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田況道:“幽州之戰時,因爲軍情緊急,本朝發傾國之兵。各處軍校皆解散,編成各軍。現在幽州打贏了,一些軍隊需要裁撤,重建軍校。太尉以爲,該裁撤多少人馬合適?”
杜中宵想了想,道:“現在全國禁軍,幽州參戰的五十五萬人,大同府十萬人,河東路五萬人,陝西路五萬人,一共七十萬大軍。契丹敗了,這麼多禁軍確實是過於多了。在我看來,以後河北路沒有了契丹強敵,可能需五萬人駐紮。河東路不再是邊疆,若包括大同府,與陝西路一起有五萬人夠了。河曲路總要五萬人,西域和河西需要五萬人,這就要二十萬大軍了。京城駐軍,以十萬到二十萬爲宜。加上其餘的林林總總,四十萬到五十萬禁軍就已經足夠。此次裁撤,除了各軍校之外,總還有十萬人以上要除役。”
田況點了點頭:“太尉說的是。我原先想的,保持六十萬禁軍,十五萬人入軍校。沒想到,太尉想的人數更少。不過,沒有了契丹強敵,四五十萬禁軍也就夠了。”
杜中宵道:“整訓過的禁軍與以前不同,是真正能夠野戰的軍團,人數不必過多。與此相對,廂軍的數量應該會比以前多,也是正常。裁撤下來的禁軍,可依其意願,妥善安排就是。”
隨着經濟發展,宋朝需要的廂軍數量遠多了以前。未發展起來的時候,因爲有了蒸汽拖船,拉縴廂軍裁掉,杜中宵依此開展了營田務。現在營田範圍擴展到了兩湖,需要的人數更多。再加上各種各樣的商業機構,還有咻斳婈牐由暇S持地方秩序的,人數不少。
廂軍除了內地維持秩序的,還有大量參與工商業生產的,不是越少越好。他們中的很多人,直接創造財富,算是官營工商業的一部分,是生產者。
田況又道:“原來的軍校有三處,重新建立起來,似乎不需要這麼多?”
杜中宵想了想,道:“河北路的軍校可以裁掉,以後若有必要,條件充分了再建就好。京城的軍校爲主,河曲路的軍校位於邊疆,以培養騎兵爲主。兩座軍校,配合五十萬左右禁軍,應該就夠了。”
其實除了這兩處軍校,杜中宵倒是想在南方或者沿海再設一所軍校,培養水軍爲主。不過自己一直沒有發展過海軍,現在說起來太過突兀。還是等以後,條件合適了再提不遲。
收復西域,滅亡党項,大敗契丹之後,宋朝疆域大大向北拓展,需要大量騎兵。現在的宋朝也不缺馬,需要一所專長於培養騎兵的軍校。以前杜中宵在河曲路的時候,武都軍校培養各種軍官,以後會慢慢改變。有了京城軍校,大部分軍官還是由這裏培養得好。
隨着禁軍整訓,增加了大量官員,指揮權被分割,實際上軍隊指揮官的權力受到限制,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可以帶軍隊造反。不過,皇帝怎麼考慮,可難說得很。軍隊的佈置,必然會在京城有大規模的機動兵團。所謂內外相制,這一點只怕不會改變。
第116章 都堂議事
進了都堂,與中書的諸位宰執見禮,各人落座。
文彥博道:“京城新得大同府來的消息,耶律宗願已經獻城,收復大同府。到現在,燕雲地區土地已經盡復,大宋一統宇內。接下來如何,需要我們仔細商議。這幾年對外戰事不斷,朝廷花錢太多,有些撐不住了。幽州之戰,已經賣了一年的債券,接下來的一年要還本付息啊。”
