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36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道:“姚太尉天生的炮兵好手,三炮打倒靶子,已經是難得了。”

  趙滋道:“天下間,也就只有姚太尉有這個本事。想當年在隨州的時候,就憑着這一手功夫,姚太尉無人可及。過了這麼多年,本事依然還在。”

  杜中宵笑道:“這些年來,姚太尉一直在教炮兵,自然不會比以前差。前面霹靂車雖然停了,卻並不平穩。而且這些炮姚太尉並不熟悉,上面的炮手也是第一次見面,確實是難得了。”

  這個年代,炮兵的準頭就是那麼回事。能夠三炮打倒靶子,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人物。平常炮兵,用的靶子就是大土堆,哪裏會是現在的樣子?

  三炮打完,姚守信和郭諮帶着霹靂車回來。到了附近停車,從車上下來,到杜中宵面前唱諾。

  杜中宵道:“看這車行駛平穩,戰場上應該用得。只是衝陣時,以這車的速度,到了敵軍陣前不必放炮,直接衝過去就是。車上的炮,最大的用處不是攻敵,而是在守城的時候。如果敵軍圍城,關鍵時這車從城中出來,可以把敵人的攻城炮轟毀,這纔是最大的用處。”

  姚守信道:“太尉說的是。下官適才在車上,也是這樣想的。真正兩軍對陣,若是能集中五十輛霹靂車,直接衝向敵陣即可,何必開炮。若是攻城,也只要用車拉着火炮,到了城前開炮。”

  杜中宵點了點頭,道:“自明日起,這車便就編入拱聖軍。趁着這兩個月,你仔細研究,看看這車有多少用處,要如何用。到那時候,數十輛車編在一起,再給大臣觀看。”

第228章 大敵當前

  看看已過中午,杜中宵吩咐在附近擺下宴席,請腥孙嬔纭C魅諞]有早朝,時間充裕,大家今晚要在這裏住一晚。而且已經到了秋天,與契丹的戰爭即將打響,杜中宵要爲在座的人做最後的動員。

  在空地搭了帳篷,腥烁髯月渥孔渖狭嗽缫褱蕚浜玫木撇藖怼�

  隨着這些年的發展,此時飯菜的種類早已經不是以前可比。諸如雞鴨魚肉,應有盡有,而且還都是熱的。酒是從京城裏帶出來的,俱是佳釀。

  與後世相比,宋朝的飲食非常簡陋。由於市民社會的興起,民間的小喫豐富一些,遠遠超出了以前的朝代。但正式的宴席與前朝變化不大,湯餅果子,加上一些煮、烤和肉食。杜中宵帶來的菜色,加上這幾年京西路的工業發展,幾年時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杜中宵舉起酒杯道:“今日奉上諭,來看鐵監製的霹靂車。實話說,此車還有許多毛病,遠到了不定戰局勝負的程度。但用處也很大,特別是兩軍對壘的時候,此車一出,可以奠定勝局。此車賴郭判官在柏亭監時,用心數年,終於有了今日。腥饲绎嬕槐瑺懘耸沦R!”

  腥藲g呼,一起飲酒。因爲此事,郭諮前不久超遷兩資,已經進入中高級官員行列。現在的三司不是以前可比,鹽鐵司判官相當於以前的三司副使,在朝中地位很高。

  飲了酒,杜中宵道:“看着就到九月了,北邊防秋,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所謂秋高馬肥,草原容易南下,朝中現在要全力防備此事。除了這五十輛霹靂車,還有禁軍整訓,都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富弼道:“北邊契丹數月前就點兵,今年要大舉南下。近日得河北路奏,契丹各部兵馬已經在中京集結,看看就要南來。因爲此事,朝廷憂心忡忡。”

  張玉高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契丹人來與他們打就是,有何擔憂!”

  杜中宵道:“此話不錯,契丹人來,與他們打就好了。只是,朝廷整訓禁軍到,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成,打又談何容易。契丹此次興傾國之兵南來,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本朝在河北路,現在只有不到三十萬兵馬,要防禦契丹可不容易。”

  三衙的李昭亮道:“河北路通了火車,隨時可以增兵,也不需要怕契丹。京城新編了五支軍隊,若有必要,沿着鐵路叩胶颖本褪恰S形迨N萬大軍,契丹興傾國之兵,又能夠如何?”

