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29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又道:“還有,嚴禁契丹使節出都亭驛!只要出門,必須要朝廷恩准纔可。包括契丹使節帶的傭人,一樣要都亭驛派專人跟着,不許他們四處隨便走動,不走買禁物。切記!”

  歐陽修拱手:“太尉吩咐的是,下官記住了。”

  又談了會閒話,確認跟來的兩個使節沒什麼好談的,歐陽修和張茂實便告辭離去。

  兩人離開,田況對杜中宵道:“現在看來,契丹不準備低頭,雄州一事該如何處置?”

  杜中宵道:“已命雄州,治下的兩輸戶自此以後,不再向契丹納賦服役,且看契丹人如何應對。說來說去,契丹人在戰場上面輸了,一時之間又無法找回來,想讓我們讓渡些好處給他們而已。”

  田況道:“若只是給些好,此事便就過去,倒不妨試一試。”

  杜中宵搖了搖頭:“世間哪有打仗勝了還去賠禮道歉的道理?党項會如此,是因爲小國寡民,贏了一次兩次,不妨礙契丹人下年接着攻來。兩國交戰,契丹敗十次都沒有什麼,党項敗一次,可能就要亡國了。本朝豈是如此?契丹就是傾國之後南來,也無非是再打一場。”

  富弼道:“自數年之前,杜太尉救唐龍鎮,這數年來朝廷對外向無敗績。此時士氣正盛,如果向契丹低頭,必然影響軍心。此次已經大勝,更加要對契丹強硬到底。”

  田況一時不語,過了一會,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杜中宵開拓河曲路,這些年來,宋朝打了多少仗?朝中許多大臣,都覺得戰事太多,應該緩和幾年。奈何每次戰事,都是宋朝大勝,主戰派的士氣越來越盛,想要緩和,根本就沒有朝臣支持。田況便是如此,不想再打下去了。

  元昊叛宋時,夏竦被任命爲陝西路經略使,特闢田況爲判官。自那以後,田況在西北,參與了對党項的多年戰事。那次戰爭,宋朝用了渾身力氣,還是奈何不了党項。後來范仲淹和韓琦到了西北,採取了許多措施,也不過是使党項不敢進攻而已。田況身處其中,對戰爭從心底反對。一旦獲勝,就想着借勝查與敵方儘快談判,能有個好條件,已經千好萬好。

  杜中宵不同,自帶兵救唐龍鎮,打了多少勝仗?敗契丹,敗党項,一直收復西域,未逢一敗。現在入主樞密院,想的是恢復燕雲,甚至更大勝果。此次在雄州,小試身手,結果契丹一敗塗地。這正是要擴大戰果的時候,怎麼會自降身份與契丹言和?契丹不付出巨大的代價,根本就不會有和談。至於爭取和平爲禁軍整訓留出時間,杜中宵更願意在與契丹的戰事中整訓,省卻許多麻煩。

  戰爭已經開始,而且是契丹人引起的,哪有那麼容易結束?契丹人的手段,無非是戰爭威脅,現在的宋朝早已經不怕開戰了。

第203章 給錢

  雄州後衙,馬懷德與張岊坐着飲酒。兩人都是武將,這些日子接觸,脾氣相投,時常閒談。

  飲了幾杯酒,馬懷德道:“樞密院移文,說與契丹的事,不再與京城的契丹使節談了。只是讓我以安撫使身份,與契丹交涉。看看就要過年,今年不太平啊。”

  張岊道:“此次與契丹交手,依我看來,其軍力也不見得有多強悍。慢說現在軍中不同,就是以前的禁軍,也不差於他們。契丹人如此強硬,不知憑的什麼!”

  馬懷德笑道:“太尉,契丹人憑的是騎兵,而且是大量騎兵。契丹兵力,自是以其國主身邊的行宮兵馬爲主力。有十餘萬人,全爲騎兵,甚是精銳。所以契丹作戰,大戰向來國主親征,其餘將領無法指揮行宮兵馬。其餘各部,一旦點集,尚能有數十萬人,也爲騎兵。只有燕雲之地,纔有步兵。數十萬騎兵縱橫來去,行進快捷,如何阻擋?”