其實杜中宵記憶中的國家債券,沒有這麼麻煩。從來都是一年比一年的債券多,發新債還舊債,只要政權穩定,根本不需要考慮還債券的問題。不過這是新生事務,朝廷還真當是一回事情。這些年的財政狀總良好,朝廷不希望欠債。如果入不敷出問題巨大,他們就想着賴賬了。
田況道:“幽州和雲州,山前山後,本是連成一體。現在盡取兩地,夾在兩州之間的奉聖州朝廷必取。如若不然,奉聖州可以威脅兩地,時間長了,契丹實力恢復,又成大患。我與杜太尉商量過,現在天下有禁軍七十五萬,契丹大敗,當行裁撤。保留四十萬到五十萬之數爲宜。裁撤禁軍,不是一天就可以做完的。在此之前,可以用兵於奉聖州。一邊打仗,一邊裁軍。”
杜中宵道:“裁軍有許多種辦法,一是直接裁掉某些軍號,二一個就是各軍裁減人數。除了少數幾支精銳之外,大多數軍,平時不滿員。比如一般的軍,保留三萬人,就能裁不少人。”
韓琦點頭:“這個辦法好。現在各軍,有大量的炮兵、騎兵等,不適合裁減。而裏面的步兵,比較容易補充。只要留下骨幹,到了戰時,迅速補人就是。”
杜中宵點了點頭:“不錯。所以此次裁軍,不必大張旗鼓,讓軍中人心惶惶。我們招兵的時候,普通士卒,都有服役的期限,一般是五年。到了現在,許多人的役期到了,只要不招新兵,人數自然慢慢就減少下去。時間長了,人數裁夠,再慢慢恢復招兵就是。”
文彥博等人商量一下,都覺得這樣最好。要是在大勝之後,迅速裁減軍隊,難免軍心不穩。這樣用自然退役的辦法,不損害軍隊利益,就和緩許多。
韓琦道:“進攻奉聖州要用哪些軍隊?現在契丹兵力不多,不必集中大軍。”
杜中宵道:“幽州一戰後,劉幾五萬人駐幽州,張岊五萬人駐平州,防契丹和女真各部。馬懷德五萬人駐大名府,駐河北路。賈逵五萬人,由幽州去攻儒州,與王凱、和斌一起攻奉聖州。其餘各軍,暫且全部撤回京城來。重立軍校,各軍整訓後,再分駐各地。”
宋庠沉吟道:“十萬人攻奉聖州是不是少了些?幽州一戰,可是五十餘萬大軍。”
杜中宵道:“幽州一戰後,契丹已經沒有多少軍隊了。耶律宗願獻城之後,現在契丹能不能組織起十萬軍隊來,很成問題。現在對外用兵,一二十萬人已經是大軍,不必再像以前那樣聚集兵馬。”
韓琦點頭:“不錯。耶律洪基被俘,到現在,契丹都沒有立新主,國內一團亂麻。我們出兵,攻城掠地,實際並不困難。東京道女真人作亂,攻佔了許多州府,契丹人都無力鎮壓。”
杜中宵道:“女真人吸收了渤海人後,也是大族,不可大意。等到佔領中京道後,要聚集大軍前去征討。東京道地方廣大,又多耕地,可以供養數萬之軍。一有不慎,被他們發展起來,又是大患。”
文彥博道:“女真人茹毛飲血之輩,喫飽也是艱難,不必懼他們。”
杜中宵搖了搖頭:“相公,歷朝歷代,都是在強盛的時候,不關注邊疆異族。結果時間長了,他們慢慢聚成一團,就成了大勢力。以前不征討異族,是地理過於遙遠,雖然用兵並不多,但呒Z就難了。我們現在有了火車,呒Z容易,就不要犯前朝的錯誤了。凡不服王化者,不可令其東征西討而成大患。”
文彥博點了點頭:“太尉說得也有道理。這是後話,現在先放在一邊吧。”
杜中宵道:“凡撤回京城的禁軍,除了上四軍外,都開始裁軍。等到佔領奉聖州後,其他各軍也要裁減人數。七十餘萬禁軍,朝廷雖然供養得起,卻沒必要了。”