  杜中宵搖頭:“太尉,京城的五軍,是將要編成。離着真正編成,還有相當大的距離呢。現在禁軍兵員不缺,只是軍官缺得太過厲害,一時之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楊文廣道:“此事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現在官員,先編入軍中。若有不合用的,裁汰就是。揀選天下武將,不拘是現在任軍職還是兵職,只要是能夠帶兵的將領,就先招入朝中。”

  趙滋搖了搖頭:“開辦軍校五六年了,還不能培養出足夠將領,此事做得着實慢了。非要等到大敵當前,才能用心做此事,將來必然惹出禍事。”

  這個話題很敏感,軍校培養人才不足,不只是不用心,而是牽扯到各勢力的博弈。朝廷用了數年的時間,編了營田的、修路的、哓浀模踔灵_工廠的各種廂軍,才終於把禁軍中的世代爲將的人羣慢慢分離了出去。到了今年,整訓受到的阻力已經很小,才能夠完全整訓禁軍。這個問題,很多官員都心中自己明白,只是不說出來罷了。反正整訓即將完成,沒必要再追究了。

  杜中宵道:“今日不說從前,只議論即將到來的契丹大軍南下。來且飲一杯,腥藘嵭灾v!”

  說完,帶領腥擞诛嬃艘槐疲f起了契丹南下的事情。

  富弼道:“契丹此次發傾國之兵,治下各部族,俱都點集了兵馬。據說,此時中京道以及臨近幽州的地區,聚了三十餘萬大軍。還有刺民爲兵,又有近三十萬。近六十萬大軍南來,前所未有。”

  劉煥道:“去年在朔州,耶律洪基不是還帶了四十萬大軍,與賈太尉戰於馬邑嗎?此次所謂六十大軍,又能夠如何?只要妥善佈置,他們也沒有辦法。”

  富弼道:“如何能比?去年在朔州,耶律洪基的四十萬大軍,大多都是幽州的兵,真正能戰的不過六七萬人。今年可不同,契丹僅僅招集的部族騎兵,就有三十餘萬人,是去年五六倍之多。”

  趙滋道:“兩軍作戰,不能只看雙方有多少兵馬,要看有多少戰力。去年朔州的四十萬人,實際戰力不足十萬,其餘不的過是算人頭罷了。今年不同,依樞密院估計,全部加起來,契丹南下的應該有四十萬戰兵。依此算,哪怕是據險而守,朝廷也需二三十萬人。河北路的駐軍,只是剛夠而已。”

  楊文廣道:“還不能夠這樣算。賈逵所部整訓過後已經數年,轉戰萬里,不是一般軍隊可比。現在河北路的駐軍,大多都是剛剛整訓,遠不能相比。說起來,二三十萬人還不能保得萬全。”

  腥艘粫r不語,默默飲酒。賈逵能在朔州讓耶律洪基無可奈何,一是據地利,二是以逸待勞,諸多因素混在一起,才能輕鬆抵擋住契丹進攻。今年在河北路,肯定沒有這樣的條件。

  杜中宵道:“河北路東邊,有河流塘泊阻擋。契丹南來,如果早的話,只能從西邊進攻,無非是定州、保州一線。那裏有十萬駐軍,阻擋契丹一時應該沒有大的問題。但後邊沒有援軍的話,可就難說得很了。是以對契丹最重要的,是要有援軍。現在河北路的兵馬應該足夠,但想大勝契丹,就必須要京城新整訓的軍隊,能夠北上。現在看來,此事並不容易。”

  劉渙道:“新整訓出來的幾軍,只是有了軍號,也有士卒。但各軍的軍官,缺得厲害。若是依照軍中規矩,現在的軍官,不足三萬。要想作戰,只怕難得很。”

  楊文廣道:“不錯,現在軍中的軍官缺得厲害。沒有別的辦法,三衙與樞密院和中書商量,從全國各地,調實有才學的兵職回京,在軍校短暫培訓之後補入軍中。兩人其他軍中調一部分軍官來,打亂了重新安排,讓各軍成軍。如果作戰的話,就要各位都指揮使等高級將領,及時調整了。”

