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76章

作者:安化军

  在耶律仁先的眼裏,哥哥已經成了平常的大宋百姓,看不到從前的樣子。甚至懷疑,多年以後自己是不是也會這樣?沒有了契丹,不再是高官貴族,手中沒有了權勢,沒有了成羣的僮僕,是不是就只能這樣?心中有些不甘,卻又有些慶幸。

  一國戰敗,高官貴族們往往被打落沉泥,能夠過這種安穩生活的有多少?縱有那命好的,能夠得到新君賞識,也要戰戰兢兢過日子。能夠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並不容易。

  現在回想起杜中宵說的話,有些明白。可能宋朝就是想讓這些契丹王公貴族們,學會在開封府這樣普普通通的生活。忘記以前,不要心中有顧慮,學會做個百姓。

  微微嘆了口氣,耶律仁先只能慶幸,自己在耶律洪基大軍覆滅前被破城。自己的家人還在,家裏的財產還在,最少不會過得寒酸。

  (今天有事,只有一更,明後天補上。)

第119章 一定要做好

  汴河北邊,有一座萬勝鎮,京城的萬勝門就依此鎮而來。以前,這裏是萬勝軍的駐地,周圍有大量的軍營。現在萬勝軍裁撤,萬勝鎮的營房空了下來。樞密院又在旁邊買了農田,改成了專門用來改造契丹人的牢城營。幽州一戰俘獲的中高級將領,大多關在此處。

  二月初一,杜中宵忙完了樞密院的事情,專門到了萬勝鎮,佈置牢城營事宜。

  牢城營指揮使崔向迎出來,陪着杜中宵進了營衙門。

  看杜中宵不斷看這裏的建築格局,崔向道:“這裏原來是萬勝軍都指揮使衙門,我們接收過來,爲牢城營所用。牢城營的官員,大多都在這裏。”

  杜中宵道:“都指揮使衙門,用着倒是無防。不過,牢城營不是戰兵,這衙門過於嚴整了些。可以推倒一些牆,顯得寬闊,也顯得輕鬆一些。”

  崔向拱手稱是。

  杜中宵笑道:“我只是建議如此,具體怎麼做,你們自己商議。”

  話是這樣說,作爲樞密使,杜中宵提一句,下面肯定就會賣力去做。不過這些細節,杜中宵也不怎麼關心。他最關心的,是牢城營如何咦鳎绾胃脑旆溉恕�

  關在這裏的契丹戰俘,約有一千五百多人,大部分都是契丹的達官顯貴。契丹的名門望族,幾乎全有人關在這裏,很少遺漏。這些人改造好了,對後邊的契丹戰事有很大幫助。

  進了官廳落座,幾個其餘官員過來見禮。副都指揮使程連,計置糧草官李機,諸如此類。

  上了茶來,杜中宵道:“這處牢城營,不比其他地方,關的都是契丹的高官顯貴。最重要的,不是關他們多少日子,而是儘快明白,他們現在是什麼身份,能夠安分守己。將來放出去了,能夠做一個安分良民。你們這些人,管這些人自然不容易,做得好了,朝廷有重賞。”

  崔向等人急忙拱手稱是。

  杜中宵道:“想改造一個人,單靠打罵上刑是不行的。特別是關在這裏的人,許多都身份高貴,自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知稼穡艱難。所以牢城營裏,主要是種田。現在關着一千五百人,朝廷在周圍買了大約七萬畝地。按照一夫耕田二十畝安排,其餘土地,用作種植桑棗之類,也有池塘果園之屬。具體怎麼安排,你們請教本地農夫,自己商量。”

  崔向拱手:“太尉,不知一年要產出多少糧食,樞府可有安排?”