韓琦皺了皺眉:“上四軍也不必齊裝滿員。他們常駐京師,並無強敵,只要留住炮兵、騎兵和軍中骨幹即可。到了用時,再被入兵員不遲。”
杜中宵笑道:“上四軍的事情,還是要看聖上如何說,我們不好做主。天下兵馬,總要有一些軍隊歸於殿前,我們臣僚不必干涉過多。”
文彥博本要出聲反對,仔細想一想,杜中宵說的也有道理。作爲皇帝,不管是真管也好,還是假管也罷,總要直接插手軍事。便如以前,軍中凡是指揮使以上,都要皇帝親自任命,便是如此。現在軍隊中士卒的徵募,軍官的升遷,都有了制度,但不能把皇權影響徹底排除。
韓琦道:“到大同府的雁門關,山路崎嶇,不好通行。龐籍曾派人去查探過,修不了鐵路。佔了大同府之後,若是鐵路修不到那裏,終究不妥。現在看來,還是要從勝州起,一路修到大同。這一路多是山路,雖然不險峻,難度卻是不小。而且一路上人口稀少,並不容易。”
杜中宵想了想,道:“如此一來,勝州就成了天下大城,不是以前可比。不管是對西域,還是去塞外,還是去大同府,都走那裏,非同小可。”
文彥博點頭:“我們商量過,到大同府的鐵路一修通,勝州就是天下要地,非是重臣,不能鎮守那裏。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要穿過陰山、燕山,只有勝州合適。”
對於後世來說,過陰山、燕山並不難,路線不同,只是花錢多少而已。這個時代不同,技術條件根本不支持難道過大的交通。幽州向北過燕山鐵路很難,只能從西邊繞行。鐵路可以修到幽州附近,但翻山必須靠其他交通工具。而沒有鐵路,要控制廣闊的北方草原,可就難得多了。
佔領奉聖州後,鐵路從陰山、燕山交接處北上,有了據點,宋朝纔會出動大軍,佔領草原。而後利用路,連接各個要地控制。只有如此,才能徹底斷絕北方草原對中原的威脅。
杜中宵開拓河曲路已經多年,現在那裏發展起來,已經成了要地。不管是西域,還是塞北,外地的貨商都在那裏聚集,而後沿鐵路到京城。再把鐵路修到大同府,連接幽燕地區,那裏的地位就更加重要。
以前在河曲路任職的時候,杜中宵曾經想過,對外的鐵路路線。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個時代的重要交通接點就是勝州,很難有其他更合適的地方。而且勝州周圍,有黃河水灌溉,糧食相對充足,是建立大城市的合適地方。現在看來,也確實如此。
有了鐵路,交通格局跟沒有鐵路的時候,肯定不一樣。全國各大地區,必然有自己的交通樞鈕。便如開封府,道路四通八達,就是中原的交通樞鈕。
勝州便是如此。最早修到西域的鐵路,由於河西走廊在党項手中,選擇了走黑水城,勝州成了西域各國入中原的大門。打敗了契丹,由於燕山現在難以翻越,還是要從那裏翻山。兩條鐵路連接起來,勝州成了東西交通的樞鈕之地。
想了想,杜中宵道:“若是從勝州修鐵路,以後必有大軍駐於那裏。不管哪裏出事,都可以從那裏發兵,沿鐵路迅速出發。這個道理,跟京城駐大軍是一樣的。京城駐一二十萬大軍,不只是內外相制,而且因爲交通便利,出發方便。”
腥艘黄瘘c頭。有了鐵路之後,以前看起來有些傻的內外相制,京城駐重兵,突然就成了非常好的政策。不管是哪裏有戰事,京城禁軍都可以快速趕到。
韓琦道:“不過,從勝州向各處修鐵路,由於那裏人口稀少,修路工人哪裏來?”
