家。再一個就是開間小酒肆,從官酒庫賒酒,兼賣豆腐這類喫食。”

  聽了這話,盧賽賽的臉就垮了下來,好一會道:“我自小便就唱曲賣藝,十指不沾陽春水,這些生意如何做得?做這些活計,不如在碼頭那裏唱曲。”

  杜中宵心中嘆了口氣,果然這個盧賽賽是個喫不了苦的。自己爲後臺,豆腐作坊必能壟斷那一帶的生意,做得好了利潤豐厚,沒想到盧賽賽一口回絕了。

  見一邊的曲五娘面色爲難,小青有些焦急,終究心中不忍,杜中宵道:“那這樣吧,城門到碼頭那裏要重新整治,開一些鋪子。你去接一間小酒樓,只要交了定額,剩下的利錢歸你自己。酒樓生意,只要招兩個會做事的主管,幾個伶俐的小廝,賺錢不難,你看如何?”

  聽了這話,盧賽賽纔開心起來,向杜中宵行了個禮:“謝過官人。”

  杜中宵微嘆了口氣,又問道:“隨你一起的那個陳勤,一定要與住在一起麼?”

  盧賽賽掩口而笑:“他只是個挑夫,若是日日與我住在一起,豈不惹人閒話?”

  “那樣最好。縣裏有官牧的牛羊,需個人照看。雖然辛苦,終究是個正經差事,我想讓他去做。最近到處墾田,缺牛厲害,我從別處買了些牛來,正要派個可靠的人去看着。”

  盧賽賽道:“如此謝過官人。他終究是我的舊相識,有份差事做總是好的。”

  杜中宵點了點頭,想了想道:“這幾日要整治城外到碼頭那裏,等到店鋪選好,我再領你去看。只管放心,到時我會派人幫你。只要你安心做生意,何愁衣食?”

  盧賽賽滿口答應,混不當一回事。自己從小就是在各種酒樓裏廝混,那種生意豈不是最拿手的。

  曲五娘帶了盧賽賽離去,杜中宵對身邊的韓月娘道:“你一定要看着我給這婦人安排生計,喏,現在看到了。這婦人心性不定,將來會成什麼樣子,我可是說不準。”

  韓月娘道:“成什麼樣子是她自己緣法,我們何必操那個心!有個正經行當做,我們就對得起五娘和小青了。若是不五娘一直做事勤快,爲人沉穩,小青又乖巧聽話,哪個管這個盧賽賽!好了,以後的事情我就不管了,隨你做去。只是我看那個晶晶性子單純,不要跟着盧賽賽學壞了,以後還是跟小青在一起得好。一個彈琴,一個唱曲,我也解個悶。”

  讓柴信把韓月娘幾個送回後衙,杜中宵纔回到前廳,命人把程縣尉、董主簿和汪押司找來,對他們道:“昨日公吏們的錢已經繳完,我看了下,數目無缺。唉,收錢總不是好事,難得他們能夠體諒我們的一分好意,沒有誤了期限。今日我們商量一下,到底該如何做。”

  正在這時,一個差役進來稟報,說是外面巡檢寨主姚安樂求見。

  姚安樂大踏步走進官廳,見程縣尉和董主簿都在,與兩人見了禮,纔對杜中宵道:“長官,縣裏面收錢,想來要做大事,如何不跟巡檢寨說上一聲?我聽聞這消息,跟寨裏兩位都頭商量一番,湊了一百餘貫錢來。縣裏要做事,我們也正該出力。”

  說着,姚安樂讓外面的兩個士卒,抬了一大筐錢進來。

  杜中宵看了看姚安樂,又看了看那一大筐錢,愣了好一會。巡檢寨與永城縣是平級的機構,並不屬於縣裏管轄。此事杜中宵原沒想他們參與,沒想到姚安樂自作主張,自己把錢拿來了。以這廝的性子,斷然想不到這真是爲縣裏的公吏做好事,只怕當成了向自己獻媚的機會。只是錢已經送了過來,不能夠不收下,不然到時真到分錢的時候,豈不涼了將士們的心?自己帶着兵馬監押職呢。