  宋朝帶兵的武將,分爲軍職和兵職。軍職就是禁軍中的將領,遙郡以下沒有官階,其在禁軍中的職務就是其階級。兵職則是各地的都監、鈐轄等等,是地方上的統兵官,有官階。禁軍中的軍官較少,軍官很容易升遷之後沒有職位,便就由軍職轉兵職,到地方任官。現在軍校出來的將領和原來禁軍中的將領已經用完了,只能把出兵職的將領重新調回,到軍中任職。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不如此做,新整訓的軍隊實在無法成軍。這些重新進入禁軍的將領,可能分爲新整訓的禁軍中,也可能到其餘整訓好的禁軍,換有經驗的武將來。

第229章 如果勝了呢?

  杜中宵看着腥俗h論紛紛,沒有說話,在那裏默默飲酒。軍中的狀況他當然清楚,也清楚這樣的現狀與契丹開戰並不合適。可有什麼辦法呢?自己救唐龍鎮,已經過去近六年了,禁軍的將領都沒有培訓完畢,整訓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成。

  沒有外部壓力,朝廷泄賳T本能地只想因循,變革非常不容易。改革的人,必須想出怎麼改,改了之後有哪些好處,如何處置改革的阻礙。而反對改革的人,並不需要想這麼多,只要指出改革有哪些缺點就夠了。所以哪怕杜中宵功勳卓著,雖然開拓河曲,恢復西域,甚至是連党項也滅了,朝中反對禁軍嚴格整訓的聲音一直不少。也就是最近一年多,皇帝本身下了決心,整訓才能順利進行。

  杜中宵並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求穩的趙禎要在今年跟契丹決戰。或許他也看到了,如果沒有一場戰爭,禁軍完成預想中的整訓是不可能的。或許有其他原因,讓他不能再等下去。反正對杜中宵來說,利用一種大規模戰事,利用壓力,把反對自己改革的勢力壓下去,是勢在必行。

  自當年救唐龍鎮,宋朝的軍力上升,契丹被壓下去。至今六年,周邊局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陰山以北的大草原,契丹控制得較爲嚴密,雖然有向宋朝稱臣的部族,但整體還是契丹治下。但陰山以南,包括河湟的吐蕃勢力,都已經承認了局勢,向宋朝稱臣。契丹的勢力受到巨大打擊,耶律宗真重新完成一統之後,如果不能有一場對宋的勝利,契丹可能就此衰落下去。

  這一場戰爭發生在今年,是許多原因造成的。既有契丹認不清局勢的原因,也有宋朝主動挑撥的原因。如果不是處處針鋒相對,契丹應該會等幾年,等內部穩定,再與宋朝攤牌。結果去年敗於朔州,又敗於雄州,契丹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其餘的小勢力就會生變。

  飲了一杯酒,杜中宵感覺着火辣辣的感覺。這幾年,事情一直沒有大的變化,杜中宵有些倦了。有這樣一場戰事,讓朝廷感受到壓力,讓局面發生變化,也是一種宣泄。自己帶兵五六年,大的局面早已經定下來,卻一直推行不下去,實着讓人心累。

  議論了一會,富弼突然對杜中宵道:“太尉,契丹數十萬大軍前來,不是小事。朝廷雖然已經做了萬全準備,可戰事無常,結果難料。如果一時戰事不順,又該如何?”

  “不順?”杜中宵想了想,搖頭微笑。“以前朝廷禁軍,多是沿邊三路招刺,或者是京城的遊惰之民入軍,甚或是刺配廂軍中揀汰出來。若是一場大敗,損失軍隊過多,短時間就會軍力空虛。現在不同於以往,兵員是招募徵役而來。現在還是自願,誘之以利,地方上配合給以前程。如果真是遇到了大敗,軍力短缺的話,可以廣泛徵役。沿邊三路、京東京西,加上兩淮兩浙,可以徵多少兵員?只要在新兵營國訓幾個月,便就可以補入軍中。戰事一時間不順,又有什麼?契丹三十多萬兵馬,就是傾國之兵。什麼是傾國之兵?滅掉了契丹這些軍隊,他就沒有後備兵源了。”