  張岊道:“只要知道了契丹人的行軍路線,派兵馬預加阻截即可。”

  馬懷德搖了搖頭:“現在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若是以前,是做不到的。契丹人入寇,其遊騎到了京東路,朝廷還不知其主力在哪裏。往往數日之間,便就越過數百里,端的是不飄忽不定。那個時候朝廷可沒有現在這麼多騎兵,只能緊守要地,任契丹人如入無人之境。”

  張岊想了想,點頭道:“也是,杜太尉未取河曲路時,朝廷無馬,實在難以對付。不過,現在可是不同了,朝廷不缺馬,騎兵充足,契丹人再難如此。”

  馬懷德道:“話是不錯,可一時之間契丹人未必能夠接受這些。哪怕知道現在不是以前,但在潛意識裏,還是認爲本朝是以前那個缺馬,並且兵力不強的國家。一時敗了又有什麼?惹得性起,他們只要點起大軍來,必能縱橫中原。你說,契丹怎麼會服軟?”

  張岊道:“可這些年,契丹兩帝相爭,對本朝態度還算恭順啊。”

  馬懷德笑道:“兩帝相爭的時候,重元和洪基都是徵集的雲州和幽州兵馬,契丹的各部,都在一邊看着呢。就連行宮諸部,也都被耶律仁先帶到了上京,沒有參戰。現在洪基大局已定,全國兵馬盡在其掌中,怎麼跟那個時候比?再者說,那時契丹恭順,本朝也有意不惹契丹,當然就一團和氣。”

  張岊是府州人,參軍時正是與黨項作戰的時候,軍事生涯基本是與黨項作戰。直到杜中宵到了河曲路,他才接了竇舜卿所部,對契丹軍隊不熟。那一天殲滅耶律佛奴,感覺契丹軍隊也並不怎樣。自己的步兵硬衝上去,面對着契丹騎兵,依然保持了陣形完整。卻不知他所部是當年杜中宵隨州練兵的底子,雖然經過整訓,軍隊中的骨幹卻是以老人爲主,不是其他軍隊可比。

  現在的張岊,帶着這支軍隊已經數年,眼光早已不是當年可比。在他的眼裏,契丹軍隊根本就算不上強兵,與自己所部相差甚遠。

  馬懷德知雄州數年,對契丹軍隊瞭解較深,自然不會跟張岊一樣。

  說一會閒話,馬懷德道:“朝廷旨意,河北路原有的禁軍,都要到河間府整訓。前些日子,我與其他各路都部署見劉太尉,太尉言,軍校里民間報名的人數太少,要我們多招些人來。奈何雄州是邊州,就沒有多少讀書人,治下又多是兩輸戶,哪裏招人去?”

  張岊道:“現在兩輸戶不向契丹納賦了,還不算本朝百姓嗎?他們參軍,應無大礙。”

  馬懷德道:“太尉倒是說,兩輸戶也可以入軍校。可你想,這些兩輸戶以前朝廷和契丹都防着,他們讀書根本就沒有用處,又有什麼能招?若似以前,考較的是弓馬武藝,倒是可以招人。現在入軍校卻要制一篇策,識字都沒幾人,哪個會做什麼策論!”

  張岊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自己是在領這支軍之前升的官,如果在杜中宵軍中,憑着這文化水平可做不到今天。自帶了這支軍隊,很是學了些日子,才慢慢適應。雄州這裏,讀書識字的人都不多,哪裏能招人到軍校裏去。那一篇策,總要有些見識的讀書人纔可以。

  見馬懷德在那裏嘆氣,張岊道:“知州,無非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既然治下讀書人少,不如給的條件優厚些,看看能不能招到人。若是不行,那就無法可想了。”

  馬懷德道:“軍校裏學出來,便就可以入軍中做軍官,這條件還不優厚?”

  張岊聽了就笑:“如果學不出來呢?現在雖是農閒,可雄州境內正修着鐵路,許多事情做,每日裏都是錢。去河間府一趟,來回怕不是要十天?算一算,許多錢呢。”

  馬懷德愣了一下,自己倒是忘了此節。工地那裏,讀書人能寫字記賬,活又不累,錢又不少,縱然有幾個讀書人,怎麼會放着到手的錢不要,去考什麼軍校呢?縱然官府不要路費,去河間府一趟,對於這些人來說,就少賺了近十日工錢。

  想了一會,馬懷德道:“工地上做工,一日可賺多少錢?”