杜中宵笑道:“這有何難?幽州一戰,俘虜的契丹人近三十萬,全部派去修鐵路就是了。這事情以前在河曲的時候,已經做過。只要幾萬軍隊看着,再補入舊的修路人員,用他們做苦力好了。”
韓琦道:“這也是個辦法。反正幾十萬契丹俘虜,放是不能放的,養着徒費糧食。用他們修路,不用徵調民夫,省許多功夫。”
杜中宵道:“說起契丹俘虜,我倒是有個想法。從耶律洪基,到現在獻城的耶律宗願,實際他們都不情不願。幽州一戰,俘獲的契丹戰俘中,許多都是高官顯貴,一時不好處理。不如這樣,專門建一處牢城營,把不遵朝命的關在裏面。做上幾年活,且看看他們會如何。到時放出來,自己有辦法喫飯,不必一直由朝廷養着。兩軍交戰,殺俘不祥。可不殺俘,總要想個辦法出來,不能由朝廷白養。”
第117章 牢城營
耶律宗願下了火車,看着人頭攢動的車站,嘆了口氣:“都說開封府是天下第一繁華地,今日見了果然如此。這般熱鬧,天下間哪裏還有?”
耶律仙童道:“大王從大同府帶了家財來,在開封府做個富家翁,也可安渡餘生。可憐我們,家產都在中京,身上沒多少餘財,以後日子還不知道怎麼過。”
聽了這話,耶律宗願心中暗喜,裝作漫不經意地轉過頭去。
一路上跟押着自己等人的郝質談話,耶律宗願已經知道,沒有立功,契丹人到了這裏,只能靠着自己生活。耶律仁先還好,以前是南京留守,有些家財在身邊。耶律仙童等人可就慘了,隨軍出征,怎麼可能帶太多錢財?以後在開封府這花花世界,說不定還是自己過得好些。
出了車站,郝質道:“天色還早,我這便帶你們去樞府,見杜太尉。現在你們這些人,都是杜太尉在管。跟你們說一聲,莫在作死,不然出了事,莫要怪自己的命苦!”
耶律仙童等人忙道不敢。
出了車站,進了開封城,幾個契丹人左看右看,都覺得看不足。這些年,開封的工業以展起來,以前繁華了不知道多少。以前的開封城,就是天下第一繁華之地,現在更加流光溢彩。這些契丹人雖然是王公貴族,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草原大漠。看過最繁華的地方,就是析當府、大同府這些地方。那裏怎麼能跟開封府相比?他們進開封府,便如土包子進城一般。
到了樞密院外,郝質派人通報,才知道杜中宵進崇政殿議事,還沒有回來。便帶着幾人,到了一邊的客廳裏坐等。士卒上了茶來,幾個人閒談。
耶律宗願道:“已經到了開封府,也不知道以後會如何?”
郝質道:“幽州一戰中帶到開封來的契丹官員,大多都安排了住處。樞密院言,一部分人,若是忠湛捎茫�是會安排官職的。若是實無惡跡,官府又不用的,可以在開封府居住,一如尋常百姓般。有錢的就做個富貴員外,實在沒錢的,朝廷也會幫着找事情做。”
耶律仙童嘆道:“幽州是前線,縱然家中有錢,怎麼會帶在身上?大部分人,只怕要在開封府過苦日子。便如我,家中家財不少,僮僕成羣,可哪有錢帶在身上?”
蕭虛烈道:“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不過,此一戰後能留得性命,就是大幸事,也不能想太多。”
郝質看着幾人,笑道:“此次你們到大同府,勸得耶律宗願獻城,這是件大功勞。朝廷是有功必賞的,你們不必憂心。雖然不能大富大貴,總還是小康人家。”
耶律仙童道:“但願如此吧。還有,不知中間的人會不會對我家裏不利。”
郝質道:“那就沒有辦法了。你們契丹人自己的事情,只能看各自的邭馊绾巍3⑦@裏,只是讓你們餓不了肚子,能平平安安渡過下半生。諸位,這一戰捕獲的契丹人太多,也只能如此。”
正在幾位說着閒話的時候,杜中宵回來,吩咐他們進樞密院會見。
到了杜中宵的地方,士卒引入客廳。杜中宵已經坐在屋裏,與腥艘姸Y。
各自落座,杜中宵道:“諸位都是契丹重臣,今日到了開封城,感覺如何?”