  咳嗽了一聲,杜中宵對董主簿道:“主簿,把錢清點清楚,記下賬來。到底是哪位將士,此次出了多少錢,一定要記清楚。到時要按賬還錢的,千萬不能錯亂。”

  董主簿應諾,與程縣尉對視一笑,出門點了兩個吏人,上前點錢。

  此時縣裏面只有程縣尉和董主簿兩人,比較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其他人都迷迷糊糊。以杜中宵前邊墾田和制煙花賺錢的本事,這筆錢收上去一定不會虧了本錢,賺多少就看各人邭饬恕�

  點過了錢,杜中宵讓董主簿把賬目記錄清楚。記到巡檢寨那裏有些麻煩,姚安樂以爲這是新知縣上任爲自己斂財,只管着收,一些人名記得不是非常清楚。好在跟着來的兵士頭腦清楚,把賬目記得一清二楚,董主簿依此把賬記了下來。

  杜中宵對董主簿道:“巡檢寨那裏單做一簿,讓姚寨主帶回去,交錢的人一一確認數目記賬。”

  說完,對程縣尉和姚安樂道:“這本賬,就是將來還錢的依據,萬萬錯亂不得。你們各自在上面簽名畫押,拿我來籤。若是有了錯漏,到時我找你們麻煩!”

  腥唆然應諾,各自上前簽字畫押,沒有任何猶豫。對於他們來說,這算不得大事,哪怕裏面真有些差謬,還真能夠找到他們頭上?按以前的經驗,斷然是不會的。卻沒想到在杜中宵這裏,以前的經驗全然無用,他本就是在爲這個時代探索縣域治理的新路子。

  腥撕灻嬔海胖邢灰豢催^,提起筆來,把自己的名字簽了上去。

  用前世的話來說,這次就是集資辦企業,發展地方經濟。發展得好了,地方受益,百姓受益,在這裏當官爲吏的都會得到好處。若是不好,把本錢虧了,可就要搭上自己的名聲。雖然這個年代,當官的難落下好名聲,官場上也不會有人真正在意,杜中宵還是小心謹慎。

  自己有千年經驗,如果拿着本錢做生意都鬧不出個名堂,那可就丟死人了。而只要這次賺了錢,縣裏的所有難題就都應刃而解,出什麼麻煩,都可以用錢堆過去。

第67章 生意

  漫步出了城門,看着滿天飛舞的楊花柳絮,紛紛揚揚灑落在河面上,杜中宵一時有些傷神。又到了暮春時節,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起來。想當初自己隨着母親到臨穎縣城的時候,也是這個季節,楊花飛舞似雪飛。不知不覺,已經數年過去,自己從爲了生計四處奔波的少年,成了一縣之長。

  離開城門不遠是一處茶鋪,董主簿和程縣尉帶了五個人早早等在那裏,一起向杜中宵行禮。

  看了看幾人,杜中宵道:“這五人,就是縣裏吏人差役選出來的?”

  站在後面的祝文行忙道:“回長官,小的們正是同僚們推舉出來的。”

  話說完,見其餘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自己,急忙住嘴。

  杜中宵很不喜歡別人叫自己長官,因爲在他前世,這個稱呼跟舊社會的一些不好事情聯在一起,讓人心裏不舒服。可從五代傳下的習慣,大家對知縣和縣令最常用的稱呼就是長官,改也改不掉。

  杜中宵點了點頭,對腥说溃骸扒靶┤兆酉蚩h裏做公的人借了些錢,說是別設一庫,爲縣裏做公當差的人發俸錢及賞賜。這是你們當差的人公有的錢,不可亂來。是故找了你們幾人,監察此庫,包括賺不賺錢,錢是怎麼用的,五日一查賬。你們這些人,三月一換,是輪差還是推選,你們自己去商量。凡是屬於此庫,不拘是用錢還是辦事,都是縣尉簽署,主簿勾稽,你們覆查,我最後簽押。記住了,這裏面的錢是給全縣做公當差的人用的,你們做得不好,他們自會找你們。”

  程縣尉和董主簿對視一眼,帶着腥艘黄鸸笆郑骸耙磺械珣{知縣吩咐!”