  如果出了意外,戰事不順會怎麼樣?對杜中宵來說,根本沒有問題。三衙改革之後,初步的動員體系已經有了,一時不順又怎麼樣?無非是招更多的兵,編更多軍隊,打下去就是了。契丹的國力,與宋朝相比弱了許多。一時不順,無非比較國力,契丹比得過嗎?百鍊成鋼,經過這樣一場戰爭,軍隊纔是真的強軍。杜中宵根本不怕初期失利,持久戰契丹更不行。

  不要說這個時候,歷史上的兩宋之交,金軍攻破開封府後,天下兵馬勤王。僅是北方,便就集中了百萬義軍。如果編練得法,僅這些軍隊,金軍就要被打回去了。宋朝敗於金朝,更多是因爲自己問題,而不是國力無法支撐。操作得法,根本不會如歷史上那般。

  趙滋聽了,笑道:“現在用的槍炮,兵比以前好練得多。而且朝廷錢糧充足,縱然時困厄,只要廣招兵員,重新編練新軍就是。契丹此來是傾國之兵,本朝可不是。”

  富弼道:“這些日子說起戰事,雖然常講難處,但總的來說,大家還是太過樂觀。契丹立國一百五六十年,征戰四方,向少敗仗。此次傾國南下,不易對付。”

  杜中宵道:“當然不易對付。現在河北路,整訓過後的禁軍二十五萬,未整訓的約二十萬,四十餘萬大軍,依然憂心忡忡。沿邊數百里,誰敢保證沒有漏洞?不過,本朝對契丹的優勢,不是比較各自有多少萬大軍,而是國力遠強於契丹。對於本朝來說,縱然偶有失手,不會影響大局。這一點,纔是我們對契丹最大的優勢。現在朝廷再整訓五軍,便是防着前線失手,契丹突然南下,後方有兵力前去救援。”

  張玉道:“如此說來,若是河北路打得順手,把契丹此次南下的主力全滅,契丹就無可戰之兵了。”

  杜中宵緩緩點了點頭:“不錯,正是如此。如果此次把契丹的主力全滅,那麼契丹國內,就再沒有能征慣戰之軍。各部族當然還有丁壯,還可以編練成軍,但再沒有現在契丹軍隊的戰力。”

  契丹此來,不管是兩丁抽一,還是三丁抽一,並不是丁壯抽光了。但是,不管遊牧還是農耕,生產同樣離不了青壯年。契丹剩下的青壯,短時間無力再整編成軍,只能夠躺倒任捶了。

  趙禎要在河北路全殲契丹南下的軍隊,便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如果真地做到了,契丹國內剩下的人員,戰爭素質不行,也沒有軍事經驗,還缺少裝配,無法對宋軍造成威脅。那時宋軍北上,不會再遇到特別大的阻力。別說恢復燕雲,就是繼續北上,契丹也只能退卻。

  這一點,朝中一般的官員大多都不清楚。只有兩府和三衙的高官,都知道朝廷真正的心思。要想做到這一點,一下子在前線堆積重兵是不行的。契丹明顯打不過,就會想辦法撤退,那時就難了。而應該讓契丹覺得有機可乘,前線軍隊把契丹的主力牢牢吸住,後方突然出擊。

  現在編練的五軍,就是這樣用的。初期的戰事由河北路各軍作戰,時機到了,後方大軍迅速掩殺上去,把契丹的主力包圍住。火車通行,創造了這樣的條件。

  說起此事,一泄賳T興致勃勃地議論起來。如果契丹戰事不利,被消滅在河北路,會發生什麼。

  張玉道:“若契丹在河北損失數十萬人,則幽州唾手可得。西邊的雲州,想來也無力守護,可以輕取。那個時候,恢復燕雲,不是難事!”

  趙滋點了點頭:“不錯,如果在河北路全殲契丹軍隊,燕雲再無守軍,大軍直進即可。而且契丹興傾國之兵,本朝縱然取了燕雲,他們也無力爭奪。到了那個時候,天下就大不相同了!”