  杜中宵搖了搖頭:“這些人,真正願意配合幹活的只怕沒有多少人,多數還是要看你們管理。最初三年,樞府不具體安排產糧數額。多了有賞,少了有罰,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到時再議。”

  崔向有些爲難:“若是如此,犯人們知道沒有數額,只怕更加不好好幹活。”

  杜中宵道:“樞府不安排,不代表你們不安排。附近一畝農田產糧幾多,是有數額的,你們可以問了安排下去。做的好的賞,做的差的罰,賞罰一定要分明。所謂的賞,儘量以喫食爲主,比如酒肉。所謂的罰,第一就是罰喫食,第二是多做活。真正冥頑不靈,完全不聽指揮的,單獨關押起來。不必用刑,只要喫的不好,不許別人跟他說話就好。人哪,雖然有硬骨頭,但大多數人在做活和一個人關起來之間選的話,還是會選做活的。”

  腥它c頭。

  崔向問道:“現在幾位官員,最疑惑的事情,就是朝廷設置牢城營幹什麼。若只是關他們幾年,每年多產些糧食,賺些錢財,是一個管法。若真要他們學會種田,自然又是另一個管法。”

  杜中宵道:“這樣一座牢城營,一年才能賺多少錢?最主要的,是讓他們明白以後怎麼生活。所以除了種田,牢城營裏也可以有其他的事情。比如可以釀酒,可以種蠶織澹梢栽苑N果樹,諸般種種。反正這些人出了這裏,是要出去過活,要學會這些。”

  腥顺聊艘粫_^了一會,崔向才小聲問道:“太尉,他們從牢城營裏出去,就只是做尋常百姓嗎?若是出去做官,我們在這裏管得嚴了,只怕以後會有麻煩的。”

  杜中宵道:“你們放心,就是做百姓。契丹大國,又多爲後族皇族,讓他們做官,朝廷每年哪有那麼從俸祿發?不殺他們,允許他們做百姓,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這是杜中宵一直堅持的,這些契丹貴族被俘後,只能做平常百姓。甚至一兩代內,不許科舉。不是沒有人提議給他們封官,由朝廷養起來。當然,也有人建議直接殺掉。在杜中宵看來,俘虜敵人,還封他們做官,讓參加戰役的前線將士怎麼看?殺掉更不可行。不說殺俘不祥的話,殺了他們,剩下的契丹人更不投降了,是以後的麻煩。想來想去,還是進行勞動改造合適。

  聽了杜中宵的話,一泄賳T才放下心來。這裏關着的可是契丹皇帝、樞密使、宰相一應俱全,哪怕是王爵,在這裏都不算什麼。很多人都是出生在富貴之家,家世顯赫。如果他們出去之後,朝廷還會重用的話,將來找麻煩,這些官員可扛不住。

  說過一些細節,杜中宵道:“還有一些契丹官員,幽州之戰的時候,主動投靠朝廷。朝廷安排了他們在這裏做事,拿些俸祿。他們都身份不凡,拿的俸祿不是你們可比。不是一回事情,你們不要亂想。”

  崔向等人忙道不敢。耶律仙童等人,在牢城營做事,一個月可以拿幾十貫,一般的官員可拿不到這個數字。這些官員知道,這些人本來是契丹高官,投降了之後,宋朝應該給他們重賞的。一個月幾十貫錢俸祿,很大程度上是對他們酬功,而不是那些職位真能拿那麼多錢。

  沒有辦法,按照契丹的官職爵位發錢,對於宋朝來說,這些人太多了。不如就讓他們做普通人,每月幾十貫錢,在開封府可以舒舒服服地生活下去。在牢城營裏,管的都是原來熟悉的契丹人,他們對這種生活熟悉。至於以後,那就管不了那麼多了。幾年時間,學不會怎麼賺錢,那也實在沒有辦法。

  看着腥耍胖邢溃骸敖ㄟ@樣一處牢城營,我們是第一次做。能不能做好,就看你們了。做得好了,以後有對外戰事,就知道該怎麼對待俘虜。做不好,諸位的仕途可就堪憂。”