  杜中宵微微一笑,不再解釋。等到事情一件一件辦起來,他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與腥嗽诓桎佈Y坐下,杜中宵道:“我想來想去,此庫多與民間結社經商相似,大家湊本錢,將來賺了錢也是大家用。因爲此次是爲的公吏差役使用,這社的名字,便就叫‘公社’如何?”

  腥苏艘幌拢粫r不知道說什麼好。民間湊錢經商,多是稱會,閩越一帶海商最多,其他地方也有,只是不多見。但“公社”這個名字,倒是第一次聽說。不過知縣說什麼都是好的,一起點頭。

  杜中宵掏出一張紙來,展開在桌子上,只見上面寫了四個大字“永城公社”。

  指着這四個大字,杜中宵道:“這是我寫的四個字,作爲此庫的牌匾。本來想設在此處的,想來想去還是城裏安全。縣尉、主簿,你們二人在衙門裏選處地方,制塊牌匾把這四字掛上去,以後那裏就是縣裏公人們領錢用錢的地方了。平時記賬查賬,也都是在那裏。”

  董主簿也不知道此事到底是個什麼章程,上前恭恭敬敬接了這四個字,小心收了起來。

  “這一個月,你們先試一試,

  一個月後把條例擬定出來,交給我。”說完,杜中宵站起身。“縣裏總不能只借公人的本錢,爲表支持,你們最初的生意,便就定在這一帶吧。”

  腥艘黄鹌鹕恚S着杜中宵向前走去。

  看着兩邊的店鋪,杜中宵問道:“讓你們把這一帶店鋪都買下來,不知辦好了沒有啊?”

  董主簿道:“回知縣,這一帶共有各類民房五十八間,買下更花三百六十貫足。加上賠償一些生意人家的東西,合計共費錢四百二十貫足。帳目清楚,公平買賣,絕無強買賣之事。按知縣咐吩,到後天他們全部遷走,城內城外另選地方做生意。”

  杜中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按他的瞭解,這個數目大致正常。想來也是,又不是自己的錢,程縣尉和董主簿用不着動什麼手腳。這一帶最值錢的不是這些小生意的鋪面,而是另一邊的客棧貨場,那纔是賺大錢的地方。小生意人家,有官府幫忙找鋪面,哪裏不能做生意。

  大約一里多路,杜中宵帶着腥俗吡艘槐椋赜只氐讲桎佈Y。

  讓小二上了茶水,杜中宵道:“這一段路我估算一下,約能開店鋪二三十家。我們是自家經營,店鋪不必開得過多,每一種以三家爲限。在我想來,這樣幾家店鋪是最應該有的,到了碼頭,行人最需要到這樣的店裏轉一轉。賣酒兩三家,一家專賣極便宜的,菜色也力求簡單便宜,專賣給船工縴夫。再一家專賣好酒,菜色力求精緻,當然收錢也多。不高不低的,也酌情開上一家。賣雜貨的一家,專賣本地的各種土產,如葦蓆、蜂蜜、棗幹、黃花菜之類。這些要專人到鄉間收買,我們賺了錢,鄉人也得了實惠。洗澡的地方一家,裏面找人搓澡,兼且洗衣。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華清池——”

  聽到這裏,一邊站着的祝文遠張大了嘴道:“我的個天,原來還有專門洗澡的地方!自己燒個湯就洗了,哪個會專門花錢——”

  見腥擞挚醋抛约海f到一半祝文遠急忙閉了嘴。

  杜中宵道:“不要小看了這門生意,夏天還好,到了秋冬時節,生意好着呢。似東京城裏,那種大地方不只有專門洗澡的地方,還有專門賣熱水的。如果再有人會修腳、按骨,生意更加會好得不得了!”