  張岊道:“我聽人說,中書催鐵路催得緊,最近工錢又漲了。做重活的,跟寫字記賬的,工錢比別人多一些,一日有一百五十文。做輕活的,一日也過百文。當然,除了工錢,工地還管他們喫住呢。”

  馬懷德點了點頭:“一日就要一百五十文,到河間府算十日路程,就要一貫五百足文。這可不是小錢啊,人少還罷了,有幾百人,就要出去幾百貫錢。”

  張岊聽了笑道:“知州,雄州這個地方,能讀書識字的,有沒有幾百人?”

  馬懷德笑道:“倒是沒有。據我所知,除了在衙門做事的,還有州城幾個掌櫃,全州的讀書人就不多了。不要說幾百人,有幾十個,也可向劉太尉交差了。”

  說到這裏,拍了拍手道:“劉太尉實催得緊,實在不行,破費百十貫錢,招些人去算了。劉太尉那裏招不夠人,逼我們逼得急,把人送去了,他還能說什麼。”

  張岊笑道:“便是這個道理。偌大雄州,還拿不出百十貫錢來。”

  馬懷德搖了搖頭。百十貫錢,對雄州來說還真不是小數目。說是州,治下只有兩個縣,這兩個縣還全都治雄州城,只有一個知縣,一個縣尉。治下的民戶,太宗皇帝時就免了賦稅,州里哪還有錢?好在駐軍多,從他們的軍費中挪些出來,反正也是用於軍校,不算亂花。

第204章 赴考

  算了工錢,朱照仁道:“天雖然已經黑了,時間卻還早。不如我們去飲一杯酒,解解乏。”

  孟學究搖了搖頭:“來年春天,家裏還有許多使用,如何敢亂花錢?你們幾個去吧,我回到住處歇下就是。現在過得苦一點,以後手裏有錢用,全就好過一點。”

  韋信道:“學究,每日裏花個一二十文,找些樂子,又不差了什麼。漫漫長夜,回去睡不着,一個人在屋裏面悶坐,也不是辦法。”

  孟學究哪裏肯?這樣賺錢的機會,可不是常有的。好不容易碰上了,不只是要努力幹活,還要節儉纔是。工地是天黑就停工,現在夜裏漫長,回去自己待着就是。

  正在幾個人說話的時候,一邊記賬的劉奕過來,對他們道:“你們不要喊孟學究了,學究都是發了錢記在賬上,身上本沒有幾個錢,如何跟你們去飲酒玩樂?”

  韋信奇道:“原來還可以把錢記在賬上嗎?爲何我們是每日現錢?”

  劉奕搖了搖頭:“你們要現錢,當然就發給你們。像孟學究,不想帶錢在身上,過些日子回去的時候,就能帶幾張數額大的錢。無非是你們要錢玩樂,不似學究,一文錢都要攢起來。”

  說完,對孟學究道:“學究剛纔衙門裏的人來,說是河間府的軍校招人,凡是識字的,明日都要到雄州去。到那裏制一篇策,如果中了,就可以進軍校去學習。”

  孟學究聽了,連連搖頭:“一天許多工錢,我可不去雄州。”

  劉奕聽了就笑:“衙門知道學究這樣的人多,捨不得一天的工錢。是以定了,只要識字,去衙門考的人,都發二百文。學究做一天,也不過是一百五十文,多發五十文。”

  聽說有錢,孟學究的臉色才緩和下來,問道:“我只是粗讀幾本書,識字而已,並不會寫什麼詩詞文章。這二百文錢,拿着有愧。”

  一邊的朱照仁道:“學究,錢到了手裏,就是自己的,有什麼好愧的。衙門願發,你保管拿。”

  韋信也道:“就是,如果我識字,這錢必定拿了。明日到雄州,隨便寫一篇文,不中也有二百文錢入手,多麼好的事情。這個時候,才知道讀書好處。”

  見孟學究有些猶豫,劉奕道:“學究不必擔心,我聽人說,衙門只是考人的見識。到了衙門,上午先給書本,諸人看過,下午才制一篇策。內容都是上午看的書裏寫的,識字就可。”

  “有這種好事?”韋信聽了覺得稀奇。“我聽人說,科舉的時候,各州都是通判看着,一個字也不許帶在身上。怎麼軍校考試,反而是把考的發下來。”

