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37章

作者:安化军

  河北路是邊境,跟其他地方不一樣,百姓管得最嚴。這裏路陝西路和河東路還不一樣,那兩路邊境地區有許多番戶,並不在朝廷管下。河北路不同,邊境兩邊都是漢人,版籍清楚。宋朝禁絕兩輸戶,斷了邊境貿易,雙方百姓已無往來。堅壁清野,官府可以讓所有的百姓都躲進城裏,城外再無行人。

  說了一會閒話,孫東道:“哥哥,既是堅壁清野,怎麼山裏的獵戶不躲到城裏去?”

  丘攀道:“我們山裏人家,不似平地種田的,有糧食儲蓄。幾日不打獵,一家喫什麼?再者說,契丹人南來,都走平地,不會到山裏來。我們都由里正管着,出來打獵,順便幫着官府查看地方。遇到了陌生人,

  都要報官。用我們,官府節省許多兵勇。”

  “原來如此。”孫東點了點頭。“如此哥哥們辛苦。一邊打獵,一邊還要巡視地方。”

  丘攀道:“也不辛苦。我們巡視地方,官府免了差役,一舉兩得的事。今年契丹南犯,官府連我們的賦稅都免了,幫着查看又有什麼。”

  孫東聽了,只覺得宋朝真是財大氣粗。動不動就免賦稅,免差役,也不知道他們官府的錢是從哪裏來的。到處都不收錢,有的還發錢,難怪百姓賣力。

  一會那邊的免子烤熟了,丘攀取出乾糧,分了幾塊肉給孫東和唐喜,讓他們喫飽。山裏的路可不好走,從這裏回去,還要走許久呢。

  用罷乾糧,丘攀給孫東指了路途,道:“你們且上路。我們也是官命在身,要看着你們走了,才能夠交差。若是出了岔子,只怕官府要拿我們問罪。”

  孫東千恩萬謝,拉了唐喜,沿着丘攀指的路而去。

  走出百餘步,唐喜低聲問道:“哥哥,我們沒有查探到什麼消息,真就這麼回去?”

  孫東道:“傻子,當然回去!你剛沒有聽那姓丘的獵戶說,外面平地早已經堅壁清野,路上見了陌生面孔,都關到牢裏面去。不消說,派出去探消息的,除了我們必然被抓了。我們回去隨便編幾句話,應付過去就是,難道還真要進牢房!”

第232章 重賞之下

  易州城裏,耶律頗得聽說回來兩個膽子,大喜過望,命迅速帶到官廳來。

  孫東和唐喜進了官廳,一起行禮。道:“小的們奉知州之命,到宋境去探聽消息。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分外用心。一連五天工夫,幸不辱使命,今日歸來。”

  耶律頗得道:“這幾日派出了五撥探子,只有你們回來,足見用心!消息如何?快快說一說!”

  孫東悄悄看了唐喜一眼,暗自得意。果然那些到平地的探子,都沒有回來,只有自己兩人,還不是隨便說?真的假的攙在一起說一說,想來必有重賞。

  拱手道:“小的們沿着山路南下,走了兩天工夫,才見到人家。說自己是山中打獵的獵戶,在那地方住了一夜,倒是聽說不少消息。”

  耶律頗得道:“有什麼消息快快說來!此次你們立了大功,必有重賞!”

  孫東聽了大喜,道:“小的們在宋境過了一夜,聽說了許多消息。現在宋境之內,平地都已經堅壁清野,百姓俱都集中到了各城之中。凡路上的行人,必是官府人物,商賈不通。處處都有軍兵巡邏,要道俱有官府把守,一有百姓,就先押入牢中。”

  聽了這話,耶律頗得嘆了口氣:“不想宋人如此狠戾,不許百姓出城,卻是失算了。許多探子有去無回,想來都漏了行藏,被宋人收押了起來。——你們還有什麼消息,一一說來。”

  孫東心中一陣興奮,道:“只有山區不同。無法築城,沒有獵戶巡視,怕有人偷偷入境。是以山中的人家,還路平常一樣。他們依然打獵,不過要替官府巡視地方。”

  耶律頗得點了點頭,道:“你們都是生面孔,有沒有被宋人查問?”