  現在的永城縣裏也沒有澡堂,實際上杜中宵只在京城見過,其他地方根本沒有這種店鋪。這倒不是這時的人不愛衛生,而多在家裏沐浴,至於窮得連熱水都燒不起的,冬天洗澡那就免了。

  “豆腐鋪子一家。這裏臨河,可以弄一盤小磨,專一磨製豆腐,再製成豆乾、豆皮之類,可以從碼頭那裏賣到各地。我們這附近種豆不少,那東西又沒多少人喫,拿來餵馬喂騾着實可惜了。藥材鋪也要有一家,附近多產藥材,州城更是中原有名的藥材產地,這生意不做可惜了。”

  亳州自古就是中原一帶的藥材集散地,不只是本地產得多,四面八方的藥材也彙集這裏,很多在這裏精製再賣往各地。這個年代藥材是大生意,官方不插手實在說不過去。

  說到這裏,杜中宵手按桌子,道:“好了,我能想到的生意,便是這麼多。粗略一算,這些生意做起來,兩三年時間,足夠把本錢還清,還夠縣裏日常使用。還有什麼其他生意,你們儘管想一想。”

  除了這些生意,還有幾樣杜中宵想好了賺錢的東西,比如要做肥皂,要發展鐵器,諸如此類,就不一定專門做鋪子了。前世的一些小東西,其實這個年代是可以做出來的,本錢小利潤高。兼且從做肥皂開始,可以着手研究簡單的化學,這條路纔是真正的陽光大道。

  聽杜中宵說完,程縣尉道:“何不再設一間賣煙花爆竹的鋪子?雖然工場被州里收了,總還是在我們縣裏。他們產的東西,我們可以賒來賣,碼頭邊上還愁沒有人來買?”

第68章 看中了你的資質

  陳勤從盧賽賽身上爬起來,穿上褲子,下了牀,到窗邊趴在窗臺上,看着外面的汴河。夜已深,外面汴河上點點漁火,點綴着搖落到河裏的粼粼星光。風從河上吹來,帶着晚春的暖意。

  擦了一把剛纔累出來的汗,陳勤悶聲道:“知縣官人讓你在這裏管着一處酒樓,有喫有住,又有錢拿,多麼好的事情!有官人照料,在這裏也沒有人欺負我們,豈不強似到京城裏去?”

  盧賽賽啐了一口:“你也是個男人,看着精壯,腦子卻全不濟事!我以爲那知縣官人會送我一間酒樓,哪裏想到只是到這裏來照看,酒樓還是別人的。一月三貫五貫怎麼算錢?以前碰上大方的客人,隨手一扔就是金的銀的,那纔是錢!我看哪,我們暫且在這裏落腳,不可做久待的打算。”

  陳勤看着窗外的汴河,好長時間不說話。

  盧賽賽氣得猛用腳踹一下牀,道:“你也是多年跑江湖的漢子,怎麼一點出息沒有?難不成還想在這裏與老孃成親,做一對恩愛夫妻?”

  “有什麼不好?我們也許大年歲,是該成家了。再生一子一女,好好守着過日子——”

  盧賽賽聽了不由大笑:“憨人!許大年歲,多大年歲了?我年不過三旬,姿色未衰,不趁着這個時候撈些錢財,難道跟普通人家一樣起早貪黑做生活?我自小到大,手未沾水,女紅更是全然不會,可做不來那些活計。你要是想娶個賢妻良母,趁早死了心思!從此你我各不相干,我就當白被你睡這些年。”

  陳勤悶聲道:“什麼白睡?哪次不是你勾引我!”

  盧賽賽笑道:“看你精壯才喚你上我的牀,難道世間只有你一個精壯漢子?老孃只要站在門口,信不信隨手一招,就有十個八個排隊在外面!哼,跟他們睡了我還要收錢呢!你憑良心說,這些年你從我的牀上下來,事後我可要過你一文錢?不但不要你錢,是不是每月還有錢把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