  劉奕道:“哪個知道,我只是聽人如此說而已。這裏工地上,除了學究和我,還有十幾個人都讀書識字,明日一起到衙門去。僥倖考中了,再到河間府考過。”

  孟學究道:“

  從這裏去河間府,來回怕不要十天路程,好大一筆錢來。”

  腥寺犃司托Α_@次車站做工的待遇優厚,確實很難碰到。但像孟學究這樣,把每一文錢都看得這麼重,還真沒有別人。要說孟學究是個豪爽的人,平日裏朋友聚會,從不心痛錢財。不過跟朋友一起花錢是一回事情,自己來做工賺錢,又是另一回事。

  劉奕搖了搖頭:“學究,明日去衙門都有錢拿,如果中了,去河間府更加有錢。衙門的人說,如果到河間府,用多少日子,還是按一日二百文算,不會讓學子們喫了虧就是。”

  孟學究點了點頭,心裏合計,這種到手的錢,不拿白不拿。不過自己是村學究,雖然日常喜歡看些雜書,詩詞文章實在一竅不通,不由心虛。

  劉奕是專門來通知孟學究的,當下說了時間,和明日集合的地點,便就告辭離去。

  看着劉奕離開,韋信道:“辛苦做活,一日不過一百五十文。學究到衙門裏去走一趟,就有二百文錢拿。果然,讀書有用處。便如這位劉奕,日常裏並不幹活,只是記些賬,一天也有一百文拿。”

  車站工地需要記賬的人,因爲不幹活,工錢比做活的人少些。孟學究其實也可以做,他嫌每日裏錢少,寧願做活。自己正是身強力壯的時候,當然選錢多的活計。

  閒聊了一會,看天色已黑,韋信和朱照仁等人一起到了旁邊的小酒館飲酒。孟學究一個人,回到了住處,把爐子燒得旺旺的,躺到了牀上。

  想自己自小讀書,雖然沒有遇到過明師,也沒有受到正規教育,便能找到的書,都儘量讀過。少年的時候,也曾經想着建功立業,好男兒轟轟烈烈過一生。可偏偏生在契丹境內,自己是漢人,不能爲了俸祿爲異族做官。後來娶妻生子,生計艱難,這些心思慢慢淡了。

  想到這裏,不由嘆了一口氣。在契丹的時候,孟學究算是仗義疏財的人,好結交各路朋友。到了宋朝之後,變得看重金錢,只是因爲環境變了。現在朝廷治下,自己應該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應該賺取更多的錢財。什麼建功立業,想想就覺得不可能了。

  想到這裏,孟學究站起身,到窗前推開窗子,看着天上漫天的繁星。前些日子陳銳一軍從他們村子經過,大家看到了現在的宋軍,端的是軍紀嚴整,威風凜凜。後來聽說全殲契丹一萬騎兵,周圍的百姓着實討論了好一陣子。這樣的戰果,對於中原的軍隊來說,都是其他朝代的故事了。

  自己明天到官衙,真能通過考試?如果真地通過了,進入軍校,以後會是什麼樣的生活?河北路這裏,以前不缺參軍爲將有人。不過那時都是憑個人勇武,或者是身軀高大,這樣靠考試招軍,以前根本就沒有聽說過。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這種事情連想都不敢想,實在有些違背常識。

  看着天上的星星,孟學究有些出神。在這寂靜的夜裏,少年時的理想湧上心頭。那個時候,也曾想仗劍天涯,也曾想縱馬天下,也曾想着建功立業。

  第二日一大早,不等太陽出來,韋信等人就把孟學究叫起來,道:“學究,今日到衙門去,祝你旗開得勝。如果中了,回來我們一起喝個得勝酒。”

  朱照仁道:“就是。我們一起送你去與別人相會,不要誤了時辰。”

  孟學究看着腥耍c了點頭:“好,多謝諸位。且等我淨面,要到衙門,需收拾一番。”

  腥艘黄鹦Γ腥舜蛄怂畞恚瑤妥琶蠈W究洗了臉,仔仔細細收拾一番。

第205章 先讀書

  陽光從窗子照進來,灑在地上,斑斑駁駁。馬懷德看着桌子上的三本書,隨手翻了一下,對一邊的張岊道:“考策論,不出題目,卻讓考生看了書之後再答,這樣能行嗎?”