  孫東道:“小的只說是山中獵戶,因爲住得偏遠,是以面生。那些宋人倒沒有細問,只是告誡不要出山去,那裏已道路不通。小的看不是辦法,問了些消息,便就返回來了。”

  耶律頗得急忙問道:“什麼消息?宋人在南邊有多少兵馬?到底如何佈置?”

  這些話孫東早在路上想好,道:“南朝在保州有五萬兵馬,駐紮各城,守得極是嚴密。後邊定州還有五萬兵,據說已經整裝,準備全軍北上。如果本朝攻保州,他們有十萬大軍守在那裏。”

  耶律頗得點頭:“不錯,宋人本該如此。定州北邊多大山,兵馬多了無益,該守保州纔是。不過保州邊地,駐十萬大軍,他們的糧草哪裏來?聽說宋人有鐵路,可以跑火車,你們可曾見了?”

  孫東忙道:“小的們是在山裏,哪裏能見到?不過小的問宋人,他們倒是真有出去坐火車的。說那車是個鐵疙瘩,跑在鐵路上,似風一般地快。後邊拉着長長几十丈的車輛,裝滿貨物,也不知道一車能裝多少。小的聽他們說,只有鐵路,便就不愁前方軍兵乏糧。”

  耶律頗得微微點頭,心中覺得難辦。這個年代,由於咻斃щy,不是戰爭時期,很少會在一地駐紮大量軍隊。如若不然,僅需要糧草,就難解決。宋朝以前在河北路,軍隊大多都是在二線分散駐紮。前方在險隘處設城寨,一旦發生戰爭,城寨拖延敵軍行動,後方軍隊集結救援。現在不同了,由於鐵路修到了沿邊,大軍沿鐵路駐紮,直接頂到了邊境。

  契丹軍隊善長機動作戰,不善攻城。宋朝在邊境大量建造城池,駐紮重兵,反倒讓契丹人無法下手了。宋朝又在幾十裏內堅壁清野,不攻下城池,契丹根本不敢深入。一旦深入,前方搶不到糧草,後邊有宋軍斷後路,生死難料。

  涿州的楊績因爲去年被宋軍滅了一萬大軍,一心想着報仇雪恨,上奏多有不實之詞。倒是易州耶律頗得,對前線形勢很清楚,一直不主張此時對宋軍開戰。

  又問了些消息,孫東隨口亂編。他編的有一個原則,說的不是瞎說,而是根據自己聽來的傳聞,或真或假。諸多消息有真有假,讓人挑不出毛病。

  聽孫東說完,耶律頗得吩咐賞了兩人賞錢,吩咐他們出去。一個人坐在官廳裏,愁眉不展。

  此時契丹點兵已經完成,大量部族軍隊正向幽州進發,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過,耶律頗得聽了孫東探來的消息,憂心忡忡。看現在樣子,契丹要想突破邊境已是難上加難,數十萬大軍到幽州,又該如何?打不贏可以退回去,幽州可慘了。

  看看天色尚早,耶律頗得吩咐了屬下,帶了一隊士卒,騎馬北上,去見南京留守耶律仁先。第三天早上,進入析津府,到了留守府。

  此時耶律仁先與耶律宗允正因爲宋朝情況不明而煩惱,聽聞耶律頗得到來,急忙接見。

  進了官廳,耶律頗得行禮,耶律仁先吩咐落座。

  從下來,耶律頗得拱手:“這些日子,大王和留守一再吩咐,派人入宋境,查探他們的消息。下官派了多批人手過境,奈何都是一去不回,不知消息。直到前幾日,有從山區派到宋境的人回來,才知道那裏消息。下官想着此事重要,是以速到南京城,報與留守知。”

  耶律仁先正爲此事煩惱。這些日子,自己下令涿州和易州多派探子,查探宋朝佈置。誰知道宋人防守嚴密,探子有去無回,讓人無法可想。聽說耶律頗得有消息,忙道:“此事要緊,知州快快說來!”