第230章 南下不易

  九月初六,契丹南院宰相、魯王耶律宗允率先到了南京析津府,契丹大軍正式開始南下。

  耶律仁先迎了耶律宗允回到留守府,到官廳落座。

  飲了茶,耶律宗允道:“聖上親率大軍,定於十月十二,會集大軍親來幽州。近些年來,南朝接連恢復西域,滅了党項,四夷畏服,甚是興盛。去年冬天,圍殲本朝一萬大軍,最爲可惡!若是不能戰而勝之,周邊小族只怕會起異心,到時只怕無法收拾。”

  耶律仁先道:“大王說的是。不過,宋朝在河北路佈置重兵,要想攻破,只怕不易。”

  耶律宗允不答,只是道:“除了佈置重兵,宋朝還有什麼異動?”

  耶律仁先道:“自秋天收了穀子之後,便就開始堅壁清野,在邊境築城。依探子所報,現在兩國邊境沉溝壁壘,防守得極爲嚴密。大軍南來,想攻破邊境深入,只怕不易。”

  耶律宗允冷笑一聲:“河北路沿邊數百里,宋朝要多少大軍,才能防守得過來?今年閏臘月,天冷得晚,一時之間河湖不能冰封。大軍南來,只好避開東邊,選河流較少的西路。這些日子,你多派出些探子,仔細打聽西邊保州、定州一帶宋軍如何佈置。等到聖上來此,一切都有準備。”

  想了想,耶律仁先道:“大王,本朝今年大軍南下,從夏天就已經有了消息。宋朝那邊,提前幾個月準備。聽說他們新修了鐵路,已經通到河間府。有鐵路咻斘镔Y,一切都暢通無阻。前線不必擔心糧草不給,只種一季夏糧,其他時間百姓都被徵召修路築城。保州一帶尤其如此,以北的百姓,幾乎可以全部躲進城裏。恕我直言,想從保州進攻,極是不易。”

  聽了這話,耶律仁先怔了一下,道:“保州以北兩萬餘戶,要讓百姓全部進城,宋朝需要新建多少城池?留守,宋朝早有準備,朝廷已經深知,但不可誇大其辭!”

  耶律仁先搖頭:“朝廷只怕是小看了如今的南朝。保州加廣信軍、安肅軍,幾個月內一共新建了十六城。加上原先的舊城,那三地現在有二十一城。兩萬餘戶人家,一城也不過千餘戶,有什麼難的?”

  耶律宗允聽了,一時不由愣住。幾個月時間,新建十六座城池,這是什麼效率?去年涿州新修城池的時候,向民間徵役,便就鬧得百姓逃離。宋朝幾個月時間,新修這麼多城池,怎麼沒聽說百姓鬧事。

  耶律仁先嘆了口氣:“如今的宋朝,錢糧充足,又有鐵路通到,江南物資可以快速邅怼K麄冃陆ǔ浅兀傩肇摀恢亍H耸植蛔愕臅r候,就用錢,募人築城。再加上新到的軍隊,築這些城並不難。現在離着邊境三十里內,宋朝百姓全部都躲進城裏,是真正地堅壁清野。此時南下,着實不易。”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宋朝的工具不是契丹可比的,築城容易了許多。不過,包括耶律仁先,契丹人沒有見過宋朝築城時的場景,對此想象不出來。這是技術水平差距,兩國現在已是天壤之別。

  以宋朝國力,在數十里範圍內,緊急築出一二十座城出來,很多嗎?到了這個技術水平,歷史上的戰爭,往往有數十里築壘地域,實不是稀奇事。堅壁清野,百姓的糧食足夠食用,宋朝的成本實在不高。

  耶律宗允來之前,對宋朝的印象還是從前的樣子,完全沒有想到這些。其實不只是他,契丹的大多數官員,都是用自己的實力,估算宋朝。很多事情,與實際相去甚遠。

  沉默了好一會,耶律宗允道:“三十里內沒有百姓,也就是說如果南下,無法因糧於敵了?”