  崔向幾人急忙拱手:“太尉放心,我等一定盡心盡力!數年之後,從牢城營裏出去的人,必然都會些手藝,知道怎麼大宋生活下去。”

第120章 不問從前

  命其他官員出去,杜中宵留下崔向,道:“去喚耶律仙童、耶律仁先和蕭虛烈來,說些閒話。”

  崔嚮應諾,不多時幾個人進來,向杜中宵行禮。

  吩咐幾人落座,杜中宵道:“如何處置幽州一戰的戰俘,朝廷裏姓f紛紜。不怕說給幾位聽,有人建議養起來,有人建議全部殺掉,一了百了——”

  見杜中宵說的隨意,神情淡然,耶律仙童三人都覺得脖子一涼。戰敗的時候,他們不是沒有想過這個結局。等到戰後,宋朝跟歷史上很多次一樣,把俘虜坑殺。直到今天,纔算徹底打消疑慮。

  杜中宵接着道:“打仗是不得已。契丹攻進來了,怎麼辦?只能夠打回去。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你強了,就要可以打別人。我們總要講道理是不是?那麼打贏了,又該如何?不能任妄爲。怎麼處置你們這些戰俘?我堅持建牢城營,關一關,讓大家都想明白了,就可以出去正常生活了。”

  耶律仙童三人急忙拱手:“太尉仁心,我等沒齒不忘!”

  杜中宵擺了擺手:“爲什麼要關着你們?沒有辦法。這裏關的一千五百人,一直到現在,都滿懷不忿,覺得自己敗得不明不白。作爲軍人,仗打輸了,都不知道怎麼輸的,讓人說什麼!包括耶律洪基,從在幽州的時候,不得不降,說是爲了手下的性命考慮。他自己呢?那個時候就不向聖上低頭,現在依然如此。煞是好笑,若是契丹將士沒了,他自己還能飛上天去!”

  見杜中宵說得嚴厲,耶律仙童等三人都緊緊閉上嘴巴,不敢說話。耶律仙童知道,耶律洪是真地不服氣。自己四十萬大軍,歷朝歷代,都足以把南朝攪得翻天覆地的強大兵力,怎麼就落了這麼個結果。他總是覺得哪個地方做錯了,被宋朝騙了,不然絕不會如此。縱然投降,也絕不向趙禎低頭。

  杜中宵道:“你們生在草原,很多人不適應生活在中原。讓他們在開封生活,朝廷不發錢糧,很多人很快就會餓死。爲什麼不放你們回去?沒有辦法。自先秦時候起,草原民族就不斷南下,給中原王朝廷成無窮無盡的麻煩。漢時匈奴,唐時突厥,其間還有鮮卑、回鶻等等,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情。爲了以後計,大宋是不會把俘虜放回去的。”

  耶律仙童拱手:“太尉是說,不但是我們,就連被俘的士卒,都不會放回去嗎?”

  “不會。”杜中宵斷然道。“他們中的大部分,都留在河北路,修路鋪橋。此次契丹南下,把幽州禍害得不成樣子,人口幾乎減少了一半,民間再無餘糧。就連今年春天的糧種,都是朝廷發下去的,你們連百姓的種子都喫掉了!沒有朝廷,幽州百姓,今年不知道能活下來幾個!”

  見杜中宵聲色俱厲,耶律仙童三人都低頭不說話。做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現在由杜中宵的口說出來,卻讓人無地自容。自己國家的百姓,如此壓榨,如何說得過去?