  耶律破得道:“此兩人是扮作山中獵戶,從山中越過邊境,到了宋人境內。幸好山中宋朝並沒有封鎖,有人家收留,探聽了些消息。現在邊境以南,宋人在保州和雄州集結重兵,數月之幾,建起了數十座城池,裏面駐紮兵馬。治下的民戶,在收過秋糧之後,全部進了城裏,城外堅壁清野——”

  聽了這話,耶律宗允道:“雄州、保州,兩州數萬民戶,全部進城——宋朝哪裏有那麼多城?”

  耶律頗得道:“此話以前就有聽說,只是半信半疑。此次聽探子所言,確有此事。現在宋境保州和雄州已經行人絕跡,商賈不通。路上行走的,俱是軍兵。一有百姓,立即就抓到牢裏去。因中此事,派到平地的探子,俱都沒有消息。這些城池,都是這幾個月新建的,互相守望,極是難以對付。”

  這個消息已經傳了很久,不過契丹官員大多不信。邊境數州,數萬人戶,全部都遷進城裏,需要多少城池?這些人要喫要喝,也難支持。現在聽耶律頗得的話,終於信了。

  耶律仁先道:“有沒有查探清楚,宋人在多少裏內堅壁清野?到底哪些州軍?”

  耶律頗得道:“雄州、雄州,以及兩州北邊州軍,全部都堅壁清野,城外沒有百姓。而且這些州軍道路不通,行人絕跡,極難探聽消息。現在惟有山中,還有百姓活動。”

  耶律仁先嘆了口氣:“如此就難辦了。不難快速進入宋境,數十萬大軍,南京道如何支撐?現在不只是官府無儲積,百姓也無餘糧,大軍來了喫什麼?”

  耶律宗允道:“還有周邊州軍,留守不必擔心。大軍到來,讓各州呒Z就是。”

  耶律仁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周邊州軍,兩帝爭立的時候,耶律洪基徵糧徵遍了,他們還不是跟南京道一樣?除了北邊的中京道,周邊根本沒有糧草。而中京道是貴族王公聚集的地方,治下許多都是頭下州軍,那是王公私產,怎麼會呒Z出來?

  南京道也就是山前地區,幽州也就是現在的析津府,除此之外還有平州。易州、涿州等等,都是在析津府治下,與宋朝的行政區劃不同。除了幽州,另外加上平州,合起來算是一道。這些地區是耶律洪基能夠勝利的根本,兩帝爭立,地皮早已刮光。

  各種軍隊五六十萬來幽州,耶律仁先把自己賣了,也供養不起。契丹的打算,是一開戰,便就迅速攻進宋境,用宋朝地方的糧草供養自己。突不破邊境,自己就會先餓肚子。

  沉默了一會,耶律宗允道:“現在最要緊的,是要搞清楚宋軍的佈置。數百里邊境,不信宋軍能守得滴水不漏!只有一點突破,大軍進入宋境,宋軍就無法可想!”

  耶律仁先道:“宋人堅壁清野,探子一入境,就被宋人抓住了。怎麼搞清他們佈置?”

  耶律宗允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捨得賞錢,有什麼消息搞不到?留守,你可以放出風聲去,凡是這個時候投靠本朝的,必有重賞!宋軍數十萬人,不信沒有人動心!”