  張岊道:“這是劉太尉想出來的辦法,緊急各州送了書來。沒有辦法,河北路文風不盛,來的讀書人多是鄉下的村學究,沒多少見識,不給書看怎麼辦?”

  馬懷德翻着書,過了一會搖搖頭:“我參軍多年,看這些書,一時也理不出頭緒。讓這些村學究來看了,能答出什麼?太尉,我覺得這樣做,實在難說得很。”

  張岊在一邊坐下,道:“不管那麼多了。由於人招不夠,最近劉太尉急得很,只有這樣辦了。如果數年之後,軍校裏學習出來的人,只有禁軍中的將領,沒有民間軍官補充,可以難辦得很。如果從其他軍校裏調人來,只怕會有矛盾。當年杜太尉在隨州練兵,劉太尉便就是營田廂軍長官,見識非他人可比。太尉這樣做,自有道理。我們只要照着吩咐做事就好,不要管太多。”

  馬懷德不再說話,隨手翻着書,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這是軍校中的幾本初級教材,主要講步兵戰術之類,是基本內容。劉幾定的考試方法,便是讓參軍的人先看一天書,第二天答一篇策論。策論是根據書中講的內容而出,理解能力強的,能寫出條理來。

  考試的要求很低,只要文章條理清楚,立論有據,便就算合格。除非是看了一天書,對書中內容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說什麼的,纔不錄取。河北路二十餘萬禁軍,需要補入的軍官很多,河北路廣招讀書人,也未必能滿足軍中所需。這個年代,讀書認字的人還是太少,只能如此。

  宋朝的文事,還是要看江南。特別是江西路和福建路,讀書識字的人特別多,文風鼎盛。而且形成了一些大家族,對於科舉,特別有經驗。而像河北路,由於處在邊境,而且災害卸啵耖g稅賦又重,讀書人不多。今年是大比之年,取進士三百八十八人,河北路登第者僅有四人。而在江南,僅福建路就有六十九人,有天壤之別。由於歷史原因,軍校都是設在北方,除了京城軍校的落第進士,河曲路軍校和河北路的軍校,學員都只能取自周圍,對於文化知識要求只能放低。

  馬懷德知道此事,只能搖頭。雄州這個地方,多少年沒有進士了,文風實在不盛。民間就連蒙學的地方都少,除了做生意的和衙門的吏人,讀書認字的着實不多。

  太陽高升,州里的讀書人進了雄州,被吏人帶到了雄州官衙。

  馬懷德和張岊到了後衙,看着站在面前的三十多人,一起搖了搖頭。本州的讀書人,大多都是在州城。他們有自己前程,要麼是衙門公吏,要麼是店鋪的主管,

  給錢也不去軍校。取鄉下的讀書人,就只有這麼多了。眼前的這三十多人,裏面有的只能識字,連文章都讀不利索。

  清了清嗓了,馬懷德高聲道:“朝廷整訓禁軍,特在河間府設了一間軍校,爲禁軍培養軍官。要進軍校學習,身體須合兵格,而且要讀書認字。只要學得成了,就可以入禁軍中爲官。招你們來,就是給你們這個機會。我話說在前頭,只要考試過了,必須入學!”

  腥艘黄鸸笆址Q是。正是因爲考中了必須入學,有自己職業的讀書人才不參加,只能吸引那些落魄的文人。如若不然,衝着一天兩百文,州城裏的讀書人就來了。

  見腥藨B度恭謹,馬懷德微出了口氣。又道:“入進軍不是考科舉,考中還需學習,並不會直接釋褐做官,所以考的也不一樣。今日一天,每人會出三本書,你們熟讀。等到明日,再一起考試。”

  聽了這話,就有人問道:“知州,說是一天發二百文錢。若等明日再考,是不是要發四百文?”