  看着三人,杜中宵道:“被俘的士卒,暫且編爲廂軍,修橋鋪路。幽州受害最重,今年儘量修一條鐵路過去,救災的物資最少好咭恍S闹莸穆沸尥炅耍狡渌胤叫蘼罚蛘咦銎渌氖虑椋傊粫I了他們的肚子。你們這些人,身份到底不同,就關在牢城營裏。當然,你們幾個及時醒悟,能爲朝廷做些事情,朝廷不會虧待。讓你們直接在牢城營裏管人,怕拉不下臉來,還是不要做了。反正人不多,諸如記賬、採買、安排種植作物之類的事情,還是可以做的。每人每個月三十貫錢,十足現錢,應該足夠你們花用了。要知道,大宋的官員,一個月能拿到三十貫錢的,可是不多。”

  耶律仙童三人急忙拱手道謝。一月三十貫,一年三百六十貫,確實不少了。以前在契丹,做着大王一年俸祿纔多少?更不要說現在,在宋朝還是個戰俘的身份。而且不直接管人,少了見面時的尷尬,這份差事倒是美差。杜中宵能爲他們着想,三人心中高興。

  其實不讓他們管人,除了避免尷尬,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怕他們串連。牢城營是關犯人的,要犯在這裏勞動改造,一旦他們串連起來,事情就不好辦了。

  諸事講完,杜中宵道:“我會在這裏待上幾天,把該辦的事情辦了。你們也準備一下,是要住在這裏,還是住在開封城裏,總要拿主意。特別是耶律仁先,你有家眷,早做打算。”

  耶律仁先拱手:“太尉,我還是住在這裏。開封城雖好,住在那裏卻大不易。我看這萬勝鎮,諸般皆有,而且比開封城裏便宜,是處好地方。”

  杜中宵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出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買一處或者賃一處下來,應該也花不了多少錢。這幾年,你們雖然算是平常百姓,但日常若是出行,要告知地方官府。”

  耶律仁先稱是。終究是契丹人,宋朝不可能不管,讓他們自由行動。真正說起來,有些像宋朝對官員的懲罰手段中的何處居住,要向地方官府報備。

  站起身來,杜中宵對崔向道:“所有的契丹人,不管他們以前是什麼官職,全部打亂重排。簡單一點,按照名字抓鬮好了。包括耶律洪基在內,全部都是一樣。依着軍隊,進行編組。所有的軍官都是你管下的漢人,每個小隊中選一個契丹人,作爲自己的助手。這個助手選得好不好,對以後很重要。軍官不仔細選擇人手,以後就要多做事。”

  崔向一怔,急忙問道:“太尉,不問以前身份,抓鬮編組?這如何使得?這些契丹人裏,有的高居大王,有的只是普通將領,有的還是皇室,怎麼能一樣?”

  杜中宵道:“那是他們以前的身份,現在當然不同了。在牢城營裏,不問從前,只看在這裏做得好不好。哪怕是耶律洪基,一樣是不問他的身份。將軍,這牢城營歸你管,可要有這份信心,不要被這些契丹人以前的身份所惑。你的立場亂了,下面的人就更加不知道怎麼做。”

  崔向急忙拱手稱是,心中卻是惴惴。杜中宵說的容易,所有的人不問從前身份,可自己怎麼辦?不說別人,就一個耶律洪基就不知道該怎麼辦。跟他在一起,契丹人怎敢把他當一般人一樣?

  杜中宵道:“走,我們看一看牢城營的田地,到底如何。”

  崔向急忙稱是。隨在杜中宵的身後,一起出了門。後邊的耶律仙童、耶律仁先和蕭虛烈怔住,一時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留在原地。

  杜中宵轉過頭來,道:“以後你們三人就是牢城營裏的官員,也該瞭解這裏,一起去吧。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預備怎麼經營,才能好好做事。”

  耶律仙童三人急忙稱是,跟了上去。心中卻不明白,杜中宵到底是什麼意思。自己三人,明顯是外面沒有合適的職位,纔在牢城營做事,賺些錢財,哪裏需要知道得那麼詳細?