  耶律仁先搖了搖頭:“現在宋境不許百姓外出,怎麼把消息傳到他們耳裏?——罷了,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如此。明日我貼一張告示,明示百姓,看有沒有人要這錢財。”

  耶律宗允點了點頭。這個時候只能如此,死馬當活馬醫,總不能坐以待斃。

第233章 錢帛動人心

  保州衙門,宋朝河北路的五軍都指揮使齊聚一堂,商量接下來迎戰契丹的對策。

  作爲河北路沿邊經略使,劉幾身兼帥職,統一指揮整訓過的軍隊。其餘軍隊只負責地方治安,依然是由各路帥臣指揮,與整訓過的禁軍無涉。

  各人落座,劉幾道:“現在已是九月,各地糧食早已收完,堅壁清野,百姓都入了城裏。我們做好了準備,契丹人也該來了。據情報知,契丹各部軍隊,在十月中旬,到幽州會齊。據估計,等契丹大軍到齊,可能就會立即進攻。今日召諸位來,便是商量一番迎戰方略。”

  竇舜卿道:“今年天暖,又閏臘月,十月中旬,周圍還沒有結冰。契丹人南下的路線不多,很容易堵住。這個時候在幽州聚集大軍,僅僅一兩個月的糧草,對契丹人來說就不容易。”

  劉幾道:“不錯,契丹兩帝爭立數年,幽州的積蓄早就用光了。現在來數十萬人,只能外地呒Z草過來。數十萬人的糧草啊,慢說契丹本就儲蓄不多,縱然有儲蓄,叩接闹菀膊蝗菀住!�

  景泰道:“所以對本朝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堅壁清野,讓野無餘糧。縱然契丹攻過邊境,也無法獲得補給,必須從後方邅怼_@一點做得好了,此戰我們就贏了大半。”

  劉幾道:“此事早已吩咐了地方,三十里以內人戶,全部都遷到城裏,等戰後再出去。這些日子帥司派人巡查,各地做得不錯,城外已經沒有人戶了。”

  堅壁清野並不容易,要有城收人口,要把百姓的儲蓄叩匠茄Y,還要保證他們的喫喝用度,需要朝廷有強大國力。現在的宋朝,高速發展了這麼多年,能夠做此事。而且朝廷下了決心,要與契丹在幽州進行決戰,嚴令地方,不得陽奉陰違。築城的是劉幾帥司,遷百姓的是地方,一個多月終於完成。

  劉兼濟道:“今年天暖,一時之間不結冰。若契丹大軍下月來,進攻的地方不多。雄州以東各地有拒馬河阻隔,契丹人渡河並不容易。依此看來,契丹人最先攻的,可能是保州。”

  劉幾點了點頭:“按說是如此,我們也是如此佈置的。不過,此事我們知道,契丹人當然也知道如此。怕只怕,契丹人不按常理出牌,從其他地方越境。是以今日召集諸位,便是一起想一想,契丹人南下到底有哪些地方,用什麼辦法。務必做到萬無一失,到時才能遊刃有餘。”

  說完,吩咐手下把邊境的地圖拿來,鋪在中間桌子上。幾個人看着地圖,一時不語。

  過了好一會,張岊道:“除了渡拒馬河,契丹最合適進攻的地方,就是保州。再向西,就是大別山了,大軍行動不容易。大軍直取廣信軍和安肅軍,一旦城破,可以兵臨保州城下。”

  竇舜卿道:“可保州後邊就是定州,那裏有劉太尉的五萬大軍,而且周圍堅壁清野,縱然取了保州契丹還是面臨大戰。更不要說,契丹戰兵三十餘萬,想攻破保州,可不容易。”

  劉兼濟抬起頭來,道:“契丹人善野戰,不善攻城。依我看來,如果他們數十萬大軍攻保州,頓于堅城之下,這一戰就已經輸了。所以,我認爲契丹人應該想辦法,避開堅城,儘快越過邊境。現在我們的大軍都位於邊境,一旦迅速越過邊境地區,對契丹人就是天高任鳥飛了。”

  看着地圖,劉幾緩緩道:“想快速越過邊境,就只有雄州以東。只是,那裏都是池沼,不利於大隊騎兵。而且越境之後,百里之內無人煙,也無處補給糧草。”