  耶律仁先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南國邊境附近,糧食都被集中到了幾座大城裏,一般的城池儲存餘糧,只夠數月之用。大軍如果南下,只能靠呒Z,與從前不同。”

  幽州作爲耶律洪基與重元爭位時的基地,已經打了數年,早已經沒有儲積。數十萬大軍南下,幽州供給不起。契丹的打算,是由附近的州縣呒Z草過來,大軍迅速南下。越過邊境之後因糧於敵,並不依靠幽州糧草支撐。如果宋朝堅壁清野,事情就麻煩了。

  兩國的邊境,是從太行山中延伸出來,從保州一路向東,基本是一條直線。越過邊境,就是宋朝的繁華地帶,人口卸啵胤礁皇F醯ぶ灰苎杆倌舷拢瑏K不需要後方供應,糧草補給可以從宋朝境內劫掠而來。這是契丹大舉南下非常重要的一點,遊牧民族積蓄不多,搶不到東西就麻煩了。

  沉默了許久,耶律宗允道:“此事不可妄下斷論,要探聽清楚纔好。離着聖上大軍南下,還有一個多月時間,我們再派些人,過境探一探。”

  耶律仁先搖頭:“宋朝已經開始堅壁清野了,如何派人去探?現在過了邊境,只有幾座城池,還不許百姓隨便往來。派了探子過去,哪裏能夠瞞得過人?”

  耶律宗允聽了,面上露出不快之色,道:“此時數十萬大軍集結,即將南下,如果找不到宋朝的漏洞,這幾十萬人來了該怎麼辦?留守,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耶律仁先嘆了口氣:“好吧,另想辦法。現在宋朝平地的百姓已經全部入城,沒有辦法。只有山中的獵戶,還有打獵,沒有入城。我們想辦法派人扮成獵戶,到宋朝打探一番。”

  耶律宗允點了點頭:“正該如此。宋朝縱然堅壁清野,也只是三五十里,不能及遠。他境內許多人口,還能全躲起來?只要短時間攻破了這幾十里路,便就沒有大礙。”

  耶律仁先沒有說話,暗自搖頭。這幾年,契丹跟宋朝的衝突就沒有贏過,哪來的信心,可以快速突破邊境?城沒破,縱然攻進去了,又能怎麼樣呢?還不得退回來?而要攻破宋軍城池,談何容易!

  當年杜中宵在唐龍鎮大勝契丹的時候,耶律仁先及時帶兵退出豐州,把河曲路讓了出去。耶律洪基滅重元后,此事多被攻擊。其實真正帶兵的人明白,那個時候,耶律仁先不退,可能再面臨一場大敗。正是因爲耶律仁先帶了大隊人馬到上京路,爲耶律洪基穩住了後方,讓契丹內部不亂。所以耶律洪基自己對耶律仁先心存感激,任南京留守,是重新重要的過渡。

  耶律宗允是耶律洪基的堂伯父,此時也不好讓耶律仁先爲難,放低聲音道:“留守,此時朝廷甚是艱難。此次不能重創宋朝,西邊草原諸族,會起異心。聖上爲此事晝夜難安,才興大軍南來。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好,讓南來大軍在幽州無所適從,那時罪過就大了。現在多用心,等聖上來了,立即南下,那纔是公忠體國之舉。此是大事,萬萬不可懈怠了。”

  耶律仁先道:“事已至此,我又有何話說?去年地震,幽州受災最重,錢糧不濟。大軍南來,在幽州多待一天,百姓便就要多受一天的苦。大王放心,我自會派人去探聽宋朝虛實,不致誤事。”

第231章 細作

  唐喜就着谷底的溪水,洗了一把臉。抖了抖手上的水,抬起頭來,看着四周道:“這山裏真是長得好柿子!看着都紅了,想來應該香甜。我們摘幾個,喫了再上路。”

  孫東道:“天色不早了,速速上路!喫什麼柿子,小心一會害肚子!”

  唐喜哪裏肯聽。站起身來,看路邊一棵樹上的柿子長得誘人,旁邊撿一根樹枝,到樹前去捅。用力捅了一個柿子下來,“啪”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唐喜跳一下腳:“啊呀,摔壞了!看這柿子長得如此肥美,着實可惜!”

  正在這時,山腳下轉出五六個獵戶來。掂着獵弓,盯着兩人高聲道:“你們是什麼人?這裏早已封了,數月沒有外鄉人!看你們面生,莫不是北邊來的細作?”

  孫東嚇了一跳,忙道:“冤枉!哥哥,我們是附近山裏的獵戶,一時迷了路,才走到這裏!”