  其實對杜中宵來說,耶律仙童三人也是牢城營的犯人,只是跟其他人不一樣。就像宋朝處理犯法的官員,有某州編管,某州居住,諸多名目。耶律仙童三人,算是在牢城營居住,比較自由,而且有不菲的俸祿。但一旦離開這裏,而要官府同意,算是監視。

  雖然只有不多的人,辦不成什麼大事。但終究他們是契丹人,再是恭順,誰知道心裏怎麼想的。而且在契丹,這些人都有不少家人,還有門生故舊,有不小的勢力。不可能就這樣放任不管,不然不定就會惹出什麼事來。

第121章 退一步海闊天空

  登上一處小土丘,杜中宵看着四周景色,一時間沒有說話。萬勝鎮南臨汴河,土地平曠,周圍的人口不多。這裏是平原,不過土質說不上肥沃。由於歷史上黃河經常氾濫,很多土地鹽鹼化,用這個時代的話說,就是斥鹵遍地。用來種地,要經過改造纔行。

  站了一會,杜中宵道:“這裏土地應該如何耕種,你們可以請教附近的老農,不要自己亂想。附近池沼不少,地多斥鹵,不是什麼糧食都適合種的。”

  崔向急忙拱手稱是。他是禁軍出身,從小沒有種過地,對這些還真不熟悉。

  杜中宵道:“太宗時候,天下曾廣設農師,對地方頗有好處。現在農師不設了,不過,你們牢城營可以從地方請些老農來,給他們錢糧,讓他們教導犯人。還有,鐵監製做的農具,可以買些過來。這裏朝廷種地的地方,不能跟地方一樣,顯得小氣。”

  崔向道:“此事下官問過,農具價錢不菲。牢城營雖然撥得有錢,還是有些喫力。”

  杜中宵笑道:“沒事,你寫一封公文給樞密院,重新撥錢下來就是了。既然要種地,當然就要買好的農具。所謂欲善其事,必利其器,沒有什麼不對。”

  崔向急忙高高興興答應了。杜中宵同意,錢當然不是問題。其實以這裏關押犯人的身份,買農具的錢算什麼。若是按照有些官員的意見,要把這些人養起來,那花的錢纔多呢。

  轉過身,杜中宵對耶律仙童三人道:“這裏如何?要種什麼,你們有什麼意見?”

  耶律仙童道:“太尉,我們都是草原人,自小隨着部族逐水草而居,哪裏知道怎麼種地?此事朝廷安排就是,我們一切聽憑朝旨。”

  杜中宵笑道:“腥酥情L,一人智短,雖然對種地的事情不熟,你們也可以提意見。縱然不對,也沒有什麼。以後這裏就是你們的家了,要出些力纔好。”

  說完,轉身對崔向道:“依前規劃,這裏每人種田按二十畝算。一般來說,一個村子兩三千畝地已是不少,再多的話,種田走的路就遠了。牢城營這裏,我看就以一村一百人,兩千畝耕地好了。除了種糧食的地,還要有種雜糧的地,還要有桑棗果園。一個村子,全部算下來,大約四千畝。你們妥善規劃,便依照此數,把人口分爲十幾個村子。牢城營衙門所在,便是鎮子,開些店鋪。”

  崔向不好意思地道:“太尉,這裏都是青壯男丁,哪個會織布?種了桑樹,也是無用。”

  杜中宵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道:“說的也有道理,那便不種桑樹了。附近的棗樹長勢不錯,可以多種一些。饑荒歲月,棗也可以用來渡荒的。還有,這裏池沼不少,不種桑樹,那就開些魚塘。”

  崔向一一記了下來。杜中宵帶過營田務,對於種地的事情並不陌生。親自到這裏來管牢城營,一是懷念從前的歲月,二是避開現在朝中事務。

  幽州大勝,對於宋朝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參戰的人員論功行賞,到現在都沒有統計完成,其中牽扯無數事情。趙禎還想借着戰後獎賞,拉攏人心,掌握軍權,其他大臣也各有各心思。杜中宵不想參與這些事情,現在的軍隊,本就是自己一手組建起來,不能惹人疑心。在樞密院裏,總是躲不開,便就乾脆出來些日子。再加上其他事情,總之現在樞密院的事情讓人心煩,杜中宵實在不想管。