  劉兼濟道:“如果契丹不管這些,就是從雄州以東過河,大軍南下又該如何?沒有人戶,他們可以帶幾日糧草,一路南下滄州。只要突破滄州,事情就好辦了。”

  劉幾搖了搖頭:“契丹大軍不是流寇,縱然取了滄州也對戰局無影響。渡河攻雄州以東,縱然深入數百里,也是沒有人煙的地方。小股軍隊騷擾可以,大軍如此,就沒有道理可講了。”

  雄州以東大多都是鹽鹼地,而且宋朝多年挖塘泊,不是合適戰場。而且又有數條河流包裹,縱然攻進去了,也是無用之地。還很容易被宋軍堵住,沒有什麼戰略價值。

  契丹攻河北,誘惑最大的,是一旦戰事順利,就會迅速兵臨黃河,直接威脅大宋中樞。避開中原南下京東路,又佔不住地方,對宋朝威脅不大。

  景泰道:“如果東邊不行,契丹只怕就要從太行山想辦法了。沿着山間道路迅速出兵,一旦突破真定府,局面就大不相同。如果兵臨黃河,朝廷必然震動。”

  竇舜卿道:“今時不同往日,有鐵路連接沿邊州軍,一直到開封府,契丹縱然再次兵臨澶州,也不是大事。哪怕一時疏忽,大軍也可以快速合圍,契丹無隙可乘。”

  劉幾看着地圖,過了好一會,才道:“只怕契丹現在也沒有具體方略。我們在保州待幾日,仔細想一想,契丹人會怎麼來,我們應該怎麼才能防住。此議之後,各位回去謹守地方,就要面臨大戰了。”

  廣信軍是原易州遂城縣,當年石敬塘獻的燕雲十六州之內。後來被中原奪回,太平興國年間設爲威勇軍,景德元年改爲廣信軍。這裏位於保州北邊,正處邊境,最是要害。

  雖然行政上廣信軍不歸保州,在軍事佈署中,卻是保州景泰所管的一部分。最近幾個月,軍城被大加強,境內新築兩城,收納了治下所有百姓。現在城池之外,只有軍隊往來,百姓絕跡。景泰的整訓後的禁軍守城池,本地原有禁軍則維護地方治安,維持秩序。

  釜山村鋪正處太行山下,是南北大道的遞鋪,正與契丹相交。此地的百姓已經撤往南邊五里新築的城裏,只有三十個兵丁把守,不許人員往來。守在這裏的,是原有的禁軍,維持秩序。

  爲首的小校吳禁坐在大樹下,面前桌上擺了一壺酒,一隻雞,在那裏喫喝。周圍幾個兵丁無所事事地守着路口,或坐或站,都有些無聊。

  一個小校搖搖擺擺從後邊走過來,道:“提轄,今日可還快活?”

  吳禁頭也不抬,懶洋洋地道:“鬼影都不見一個,好在附近尋了一隻雞,煮了飲兩杯酒耍子。”

  這個小校是另一個頭目,名爲阮忠,按規矩在吳禁之下。不過,吳忠多年從軍,性子憊懶,是個老兵油子,軍中也懶得有人去管他。

  到了吳禁面前,阮忠在他對面坐下,隨手拿了個碗,口中道:“哥哥喫得開心,讓我飲一碗。”

  倒了酒,阮忠一口喝掉大半。又撕了一塊雞肉,塞進口裏使勁嚼着。把酒肉嚥下肚,阮忠道:“提轄,聽說對面契丹懸了賞格,若是有人投到那邊去,有大把錢賞賜。”

  吳禁混不在意地道:“現在雙方不通,你如何知道?”

  阮忠道:“說是雙方不通,總還是有人有辦法,來往雙方邊境。我是聽人講,有人到了那邊,看見契丹人貼的告示。說是若投過去,能夠說清朝廷兵力佈置,可以賞千貫錢呢。”

  吳禁聽了心中一動,面上不露聲色,道:“契丹人這麼大方?一千貫可不是小錢!”