耶律仙童道:“以前常聽人說,開封是天下第一大城,世間最繁華之處。今日見了,才知道此言不虛。我等在契丹也是有地位的人,卻從沒見過這般繁華。”
杜中宵點了點頭:“既然喜歡,那就住下來吧。你們放心,朝廷做事,沒有那麼小氣。只要你們遵紀守法,安心過日子,就沒有人會去找你們麻煩。日常如果有小吏尋事,你們可以直靠開封府,開封府不管,可以敲登聞鼓。只要不生事,就是大宋的良民百姓。”
幾人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以他們的身份,在大宋做個普通人,讓人覺得有些恥辱。可一路上看了開封的情況,又覺得若是衣食無憂,在這裏安渡餘生也不錯。
這個年代,對於異國被俘的人員相對寬大。不但是宋朝如此,周邊的政權多是如此。以前宋朝有的被契丹俘虜的官員,甚至在契丹得到重用。哪怕不受重用,也可以做個普通人。便如三川口一戰,主帥劉平被俘,就在党項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多年。當然,這些普通人肯定會受到監視,想做擾亂國家的大事只怕不容易。宋朝也是如此,被俘的人員,如果沒有劣跡,就做普通人看待了。
耶律仙童道:“我隨軍出征,家財未帶在身上,開封城裏如何過活?”
杜中宵道:“此次耶律宗願獻城,你們三人居功至偉,朝廷自然有獎賞。這些日子,還有一些契丹將領不服,不肯低頭歸降。朝廷欲設一牢城營,專門關押這些人。你們若是願意,可以到牢城營裏任個官職,賺些俸祿。錢財雖然不多,總不會餓了肚子。”
聽了這話,三個人都有些猶豫。同樣是契丹人,自己三人願意投宋,便就去管其他契丹人,以後豈不是要被人說閒話?可要是不做,平時怎麼賺錢?怎麼過日子?
看三人表情,杜中宵知道他們想什麼。笑道:“你們放心,不是讓你們去管束契丹人,而是到牢城營裏做事。牢城營着着犯人,總是要做事情的。我現在準備,在附近尋一片地,建一座農場起來,用這些人去種地做工。你們不必去看管犯人,在農城裏別尋事做即可。”
耶律仙童聽了,喜道:“如此也好。只是不知,要做什麼官職?”
杜中宵道:“你以前是契丹大王,本朝封你何官,能夠遂了你的心願?認真說起來,牢城營裏做的不是官,而是跟平常店鋪、工廠的主管類似。不按朝廷品級,只看做的事情發錢。若是做得好,一個月幾十貫錢不是問題,總能夠花用就是。”
耶律仙童和蕭虛烈對視一眼,都大喜過望。不管怎麼說,讓他們做宋朝官員,縱然不得不做,心裏總還覺得彆扭。如果不是官方,只是受僱做事,那就好得多了。
幽州一戰,抓獲的契丹人中,光是王爵就不知道有多少個。其餘什麼公侯之類,那就更多。如果由朝廷養起來,每月發的錢,不是個小數字。發的少了,這些契丹人不願意。如果發的多了,朝廷官員就有意見了。想來想去,杜中宵便就想出這個辦法,兩不尷尬。
俘虜的大量契丹士卒和中下層軍官,都關在遠離京城的地方,以修路爲主。京城的中高級官員則進農城牢城營,以種田爲主。一座農場,足夠他們掙出喫的來,朝廷花費不大。
宋朝和契丹,關係談不上多麼惡劣。如果不是因爲此次契丹南侵,給幽州造成的破壞太大,耶律仙童等人的待遇可能更好些。
說了一會閒話,杜中宵對耶律仁先道:“你的兄第耶律義先,在京城裏居住多年。這些年開了一間小酒樓,日子倒也過得滋潤。你若是不願進牢城營,朝廷可以發些錢與你,去與兄長一起生活。”
耶律仁先聽了大喜。他是南京留守,城破之後,由於耶律洪基還沒有投降,宋朝對他還算客氣。家在幽州城,家財大部分帶了來。若是不進牢城營,可以做個太平富家翁。
想了想,耶律仁先拱手道:“太尉,此事還是等我見了家兄,商量過再做決定如何?”