  勝了契丹,這個世界將向何處去?杜中宵不知道。一切自有天意,自己何必費心?以爲自己什麼都知道,安排這個安排那個,幾十年後看來可能都是笑話而已。不如干脆放開,讓別人去幹好了。

  蒸汽機廣泛使用,有強大的軍隊,有巨大的國內市場,宋朝將會怎麼樣,歷史上沒有先例。歐洲的歷史參考意義不大,東西方本就有巨大的差別。

  下了土丘,看着地上的小草已經開始發芽,旁邊小河裏的流水嘩嘩啦啦,杜中宵覺得自己身心都澄澈下來。此次幽州之戰,契丹出人意外的軟弱,讓杜中宵的雄心壯志一下子覺得沒了多少用處。如此強大的契丹如此,周圍的國家還有哪個可堪一戰?

  從中進士開始,這麼多年,忙忙碌碌,杜中宵覺得倦了。接下來的日子,應該好好休養一番。至於朝中權力的爭奪,讓別人忙去。以現在自己的功勞,不爭就是最好的爭。

  在附近轉了一圈,杜中宵對崔向道:“你選一個村子,作爲牢城營的模範。我們一起,幫着村裏規劃該種什麼,應該如何佈置。其餘村子,可參照辦理。”

  崔向愣了一下,沒想到杜中宵參與這麼深。本來以爲,杜中宵來看一看,交待些事情,就應該回去了。沒想到,事事過問不說,還要參與村子如何佈置。

  急忙答應下來。崔向吩咐一個士卒前去準備。模範村有什麼難選的?離着牢城營衙門近,地方夠大就可以。汴河北岸,離着河不遠,恰巧就有一處村子如此。

  回到衙門,看看天色不早了,崔向吩咐手下殺養,準備酒宴款待杜中宵。這個年代就是這樣,來了客人,殺只羊,宰兩隻雞,就是非常高的規格了。後世值錢的東西,這個年代大多反而不值錢。所謂的山珍海味,要麼沒有開發出來,要麼就是這個年代很多。

  杜中宵對耶律仙童、耶律仁先和蕭虛烈道:“諸位左右無事,一起飲杯酒吧。”

  三人急忙道謝。他們是契丹人,現在時時小心謹慎,生怕有宋朝的官員找他們麻煩。以前的身份再是高貴,在宋朝沒有人撐腰,只能夾着尾巴過日子。

  腥寺渥贿吅茸挪瑁贿呎f着閒話。

  杜中宵對耶律仙童道:“這裏設這處牢城營,費了許多心思,你們知道是爲什麼?”

  耶律仙童拱手:“太尉宅心仁厚,不忍他們餓肚子,在這裏學些本事。”

  杜中宵聽了笑道:“你不必揀好聽的說。他們是戰俘,不關起來,直接放掉,如何向前線戰死的將士交待?這麼多人,只是關着,一年費許多糧食,所以還要做活計。不過,還有另一點原因。”

  耶律仙童道:“我們愚昧,不知道太尉心思。”

  杜中宵道:“宋與契丹本是兄弟之邦,和平了幾十年。只是你們契丹人哪,眼裏只有錢。當初宋與黨項作戰不順,便就要求增幣,不然就要南下奪關南之地。到了去年,更是興大軍南下,本朝不得不出兵迎戰。你們落到今天地步,實在怪不得誰。不過,以前終究是兄弟之邦,仗打完了,情誼不能斷。在牢城營裏關些日子,放出去他們都是平常百姓。建牢城營,除了讓他們知道稼穡艱難,還念以前情誼。”

  耶律仙童和耶律仁先一起點頭,終於明白了杜中宵的意思。蕭虛烈卻不以爲然。當然宋軍佔領党項的時候,戰俘也是修路的,還有許多放掉了呢。現在契丹戰俘的待遇,好不到哪裏。

  杜中宵道:“當年滅了党項,許多戰俘直接放爲良民。不過他們的王族,除了降宋的,大多都處決了。你們想一想,與黨項相比,這些人可就好得多了。”

第122章 豈能饒過!