  馬懷德道:“不錯,每人四百文足錢。要知道,你們這麼多人,可不是小錢。諸位用心,不要浪費了這個機會。入了軍校,學成出來,就可以入軍中爲官官,從此光耀門楣。”

  一凶x書人急忙道謝。兩天時間,便就有四百文錢到手,這種好事可不容易找。

  馬懷德說完,劉幾派來的溫靖上前,說了規矩,把腥祟I到一間屋內。讓各人坐好位置,每人發了三本書,道:“今日一天,你們仔細讀這三本書,明日一早收回。到時考的內容,都在發的書裏面,你們需用心讀。考的好的,別有獎賞。”

  孟學究看着發下來的書,一本戰術指揮,一本講後勤糧草,還有一本講軍隊組織。這些內容都是以前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的,仔細翻閱。三本書粗略翻完,想了一下,決定從軍隊組織讀起。

  軍隊是有嚴密組織的集體,最大的特點,就是組織性特別強。某種程度上,軍隊的組織度,就是戰鬥力的很大一部分。其他一切,包括指揮、邉印⒆鲬鸬鹊龋际且蕾囲督M織力上的。宋朝禁軍最大的問題,就是一旦超過營級,組織便就非常混亂。禁軍整訓,很大的目的,就是建立完整的組織。

  溫靖並沒有說讀的順序,也沒有說怎麼讀。發下書後,偶爾四處走動,看各人讀的樣子。有的人接了書,看了幾頁,便就覺得不知所云,愁眉苦臉。有的則一副發奮苦讀的樣子,甚是用功。裏面只有兩三個人能夠看進書裏去,仔細閱讀。

  這兩三個人裏面,就有孟學究。他自小讀的雜書多,凡是能見到的,無所不讀。書讀的多了,什麼書都見怪不怪。這些教材都是多少人絞盡腦汁編寫出來,邏輯清晰,並不難讀。只是因爲講的都是軍事內容,不是平常見的,需要讀的人有些見識。

  見孟學究在那裏讀的認真,溫靖特意到了他的身前,看了看讀的順序,不發一言走開。顯然孟學究是仔細考慮過,讀的順序,不是隨便選的。

  戰術指揮的細節有很多,但原則卻很簡單。大的原則,如集中優勢力,重點突破。作戰時要機動靈活,指揮官要掌握預備隊,不到最後關鍵時刻不投入。如此等等。這些都是從練營田廂軍開始,一點一點總結起來的,是杜中宵帶兵的實踐經驗。

  孟學究粗看了一遍,自己覺得一天時間,不可能把裏面的細節記住,只能夠記大的原則。便就專心在講作戰原則的地方,多看了幾遍。合上書,自己思索,裏面講的到底是什麼。直到覺得有把握,纔開始看最後一本糧草後勤的內容。這裏面的細節更多,原則卻有些凌亂,不似前面兩本。

第206章 不自知

  雄州後衙,馬懷德對溫靖道:“再過一日就是新年,將軍還在邊地忙碌,甚是不易。此次爲軍校招人結果如何?雄州邊地,讀書人本就不多,招到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溫靖道:“軍營裏面,哪有新年!地方上還能夠熱鬧一番,軍營裏可沒有這些事,還是按日常的日子過罷了。此次雄州招人,我看了他們的卷子,有六個人可以到河間府去。到了那裏,太尉還會派人再主持一次考試,看看這些人適合幹什麼。”

  馬懷德聽了皺眉:“六個人?河北路數十州軍,如此算來也招不了多少人。”

  溫靖搖頭:“知州,說是六個人,其實只是腦子清楚,讀書識字的人都招去罷了。整訓之後,軍隊裏有大量的庶務官,並不需要人有多大才能。說實話,六個人裏,能一兩個指揮官,已經算是不錯了。”

  一邊的張岊道:“不錯,現在軍中有大量的庶務官,只要讀書認字,能夠記賬。軍校裏教出來最多的,其實還是這些軍官。我們現在認爲的統兵官,在軍校裏是指揮官,那可不多。”

  馬懷德對整訓後的軍隊不熟,聽了只是點了點頭。現在的禁軍中,將領就是統兵官,哪怕是極其少量的副將之類,其實也有自己統率的軍隊。至於像張岊軍中,有大量的副職和庶務官,舊的禁軍將領很難想象。也正是因這如此,現在的禁軍一旦統兵官出事,便容易全軍潰散。

  溫靖道:“我看此次考試的人中,只有一個叫做孟黨的,是南來的歸正人,答得甚好。其答卷條理清楚,一切都很明白,看起來是把三本書看明白了。我隨着劉太尉多年,似這種人,實在難得很。”

  馬懷德道:“歸正人?是夏天時候南來的那些契丹人嗎?”