杜中宵點了點頭:“也好。你們到了開封府,不必再想以前的事情,也不要因爲自己是契丹人,有什麼心理顧慮。只要朝廷不追究的,不關進牢城營的人,都可以安穩過日子。放心,朝廷會特意吩咐開封府,不讓你們日子難過。”
四人一起拱手謝過。在異國他鄉生活,身上帶着錢,最怕的就是官府吏人尋事。只要真正當作是普通百姓,很多事情就好說了。開封府繁華,這些人總是有些人脈,有的還認識大宋朝廷的人,怎麼可能會過得差了?宋朝不管,只是人數太多,不願花錢罷了。
杜中宵要建的,用後世的話來說,其實是勞改營。這個年代,罪犯關在牢城營裏,算是廂軍序列裏的正式部隊,其實很多不便。隨着軍事改革的深入,杜中宵希望把牢城營單獨出來,改成勞改營。以後凡是輕罪,便關建牢城營,做活贖罪。可以減少朝廷負擔,對犯人也是好事。
這次抓了太多的契丹俘虜,便先用他們做個實驗。若是做得好了,便就推廣開來。以後如果再發生戰事,對於俘虜,也就有了管理的經驗。以前對俘虜,要麼殺掉,要麼放掉,都是不合適的。不如利用這些人力,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對杜中宵來說,也算是一項德政,順便放鬆自己心情。
社會的改變,就是從這樣的一件一件小事做起,慢慢匯聚起來。
第118章 普通人
殺豬巷附近的一座小酒樓裏,耶律仁先深深一拜:“自唐龍鎮哥哥被宋軍俘虜,到現在多少年過去了。見你依然安好,我才真地放下心來。此次被俘,雖說是人生憾事,我們兄弟卻終於重逢了。”
耶律義先扶起弟弟,道:“這麼多年過去,我才知道,做個普通人就足夠好了。你既然來了,就不要再想過去的事,我們一起好好渡過下半生。”
兩人各自落座,耶律仁先道:“杜太尉說,我勸大同府耶律宗願獻城有功,可以入牢城營,尋個活計賺些錢財。到了那裏做活,我們這些人格外優待,一個月有幾十貫錢。”
耶律義先笑着搖了搖頭:“依我說,不要去了。我這間小酒樓,一個月還有一百多貫錢,強似牢城營的那幾十貫。杜太尉是念你們原來都是高官,家裏人口不少,纔給那麼多錢。時間長了,不可能一直都這樣。開封城裏,一個月幾十貫的官員纔有多少?”
耶律仁先有些猶豫:“若是不去,別人看在眼裏,會不會說閒話?”
耶律義先道:“說什麼閒話?以後,我們這些人在開封府,就是尋常百姓。交情好的,平時就多走動走動。交情不好的,以後就不說話。百姓怎麼過日子,我們就怎麼過日子。”
聽了這話,耶律仁先沉默了一會,纔有些不信地道:“哥哥,真地就能做普通百姓?”
耶律交先道:“就是普通百姓,不然還會是什麼?我被抓到開封府的時候,還被關了兩年,後來就放了出來。那個時候,契丹依然是大國,朝廷或許有什麼想法,月月給錢。到了後來,可能不再想利用我了,便就放我自己稚1P了這處店下來,我用了多少心力,纔有今天。”
耶律仁先道:“可我總覺得,似我們這種皇族,又在契丹做過大王高官,宋人不會真放任不管。如若不然,有人心中想重複舊國,總要惹出事來。”
耶律義先聽了,不屑在搖搖頭:“契丹在的時候,有整個國家,有數十萬大軍,都被宋軍輕鬆打敗了。現在到了開封府做個百姓,還想着翻天?真有人這樣,不過反手而滅!”