  酒菜上來,杜中宵舉杯,道:“今日得閒,我們飲一杯酒。幾個月來,難得有這樣清閒的時刻。”

  腥艘黄鹋e杯,飲了酒。羊肉煮的烤的上來,分給腥恕6胖邢鼏肆艘粔K肉,慢慢嚼着。

  蕭虛烈道:“前幾年,滅党項的時候,大多士卒都放爲良民。太尉,怎麼這次不同?幽州戰事結束了,戰俘一個不放。契丹的青壯,大多都在幽州。不放他們回去,契丹各部堪憂。”

  杜中宵道:“你說的清楚,那是滅党項之戰,現在契丹還好好的呢。戰敗了,把士卒放回去,等過上兩年,再捲土重來?若是現在滅了契丹,很多人是可以放回去。”

  蕭虛烈怔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閉嘴。

  杜中宵道:“其實還有一點。滅党項時,是朝廷大軍攻入黨項,他們當時並沒有殘害大宋百姓。契丹此次南下不同,雖然進入宋境,朝廷在河北路堅壁清野,沒有造成大的破壞。但曲陽一戰,耶律貼不佔領縣城之後,把城中百姓屠戳一空。爲了保障糧草,在幽州籤軍數十萬,民間糧食幾乎顆粒不剩。你們知道嗎?朝廷大軍佔領幽州,見到的是餓殍滿地,百姓嗷嗷待哺。這樣一支軍隊,不經過改造,怎麼放心讓他們做平常百姓?殺人越貨對他們是尋常事,不遵法紀,不遵朝命。”

  蕭虛烈想要反駁,想一想,杜中宵說的都是實情。最後只好嘆了口氣,不說什麼。

  杜中宵道:“以前朝廷每年防秋,防的什麼?到了秋天,草原的遊牧民族往往南下,小則搶掠,大的就攻城拔寨,百姓苦不堪言。這些百姓種着自己的地,每年辛辛苦苦,憑什麼就要被人搶?你們在契丹的時候,覺得這天經地義,尋常不過。現在敗了,就不該有任何怨言,自作自受而已。”

  耶律仙童見氣氛有些尷尬,急忙道:“自古以來就是如此,太尉,也不能怪將士們。”

  杜中宵道:“自古以來就做強盜,所以他們做強盜就沒有罪?恕我直言,世上沒這個道理。說到底不就是欺負中原王朝打不過去嗎?其實也不是打不過去。漢時的匈奴,也曾囂張跋扈,最後哪裏去了?唐時的突厥,也曾打到長安城外,逼着唐王籤渭水之盟,現在還剩多少突厥人?契丹曾南下開封,天下節度使凜然聽命。現在南下大軍全數被殲,也不意外。”

  耶律仙童三人訕訕,不知該說什麼好。杜中宵說的不錯,耶律洪基剛剛鬥敗耶律重元沒有多久,能夠組織起傾國之兵南下,就是因爲契丹谐疾幌嘈牛藨饡 T缰肋@個結果,耶律洪基不管說什麼都不會如此的。從晚唐到現在,契丹立國起,就沒有在與中原王朝的大戰中喫過大虧。

  杜中宵道:“草原民族放牧牛羊,中原漢人種植稻麥,大家各過各的日子,不好嗎?只要中原王朝稍一鬆懈,你們便就南下。搶財物,殺人放火,還認爲理所應當。那麼中原王朝打贏了,把草原民族全部殺光,是不是也理所應當?按道理來說,全部殺掉,也沒有什麼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