  阮忠道:“這是軍國大事,關忽着多少人的性命,一千貫錢多麼?這種錢,是要拿着性命去賺!契丹人的賞格不高,誰會去!”

  吳禁似笑非笑:“聽你這麼說,對這賞錢心動了?”

  阮忠滿不在乎地道:“我心動又如何?朝廷兵力如何佈置,我也一無所知。”

  說完,繼續大口喝酒。

  吳禁目光閃動,一邊喝着酒,一邊想着心事,再不說話。

第234章 泄密

  狼山腳下,有一處遞鋪。這裏本與宋朝的釜山村鋪同處一條驛路,後來分爲兩國,交通道路只有東邊的雄州驛路,這一條驛路就慢慢荒廢了。這處遞鋪,慢慢成爲了一處小鎮。

  這一日,一個頭戴范陽笠的大漢自南而來。到了鎮口,看路邊石牌上貼的告示。見上面貼着契丹最近的揭榜,說凡是有能說清宋朝兵力佈置的,賞錢千貫,暗暗點頭。

  看看四周,並沒有什麼行人。大漢上前,伸手把揭榜揭了下來,揣在懷裏。拍了拍手,向鎮中走去。

  與宋朝相反,契丹境內沒有什麼防守,道路通暢,也沒有什麼查問。大漢到了路邊一家店裏,挑一副座頭坐了,高聲道:“主人家,切一盤肉來,再打一角酒。我喫了,還要趕路!”

  店裏的小廝應一聲,飛快地切了肉,打一角酒,端了上來。

  飲一杯酒,漢子道:“聽說南邊宋朝境內堅壁清野,城外連個人野也不見,這裏倒是熱鬧。”

  小廝道:“客官,是北朝兵馬去打南朝,南朝兵馬又不會打過來。兩國斷了往來,我們這小店裏生意差了許多,若是再跟宋朝一樣,日子哪裏還能過得下去?”

  漢子點了點頭,道:“我要到易州去,現在不知方便不方便。”

  小廝道:“客官飲了酒儘管去,路上通暢,只是人了少些罷了。”

  漢子“嗯”了一聲,便就飲酒喫肉,不再說話。小廝搖了搖頭,自去忙了。

  這漢子就是吳禁,那一日聽說了契丹重賞,便動了心思。本來以他的身份地位,是接觸不到宋軍兵力佈置的。也是事有湊巧,前些日子,他送自己的長官到廣信軍去,商量軍事,無聊看了宋軍掛在壁上兵力佈置,記了個大概。在宋軍內部,這不是什麼機密的事情,只是契丹人情報蒐集能力差而已。

  喫飽喝足,吳禁付了賬,直向北邊易州而去。

  自從析津府回來,外面貼了告示,數日時間都沒有消息,耶律頗的不由心焦。他孤介寡合,升遷並不快。在易州任上,一任做滿,由於百姓挽留,再留一任。因爲此事,才引起朝中重臣注意。他並不同意今年進攻宋朝,但做事一向忠謹,朝廷定了進攻,那就盡力做好。

  這一日剛剛到官廳,就有吏人來報。說衙門外面來了一個大漢,手中拿了一紙重賞提供宋軍軍情的告示,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裏。吏人不敢怠慢,急忙來報。

  耶律頗的聽了大喜。不用問,這大漢必然是知道宋軍軍情,來領賞錢的,忙命請到衙內。

  吳禁壓低了頭上的范陽笠,隨着吏人進了衙門,直接到了官廳。

  進了官廳,吏人行禮,道:“稟知州,這個大漢在衙門外面拿了一紙告示,問話也不說。遵知州吩咐,特喚進衙來見知州。”

  耶律頗的看這大漢高大,甚是魁偉,十之八九是南邊宋軍軍中的人,心中稍定。道:“你這漢子拿着告示,想來是有軍情告我。放心,本州言出無悔,只要你說的有用,必然不少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