耶律仁先看着哥哥,面上多滄桑,一條胳膊,做事卻非常熟練。雖然一起長大,自己卻有些不認識了。這些年,不知道他在開封是怎麼過來的,想必並不容易。能夠開一間酒樓,自然有宋朝幫襯,也少了他自己的努力。是啊,被俘的契丹將領,還有許多人沉浸在以前,不能真正認識自己。
哥哥說的對,有整個國家,有數十萬軍隊,在幽州尚且不堪一擊,現在還能夠做什麼?杜中宵看起來很和善,但不表示說,如果契丹俘虜造反,不會下辣手。
想了很久,耶律仁先嘆了口氣:“哥哥說的是。不過,我還是想到牢城營裏做事看看。哪怕那裏不合適,再不做了也好。終究那裏許多熟人,一下子不見他們了,覺得怪怪的。”
耶律義先道:“你決定如此,那就去做。若是有什麼事情,只管來跟我說。不過,我們是自己家兄弟,有一句話告訴你。一個月幾十貫,不是小錢,朝廷不會一直這樣發下去。最多幾年之後,只怕你們這些做事的,還是要自尋生路。這些日子自己留意着,若是有機會,及早辦下一份產業。在大宋,跟原先在契丹可不一樣。開封府是天下第一繁華地,這裏最認的東西,就是錢。有錢就什麼都有,沒有錢就寸步難行,跟契丹可不一樣。我這間酒樓看着不大,每年卻難賺不少錢,算是個富貴員外。”
耶律仁先道:“是啊,在如此繁華的開封府,哥哥的酒樓確實不起眼。一個月能賺百多貫,是怎麼做到的?若是在契丹的時候,這樣一間酒樓,一年都賺不了這些錢。”
耶律義先道:“大宋的繁華,豈是契丹能比的?而且,這裏是殺豬巷,附近多煙花之地,尋樂子的富人可是不少。那裏許多女子,都會讓客人到我這裏點些喫的,生意自然就好了。”
聽了這話,耶律仁先笑道:“這種錢倒是好賺。”
耶律義先道:“也沒那麼容易。每個月,我要給那些女子許多好處。一不小心得罪她他們,生意就會差許多。這裏做這種生意的,許多家呢。”
煙花柳巷這利生意,除了歷史上極少國家的極少時期,幾乎很難斷絕。在宋朝,妓是不犯法的,酒樓裏唱歌唱曲的,陪人喝酒的,不知道有多少。不過娼是犯法的,所以大多是以家庭的名義經營。電影電視裏花花綠綠的青樓,實際不存在。那些關於古代的事情,很多並不是歷史上存在,影視作品中的景象許多是從清末民國的社會風情想象出來的。
這個時代,大酒樓附近,一般都會有家庭風貌的妓館。一般是夫妻兩人,主持雜事,招攬客人,做生意的是他們的女兒。真的女兒也有,收養的女兒也有,酒樓有客人,會招他們去。雙方談妥了,會在他們家裏住着。還會有閒浪子弟,幫着招客人,幫着陪客人玩耍,大家一起分錢。
殺豬巷是開封城裏妓館最多的地方之一,是銷金窟。耶律義先這些酒樓,一般都與附近的妓館有聯繫。他們有了客人,會來酒樓玩樂,或者在家裏會從酒樓裏點菜。酒樓裏來了客人,耶律義先也會讓自己熟悉的婦人過來賺錢。沒有這些路子,他一月哪賺那麼多錢。
耶律仁先聽了心裏怪怪的,覺得這樣怎麼可以。在契丹的時候,自己爵位是王,南京留守,天下間最尊貴的那一批人。現在雖然契丹敗了,總不至於來賺這種錢。
耶律義先也不多說。總要經過生活的摔打,耶律仁先才能明白,人生就是這樣子。哪裏來的高貴與貧賤,能賺到錢,能夠好好活着,就已經非常好了。
到了晚上,耶律義先擺了一桌酒菜,與耶律仁先邊喝邊聊。這些年賺了錢,耶律義先已經在開封府重新娶妻,還生了一個兒子。老來得子特別痛愛,日子過得無憂無慮。以前在契丹的舊妻,靠着耶律仁先照顧,過了些年,前年已經去世了。留在契丹的子女已經成年,看耶律義先的樣子,也不怎麼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