  一個漢子走上前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兩人,道:“這山裏的獵戶,總共沒有多少人,大多都是我見過的。看你們兩個人如此面生,怎麼會是附近的人?不消說了,先拿起來,解到里正那裏去報官!”

  孫東急忙搖手:“哥哥,我們家在北邊,一時間走亂了路途,認不得這是什麼地方。你們若是拿我們報官,豈不是害了我們?凡請指一條路,我們回去就是!”

  幾個漢子聽了一起大笑。站在前邊的人道:“這裏正是邊境,你們住在北邊,不就是契丹人?聽說今年契丹點集兵馬,要大舉南下,你們必然是細作了!”

  孫東道:“哥哥,我們山裏人,哪裏知道什麼契丹大宋?日常裏不出山,也不爲官府做差。最近日子野味少了許多,不知不覺走着,就走到這裏。煩請哥哥們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那漢子想了想,退後與幾人商量。過了一會,才道:“念你們是山裏,討生活不易,暫且就放過你們吧。不過,最近附近都封了路,你們快點沿着山路回去。如若不然,被抓了去,就關掉牢房裏!”

  孫東連連稱是。又道:“我們走了幾日,帶的乾糧都喫完了。哥哥們發發善心,給我們一些乾糧路上喫。以後若是有緣再相見,必然重謝!”

  那漢子道:“出門在外,自然事事艱難,不必說這些話。天色不早,你們過來,與我們一起用餐就是。看你那兄弟在那裏摘柿子喫,着實可憐!”

  孫東急忙道謝,叫了唐喜過來。向幾人行禮,走了上去。

  唐喜心中老大不甘。看這樹上的柿子長得極大,顏色紅豔可愛,想來美味,喫不到嘴裏可惜了。卻不知大山裏面,這些柿子之類到處都是,根本沒有人採摘。這果子又不能用來充飢,在那些獵人眼裏是最沒有用的。在這裏摘柿子,獵人們看見了,以爲兩餓得沒辦法了呢。

  選了一處平地,幾個人坐下,就生起了火。這些人帶着有乾糧,還打了些野味。旁邊溪水裏洗乾淨一隻兔子,就架在火上烤起來。

  先前的漢子打量着孫東和唐喜兩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道:“我是丘攀,這裏都是附近的一蝎C戶。最近官府告示,秋天契丹人會大舉南下,不要四處走動。我們出來,都是要查看附近,有沒有可疑的人走動。一發現不認識的人,就要告知附近的里正,押到官府裏去。”

  孫東急忙拱手:“原來是丘大哥。我們兄弟兩人住在北邊,一直在山裏,甚少外出,也不知道這些事情。前些日子追一隻獐子,不知怎麼就迷了路,一直走到了這裏來。哥哥們勿怪!”

  丘攀道:“幸好你們遇到我們,若是遇到別人,必然被抓去見官!念我們獵戶不易,一會給你們些乾糧,快些趕回家去。縱然有契丹大軍南侵,他們也不會進山裏來。回家之後你們只要老實躲在家裏,避過這一場禍事就是。無非幾個月,來年春天契丹人必然退了。”

  孫東連連稱是,隨口恭維了丘攀幾句。聊得熟了,道:“哥哥,契丹人怎麼就來了呢?我聽家裏的老人說,幾十年前,契丹人倒是經常南下。自我出生,倒是一次都沒有見過。”

  丘攀道:“契丹人是蠻胡,禽獸一般的脾性,哪個知道他們的心思。聽說朝廷停了歲幣,想來他們沒錢使用,便就想着來搶一些。現在只有我們這些山裏人,還可以四處走動。外面平地,官府早就堅壁清野,讓百姓們都躲到城裏面去了。一出了山,路上沒一個行人,路口都有兵丁把守。似你們兩人,那是一步都走不得!知道是契丹人,官府必然要把你們收監!”

  孫東連連稱是,心中卻慶幸不已。最近契丹派了幾批細作,到宋朝查探消息。自己和唐喜幸好是沿着山路來,那些進了平原的,必然都被宋朝抓了。聽丘攀話晨的意思,宋朝早就知道契丹人要南下,做了萬全的準備,堅壁清野,路上連行人都不許有。這時刺探消息,不是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